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代风华之代黎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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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0月27日 17点10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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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归航  
漆黑冷冽的夜晚,没有月光,便是星子也寻不见一颗,白日里那暮沉沉的天气,疑是要下雪,终究只零星飘落了几丝雨,伴着阴冷的风,只让人觉得凄凉萧索。 
萧佑城将双臂抵靠在船头的护栏上,凝望远方,无际的天与海,黑茫茫一片,什么也寻不着,什么也看不见,只剩手指间的半枝烟,燃着忽明忽暗的火星,在这凛凛寒风中,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不远处传来轻轻的咳嗽声,他讶然,扭头去看,下风口处立有一人,离得不远,主舱室透出几丝光亮,依稀能辨认出妙曼高瘦的身形,飞扬俏皮的短发,约莫是个年轻女孩子。萧佑城将手中未燃尽的烟熄灭,随手一扔,凑巧,丢进五米外甲板上的一只垃圾桶。 
原本只有他独自站在这船头,享受片刻的孤独,现在多出一人,萧佑城以为自己会感到不自在,却没有,那女孩也不说话,他将烟熄灭后,便连轻微的咳嗽声也不可闻,他突然间厌恶起这无声的黑暗,无尽的寂寥,希望女孩能说上几句话,咳嗽两声也好。 
老天爷故意跟他作对似的,女孩只站了一会,大约是嫌冷,回船舱里去了,他回身,倚靠着船舷,目送女孩的背影,在她打开舱门的一刹那,借着光,终于将女孩的身影看清,及膝的黑呢子大衣,只一眼,舱门就在女孩身后合上了。 
从前,他觉得但凡女子,皆衬不起黑色,在国外也常见穿黑衣的女人,教堂里吟唱赞美诗的修女,酒吧外正值叛逆期的少女,或沉闷,或幼稚。她却不一样,一袭修身的黑大衣,简简单单的式样,衬托出卓尔不群的气质,大气,干练,也娇柔。 
萧佑城固有的观念就这样被一名女子打破,一名只看清背影的女子,并且,只在一瞬间。
2009年10月27日 17点10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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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佑城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遇到她,若不是时机不对,他真的很想请她喝上一杯咖啡。 
他匆匆打了声招呼,正准备离开,女孩却突然拉住他的衣袖,他诧异回头,一件硬物递到了他手上......不用看,以他对枪丨支的研究,只一摸便知道,勃朗宁M1910 7.65mm自动手丨枪,比利时最新制丨造。 
年轻女孩子,为什么会随身携带这样一支枪,凌晨出没在这样的地方...... 
只是一瞬间的犹豫,她却感觉到了,对他微微笑,嘴角勾起两个小括号,“我单身在国外读书,总要有些防备。” 
他自然是不信的,还是将手丨枪接过。朦胧的微光中,她的笑容看得不真切,却暖,一直暖进他心里,手中的枪也带了些许的温度,他想起,那枪前一刻还贴着她的身......手下不自觉紧了紧。 
没有言语的分手,她上,他下,在楼道的尽头,两人同时回首,距离与昏暗却阻断了本应交织的视线。 
那一天过后,代黎再没见到他,也不知道后来究竟怎样...... 
思绪被耳边的吵嚷声打断,甲板上挤满了人,大家都激动万分的眺望即将到达的海港......故土,终于近了。 
洋轮抵达天津港,却没有意想中的喧嚣,码头上安安静静的,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统一的墨绿军大衣,个个荷枪实弹。 
游子们原本激动的情绪就这样生生被浇灭,下船都小心翼翼的,留在船上的人也不敢高声说话。 
偏巧,站在代黎身边的两人在悄悄小声议论。 
“到底是怎么回事?瞧这些当兵的装扮,是萧家的北军吧?” 
“你也不想想天津是谁的地盘?除了萧家谁敢在这里调兵?” 
“这是在干嘛?” 
“好像是说,船上有重要人物......萧家大少爷......” 
声音渐小,大约也察觉这是个不能议论的话题,很快噤声了。 
代黎不愿意在甲板上感受窒息的气氛,动身回船舱,远远的,看见舱门口立有一人,是这艘洋轮上少见的华人侍应。 
侍应见了她,笑脸询问:“是Chris小姐吗?” 
代黎点头,侍应递上一只黑色漆木盒子,“刚才有位先生一直在这等您,大概是赶着要下船,实在等不及了,托我把这个捎给您。” 
代黎一边接过一边道谢,想给他一块钱的小费,侍应连连推说已经拿过了。代黎只好收了钱,拿了盒子回船舱。 
她以为是那人还她的枪,打开一看,却不是,一块莹碧翡翠,握在手中,冰凉沁脾。 
代黎富贵出身,奇珍异宝也见过不少,识得这翡翠价值连城,她猜想那人可能还需要手丨枪一用,没找到合适的答谢之物,便送了这翡翠过来,以后若能见到,得还给人家。随即自嘲一笑,人海茫茫,哪里容易再相见?却还是将翡翠放好,小心收进箱子里。 
这艘跨越了大半个地球的远洋轮,终于快要驶到目的港,代黎站在船头,遥望远方渐渐显现出轮廓的城市,一时间,心中百味陈杂。 
终于回来了,阔别了三年的家乡——上海。
2009年10月27日 17点10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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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女承父业  
代黎刚刚收拾好行李,舱外就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大小姐?” 
