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0
一.
审讯室内的光线有些阴暗,两名警察带着我来到了一个黑色的桌子旁。我在椅子上坐下,他们就离开了。当然,我知道,他们一定会在室外监听我们的谈话。我抬起头,黑色的桌子对面,就是我要见的人。
这个男人显然一点也不想见我。他衣衫褴褛,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全是凌乱的胡茬,懒洋洋地靠在身后的座位上,翘着腿,一副漫不经心又精疲力竭的模样。这个人已经毁了,或者说,他早就接纳了将要到来的判决,懒得做最后的挣扎。他一定觉得是我打扰了他的休息,打心里讨厌我这个不速之客。
尽管如此,我还是开口了,这是我的工作。
“您好,我是您的心理医生。可以随便聊几句吗?”
“妈的。”他的回复很简单,不过也算是在预料之中。
“这里的光真暗,是吧。空气也不新鲜,我才来几分钟,就受不了。”在知道自己的不到回应后,我试图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我路过公园时,花已经开了……”我开始畅谈外面的事物,仿佛眼前的这个人是我的老朋友。我露出了亲昵的姿态,语气既和善又愉悦;不是单纯的交谈,而是真真切切地投入了感情;我谈论阳光,花朵,公园的白鸽,谈论热恋的情侣,欢笑的孩子,每一句话既是真实的,又是深思熟虑的;我一边聊着,一边观察他神态的变化,努力唤醒这个人对生活的渴望。
“妈的,你烦不烦啊。”他终于又开口了。“到底要说啥?”
“我只是想让你和我说话,聊聊你的故事。”我没有提犯罪这个词,我不想激起这个可怜人过分的敌意。“随便说说嘛,一定很久没人和你这样聊天了。”
“很久?”他冷笑一声,“***,就从来没有过。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话?滚!”
我站了起来。
“打扰您了。如果您能给我一个机会的话,我可以帮您活下去,当然,前提是您相信我。”
“呵呵。我就是个**,连一头猪都比我有用!”他朝我的背影怪笑一声。“妈的,活着又有什么用。我早就想死了啊。”
“您错了。”我回过头,微笑地看着他。与他目光相对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开始加速,血涌上了大脑。激动?崇敬?恐惧?我不知道。他的目光涣散失神,表情病态而颓废。但我看却到了更多东西,那是黑暗中的光,是我的救赎,我的希望。
您很伟大。
我的嘴唇翕动着,没有发出声音。但我知道,他读懂了我的意思。
2020年04月07日 13点04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