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清明》
桐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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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04月15日 08点04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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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在我看来,它只是个节气,不是个节日。
但是清明却的确是中国传统四大节日之一,清明节与春节、端午节、中秋节并称为中国四大传统节日。在这一天,扫墓祭祖与踏青郊游是清明节的两大礼俗主题,这两大传统礼俗主题在中国自古传承,至今不辍。
我之所以在心里不觉得它是节日的原因,大概就是我内心是恐惧和讨厌死亡,讨厌墓地里与先辈阴阳相隔的感觉。觉得过这样的节,是不好的,节日大家都喜气洋洋,和死亡,和阴森的墓地是不搭调的。
然而每年清明时节村西头王寡妇的坟头上响起起的震彻寰宇的鞭炮声又让我感觉,王寡妇的儿女们,确实是把她的这一天当节日来过的。
王寡妇生前育有四子一女,如今都是村里人眼热的对象,大儿子在县里做局长,村里人经常说起他是个能喝动风的人(农村俗语,有能力能办事的人)。二儿子是个大老板,据说在南方开了厂子,三儿子受过高等教育,在省里的大学做教授,四儿子在我们村是支书,王寡妇的女儿是我们镇中学的教师,嫁了镇里的一个干部。王寡妇的儿女们的风光,从每年清明节的时候,坟前路边停的一排小汽车就看得出来,那都是我们这些孤陋寡闻的乡下人没有见过的,很气派的物件。有个在外边打工回来的有些见识的年轻人识得这些车,嘀嘀咕咕的说了一串洋文,什么这池那马什么笛什么疼的,总之是好车,从这些车就能看出王寡妇的儿女们是给死后的王寡妇挣足了面子的。
每年的这个时候,王寡妇的大儿子带头,几个儿子,姑娘女婿,里孙外孙的一队人,会挨门打声招呼,递上一颗好烟,大叔大婶的寒暄一阵,在乡下人虚心假意的挽留下,一再推辞的连茶也不喝一口,就趁天还不晌午就乘车一溜烟的走了,然后就再也没有在这个村子里露面,直等到下一年度的清明,又重演了这一幕清明的节日。
2020年04月15日 08点04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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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寡妇在我们村是独门独户,我们这个村其实都是李姓人 ,王寡妇是迁来的,因为当时生产的的队长是她的亲戚,就让她落了户。当时她老公还是在世的,一家人是从新疆返乡的,没多久那男的死了,就留下王寡妇一个人带着五个孩子,当时最小的女儿还没断奶,王寡妇就从王嫂变成了王寡妇。王寡妇死了老公以后,有人劝她改嫁,有光棍汉主动要上门毛遂自荐,要跟她一起过,帮她养活一群儿女们,可是王寡妇都坚决的推辞了,她一个人带着一群儿女过活,好在她那当队长的亲戚关照,在工分上没少倾斜,分东西上也明里暗里给多些,王寡妇就这样拉扯着一群儿女,大的照顾小的,把这苦日子熬下来了。王寡妇识字,虽然那时候上学不容易,但是王寡妇却总是不放松教孩子们读书识字。王寡妇的大儿子十八岁的时候当了兵,在部队提了干,转业在县里做干部,那时候,王家的日子慢慢就好过了,二儿子虽说没有老大的机遇,但是因为识字,被工厂招工给选去了,后来形势好了自己抓着机遇下海经商,自己在南方办了厂,挣下了大钱。三儿子是考上了大学,后来就留校做了教授。四儿子长大的时候,老大已经混出了名堂,得了老大官场上人脉的照顾,一路做到了村支书,在我们村子里也算是头面人物。小女儿读了师范,分到镇上中学教书,她哥给她介绍了一个领导的儿子,就在镇政府做干部,也算是很有前途的。王寡妇的儿女们在村里人看来,那是给她十足的争了气的。所以村上的人逢她的时候,总是不忘竖起拇指夸赞道:“老嫂子,你是我们村里的这个,这些年你的罪没白受,孩子们给你争气啊!你就等着享福吧!”