代黎赶紧去开门,愣了几秒钟才认出来,是父亲身边的阿三与阿四,三年没见,窜了个,身子也健壮了许多。 
代黎三年来乍见熟人,满脸抑不住的激动,阿三与阿四一方面也高兴,一方面也局促,嘿嘿地傻笑,不太敢正眼看她,低头接过代黎的行李,只说夫人在码头,一前一后护了她下船。 
汹涌的人群外,并排停了两辆黑色汽车,一名娇小的妇人站在车外,穿一件银鼠大衣,只在脚踝处露一截杏黄色织锦旗袍,盘了一丝不苟的发髻,正仰了头焦急地张望,身后跟几名高壮的年轻男子,个个眼神犀利。 
人群里,先是见到了阿三与阿四,他们身边那人......常霏几乎要晕过去了,那是她的女儿吗?那样短的发,虽说现在女子时髦留短发,也没人剪像她那么短的呀!深冬里,竟只穿一件薄呢子大衣。常霏又是心疼又是欢喜,来不及多想,女儿已飞奔而至,扑进自己怀里,出国前只高出自己半个头,如今明显又高了些。常霏抱着女儿,眼泪花花地流,拥了好一会,这才捧起女儿的脸,仔细端详着,“瘦了,瘦了。” 
代黎眼眶也是湿湿的,忍了没让自己哭出来,伸手去给母亲拭泪,“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别哭,妆都花了。” 
常霏哭笑不得,那边阿三阿四却在小声催促:“夫人,大小姐,先回去吧。” 
常霏拉了女儿的手钻进汽车,一刻也不想松开,司机老刘问去哪, 
  
“回家。” 
“去看爸爸。” 
母女俩的声音同时响起,老刘不知该听谁的,但还是启动了车,左右是要先驶出码头的。 
常霏看着女儿,“先回去吧,坐了那么久的洋轮,回去好好歇歇。” 
代黎俯身侧躺在母亲的腿上,这是小时候最爱做的事情,“我想爸爸了。” 
常霏不做声,默默看着窗外的迅速后退的景物,刚刚才收住的泪水,又掉了下来。 
汽车停在圣朗医院门外,这是德国人开的医院,在德租界里。常霏将代黎领至三楼一间独立的病房,门外两名看守的男子,见了夫人与大小姐,低头行礼。 
随着母亲进门,看见病床上苍白削瘦的父亲,饶是她做了心理准备,那憋了许久的泪水,还是抑制不住地汹涌而出,代黎跪倒在父亲床前,痛哭。小时候,有次在外受了委屈,也是这样伏在父亲怀里,当年给自己温暖与勇气的大手,再也不会轻拍她的脊背了。 
她的父亲,威震上海滩十余年海天帮老大代默祥,三个月前因为一场车祸,只能静静躺在医院里,成了一名植物人。
2009年10月27日 17点10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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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一路上静默无话,车子驶进英租界里的一处欧式庭院,守门人见是自家的车子,赶紧拉开了黑色雕花铁门,车子缓缓开进去,停在一幢白色三层洋楼前,代黎下了车,刚进屋,一名中年妇人立即冲上来握住她的手,“哎呦我的大小姐,可算是回来了,你走的这三年,夫人没有一日不念叨的。” 
代黎那隐晦的心情,让家里的温暖给冲淡了一些,“杨妈,您还是这么年轻。” 
杨妈脸上即时乐开了花,“赶紧上楼洗洗去吧,我刚让小青放了热水,杨妈这就去给你盛鸡汤去,熬了半天了,瞧这小身子骨瘦的。” 
常霏也在一旁微笑,“我就说她瘦了,还不承认。” 
代黎嘟囔了嘴,回房洗澡去了,阴沉了三个月的代府,总算因她的归来有了些欢喜的气氛。 
杨妈做了满桌的食物,都是代黎爱吃的,代黎吃米饭就吃了两碗,直嚷着香,常霏心疼极了,问她:“在国外,米饭也没得吃吧?” 
代黎吞下一块红烧肉,开口:“也没有啦,不是在信上说了吗,我有请华人帮佣啊,也常做中餐的,只不过厨艺当然是比不上杨妈了。” 
常霏这才宽心了一些,慈爱地看着女儿吃饭,不时地帮她夹菜盛汤。 
吃了大半饱,代黎想起来还有一个人没见着,问母亲:“小引哥哥呢?” 
“今天帮里有些事,他说晚点过来看你。” 
说曹操曹操便到,话音刚落,丫鬟小香就过来通报,说陈堂主过来了。 
陈小引,海天帮黑鹰堂堂主,打小失了父母,是代默祥捡回在上海街头流浪乞讨的他,一直带在身边,苦心栽培,视如己出。代默祥只有代黎这一个宝贝女儿,帮里人便常开玩笑说,陈小引娶了代黎,这海天帮就是他的了。代默祥对这样的说法几乎是默认了,倒是常霏,只希望女儿能嫁个平常人家,远离这些打打杀杀。 
一名青年男子进了屋,略黑,满脸的英气,纵然有心收敛,眸子里仍透着精光。 
代黎从位上跳起,扑进他怀里,“小引哥哥!” 
常霏有些不高兴,喝责她:“都是大姑娘了,怎么还没大没小的!” 
代黎背对着常霏,对陈小引偷偷吐了个舌头,陈小引想笑,可又不敢,只好硬憋着。 
代黎回身对常霏说:“妈,我跟小引哥哥出去一会。” 
常霏意外,“刚回来,饭还没吃完呢!” 
代黎却已经拿了大衣往外走,“吃饱了已经,我跟小引哥哥出去转一圈,看看上海的变化,一会就回来。” 
陈小引向常霏道别并保证一定会照顾好代黎,赶紧跟着出门。
2009年10月27日 17点10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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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引自己开车,代黎坐在副座上,“想去哪?”陈小引问她,代黎的脸上不见了刚才的神采,声音也闷闷的,“随便。” 
陈小引启动了车子,一路上两人都不说话,代黎将目光投射在车窗外,似看,又似未看。 
许久,她终于开口:“爸爸的车祸,真的是场意外吗?” 
陈小引知道她迟早要问,事先构想了许多理由,话到嘴边,却又一个都说不出,最后,只好老老实实回答:“现在还查不出来。” 
一阵沉默后,她又开口:“帮里现在什么情况?谁主事?” 
陈小引干脆都告诉她实情,“一团乱,谁都不服气谁,白虎堂方大鹏认为他资格最老,青龙堂胡光势力最大,各不相让。” 
代黎冷哼,“爸爸人还在医院呢,倒是已经争起权来了。” 
陈小引邹了邹眉头,没接话。 
“小引哥哥,麻烦你传下话去,三天后,我要在总堂开帮会。” 
陈小引突然一个急刹车,错愕地瞪住她,“你......你......” 
代黎回他一个坚定的笑容,“没错,我要接手海天帮。” 
陈小引半天都说不出话,看她的眼神,钦佩又怜惜,“你到底是个女孩子......” 
代黎佯怒,“怎么?你也瞧不起女子?” 
陈小引叫她说得有些慌,急忙解释:“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代黎不再逗他,微微笑,“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海天帮是爸爸幸苦了半辈子的心血,我不能不管。” 
“那你打算管到什么时候?” 
