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3
“这是……谁?”
绚濑亚里沙口中这个“谁”指代的自然是与优雅而又尽显豪奢的金闪闪的舞会格格不入的,姐姐大人身后的那个衣衫褴褛的可怜孩子。
倒也是平民老百姓眼中十分体面的衣装了,不过一生下来就养尊处优的亚里沙小姐实在是没见过这么……的“衣服”。面料不是丝滑而光感极佳的高级丝绸,里衬不是柔软轻薄的特供棉织布,而且毫无设计感——能称得上一声“衣服”已经很抬举它了。
至于“孩子”么,其实高坂穗乃果也不是那种稚嫩幼儿型的长相,大概是踩着恨天高的绚濑绘里身姿挺拔气场一米八,以至于一旁在大场面下拘谨得有些猥琐的穗乃果显得很像个初识人世的孩子。
那左顾右盼又不敢轻举妄动、为了不让下巴被惊掉而努力抿紧双唇的典型乡巴佬表情真的不能怪她。因为她确实,没见过这种大——场面。
“这是您姐姐的小秘书,小姐。”仆人270°地躬下身子,语气虔诚得像是在祷告。
“秘书?”绚濑亚里沙眨着她那与颈间蓝宝石项链相得益彰的蓝眼睛,然后发出了富家小姐们在茶话会上聊八卦时那种相当悠长而意味无穷的声音,“哦~”
虽说打心底里觉得高坂穗乃果是饱受人间风雨侵蚀的可怜孩子,绚濑亚里沙倒是很高兴。且不论一个难民的学识积累,至少,姐姐大人终于给自己找了个秘书。
想到这里亚里沙就直叹气。都怪姐姐太争气了。原本爸爸只是随手拨了六位数让姐姐应酬着玩玩的,哪知道姐姐揣着这点钱出门,没多久又揣着好几倍的资产回来了。
仆人们也觉着纳闷。你说这叫什么事?庄主赚了一辈子的钱,每天躺着赚钱、坐着赚钱、站着赚钱,现在只想让宝贝千金帮自己花个钱而已,就这么难?
由于庄主实在太难过,绚濑绘里不得不举办个“竭尽所能的盛大”的舞会来花钱让爸爸高兴高兴。我们庄主才不会上这种当呢,这一场舞会下来结识的合作伙伴拔眉毛计数都算不过来,仅听着“舞会”这个词都让他觉得面前有一座偌大的金山压着,喘不过气来。
既然爸爸不在么,亚里沙小姐就想要稍稍放飞一下为姐姐的绯闻大事操心的天性了。
“三分钟,我要那个可怜……那个秘书的全部资料!立刻!马上!”
绚濑亚里沙神气地提着玫瑰红小礼裙,撂下这么一句命令就乐呵呵奔向甜品区了。
2min59s后,仆人果然呈上了这位小秘书的资料。
“小姐,她叫高坂穗乃果,是穗村集团食品有限公司的千金。”
绚濑亚里沙听着那一串串公司名字还以为这个小秘书是在那个公司受虐待了才跳槽来的,直到听见“千金”一词,手中金灿灿的甜品夹猝不及防地颤了一颤。
等等!这个名字怎么如此熟悉……
大户人家的仆人果然早已练就了做主子肚子里的蛔虫的优秀本领,连忙附上说明:“就是榜上唯一一个超过了您家、位列榜首的那家公司。”
绚濑亚里沙皱了皱眉。完了,这个高坂穗乃果家里比自己家还有钱,爸爸肯定是接受不了这种带资进门的媳妇的。爸爸喜欢的当然是穷困潦倒能让家里花大钱资助的亲家啊!
“据说这位长女是和家里人吵架了才离家出走的。现在董事长正满世界重金悬赏他的掌上明珠。”仆人接着解释,“要是把她交出去,您姐姐的资产又能翻好几番了。”
绚濑亚里沙眉头皱得更深了。完了,姐姐这还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摆脱这位小秘书了,要是换了赏金回来,爸爸准得被卡上的天文数字气晕过去。果然姐姐在这方面还是缺少经验,这哪里是找了个秘书,简直就是找了个苍耳球嘛!扎得手疼扯掉更疼的那种。
然而事实上绚濑绘里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把苍耳球扔出去,甚至正想方设法地把她搞到身上来。
只有两人的特殊休息室里,穗乃果一边搅动着刚加入了方糖的红茶,一边嘟囔着:
“别人家的小房子都很热闹很温馨的,在我家里说句话还非得打电话才行!有钱有什么好!穗乃果最讨厌有钱人了!”
连原本轻柔的动作都沾染上了她愤郁的气息。
很显然是刚刚又被父亲派来寻找的人骚扰了。这位厌恶冷冰冰金钱交易的千金小姐,发誓在家里破产之前是绝不会回家的。
虽说买它一万个红茶杯再特地配几个仓库来保存对于绘里而言都不过是一挥手的小事,她还是很心疼,此刻在穗乃果手下饱受摧残的那个。
于是慌忙接过那杯红茶,远远地放到办公桌另一头。再像个董事那样叠起双手,努力挤出平静的微笑。
“啊……我这么穷,没办法体验穗乃果的苦恼呢……”
那真是极为优雅自然的笑容,配得却是说相声一般的话语。
为了不让穗乃果讨厌自己,每时每刻都在强调自己没有钱。然而这位小秘书倒是很豪气,听上司绘里这么说后立马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一张耀眼的卡。
“拿去。”
……
绘里的表情管理越发艰难了。每次穗乃果潇洒地甩出一张金闪闪的卡时她都觉得气氛诡异得让她无法掌控。一开始她真的以为穗乃果是那种很普通的、非常普通的、特别普通的,普通人家的孩子。
后来才发现那些惊讶和“没见过世面”只是因为这孩子从来不知道舞会可以办得这么“寒碜”。这孩子就很喜欢“破破烂烂”的风格,所以总是流露出羡艳的目光。
因而穗乃果的慷慨对于绘里而言简直就像是下乡扶贫。
2020年04月19日 08点04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