2020年04月15日 08点04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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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王寡妇的幺女儿出了门以后,王寡妇也是五六十岁的人了,头发也完全的白了,腰也弯了,耳朵也不好使了,她就像一根快要敖干的蜡烛,为儿女们耗尽最后一滴血,最后变得异常的脆弱,稍微一阵风,就会吹熄她生命的火光,操劳一生的她,到了安享晚年的时候了。
起初王寡妇是想跟着四儿子一起过的,但是日子久了,四儿媳妇就开始不乐意了,老
太太
一生养了四子一女,凭啥就让我们给她养老送终?慢慢的言语中也夹枪带棒的给王寡妇气受,王寡妇的四儿子就劝他老婆说:“媳妇,咱妈养我们一群儿女不容易,如今老了,正是咱们回报他的时候,你说现在咱日子都好过,不缺她一口吃的,你这是弄啥哩!”四儿媳妇抢白他说:“她又不是养了你一个,你那三个哥你那妹妹妹夫那家条件不比我们好?凭啥就让我们养呢?”王寡妇明白了媳妇争竞其他儿女们,就只好把老大叫回来,让兄弟姊妹五个在一起商量养老的事情。
兄弟姊妹五人经过商量,最后拿出了一套轮流养老的方案,每个儿女一家住一个月,老二老三离得远,就先让老大,老四和老五轮回六次,然后再到老二老三家分别住半年,这样也就两年多过去了。
看似完美的方案,执行起来却又出了岔把儿,轮了两个月,老四媳妇又不愿意了,觉得不公平,凭啥他们先轮,老二老三后轮,这样轮下去,吃亏的是老大老四,老五三家,过了一年半老二老三才轮到一次,太不公平,就跟老四又闹上了,老太太听媳妇这样刻薄的算计,心里生气,就跟老大说起这事,老大就说:“妈,你别担心,老四媳妇不明白,还有我们四个,不然以后轮到老四家的时候,你就住我这儿,现在啥年月,还怕饿死人了!”
虽然老大想做好老大的榜样,但是日子还没过两月,老大媳妇不乐意了,虽说自己老公是局长,家里房屋宽敞,吃喝不愁,但是总是杵着一个生活邋遢、言语唠叨、乡下老太太在她这局长夫人的客厅里,是多么煞风景的事情。虽说碍于老公的面子,她也不好明讲,但是私底下的牢骚还是很多的,并且这牢骚一不小心被他们的小儿子给听去了,自然孩子嘴里是存不住话的,就给老太太学了去。老太太听了这话,心里五味杂陈,心想也别老是给老大添乱了,去姑娘家住吧!
谁知姑娘家也有姑娘的苦楚,姑娘嫁的女婿是个酒徒,平常遇到酒场是每喝必醉,喝了酒回来就跟姑娘生气,两个人在屋里打打闹闹的,老太太在外边提心吊胆,一方面还心疼女儿,没多久,姑娘家也住不下去了。不过老太太还有两个儿子呢,路还没绝呢,好不容易熬到了一年半的时候,先去老二家吧。
老太太在姑娘的护送下来到了南方老二家,老二在南方的一个镇上办了一家皮鞋厂,厂子虽然不大,但是业务够忙,两口子天天忙忙活活的,一个看厂子,一个跑业务,几乎一天也见不着一次面,老太太在老三租的房子里住着,四邻都不认识,整天价的像坐牢,好不容易挨了两个月,老二家也实在不愿意待了,没办法只好去老三家住。
老三夫妇都是教授,受过高等教育,那人是顶好的,老三媳妇对婆婆的到来也是很欢迎,但是就是有一点,老三媳妇有洁癖,屋里的地板是每天都要擦的锃亮,不能有一点灰尘印渍,卫生间也不能有异味,也不能掉一根头发。农村生活惯的王寡妇哪能适应这个,被媳妇折腾的实在受不了了,没过三个月就坚持要回老家,没办法,只能又送回去了。
2020年04月15日 08点04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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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看老太太这样轮着养老的方案眼看是不行了,就再一次召开了家庭会议,最后老大老二老三商量一致,对老四媳妇说道:“你看老太太还是习惯在老家村子里过生活,你一个人伺候老人也太委屈你了,干脆这样,我们哥三个加上咱妹,我们出钱,你来出力,我们哥仨每年给你三万块钱,五妹每年出五千,以后咱妈有啥病啊灾啊什么的我们另外出钱,你看咋样?”老四媳妇一听,行,这个方案还可以!于是就这样定了。
王寡妇就搬回老房子去住,只到饭时去老四家。起初老四媳妇还能勉勉强强的让老太太吃上称心的饭食,后来慢慢的早一顿晚一顿的让老太太不能吃好饭。王寡妇虽然心里有气,但是也实在没出撒气去,也只好忍了。这古来就有一句话,只有瓜连子,没有子连瓜,这当妈的,啥时候都是替儿女着想,大儿子好不容易混个官场,不能让他分心,二儿子做生意辛苦,确实也顾不上老母,三儿子那份清福她也确实无福消受,四儿媳妇虽说尖薄,但是四儿子老实厚道,当支书也大小是个官,不能坏了名声,于是四儿媳妇图钱,老太太图和睦,日子也就这样过去三两年相安无事了。