“等爸爸醒过来,他一定会醒过来。”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神与语气无比坚定,坚定到陈小引也几乎要相信,代默祥一定会醒过来。 
“夫人是不会同意的。” 
“我知道,所以在开帮会之前,你不能告诉她。”代黎眨眨眼,瞬间恢复了小女儿的娇态。 
陈小引宠溺地揉揉她的短发,如果有可能,他多么希望,她永远都被保护着,远离尘世间的纷争黑暗。
2009年10月27日 17点10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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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上海方公馆。 
方大鹏怒气冲冲从车上下来,刚进了主屋便骂开了:“他娘的!我们兄弟拼死拼活打下来的地盘,竟叫一个毛丫头给讨了便宜去!老子血洗上海滩那会,她还在她娘怀里吃奶呢!” 
白虎堂副堂主刘明为人精细些,劝方大鹏别大声嚷,“怎么说她现在坐了老大的位子,叫人传出些风言风语也不好。” 
刘明这一劝,方大鹏更怒!“靠!老子不服气,在家还不能说了!要不是仗着她老子,她凭什么能坐上这位子!一个只知道弹琴唱歌的小丫头,我丨操!陈小引也就算了,胡光那小子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也他妈的向着她!” 
刘明慢悠悠吸上一口烟,“我倒觉得这也不算坏事,一个毛丫头,坐了老大的位也干不了老大的事,表面上敷衍敷衍,在咱自己的地盘上,想怎么干怎么干,倒没了约束,从前老大不让碰烟土的生意,如今......”冲着方大鹏意味深长地一笑,方大鹏会了意,怒气顿时消了一半。 
又到了茉莉飘香的季节,代黎回家,接手海天帮,已经有大半年了。 
坐在总堂口议事堂的主位上,代黎把玩手中一只白玉麒麟镇石,闲极无聊的模样,立于不远处的方大鹏,一件黑缎面褂子,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已经反反复复好几回了。 
代黎手下突然一滑,麒麟镇石“啪”一下落在青石板地面上,清脆的一声响,吓得方大鹏一个激灵,终于开口。 
“大小姐,这事我真不知情!也不知道是手下哪个王八羔子晕了头,背着我,私下干出这混蛋事,我回去一定严查!保准给您个交代!” 
代黎捡起镇石,小心擦拭镇石上微粘的尘土,擦干净了才放下,抬眼去看方大鹏,开口:“方堂主,这半年,您的码头已经发现六船烟土了,您若是再不能严治手底下的弟兄们,只怕他们下次偷运的就不是烟土,而是您的命。” 
她墨玉一般漆黑明亮的眸子,竟让方大鹏不敢正视,低下头,连连点头,诺诺称是。 
代黎稍稍放缓了语气,“方堂主,说起来,您也是我的长辈,许多事情我做的不对,也请您多多指点,可这不碰烟土是爸爸从前订下的规矩,您一定比我清楚。” 
“是是是......” 
正说着,陈小引急匆匆进了议事堂,“大小姐,出大事了!”代黎与方大鹏都看向他。 
“萧家的北军一路打了过来,只怕不久就要攻下上海了!” 
方大鹏一个惊呼,代黎却只浅浅地笑,“我当是什么事,管他谁来,还能不让做生意?” 
方大鹏看着这位镇定自若的大小姐,只觉得当初对她的轻视,是自己人生中所犯下的最严重的一个错误。
2009年10月27日 17点10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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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午后,阳光毒辣,他们挑着在树荫底下走,仍是出了一身的汗,他提议找个地方坐一坐,正合了她的意,“我还没吃饭呢。”她笑吟吟地说。 
他挑了一家西餐馆,西洋人开的饭店,夏日里有冷气,价格自然也不俗,她知道他是留洋归来,刚才那警卫员又对他十分恭敬,想是在军中职位不低,便也坦然了。 
她饿坏了,埋首于身前的黑胡椒小牛排,他只要了一杯咖啡,看着她吃。餐闭,她也要了一杯咖啡。 
“你不是学习声乐么?为什么会在码头做事?”一开始他便存了这个疑问。 
她的伪装原本不易被识破,她去都督府,连自家的车子都没坐,可坏就坏在眼前这人偏偏曾与自己聊过天。 
她冲他笑了笑,不答话。他见她穿一件极普通的白衬衣,黑色长裤,平跟鞋,又为了码头发不出工钱的事情去都督府等上大半天,饭也顾不上吃...... 
代黎不知道,自己这看似“尴尬”的一笑,让海天帮第二天就拿到了特许状。 
“我在天津港收到的那块翡翠,是你送的吧?” 
他点头。 
“明天给你送到都督府去?我那把枪值不了那么贵重的东西。” 
“可我把枪丢在北平了。”他话语似懊恼。 
她扑哧一笑,“没关系,再请我吃块海绵蛋糕吧!我其实没吃饱。” 
他也笑,问:“只要一块蛋糕?” 
她果然又想了想,“那就再要一只蓝莓布丁,一杯香草冰激凌。”
2009年10月27日 17点10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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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佑城刚在书房里坐定不久,有人敲门,是秘书处的孙辅,拿了几页报告进来,“少帅,您昨晚吩咐的调查已经做完了,大福码头只有一位女性文员,三十四岁,寡居......”萧佑城皱眉去看报告上的照片,果然不是...... 
“好了,”萧佑城摆摆手,“下去吧。” 
秘书悄无声息地关了门,萧佑城拉开书桌右手边倒数第二层的抽屉,一把勃朗宁手丨枪出现在眼前,指尖轻轻滑过略嫌秀气的枪身,描摹它的轮廓...... 
代黎拿起话筒时才想起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名字,还是拨了下去。 
都督府里,书房与卧房内少帅的私人专线同时响起,少帅不在,没人敢去接,直到铃声第三次响起,秘书处的王志估摸着是北平的大帅府有急事,进书房接了电丨话,却是年轻女子的声音,找什么瑞什么德,“打错了。”王志没好气地挂了电丨话。 
晚间萧佑城从军营里回来,刚好王志当值,笑话似的说起了这事,“少帅,您专线这样特殊的号码,竟然也会有人打错。” 
萧佑城心下一紧,“怎么知道打错了?” 
