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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有一天我可以学会写小说...

【天罡星活动】小七之断章 (二)  
 
                       江上行 
           风起，舟行，人立。 
        从决定归去的那一刻起，日夜兼程，风餐露宿，如今到了何处，我竟辨别不清。 
        我只知道，没有后路可退，这个世上，只有一个地方还容得下我，只有这一个地方，不会夺走我的自由。 
        船缓缓前行，风过处，水波轻漾，往事恍然如昨，又徜徉如梦…… 
         
        我是生在水边的孩子，怎样的风雨，多大的浪潮，不会卷走我的勇气。千百次泛舟水上，我是自在的打渔郎。 
        可我堂堂男子汉，生在天地间，虽没有建功立业的雄心，却怎料落得生计艰难。空有一身本事，平白遭人欺压，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其实也不求什么富贵功名，不过是想过快活日子，天不怕，地不怕，乐得逍遥一世。 
         
        于是一路就上了梁山，刀光剑影，血花四溅，为了想要过的生活，我次次都杀在最前面。 
        于是就在那水泊梁山自在一时，大秤分金银，大碗吃酒肉，从不去想明天的事，说不出的惬意。 
        只是这样的日子竟不能长久，从踏上江南的那一刻起，不，是从招安诏书到梁山的那一刻起，一去不返。 
        那时我拿酒碗的手抖了几抖，心里有说不出的失落，却还怎么也预感不到，竟是这样的结局。 
         
        江南四野，被兄弟们的血染得鲜红，染得凄凉，染得我梦里游荡的是他们的影子，醒来留下的是自己的怅然。 
        也许我们错了，可说不出是因为什么，我总以为，兄弟们在一起，做什么都不会错。 
        功名富贵，本来就不是我想要的，人活一世，何必在乎太多。 
        只是如今，为了这我们并不明白的所谓理想，兄弟们付出的太多，太沉重。 
         
        我不知道两位哥哥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抱憾，再也回不到故乡。 
        我只记得那天我杀红了眼，我的世界里没有了对错黑白，只是不停地挥舞手中的武器，直到那冰冷的铁器无情地刺入手下一个兄弟的胸膛。 
        “七哥，我……” 
        无可挽回地看着他倒下，我的双手染满鲜血，那是兄弟的血，终于再也承受不住，无力地跪坐在冰冷潮湿的土地，那陌生而又残忍的旷野。 
         
        我没有眼泪，可是我的心丢了一半。我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无所畏惧的少年，我开始担心，开始忧虑，开始去揣测不可知的未来。 
        兄弟中，我暗暗佩服着浪子燕青，他洞察世事，看得分明，不是我等草莽英雄可以相比。那时他已经计划好自己的去向，真让我羡慕得紧。 
        他自是不会去做官的，浪子最适合远游，自在独行，无牵无挂。 
        我也不要做什么鱼肉百姓的糊涂县令还是邋遢将军，从暗暗下定决心的一刻起，我就不再是过去那个无忧无虑，只知道跟着哥哥走的小七了，但我也还是我，一个不愿向朝廷、向世道折腰的我。 
        醉酒如何？纵马狂奔又如何？那江山自不是方腊的，可那些朝廷命官，就配得上这千里江山么？到了江南，何曾见过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画船听雨，春水碧天，只看到一场场冷雨，洗不尽漫天血色。英雄豪杰，岂是生来嗜杀如命，我们苦，他们也苦，不过是刀剑相向，两败俱伤。 
        说我太过狂妄的人，可笑他们赶得走我，却挡不得我去找回自由。 
         
        终于我作别各位兄弟，踏上了回乡之路，只愿披星戴月，回到那一个人身边。 
        不要为我难过，十人九不归，如今我还能活着，自在地活着，已是说不出的幸福。 
        我只是后悔自己没能早点明白她的心事，白白地让她担忧落泪，却从没有读懂她的思念。 
        趁着好风，我要加快行程，茫茫水天，轻舟渐远，荡起游子的心声…… 
        走了一圈，又回到原点，幸好，还有家可回，还有梦可做，还有人在等。

【天罡星活动】小七之断章 (三)  
 
