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团同人】卡西维依阿克塔伯-3号国营农场的后日谈
《Cold Harvest》中农场的后续故事，背景为1945年的苏联。

先心累一下 这么多人的后日谈真的难整啊喂（

【多名预警】内含大量毛名，为避免懵逼，先复习一下

【陌生人预警】关于本文的线索人物奥克季波琳娜·伊里伊尼奇娜·波洛耶娃：
原本是小米那篇没写动的后日谈里面构思的角色。莫斯科人，20岁（1941年小米后日谈中16岁），小米战友波洛耶夫的妹妹，其四个哥哥全部战死。在莫斯科保卫战期间参与了防线的修筑并临时进入了军工厂。战后做了记者，写作了一部关于普通人战争回忆的访谈录。所以这篇就正好借她的视角来看八年后的农场。

-以下正文-

1945年10月15日。
十月正值俄罗斯漫长冬夜的开始。天空还没有完全发白；早起的鸽子在泥路上觅食，村中偶尔能听到奶牛的哞哞声。列宁斯基-3号村头低洼地里的石块上，坐着两个抽烟的男人。高大结实的那位头发已经灰白，但人看上去还不算老相；另一位则头发全白了，有些肥胖，顶着一张红润的脸。这两个人都是上了年纪的旷夫，醒来得早，待在家里又无趣，索性出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等待着天一亮去上工。
这个时候，村口的小路上走过来一个棕色头发的姑娘。这姑娘看上去最多二十岁，短短的鬈发涡旋着，卷得很好看；皮肤很白，人也有点瘦弱，比这个年纪的姑娘少点朝气，但是全然不失斯拉夫女人特有的自信。她在那两个男人面前停了下来。
“不好意思，两位同志。请问这里是列宁斯基-3号国营农场吗？”

“没错儿。”那位身材高大的人答道，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您二位知道生产监督员家在哪吗？”
“我就是监督员。我叫鲍里斯·加庞。”
“啊，那太好了。”姑娘像是突然感到轻松一样笑了一声，拿出自己的证件：“我叫奥克季波琳娜。奥克季波琳娜·伊里伊尼奇娜·波洛耶娃。记者和历史爱好者。这是我的身份证、党员证和工作证，全部都可以查看。”
加庞注意到姑娘递出证件的手；那双手上叠着很多油垢和伤痕，像是女工的手而非少女的手。但是那姑娘似乎对此并不在意。他又仔细看了一眼证件。
“莫斯科人。”
“没错，莫斯科人。”
“莫斯科人到这儿来可真是新鲜。”那红脸的老头儿抽了口烟，插进话来。
“您来这里做什么？”加庞问。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请允许我在村子里进行广泛的走访调查。”奥克季波琳娜说，将党员证和工作证收回了口袋里，“不完全以党员的身份，也可以不完全是记者，只是一个客人和朋友。”

“你该不是内务部吧？”老头儿问。
“你顾虑得太多啦，朱可夫同志。”加庞说，“莫斯科的内务部没必要把手伸到古比雪夫来。”
“朱可夫同志，对吗？这可真是个好名字。”奥克季波琳娜说。
“我可比不得那个朱可夫（指朱可夫元帅）。”老头儿咳嗽了一声，红润的脸不再那么紧绷着了。
“那么，我能先问你们一些问题吗？”
“可以。”加庞说，一旁的朱可夫也跟着点了点头。
“好的，非常感谢。”
奥克季波琳娜礼貌地微笑着，从包里拿出了笔记本和铅笔。
“我从资料上看到，三五年到三七年的时候，这个农场名叫卡西维依阿克塔伯-3号，设在萨马拉河边。你们是三七年底迁过来的。”
“没错儿。”加庞说。
“我很好奇，上面为什么要让你们离开呢？那可是一个好位置，水源很充足。”

“三七年的时候，那里爆发了传染病。……事实上，说是有恶鬼我也相信。我亲眼见过那种人，浑身都是腐烂的，冒着臭气……”
“有人提供过医学检查吗？”奥克季波琳娜用铅笔撑着下颌，蹙眉道。
“搬走的时候有简单的检查，检查结果没有收到。但是离开那里以后，所有人都很快恢复正常了。喏，现在村北边是老住户，南边是新补充来的住户。”
“那种检查只是看我们有没有说谎罢了。”朱可夫插话道。
“是这样……”奥克季波琳娜沉思着，在笔记本写了几行字。“那么，症状就只是身体腐烂？”
“有些人会长褥疮。……嗯，脾气也会变得很差。”
“这是可以理解的。”奥克季波琳娜说，“……我知道这样很失礼。但我想您也许还留着过去的名单？没有的话，只看新名单也可以。”
“您稍等一下，我回去找找。”
加庞的家离村口很近。过了好一会儿，他从家里回到村头，将一张有些皱裂的名单和一张干净一些的递给了奥克季波琳娜。