“今天下午有个女人找什么,什么德什么的。” 
萧佑城瞬间沉了脸色,“叫孙辅进来。”孙辅是秘书处的统领,王志不知少帅为何突然变脸,战战兢兢出去了。 
孙辅刚进屋,就听见萧佑城冷哼,“你怎么约束的秘书处?连我的电丨话也敢听?”孙辅不明所以,只好先认着错。 
“仔细吩咐下去,以后所有人都不准接听我的专线。刚才那个秘书,先放到基层去,学学什么叫做军令。” 
孙辅连连点头,也不知道王志接了个什么电丨话让少帅气成这样,王志则更郁闷,刚调来少帅身边的秘书处不到一个月,又被打了回去。
2009年10月27日 17点10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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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天帮独自拿到特许证,在上海各大帮派间掀起不小的骚动,大家都在猜测海天帮是不是找到了什么门路,甚至商界也纷纷前来探听情况。可最近,上海滩却有另外一件事情更受关注——汇通银行老板赵天勤家里即将举办的舞会。 
本来,权贵人家里办舞会也是常事,没什么稀罕,可赵家舞会的稀罕就在于,他请到了萧少帅! 
这个消息犹如一颗重磅炸弹,迅速在上海各界掀起轩然大丨波,一时间,赵家舞会的请柬成了最抢手的东西,人人都想参加舞会,想见见这位少帅,想借此与少帅攀上点交情,有年轻小姐的人家则想得更加深了一层,据说这位萧少帅尚未娶亲,若能在舞会上入了他的眼......半握江山的萧家,少夫人的位置显然极具诱惑力。 
代黎并不觉得这个舞会跟她有什么关系,出国前她就很少出现在这种场合,如今接手了海天帮,更加不会参加舞会了。所以,当母亲把请柬放在她面前时,代黎照旧玩起了撒娇耍赖那套把戏,可常霏这次铁了心似的,任凭她怎么说都不行。 
这天下午,代黎发现自己被反锁在屋里时,知道母亲是非把自己弄去不可了。 
“黎黎,你年纪不小了,不趁这样的机会多认识结交朋友,再晚上几年,真的嫁不出去了。屋里给你备好了衣服,你自己挑一套,今晚说什么也得去。” 
代黎撅撅嘴,看来今晚是躲不过了,要不要告诉妈妈,自己已经有男朋友了?啊,不对,还不算男朋友,应该是心上人...... 
“啪!”代黎两只手在滚烫的脸颊上同时拍下,怒瞪镜中满脸通红的自己,“瞎想什么呢?!!” 
沙发上果然摆满了衣服,粉红纱裙?不要。纯白蕾丝?不要。嫩黄洋装?不要。雪青礼服?不要...... 
代黎很有一种跳窗逃跑的冲动,母亲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喜好,准备这些,简直是故意的,故意想把她装扮成洋娃娃一样,可那样就不是她了呀...... 
好容易挑出一件月牙白旗袍,代黎记起,好像自己从十五岁后,再没穿过旗袍了,选一双鞋跟最低的同色皮鞋,在穿衣镜前端详,觉得领口有些低,眸光扫过妆镜台上一只蓝丝绒盒子,拿出黑丝巾在脖颈间松松缠上,再端详,满意了。
2009年10月27日 17点10分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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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辅看了看腕上的表,已经九点了!轻轻去敲书房的门,“少帅,九点了。” 
萧佑城“嗯”了一声,最后又看了一眼电话,这几天,他几乎不出门,她却再没打来。 
车队刚刚驶进赵家花园,便有人进去通报,是以当萧佑城走进赵家客厅时,一片静默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锁住了他...... 
萧佑城嘴角勾起一抹笑,闲适、从容、优雅、也帅气,那笑意却抵不了他的眼底,眸中,是叫人看不透的深沉清冷。 
“佑城俗事缠身,来迟了,还请各位见谅。”说完,还真低头含胸,行了一个西洋式的礼节。 
赵天勤赶紧上前,“哪里哪里,少帅军务繁忙,能抽空屈尊光临,已让寒舍蓬荜生辉!” 
一片应和声,所有目光仍牢牢锁住他,男人们感到嫉愤不平,为什么这个男人可以拥有一切?!江山,权势,金钱,竟还有这等风采!女人们一方面惊讶于少帅的年轻俊美,一方面格外担心自己的妆容,一颗颗芳心,瞬间沦陷,只有一个例外。 
代黎并没有看到少帅出现这样的精彩场面,她嫌客厅里太吵杂,高跟鞋又折磨着她的脚,虽然那已经是最低的一双了。所以,此刻的代黎正坐在客厅外的小花园里,享受清静与舒服......她把鞋脱了...... 
萧佑城此番出席赵家舞会,只因为差不多到了时机该在名流界露一露脸,正好,也卖给老爷子一个面子,赵天勤在北平时与老爷子也算是有过来往。 
赵天勤介绍自己的女儿与他认识,看那样子,是希望他能请她跳舞,可惜,萧佑城今天没什么心情。见了他想要认识的一些人,萧佑城懒得再应酬,可现在就走也不太好看,干脆以吸烟为由,去花园里走走,虽然还有人想跟上去,可侍从官那阴沉的表情和腰间的枪...... 
萧佑城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就这样看见了她......
2009年10月27日 17点10分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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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底下,她一袭月牙白的旗袍......与从前见到的不同,仿佛是瞬间褪去了少女的青涩。那样柔软的料子,完全勾勒出饱满与纤细......她什么都没做,只静静地坐在那里,可那姿态,那神韵,那气质......在完全不经意间,流淌出妩媚,骨子里的妩媚...... 
他几乎忘记去想,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很快查觉到有人,扭头来看,眸中有警惕,见是他,一瞬间的愣怔,然后,有惊喜,有害羞,有讶异......他喜欢她此刻的眼神。 
他微笑着走近她,“很漂亮的衣服。”她更加害羞,似乎想接话,他却抢先说出了第二句,“丝巾更漂亮。” 
她即时肃了神情,横他一眼,眼波流转,盈盈欲诉,说不出的魅,说不出的媚,说不出的美。 
他顷刻间醉倒在这样的眼波下,她一声笑才叫他回了神。 
“为什么待在这里?嫌里面吵?” 
她点点头,觅着知音一样看他。 
“我也不想待了,要不,我们俩偷偷跑吧?” 
“可我妈妈还在里面。” 
“小时候没干过坏事?妈妈不让干的事?” 
她果然偏了头去想,然后,像只小狐狸那样笑了。他知道自己的怂恿成功了,要拉她起来,她却摆手,“等一下。” 
他低头去看,原来她脱了鞋,正手忙脚乱去穿,他宠溺地笑,蹲下身子,帮她。 
她愣在那里...... 清冷的月光洒下来,在花园笼一层薄薄的白雾气,她突然就生出一种恍惚,只觉得此情此景,眼前的他,在哪里见过......
