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在元吧职业水军】檀香·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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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端木走走
2005年11月15日 14点11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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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我在纸篓里发现许多秘密。或大或小,或悲或喜,有不完全的录音带,有撕掉的半张铅字,甚至有背面写着文字的照片。我总是愕然的,摆在面前,迟迟不敢惊动。我有没有告诉过谁,在我很小的时候,每天清晨都会躲在那扇虚掩的木门后听祖母站在佛前祈祷的语言。那时的祖母身体稳健,发间鲜有白丝。她双手合十,双目微闭,一站便站了二十年。    二十年。时光,走得或急或慢。当那扇虚掩的门边生出了青苔,沉默的小女孩已经衔着儿时的秘密离开了那个房子。    一切就这么若无其事地走开。正如若干年后谁又会想过全身而退的反义词是什么呢。    曾经在锦衣夜行时结识了一个朋友,成就短暂的旅行同伴。在她问我有无秘密的时候,我回答说只有痛苦和快乐,如果这可以算是秘密的话。那天之前有人跟我说过:快乐和痛苦一旦与人分享就会贬值。我因此认定窥得秘密是一种罪恶。我说它是罪大恶极的时候,有人笑出了声,多数人。而有人在少数行列里,低头不语。    我很少讲故事。    在我的记忆中,我在一面红墙里生活了一段年岁。那面墙收留着许许多多不为人知的故事。故事,并非童话中的词。在我的世界里,只有当所有伤痛和快乐湮灭之后,才有足够的勇气并能微笑地沉湎于它的细枝末节中,然后讲出来,给某个人听。就如当时,我们说着在一起的事情。提起过去,谈及未来。而那时,我们还不足十岁。我们似乎说到私奔的打算,然后蹲在那面墙下窃笑。那面墙听见了,不久便开出了美丽的石榴花。    你看,时间过得多快,当年与你牵着手踮着脚摘过墙上那朵石榴花的小女孩哪儿去了?  
2005年11月15日 14点11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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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    十八岁那年,我回到那里,沿着那条石板路走,只见左右陌生的房屋与陌生的面孔,如幻觉般地从我身边掠过。我像是撞进一场电影之中,当下的脚步变得凌乱不安。影片中的人们友好地看着同样陌生的我,微笑着询问我的来意。我哽然,双腿仍不自觉地继续向前,在记忆深处慌乱地搜索那些事物的身影。    原来生活的变迁往往可以在瞬间变得笃定不已。就这么在现实中扔下一切,落荒而逃。    我终究是找不到了。    那面红墙已经被拆毁,筑成了一扇门。人来人往,尘世中的一切都可以自由穿行。那座秘密的坟被挖了个洞,深藏的声音四处流窜,落入茫茫民间,无从寻找。而你,与我相识了十年的男子,业已离去,住在地球南端的一个岛国。    时间从眼前,从耳边流淌而去,奔赴于一个不相干的入口。这让我拿起电话的时候,满腹荒芜。    只能选择的记得某些。比如一个结局。因那是无法再延伸的枯藤,无论如何都得放下。    最后那一面,你送我到城市的中心路口。进出租车的时候,你习惯性的把手放在我头顶,怕我被撞痛。我沉默地看你关上车门的手,黯然地僵持在空气中。那些曾经,那些书信,那些或近或远,听得见听不见的声音,全都模糊在车的后视镜中,泛着氤氲的水汽。  
2005年11月15日 14点11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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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    十年,我生命中一个很重要的一个人将从我的世界里消失。我在平静地接纳这桩壮烈的事实后,眼泪才慢慢地流了出来。我想起十三岁那年,爷爷病发的那个晚上。他,那个我亲爱的老头儿,表情痛苦地躺在床上连呻吟的声响都无力发出。我不敢看他的脸,看那张床,一个人关在卫生间里哭。我揪着按得发红的手指一遍遍地说,我不再惦记钢琴的事情,只要他好起来。你是知道的,我的生命和梦想是什么。而他,是我深爱的人。    还有你,我同样深爱的人。    而我始终记得那本书里的北极熊和南企鹅。那是在你走后三年我才发现的秘密。我有些疼痛,只是不再剧烈。它让我知道了,住在地球两端的生灵永远没有机会撕杀,同样没有机会相爱。我亦知道了,那些壮美的誓言不过是孩子气的话。    你看,我们,终究,离开了。      十九岁那年,我那可爱的老头儿仙游去了。他是军人,走的时候仍然面容庄严,让人心生敬意。那一年,我又想起了你;想起漫长的十年,急驰而过的十年;想起了临别时挥动的手和那个季节的天气。那一年,祖母教我如何在佛前上香和祈祷。她站在我身边,在我肩膀高的地方,慈态依旧,却已满面苍老。