level 9
‘明天,那个人,就要满16岁了。’克雷多想到。‘他是时候离开这个地方了。’
那个人,是真名为但丁的少年,可他一直让别人叫他托尼。而说到克雷多如何得知他的真名,只因这是在某个晚上,在他们一起为青春期抽条带来的骨头阵痛而难以入眠的那些夜里,拉他出来偷草莓冰激淋的这家伙,为了巩固他们所谓的“革命友谊”而毫不犹豫地出卖的,他自己所谓的“重大秘密”。
克雷多年长他几岁,父母在教团所辖的孤儿院内工作,而但丁,自然是孤儿之一。只不过克雷多温厚的父母,一视同仁地对待孤儿和自己的孩子,在教团资金不充裕的日子里,也没有为自己的孩子提供额外的牛奶。
但孤儿院物资短缺的问题最终是解决了,提供食物的居然正是被偷冰激凌的奶业业主。那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他肥厚的双下巴托着略歪斜的嘴,看似忠厚的鼻梁上方,两侧却长了一对鼠眼,滴溜溜地泛着精光,偶尔的来访中总是追逐着院里最打眼的那个——没错就是但丁。谁叫只有他天生银发,发丝掩映下,澄澈的眸子里装着天空的湛蓝,五官是这群孩子中长得最好看的。
孤儿院只为孩子们提供最基础的识字算数教育,体育锻炼的指导是由教团的骑士来做的,因此即使是最小的孩子,往往也不惧耍两手剑花。然而最优秀的还是但丁,即使刻苦勤奋如克雷多,也无法在看似整天游手好闲的托尼手里讨得了好,更何况他还占了年长的利。
于是理所当然地,天资过人的托尼被早早选进了骑士团预备队,大部时间都在团内学习,和其他骑士一起接受成年人的训练,至少孤儿院的人们是这么认为的,包括年少的克雷多。
但丁是个纯净又优雅的少年,这种印象克雷多一直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他正式进入骑士团后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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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丁对在骑士团的重逢感到欣喜,克雷多自身也略有些不负众望似的感慨。
然而随着克雷多的逐渐融入,他对但丁的处境愈发感到奇怪。
起初只是一些莫名的眼神,随后他注意到一些超出意料的,对但丁的称呼——“圣子”,以及最可疑的,教团骑士们对但丁的身体接触。
一切疑惑都在一个月后骑士团的例行集训中得到了解答,而答案却并不是克雷多想要的那种,甚至,是克雷多难以接受的那种。
集训以例行的祷告为开场,克雷多虔诚地握紧双手,却不自觉地注意到,但丁不在。这让克雷多感到了异样,就连平时认真聆听的教义宣讲,也似乎变得极为漫长,然而教皇的最后一段话瞬间拉回了他的注意,“……所幸圣子降临于此,为解救我们于苦海之中而来,他以身施洗,以己渡人,洗净了人们的罪行,拯救了人们的灵魂;让我们赞美他,拜服他,低头迎接他的到来——但丁。”
随之,在万众瞩目下,在克雷多睁大了眼睛的惊讶下,但丁出场了。
不是团内素白的骑士服,也不是平常红黑配色的便服,但丁身着白底缀红镶金边的长袍礼服,面无表情地出场了。
高耸的头冠坠以金色的面帘,让但丁本就不甚明显的神情更加难以捉摸。头冠两侧装饰着华丽的织金飘带,沉重地垂至胸前,遮掩了大开口的紧身礼服的留白。长长的红底镶金绶带从肩膀垂至脚面,上身礼服本身却短的可怜,堪堪盖住胸口,让但丁美好的腰线在飘带下若隐若现。而下身礼服就更肆无忌惮,兜裆裤似的款式,前后挂着两篇欲盖弥彰的布料,下方的坠饰却讲究的很,以保证布料不会随风而动,春光乍泄。
他赤着脚从高台上走下,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似乎看着众人,但并没有注视着谁,毫无波澜的眼同样掠过克雷多,偶有一瞬似乎要复活,转瞬却再无生息,那双漠然的眼像是一双上帝的视角,透过各色的躯壳,俯视着在场堕落的灵魂