2009年10月27日 17点10分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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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帮忙下,俩人成功翻墙而出,如果不是因为今天她穿了旗袍,是不需要别人帮助的,所以她不爱穿裙子,不方便。 
走在大路上,也会有黄包车过来询问,都让他回绝了。他们依旧十指相扣,不说话,慢悠悠走着,只在偶尔的眼波交汇中,相视而笑。 
她脚下突然一滞,他回头,“怎么了?” 
她皱着眉头去看鞋,原来是鞋跟断了,索性就脱了,赤着脚走,他却拦住,“不行,路上不干净,划破了脚怎么办?” 
她以为他要叫车,他却只在她面前站着,不动,神情也有些窘。 
“干嘛?” 
“我可以抱你回去。” 
这次换她窘了。 
“太远了......你抱不动。” 
“我在军校读书的时候,扛过两百斤的军需去翻十公里的山路,你左右不会超过两百斤吧?” 
她白他一眼,他即时出手,抱起了她...... 
太近......她将脸庞侧过,靠在他肩膀上。 
“抱住我。”他在她耳边说话,几乎是要含住了她的耳垂。 
红晕一直烧到了耳后,她乖乖环住他的脖颈,身体,又一次亲密贴合...... 
一路上,依旧无话,眼神的交流也不再有,可两颗心,连在了一起。 
他今天穿着立领的衬衣,因为天气热,出了赵家就解开了最上面两粒扣子,将脖颈坦露在外。夏季本热,呼出来的气息,倒能显出些凉意,他只觉得一阵一阵极轻柔的风,微凉,扫过脖颈,酥酥麻麻,更像是挠在心里。她胸前的柔软就抵靠在他的胸口,随着他的步子,轻轻地漾,极小的颤动,他却感受地分外清晰,就那样厮磨,厮磨...... 
她穿着织锦旗袍,那料子,本就滑不丢手,旗袍又开着高叉,他手下一滑,竟顺着那叉口,探了进去...... 
她一个轻颤,嘴里发出细微的、猫一般的嘤咛,除此之外再无动静......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不是君子,不会把手拿出去,也不是小人,不会继续往里探......衣料虽轻薄,可隔与不隔,到底不一样......手心紧贴着她的肌肤,微烫,手背紧贴着织锦,薄凉......那样柔滑的料子,原来比不上她的肌肤......细、滑、嫩、软...... 
她脑中一片空白,不知是从他抱起她时起,还是身体与他贴合时起,还是他将手指探入时起......她没有力气去想任何事情,也不愿意去想......就这样倚在他怀里,身与心的依靠......这样的感觉,真好...... 
不管他走得怎样慢,还是到了她的家,在大门外一处拐角放她下来,身体的分离,心也突然空落下来。 
她穿的是改良的新式旗袍,袖口只到臂弯,他于是双手抚摸她光滑的小臂,缓缓地,一遍又一遍......她身体微微前倾,将额头,抵进他的胸膛...... 
这一片街角有几棵法式梧桐,正值枝繁叶茂的季节,偶尔几丝风吹过,树叶摇晃,相互磨娑着,发出“沙沙沙”的声响。月亮已经爬上了枝头,极清亮的光,透过浓密的枝叶,洒下一片斑驳树影,将她笼于其中,仿佛不真实的幻影,可又实实在在抵靠在他怀里,心跳,都与他一起。 
远处传来汽车喇叭的声响,不大,却提醒了分别。在他的坚持下,她穿上一路拎回来的鞋,走起路来,一深一浅,他在身后,默默地看着。 
没走出两步,她突然顿住,他的心也跟着顿住。 
她回身,面对他,墨玉一般的双眸直看进他眼底,“不问?” 
他于是浅浅地笑,路边有灯,微弱的、昏黄的灯光,照进他的笑脸,温暖、温柔......他的声音不大,却是坚定有力。 
“管你是谁,爱便爱了。” 
她也笑,极欢快的笑颜,犹如怒放的花朵,艳光四射,小脸儿微扬,声音也是清脆响亮,像是一个个飞舞跳跃的音符。 
“管你是谁,爱便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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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热恋 
代黎怎样也不会想到,他便是那位萧少帅。 
床头一台小巧的电话,米白色,极罕见的颜色,拿起听筒,猝然发现,只播过一次的号码,竟是已经记下了。 
与上次不同,只响了一声即被接起,想是人就在旁边,“喂?”是他的声音,微微急切,微微期盼。 
她这才发现嗓子有些涩,将话筒稍稍拿开,清了清喉咙,开口:“萧佑城?” 
电话那头有一瞬间的沉寂,“代黎?” 
“......” 她能查出他的身份,他自然也能查出她的......她却不知道说什么。 
“在哪?” 
“家里。” 
一阵“哗哗哗”地响,像是书页翻过的声音,“半个小时以后,我在昨晚分手的地方等你。” 
她愣了几秒钟,弄明白他在说什么,“哦。”听到话筒里自己的回音,有点傻。 
在房间里呆坐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抬头,竟已到了约定的时间!冲下楼,母亲正在帮杨妈准备午饭。 
“帮里有点事。”就匆匆出去了,常霏在身后提醒她没坐车,她不回头,只高高举起胳膊摆了摆,大步向外跑,常霏明知她听不见,仍是忍不住要唠叨:“太阳这样毒,不坐车子,连把伞都不知道拿!” 
杨妈建议让老刘开车去追,常霏却摇头,帮里的事情,她不来都不干涉,从前是丈夫,现在是女儿。 
一口气跑到拐角,他已在等,照旧是一身戎装,背靠着一辆黑色汽车,见了她,微拧眉,也不知是为她的迟到,还是为她的气喘吁吁。 
却什么都没说,迎上她,牵了手,一直送进副座,这才从另一边上车,边启动车子边问她:“去哪里吃饭?” 