“这一份是35年的，刚搬来的时候也临时使用过，后来就作废了，换成了另外一张。喏，就是这张。”
奥克季波琳娜道了谢，开始查看起旧名单来。
“我很抱歉。这些被划掉的人——除了克拉夫楚克，都是因为疾疫？”
“不。死于那所谓疾疫的人只有克拉夫楚克一家。他们不是逃跑，而是病了，全身都烂透了。至于这几家——卡辛娜同志死因不明，她的儿子也死了，但没有找到尸体。斯莫斯卡娅同志似乎是自杀身亡的，但是毫无预兆。事实上，生活在萨马拉河那边的时候，我感觉所有人都像疯子。”
这对于奥克季波琳娜来说很难理解，但她努力用脑海里的知识去做理性分析。很快她又发现了新疑点。“新名单上也有一些人也被划掉了。”
“尼基京夫妇和思米拉同志是近几年去世的。至于西德罗夫……他们家的小儿子柏格丹认识了外面的什么富人，住到外国去了。大儿子安东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搬到这里来以后，行为还是不正常……”

“那岂止是不正常！”朱可夫说，“搬来以后，就连安德烈那混小子也安分不少。可是那小子……咳，咳，简直没法说！幸亏那天那两个孩子都没走出太远，否则……”
“他有些疯疯癫癫。”看到奥克季波琳娜露出疑惑的表情，加庞解释道，“他原本是个爱读书的孩子，后来不知怎么着了魔，对村里的女孩子动手动脚，被女孩子的父亲打断了腿。好不容易养好以后，他还是不思悔改，把列宁的书也烧了，甚至还当众辱骂斯大林同志。后来被内务部带走了，应该是进了劳改营，到现在也还没有消息。他父亲西米恩牺牲以后，柏格丹想把母亲接到国外去，可是拉达坚持要等安东回来。”
“这真是遗憾……”奥克季波琳娜感慨道，“那么，战争的时候你们在做什么呢？”她拿起了那份新名单。
“我们这些人当然是种地干活。前线的物资压力很大，那四年我们可并不轻松。”加庞看了看面露不满的朱可夫，又说：“像朱可夫同志这样上了年纪的机械工，就直接分配到厂里去做事了。”
“那么，其他人呢？”

“年龄合适的都当兵去了。后来回来的人很少。第一批回来的只有耶扎罗夫，是因为他的右手几乎不能动了。第二批五个中倒回来了三个——德米特里，列夫捷特，还有奥嘉——列夫捷特是37年后搬来的。男孩子们43年才满十六岁，所以43年才去。奥嘉那姑娘……呵！本来没人叫她去，结果也跟去了，说要保卫祖国，保卫斯大林。斯大林同志哪里用得着她保护啊。”加庞刚说起来的时候有些伤感，提到奥嘉却笑了，但语气还是赞许的。一旁的朱可夫却耸了耸肩。
这时候天已经有些亮了。
“那么我能跟你们去地里吗？”
奥克季波琳娜得到了加庞的同意，跟着两人向亚麻田走去，途中取出相机沿路拍了几张照片。亚麻田里的亚麻已经完全成熟了，长得很好；列宁斯基-3号农场的工人们正忙着收割这些亚麻，一开始并没有人发现一个陌生人的到来。但是这个小农场毕竟是很少见到生面孔的；因此，当他们偶然间瞥到奥克季波琳娜时，他们就注意到她了。

耶扎罗夫家的亚麻地里，安德烈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站在田头远远地观赏着奥克季波琳娜。他的妻子玛利亚显然发现了这一点，但只是一声不吭地在他身后劳作；瘦小而忧伤的索菲亚则在亚麻地的另一边。安德烈叫住了从身旁走过的加庞，问清了姑娘的来历，感慨地说：
“城里来的姑娘果然不一般。”
“你又看中人家了？”
“脸是上品，若不是大城市里的女人，绝长不出那副样儿。”安德烈啧啧连声，“不过身板嘛，勉勉强强，像是没发育好，比起当年那个小骚娘们儿，那可差得远了。那胸脯，那屁股，那大白腿，都没得说。缠来缠去跟条蛇似的直勾人……”安德烈沉浸于回忆里，肆无忌惮地开着黄腔，即使是当着加庞这种有些年纪的人和自己的老婆的面儿，也丝毫没有什么收敛。
“打仗愣是没改掉你这流氓习气！”加庞白了他一眼道。
安德烈一笑。“鲍里斯·亚历山德罗维奇，你也不要装什么正人君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那个男人婆……”
“——喂！你别跑啊，我还没说完呢！”
田间响起男孩子的声音，随即是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安德烈立刻闭了嘴，抬眼看到一个金色头发的清秀女孩提着篮子笑着向自己跑来。在她身后，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从田里探出了半个身子。安德烈用讥讽的语气开了腔：“怎么了，阿布拉莫夫，德国佬把你的胃口撑大了吗，吃自己家的还不够？”
德米特里脸一红，钻回了田里。莱莎看见父亲和加庞，顿时涨红了脸，低下头盯着脚尖。安德烈接过装着午饭的篮子，不满地说：“以后离那小子远点，他没打什么好主意。”
“爸爸……”
“听我的没错。”安德烈强硬地说。