但丁一向是众人的视线焦点,尤其此刻,他的脚步踩在众人的心尖,衣摆撩拨着俗人的脑壳,眼神穿刺出教众的灵魂,将他们钉在无边的地狱,忍受欲望之火的炙烤——终于,第一只堕落的狱鬼向圣子伸出了手,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他们或亲吻圣子脚尖,或跪服于他的胯下,稍有大胆者,开始试探性地轻轻舔舐圣根,然而圣子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回应,他只带着穿透人心的目光,怜悯又责备地瞧着这些迷茫的羔羊们,悯其不幸,责其不争。
终于,信徒们开始染指圣子隐秘的后庭,最开始也只是一根小心翼翼的指头,对此但丁眉头微皱,却也转瞬即逝,然而即便在此刻,信众们居然仍保留刻在骨子里的等级与卑微,所以,第一只进入圣庭‘受洗’的,是一根苍老的罪孽,它皱巴巴的,也不大,来自于此处名义上地位最高的人——教皇桑托斯。
时间在教皇身上已经流过了大半辈子,所以他格外的短暂,而随着这根苍老萎靡的短小的抽离,骑士们仿佛终于被抽去了最后的克制,只剩扭曲的信仰,开始陷入疯狂,他们争先恐后地将罪孽献上,向唯一纯白的圣子,用自己脏污的双手,四肢,唇舌以及孽根。而但丁则毫无抗拒地接受,很快,他被埋没在影影绰绰的人群之中,圣衣被拉歪,飘带被践踏,布料被污染,但他仍站立着,受难的神情散发着美丽的光,无视阻挡照亮了这阴暗的礼拜堂,使其如真正的神国天堂。他们背后的斯巴达雕像沉默地站立,无言注视着下方这宛如地狱天堂的人间。
这一切,都印在克雷多的瞳孔上,刻在他的脑海里,他像一具老式方箱相机,被三角架固定在原地,无法离去,每个人都拿着相机的快门气球,不间断地曝光着一张又一张的底片,最后任时间冲刷,他想,他这辈子也忘不掉了。
彼时身为少年的克雷多,年16,是规定的正式进入骑士团的年龄,也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然而在直面这样炼狱般的景象后,他萎了。他被教授以洁身自好的美德受到冲击,信念和现实的冲突,让他迷茫愤怒又委屈,而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的东西,更让他平添痛苦与负罪感。
那个奶业业主的神情,和这些骑士很像。
他再没同但丁说过话了。
甚至避免眼神的交接。
克雷多无视但丁的一切,真正意义上的当他不存在,当然,但丁也心知肚明。
于是他俩,这曾经的好朋友,从此形同陌路。
这样默契的平行线维持得莫名和谐,一晃便是好几年。
只是,待到今日,在教团的新教堂,命运城堡终于建好的这天,在但丁终于半成年的今日。骑士们被临时召集于新的场地,短暂的例行祷告以启用新的礼拜堂。解散离去时,他们沉默地出门,一同走过城堡外无言的高墙,穿行于阳光斑驳的山林间的小路,最后由一只强袭魔兵打破寂静。
但丁首先出手,几招破坏了这只恶魔的平衡,一剑将它挑飞,随后迎接它的是克雷多的杜兰德尔,有力的横斩几乎将它拦腰截断,最后以一招大力下劈结束了这蜥蜴的惨叫。在恶魔消散的烟尘中,他们终于互相对视。
“你该走了。” 此时克雷多已过变声期,平淡的声线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但并不含厌恶或疏离。
克雷多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丁却立刻懂了他的意思,平常话多的他此刻只是点点头,站立目送说完话就走的克雷多离开——他俩仍在默契地出演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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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05月07日 10点05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