她看他一眼,不说话。他昨晚出现在赵家舞会,只怕即时就能被人认出来。 
最后去了都督府,原本那都督是湖南人,厨子的湘菜做得还算地道。 
孙辅起先很是惊讶,少帅女朋友虽多,可从不带回家里,后来转念一想,都督府毕竟不是北平的大帅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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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道汤刚端上来,孙辅匆匆进屋,对着萧佑城耳语了几句,萧佑城微微变了脸色,却在一瞬间恢复了常态,打发孙辅出去,仍陪着代黎把汤喝完。 
代黎猜想他有事,吃完饭,正准备告辞,他却先开口:“我出去一会儿,你在这等我,无聊就在府里到处看看。” 
“我也要回去了。”说完便起身要往外走,他长臂一伸捞回来,半圈在怀里,“等我回来,有事同你说。”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说话总像是将要咬住她的耳垂,耳后又不争气得烧红了一大片,还没等她答话,他已经出去了。 
这一等,就等到了夕阳西沉。 
他的书房里有一面向西的玻璃窗,她半倾了身子,斜靠在窗前。屋子里有冷气,窗门是关上的,夕阳的光,透过玻璃,将屋中的一切,镀一层淡淡的金。窗外一棵桂花树,离得不远,还能看见枝头上两只花麻雀在打架斗嘴,到底是胆子小,一声汽车喇叭响就吓跑了。 
代黎往楼下的庭院里看去,一辆黑色卡迪拉克缓缓驶进来,在楼前停下,一人长身挺拔,从车上下来,大约是感觉到了有人注视,抬头,对上她的视线,冲着她笑,在余晖中,分外灿烂,不可控制地,她心头一动。 
转眼间,他已推门而入,仍是灿烂地笑,“军中出了点事,没想到会耽误一下午,着急了吧?” 
她保持靠窗的姿势不动,只扭过头来看他,“为什么是你?” 
他先是一愣,继而微微挑眉,“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是你?” 
她略略低头,额前几缕细碎的发,扫过眉眼,将她的神情半掩了去。他几步上前,抓住她的右手,十指交握,另一手去拢她额前的发,拢至耳际,垂了下来,再拢至耳际,又垂了下来...... 
她不理会握住她那只手,也不理会那几缕永远都拢不上的碎发,只低着头,也许在看些什么,也许在想些什么,一会儿,开口:“你想同我说什么?” 
“嗯?” 
她终于抬头,黑又亮的眼睛,看他,“你中午说,有话要讲?” 
“哦!”他这才记起来似的,“我想说的是......昨晚一回来,就想你。” 
她微眯了眼,神情未变,眼中渐渐升起薄怒。他却不惧,甚至还将身子往前凑了凑,直视她的双眼,“你呢,想我了没?” 
心脏陡然漏挑一拍!她眼中薄怒未去,却添上了几分仓惶,他继续凑近她,几乎要抵上她的眉眼,语气也变得有些赖皮,“想了没?” 
......许多情绪,终化作轻轻一叹,她悠悠开口:“现在放手,还来得及。” 
他终于抵上她的额头,抵上她的鼻,息息缠绕;唇瓣,一张一合,轻触着她的,“来不及了。”拢她碎发的那只手,顺着她的臂膀蜿蜒而下,直到握住她的左手,十指相缠。 
她垂眸,紧紧抿了嘴,可他的唇,离得那样近......若即,若离......像是雏鸟最柔软的毛,在唇边轻轻挠着......全身软绵绵的,没有一处不酥麻,就连脚指头,都微微蜷起...... 
“咚咚咚”,敲门声不适时地响起,惊得她连连后退了几步。 
“少帅,让厨房准备晚餐吗?”是孙辅的声音。 
“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意思?准备还是不准备?可孙辅再不敢问第二句,他听得出,少帅的声音,分明是压着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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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佑城的卧房里有一架留声机,两人一起挑唱片,最后选中了月光曲,屋子里没亮灯,只有一束月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射进来,在地板上,留一个朦胧的影。 
代黎陷进软软的沙发里,晚上吃的西餐,喝了一小杯红酒,她本就不胜酒力,微微有些酣意,耳边飘着悠扬的音乐声,她半眯了眼,眼神有些迷离。 
萧佑城坐在一旁,痴痴地看着,觉得眼前的她,像一只慵懒又优雅的猫......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她干脆闭了眼,环了他的腰,在他胸前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再不动一下。他也不动,闭了眼,将脸庞埋进她的柔软的发。 
只剩钢琴曲,静静流淌...... 
唱片终于转到了头,屋子里突然间沉寂下来......他听见她的呼吸,轻弱、均匀,想是睡着了...... 
“我该走了。”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陡然听到怎么一句,一惊!清醒过来,她依然安安静静躺在怀里,他以为是梦......一会儿,她动了动......终于离开了他的怀抱...... 
依旧步行送她回家,依旧牵了她的手,依旧走得慢,依旧一路沉默。 
“到了。”她停在街角。 
“嗯。”他也停下,没松手。 
静静站了一会,她往回走......手指,一点一点,一点一点,抽离他的掌心。 
就在指尖彻底分离的那一刹那,她突然回身,他冲上前抱住她,狠狠的吻上她的唇......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听从内心最深切的渴望,只循着身体最本能的欲望......接受他给予的一切,然后学会回应他......他们抱得那样紧,用尽了全部力气,恨不得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如两团熊熊的火焰,燃烧着彼此,毫无保留,倾尽所有...... 
这一晚过后,两人如同初尝蜜糖的孩子,在一起的时间,倒有大半是用来亲吻...... 
有一次,他出城巡视布防,回来得很晚,她已经睡下来,她最厌被人扰了睡眠,出门见了他就发火,却让他一句话堵了嘴,“今天还没吻你。”事实上,也确实被他堵了嘴...... 
他扰她睡眠也不止这一次,有天一大早把她叫出来,她还穿着睡袍,宽大的一件,松松垮垮搭在身上,胸前一只傻乎乎的猫,咧了嘴大笑。他觉得她那睡眼惺忪的模样,比猫还傻,傻得可爱。 
一把就捞进怀里,紧紧拥住,“怎么穿着睡衣就出来了?” 
她揉揉眼,打个哈欠,声音又小又软,“还没醒呢!” 
“以后不许这样,穿睡衣的样子不能让别人看见,知道吗?” 
“哦。” 
他亲一下她的额头,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杏花楼的鸡肉包。” 
她双眼立即发光,杏花楼的鸡肉包只在早上卖,她想吃,可又不愿意起早,他说请师傅去都督府专门给她做,她却说那样就失了味道。 
她并不即时接过来,微微撅了嘴,“别人买的,我可不吃。” 
他忍不住

捏她水嫩的小脸蛋儿,“我的难伺候的大小姐,是我亲自去排的队。” 
她于是展颜,眼角眉梢都是笑,一边亲一下他的脸颊,“好孩子。” 
“好孩子”指指自己的唇,她摇头,“没刷牙呢。” 
“没关系,我刷了。”话音未落,含了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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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霏发现,最近女儿有些异常。不在家里吃饭的次数越来越多;不经意间,嘴角总夹着甜甜的笑;对自己的衣容也比以前上心,没事总爱照镜子;有好几次,常霏与她说着话,明显感觉到她在晃神...... 