不过人的规律是越老越不中用,王寡妇突然就老年痴呆了,这一痴呆就遭了罪了,吃穿什么的都心里没数,老四媳妇却不跟其它弟兄们争讲了,因为她还挂着一年能收入三万五千块钱呢。所以和平日子还是相安无事的过着,但是五闺女在归宁的时候,却总是看到母亲在遭罪,不是冬天穿的少,冻得发抖,就是热天饭菜搁在床头都馊了。五姑娘就跟四嫂争讲几句,四嫂冷冷的说道:“小妹啊,你看嫂子伺候的不好,不行你接回去伺候一段?”五姑娘本想争一口气,但是一想平日里不和睦的家庭,也就隐忍了,跟其它哥哥们说起,也只是无奈的落泪,大家摇头无语罢了。
2020年04月15日 08点04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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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寡妇最后是死于一场意外,跌落在老房子对面的池塘里。
王寡妇的丧事办的很体面,在四儿子的宽阔的大院子里,买了最贵的棺椁,最时尚的寿衣,纸人纸马,纸糊的高楼大厦,纸糊的轿车手机,前来吊唁的小车将村子里的道路都停满了,晚上有两场电影,三台戏,有响器班子,有歌舞团,那动静分明就是一场节日的狂欢。庆祝王寡妇生了五个争气的儿女,庆祝王寡妇人生圆满的挽了个句号。
后来村子里八个壮年劳力,抬着王寡妇那沉重的棺木,一路送到村西头挖好的坑里,入土为安,她五个儿女哭的昏天黑地,幺女儿甚至跳到墓坑里抱着棺材要跟老娘一块去了,四个媳妇也一个哭的比一个惨烈,倾诉着她们对婆婆离世的不舍和哀伤。在众人的齐心操持下,王寡妇的居所从老房子搬进了高高隆起的土堆。
三年后,村子里又迎来了一场盛事,儿女们为亡故的王寡妇立了一座高大的墓碑,上边洋洋洒洒的记录了她一生的坚韧,一生的功绩,一生的善良美德,墓碑上按顺序刻着四个儿子,四个媳妇,女儿女婿,孙子孙女,等等一干众人的姓名。那夜还放了一场电影,演了三部香港武打片。
当然每年的清明节,王寡妇的儿子媳妇,女婿女儿,孙子孙女们都会齐聚她的新居,用震天响的鞭炮齐鸣,来寄托对她的思念,用村民们眼热的轿车队伍,来彰显她的体面和尊荣……
2020年4月5日
2020年04月15日 08点04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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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王寡妇死后,每年清明这晚,她的五个儿女都会做同一个梦。梦里的王寡妇浑身湿透,老泪纵横,嘴里反复地念叨:“儿啊,我冷!我身上冷,我心也冷啊!儿啊,我冷……”
2020年04月15日 10点04分 7
有想象力
2020年04月15日 13点04分
level 15
点赞👍
2020年04月15日 14点04分 8
谢谢哥哥
2020年04月16日 00点04分
level 11
…………
2020年04月16日 00点04分 9
[呵呵]
2020年04月16日 00点04分
level 7
……,无愧祖先,无愧后人,赞王寡妇!!!
2020年04月16日 01点04分 10
[狂汗]
2020年04月16日 06点04分
level 16
2020年04月17日 03点04分 11
level 10
至少王寡妇没挨过丈夫打[哈哈],至少儿女们都有出息,至少国家培养了她的一群儿女!
2020年04月17日 04点04分 12
她的闺女有心无力总挨打,可怜啊!
2020年04月17日 05点04分
@0 人还不如动物
2020年04月17日 06点04分
儿女有本事的对娘这样,没本事的儿女咋办?[泪][泪][惊哭][惊哭]
2020年04月17日 06点04分
@ejcysl🌞 孝顺与否跟有没有本事没有关系
2020年04月17日 07点04分
level 7
柏树月河罗堂村罗堂组
2020年04月17日 09点04分 16
估计有几百年了吧?应该好好保护起来
2020年04月17日 10点04分
@梦牵152 六百年
2020年04月18日 03点04分
@灵魂守望者妖 有据可查吗?[吐舌]
2020年04月18日 03点04分
@梦牵152 有牌子,县政府挂的
2020年04月18日 05点04分
level 14
世上怪事的确有,
不养父母来养狗。
爹妈温饱无人管,
嘘寒问暖把狗搂。
无事带狗街头遛,
狗穿衣服人露肉。
儿子宝贝叫滴亲,
不知何时人变兽!
这几个儿女……!!

2020年07月07日 15点07分 17
兄弟你很有才
2020年07月08日 01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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