许多次,我站在那个位置,面对那些无法念出名目的雕像,祈祷着同一句话,让他们安康。而我的恐惧却并无因此而减少,无论身在何方。我恐惧突如其来的消息,一如当年我想逃到世界的末端,任谁都无法联系到我。而我,便可以笃定地相信那些所爱的,安乐依然。    而正是这些恐惧一次次积聚,变成了我时常搬家的隐情,无力稀释。    我去过的那些繁华城市,我看过那里的电影,喝过那里的酒,也邂逅过传说中的浪漫情节,收获了花团锦簇后的冷清却失去了最初的热望与期待。我不喜欢那些城市里充斥着的貌似低调的装容和故作高傲的步态。以至许多次,我不得不在人群中停下双脚,挥手拦下出租车,在堵塞的街道看交通停滞。恐惧,并非由于陌生,而是身心被某种力量所侵犯,接二连三,一面难挡,最后在皮肤上搜刮成冷意。极具商业模式的气流使我如同坐在半空中的电梯,心中揣着随时坍塌的不安。  
2005年11月15日 15点11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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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    写到这里的时候,我的视线已转向窗外。八月的南方,天黑和天亮始终界限分明。而在更南端的一个庙宇里,此时有人该是望着暮鼓的天边。一直以来面对漫长的生活不知何时才能结束而深感绝望的她,这一天和两天,今天和明天,一分一秒,晃眼已过八年。我不知道她是否过上了气定神闲的日子,多年未解的穿插于沉默与伪装之间的痉挛是否已如愿消散。    1997年。回归年。日历上依旧写着离散。    她是隔壁的比我大一岁的姐姐。原谅我已无法念出她的名字。无论是过去的,还是现在的。我记得她是在一个午后走的。当时也是八月,院子里淡黄色的木犀花全开了。她摸着我刚用茶水冲洗过的头发,说起道别的事。午后的阳光在她安静的唇边按下细碎的阴影。我听她说,再往南边去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她要住在那里。    我那时背光而立看不出她的表情是凝重亦或释然。我忘记了当时里屋正在播放的音乐是什么,亦一同忘记了当时自己的神情。我带着抗拒,固执地相信那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竟没预料,从那天起,我们不再见面;从那天起,我们会渐渐忘记彼此的样子。    没有人会预先得知期限的到来,待到某日开始筹划这个标点的笔顺,才深深体会这个符号划得并不轻松。    仅剩自知。  红尘之外,有座仙境。我落于民间,终寻而不得。  
2005年11月15日 15点11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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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无论如何我已不能信教。我已丢失了上天赋予的最初的天真,而另一种返朴归真的天真我还没能得到。”    我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会流泪。就像当时站在佛前,站在门后偷听着那些或轻或重的口白,那些沉重一直缠绕在我的思维与身躯内,变成了一种负累。    我总是在梦里看见自己坐在船上,正徐缓地离开一片沙滩。我兴致高昂,却看见海水浑浊不堪。很多年前那个写字的老头儿说过这么一句话:“一个人必须是大海,才能接纳一条浊流而自己不变脏。”我因此为目之所及的景致而心生愧疚。当我展开被揪得发皱的船票,寻找上头的目的地时,虚幻中仍无法自持地带着剧烈的不安。于是总有那么一刻,所有的激励和渴望全变成了巨轮沉没的声响。    然后在某个清晨醒来。阳光透过红色的窗帘照射进来。我整理行装,谋划下一个行程。  
2005年11月15日 15点11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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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      临行前那个夜晚,我把这些故事写在纸上,放在泛着檀香味的木匣子里。锁上门。  班车启动。我闭上眼睛,这座城市和黑夜一起在身后消失。    我不知道是否会有人听到这些,看到这些。如果有,我希望她是个发际别着一朵石榴花的小女孩。    她将在一个初夏搬进那所白色调的小房子。在整理卧室的时候,她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匣子。她展开那叠涂着铅字的纸张。她也许读起来,继而想了些什么。最后,她把它整齐地折好,放回原处,仿佛从没看见过一样,结束得很简洁。    后来,在她即将离开那儿的时候,她写下了这样一些话:    我一直在听着故事,触摸着秘密的痕迹。穷尽一生,收获的是刻骨铭心亦或云淡风轻,这也是个秘密。秘密,自当安静地沉眠。这是幸福的归宿。    然后我会微笑地点头,露出赞成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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