这天代黎一大早就起了床,边吃早饭还边哼唱着歌。 
常霏开口:“什么时候把男朋友带回家?让妈妈看看。” 
代黎差点被口中的牛奶呛住,咳了两声,张大了眼,诧异地去看常霏。 
常霏笑道,“这样的事情,以为能瞒得了妈妈?” 
代黎一下子就红透了脸,又是羞涩又是尴尬,“嗯~~~~也是刚认识不久,本想过一阵子再跟妈说的。” 
“是做什么的?” 
“在北军里任职。” 
“知道家里的情况?” 
“嗯。” 
“很喜欢他?” 
“嗯?......嗯。”代黎就快把脸埋进煎蛋盘子里了。 
常霏满脸的慈爱,轻轻拍她的手,“过几天请他来家里吃饭吧,黎黎喜欢的,妈妈也一定喜欢。” 
代黎倾了身子去亲一下母亲的脸庞,有些欢喜也有些不好意思,“谢谢妈妈。” 
这天在都督府一起用完午饭,她说帮里有还有事,他便开了车子送她去海天帮总堂。 
到了地方,她正准备下车,他一把抓住,“什么时候来接你?” 
她想了想,“今天就算了吧,我一会还要去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得空。” 
车门已经半开了,他还不放手,她回身,“还有什么事?” 
“还没亲我呢。” 
“今天不是已经......”她说不下去,嗔看他一眼,两颊生了淡淡的粉红,只觉得楚楚动人,他一个不自持,吻了上去...... 
缠绵悱恻的深吻,她在车上待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剧烈的心跳、潮红的面容,发现他仍紧握她的手不肯放,终于有些不耐,“又怎么了?” 
他干脆牵过她的手,从胸前的衣袋里掏出一枚银戒指,套在她右手的无名指上。 
他默不作声地做着这一切,不远处的树上有蝉,“知了知了”地聒噪着,显得车厢内越发安静,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急剧地像是快要越出胸膛,开口,声音有极轻微的颤动,“这是做什么?” 
“送你件礼物。”他将自己的手举起,与她的纤指并在一起,“我也有一枚一样的。” 
果然是一样的,一样简单的指环,她那只刻有一个篆写的“佑”字,他那只刻有一个篆写的“黎”字。 
“这枚戒指可是不许摘的。”他知道她戴饰物的习惯,戒指是常换的。 
她终于稍稍平静,语气放轻松,“若是哪天不在一起了,也不许摘?” 
他突然愣在那里,她也意识到有些不好,可话已出口。 
他一声笑打破尴尬的气氛,“分开也不许摘,除非......你不再爱我了。” 
代黎下了车,一边往总堂走,一边摩挲右手那枚银戒指,脑中却不断盘旋他最后那句话,以及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 
“黎黎。” 
她想得太入神,以至于被这样一声唤惊到,转身,陈小引正立于不远处。 
“我都看见了。” 
她一个愣怔,意识他说的是什么,脸上顿时烧红,她从来都把陈小引当自己的哥哥,如今被他看见...... 
“他是萧佑城?萧少帅?” 
她点头。 
“夫人知道他的身份吗?” 
“还没告诉她。” 
“黎黎,你了解他吗?” 
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抬头去看陈小引,脸上的红晕也已尽数退去。 
“你知道,他在北平交过几个女朋友么?” 
她微微有些恼,不答话,转身离开,背后传来陈小引的声音,“他已经有未婚妻了。” 
她突然回头,依旧平静的面容,熟知她的陈小引却清楚地看见,一道闪电从她眼中划过。 
陈小引微笑,苦涩又落寞,“这样的事情,我会骗你么?” 
她低下头,一瞬间的沉默,然后开口:“谢谢你,我会弄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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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侧脸避开他的吻时,他发现了她的异常。 
“黎?”他小心翼翼唤她,想扶正她的脸庞,手指刚触及她的下巴,即被她甩手挡开。 
他不敢再动,身体也有些僵硬,她起身欲离开,被他紧紧抱住,“黎,你在气我这么久没跟你联系?我走的时候说了,北平有急事......” 
“萧佑城,我们不合适。” 
“......” 
...... 
车窗牢牢地关上,封闭狭小的空间,让人觉得太憋闷,连呼吸都开始不顺畅。 
“出什么事了?” 
“萧佑城,我们并不真正了解对方,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我不想继续。”说这话时,她看向窗外,一脸的平静,让人瞧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他呼吸渐重,可以听见清晰的喘息,伴着沉闷的声音,微颤,“你什么意思?” 
她偏头去看他,一双黑眸如两潭深泉,死寂。他的双臂无意识在收紧,箍在她腰间,有些疼。 
“你已经有未婚妻了。” 
他眼中突然翻滚过无数情绪,出乎意料地,紧绷的神情稍稍放松,“黎,请给我两分钟,认真听我说完。......她是我姨母家的独生女儿,是我的表妹,小时候,母亲总跟姨母开玩笑说,要我们两家亲上加亲。她五岁那年,姨父姨母相继过世,母亲把她接回家里,心疼她小小年纪失了父母,格外疼她,也一直希望我能娶她,可我跟她之间,从来都只有兄妹情,也没有正式订过婚。你留过洋,应该知道,我和她是表兄妹,血缘太近,根本就不能结婚。” 
她原本平静的面容终于微微起了波澜,眉头轻蹙,“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见她神情稍缓,高悬着的一颗心落下,“我从没想过要娶她,从没想过她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障碍。” 
她的双眉越蹙越深,有几分恼,“你怎样想是你的事,但你应该告诉我。” 
她的恼怒倒让他彻底轻松起来,嘴角也能牵出笑,“我错了!下次再不敢了!” 
她斜他一眼,那意思大概是,“还想有下次?”皱着眉思索了一阵子,正了颜色,开口:“萧佑城,有些话,我今天必须跟你说清楚。从前你是怎么样的,我管不了,可从今往后,你若是动一点别的心思......我立即就走。” 
他执起她的手,放至嘴边,深深地吻下去......双目牢牢锁住她的,“我萧佑城娶妻,新娘一定是你!” 