                     女儿心
        我又见到了那双眼睛。
        裹着一路风尘，行在荒远的小径，秋风渐起，黄叶纷飞，琥珀色的阳光无力地颤动着，前方不远处，传来轻轻的啜泣声，一时竟有些刺耳。
        路边，一个小小的女孩，头埋在双臂间，肩膀微微耸动着。
        “小姑娘，你如何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家人呢？”我不忍见女孩的眼泪，只是站在她背后，轻声问道。
        女孩没有答言，也没有停止哭泣，只是轻轻摇头。
        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我只能试着劝她：“小姑娘，你看天色晚了，如今这世道乱得很，可不敢在一个人呆在野外，你家在哪里？叔叔送你回去……”
        女孩却没有回应。
        “兵荒马乱的，坏人这么多，难道你不怕……”
        女孩突然抬起头，低低地说道“我怕，我真的怕。叔叔，我没有家了，一群坏人欺负了娘，娘死了，爹去找他们报仇，就再也没回来，”女孩的声音越来越低，还带着颤抖，“爹爹肯定也……”
        晶莹的泪珠串串滑落，女孩再一次低下头去。
        这样的乱世，一条人命总是被人一再看轻，可恨得紧。
        “孩子，别哭了，哭有什么用呢？爹爹，是哭不回来的。”
        她猛然转过身，用挂着泪珠，仿佛还飘着雾气的黑眼睛定定地看着我，“叔叔能帮我报仇么？好，我不哭了，坏人害了他，我一定要为他报仇雪恨。”
        “你一个女孩家……”
        我没有再说下去，不过一边在心里暗暗为她担心，一边被她决绝的话语触动。
        
        我见过那样的眼睛，怕是二十年前了吧，那时我住在石碣村，清凌凌的水边，有个小姑娘常常在那一边洗衣服，一边看着我们船来船往，脸上挂着甜甜的笑。我也乐得在她面前卖弄自己的好水性，像个大英雄一样接受她崇拜的目光。
        可有一天，她却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眼神中透着哀伤，一言不发，只是默默落泪，一滴，一滴，沉入清澈的湖水中。
        那时我正是天不管地不怕的少年，最见不得女孩子掉眼泪，船过处，一桨激起朵朵水花，都溅在她脸上，使她诧异地抬头看向我，那正没心没肺笑着的我。
        “女孩家就知道哭，哭有什么用，死的人活不了，说的话收不回，只教人笑话罢了。”
        她却渐渐消散了诧异，露出一丝不屑道“你哪里懂得女孩家的心事，平白取笑人家。”
        “反正我最讨厌看到人哭，你看我们男子汉，从来不哭，做大事的人，才不要掉眼泪。有本事，你也别哭呀”


        “不哭就不哭，才不要哭给你看。但见你在这水泊飘来荡去，又做成了什么大事，莫非去投了哪个山寨，去杀，去抢，便叫得英雄好汉。”一把擦去脸上的水，正视我的眼神，清澈中竟透着凛然，仿佛她才是要做一件大事的人。
        “我……”
        那时我无言以对，只是后来的日子里，那些透着孩子气的对话常在耳边萦绕，字字清晰，竟久久不能飘散。
        我果然没做成什么大事，不过是上了梁山，跟着兄弟们干了一场，也说不清功过是非，只落得一身萧然。
        而那女孩，再也不得见，多年以后，听人说，她叫兰，有一年，替姐姐梅嫁给恶霸，洞房之夜，刺杀了那恶人，跳窗而去，不知所踪。
        她的刚烈，我当年竟半点也看不出，只见弱柳扶风，泣樱落红。
        女儿家的心事，我果真半点不懂。
        
        如今我又见到了这样的眼睛，点点泪光中透着狠，透着冷，更透着决绝，仿佛任何可怕的事都可以发生。
        我很想替她擦去眼泪，伸出的手却忽然笨拙地停在半空。
        落泪又如何，你不见那泪珠背后的心，是那么倔强勇敢，你不会猜透的，可又不能真的视而不见。
        鼓起勇气，我握住她冰冷的小手，柔声说着，“既是你没有地方可去，不如和叔叔一道回家吧，我家就在前面一个美丽的地方，那里有那么美的山，那么大的水泊，那么多的鱼，还有那么好的人……”
        “可是……”
        “坏人必有恶报，可是我们，先要学会好好活下去，人活着，才有希望。”
        女孩露出浅浅的笑意，手也不再颤抖，看着她信任的目光，真庆幸这万恶的世道，尚没有完全吞噬掉她的纯真快乐。
        ……
        
        不必回头，我便可以知道，斜阳古道，长短不一的两条影子拖在路上，轻摇微荡，却有着坚定的方向。
        我或许永远也读不懂女儿家的心事，可我希望这一次，已经不那么年轻气盛的自己，能让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孩幸福。
        看着她轻松下来的神情，不禁有些释然，既然决定要一起走，我决定问问她的名字。
        “我叫阮小七，你呢？”
        “我叫兰……”
        内心忽然有一种遥远的刺痛，就像那微风下难以平静的湖面，仿佛有某颗受过伤的心在颤动，永难平息。但我还是用力地握住她的手，并且回应给她一个温暖而清晰的微笑。
        “好，小兰，天色不早了，我们快点走。”
        
           至少我知道，我们不是要去，而是要回，我们不是向着天涯，而是家。
           那是我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