“午餐时间我想邀请那三个参战的年轻人。阿布拉莫夫，加夫里洛夫，德斯娜娅……对吧？”奥克季波琳娜说。
“没错。我会帮你找他们的。”加庞说。
午间的采访很愉快。虽然他们都承担过失去亲人和朋友的痛苦，但年轻人总能很快地从阴影中走出来，找到让他们觉得快活的事情。德米特里·阿布拉莫夫是个浅褐色头发蓝眼睛的大男孩，长得很俊朗，又有些稚气未脱，十分惹人喜爱；列夫捷特·加夫里洛夫则是黑头发黑眼睛，个子很高，在军队里待得颇有些青年军官的英气，在三人中扮演着大哥的角色；奥嘉·德斯娜娅则是个活泼的圆脸姑娘，留着栗色短发，健康而丰满，整个人就像拉满了的手风琴那样爱说爱笑的。她的左额角上有一块小小的伤疤。
面对采访，列夫捷特首先开了口。
“我们在第61集团军，司令是别洛夫上将……”
“喔，那很棒！朱可夫元帅的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参与了柏林战役，对吧？”
“没错，中间转到过波罗的海沿岸第1方面军。”列夫捷特说，“其实我们只是在右翼部队配合作战，并没有直接进攻柏林。”
“正面部队损失比较大。如果我们在那边的话，现在可能就没法坐在这儿了。”德米特里说。
“很好。那你们能不能谈谈你们的经历呢？比如说，参军时候的感受。”
“很激动……好吧，其实有点紧张。毕竟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德米特里说，“到了火车上的时候，也不知道谁起的头，大家都在唱歌，是《斯拉夫送行曲》。我也不好意思不跟着唱，心里面有种奇特的感觉。”
“多半是因为你想起了拉娅。”奥嘉调侃道，接着向奥克季波琳娜揭起了德米特里的底：“米佳一直随身带着拉娅的照片。”

“我们以前都没见过什么世面，甚至对新兵训练这件事没有心理准备。米佳告诉我，他以为指挥员会说‘同志，拿上这把枪，喝一口伏特加，喊一声乌拉就可以冲了’。”列夫捷特的话引得大家都笑起来。“不过，玩笑归玩笑，我们可为轻视战场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瓦夏和帕沙是永远回不来了，我和米佳也差点交代在那儿。”列夫捷特感慨道。
“只是刚开始啦，后来他们两个稳得很。列夫还救过两次战友呢。而且他有一次从敌军指挥部搞到了一瓶德国货！我们当时可都喝够了防冻液了。”奥嘉说。
“那么，奥嘉你呢？”
“我是看到给女性的征兵广告才去的。我很担心他们不要我，连给斯大林同志的请愿信怎么写都想好了。不过还好这种事没有发生。”奥嘉的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笑容。
“奥利亚在女兵营。她是个很棒的战士，枪法比我们两个都准，甚至因为杀敌数量多拿了一枚三级光荣勋章。我一开始真不敢相信她有那么厉害。”列夫捷特有些自豪地说。
奥嘉吐了吐舌头，说：“虽然这么说，第一次开枪杀人那天我可是做了一晚上噩梦。我现在都记得我杀的第一个德国鬼子长得什么样儿！不过后来的我可就记不得了。”
“你不敢相信，那你是没见到她小时候。”德米特里打岔道，“以前……嗯，十一岁那年，我和奥利亚，我们两个跟安东打了一架。别看奥利亚个子小，平时看起来脾气也挺软的，打起架来下手特别狠，我都被她吓到了。”
“我还真想看看，要是我当时也在村里就好了。那个安……”列夫捷特顿了一下。“哦。对。安东。安东·西德罗夫。我都快忘了这个人了。”
“我可忘不了他。”德米特里对七年前的事仍然心存芥蒂。
“就是，谁给他的那个胆子，竟然敢——”奥嘉一说也来了气，但在合适的地方停住了。
列夫捷特见气氛不太对，忙岔开话题：“我们从德国回来以后，先到了莫斯科，参加了首都的胜利阅兵。我们——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混成团方阵，排在检阅队伍的最后一个。米佳当时还被选进去了。”
“我们为了等这家伙留在了莫斯科。阅兵式的时候我和列夫站在很好的位置。斯大林同志出来的时候我差点就昏倒了！幸亏有列夫在后面扶着我。我做梦都没想过能亲眼见到他。”奥嘉说着，看起来仍然很兴奋，“虽然你去走了列队，但是你没看到斯大林，我们扯平了。”
“我太紧张了。”德米特里不好意思地说，“正式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往正前方看，我怎么敢抬头……其实我是很想偷偷看他一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