她心中漾起甜,不自觉地,脸色柔和了许多,微微倾身,依偎进他的胸膛。他将她的柔荑握在手中,一遍一遍,抚摸她的纤指。 
“黎,万一再有这样的误会,我是说万一,希望你能像今天这样,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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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府这日分外热闹,一大清早,仆人们全都起床,里里外外,进进出出忙碌着,常霏一会儿去厨房里看菜色,一会儿指挥花匠在餐厅里摆盆景,一会儿又督促丫鬟仔细擦拭客厅里那两只古董花瓶。落地大挂钟响了九下,这才想起女儿还没起床,急匆匆又往楼上赶,推开卧房的门,小丫头果然正睡得香。 
“黎黎,该起床了。” 
代黎将小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迷迷糊糊开口,“再睡会,今天帮里没什么事。” 
“今晚不是请了人吗?” 
“还早呢。”语气开始不耐。 
“起床,让小青进屋收拾收拾。” 
“他又不会来我房里。”脑袋已经完全埋进被子里,只剩茸茸短发露在枕上。 
常霏一把掀起被子,“起床!” 
“妈~~~~~~~~~~~~~” 
晚上六点,花园里传来汽车喇叭的声响,常霏迎至门口,又觉得有些不妥,重新退回了客厅。 
刚在沙发上坐定不久,门外传来脚步声,在常霏起身的同时,看见女儿领着一名年轻男子进屋。 
“妈,这是萧佑城。”代黎又转向萧佑城道:“我妈妈。” 
萧佑城连忙欠身问候:“伯母,您好。” 
常霏似乎想微笑,终究只牵牵嘴角,“原来是少帅。” 
萧佑城继续欠身,“伯母,您叫我佑城就好。” 
常霏不再接话,招呼客人坐下,丫鬟小香送来清茶,偌大的客厅,只听见茶杯轻触茶几时发出的微弱声响。 
代黎坐在萧佑城身边,悄悄看了看常霏的脸色,小声开口:“妈,原来您认识。” 
“前一阵子赵老板家里举办的那场舞会,少帅也出席了。”常霏端起茶杯,语气不咸不淡,“少帅请用茶。” 
“谢谢伯母。” 
没人再开口,客厅里的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幸好不一会儿,杨妈进来请示是否可以开饭,常霏将客人请进餐厅。萧佑城一直在称赞厨师的手艺,常霏寥寥应着,一顿饭,倒也没吃得太尴尬。 
饭后,一杯茶的时间,萧佑城起身告辞,代黎一直送到大门外,回家,看见母亲独自坐着,娇小的身躯完全陷进沙发里,对着一杯残茶出神。 
代黎轻轻走过去,坐在母亲身边,俯身侧躺在母亲的腿上。只听见常霏长长一叹,“黎黎......” 
“我知道。”代黎闭上眼,开口,“我知道妈妈在担心什么,我知道有多难,可我不想什么都不做就放弃,我自己的幸福,我要去争取。” 
“傻孩子......你就不怕到最后,伤了自己。” 
“......怕......可我不会后悔。” 
看着此刻趴在自己腿上的女儿,温顺的像一只小猫,可常霏知道,女儿虽然乖巧听话,却是极有主见的,一但决定了什么事,不会轻易改变心意,就像当年独自去维也纳,就像回国后接收海天帮,纵然不愿,纵然心疼,可常霏什么话都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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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帅,禾老板的戏,我可是半个月前就订好了包厢,这次您千万得赏光。”这个月,赵天勤已经是第三次跑来都督府了。 
“倒不是我想拒绝赵老板,听戏,我还真是没兴趣。”萧佑城用词客气,语气却不耐,赵天勤如何听不出?仍极力游说,“少帅,您来上海,不听听禾老板的戏,绝对是一大遗憾!” 
萧佑城嘴角牵起一丝冷笑,赵天勤为人精明,怎么连这样没分寸的话也说得出?想起代黎今晚帮中有事,干脆就答应了下来,他倒要看看,赵天勤究竟要干什么。却不想,这无心的应承,竟是引出了一段是非。 
不过六点钟的光景,天还没黑透,藏春园外就已经停满了车子,热闹非凡,小贩们也聚集于此,卖云吞,卖瓜子,卖卤肉,卖香烟,做得大多是司机的生意。 
藏春园不是上海最大的戏园子,不是最有名的戏园子,也不是名角最多的戏园子,但每个月的初三与十六,藏春园绝对是最热闹的戏园子,因为这两天,是禾老板登台的日子。 
禾老板只单名一个“禾”字,大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干脆就叫禾老板。 
七点二十分,离正式开锣还有十分钟,只见藏春园门前的路上先是驶来了三辆军车,在门外停下,身着墨绿军装的兵士齐刷刷下了车,背上俱是垮了长枪,两人一对,三米一隔,竟是在藏春园外排起了一道驻防。 
打从军车出现的那一刻起,所有人的嗓音瞬间被夺去了一般,原本喧哗的街道,静到三十米外的一声咳嗽都清晰可闻,每个人都仰起脖子张望,紧张又期盼的气氛在静静流转。 
不一会儿,三辆黑色汽车缓缓驶过来,萧佑城自第二辆车上下来,见了这阵势,微微皱眉,瞥一眼身边的侍从官,却是什么话都没说,迈步往戏园子里走。 
赵天勤其实早就在门口候着了,见萧佑城走近,这才敢上前招呼,领了萧佑城往楼上的包厢去。 
门外这样大的动静,戏园子里面的人早就感受到了,也俱是探了头张望,有许多人见过萧佑城,见他将目光扫过来,赶紧躬身致意。其实萧佑城谁都没瞧见,只是习惯性的在大堂里扫看了一圈。 
上了二楼,推开主包厢的门,见有一名年轻女子立于其中,现下已是初秋,晚间颇有几分凉意,她却穿了件短袖低领洋装,露出雪白的胳膊与脖颈。 
年轻女子迎上来,笑语盈盈叫了声少帅,萧佑城微微点头示意,赵沁梅只觉得心中一沉,极为失望,他这模样,分明是完全不记得她了。 
赵天勤于此刻插丨进话来,“少帅,这是小女沁梅,您见过的。” 
萧佑城再点点头,挑了个边位坐下,这就是赵天勤的目的?只为介绍他的女儿?看着台上已经开演的戏码,萧佑城只觉得兴味索然。心中开始盘算,明天大概什么时候去见代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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