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是那張自己隨手拍下的圖鎮樓。
昨天寫的一個故事，很倉促。我已經很多年沒上貼吧開帖子。
*沉重向
*超短篇，已完結
*參照現實

『1』
我夢到劉澤洋了。
他站在遠處，校道上兩排紫荊花樹還沒開齊。斜斜光線照到他的臉上，我已經忘記他究竟長什麼樣子。頎長的影子在地上，他比我高出兩個頭的高度。
他的嗓音已然跟高中時截然不同。中學時我兩對面小組，互相說話、打鬧，他嫌我笨，老是罵我「佩佩怎麼像一頭豬一樣笨？」
笑嘻嘻地，少年的的眼睛在我內心深處的記憶里亮得發光。
劉澤洋逆著光朝我走過來，我忽然有一種想要逃離他的衝動。
但是他輕鬆長腿一邁，一手箍住了我的胳膊。
「你想幹嘛？」掙扎了一下，我氣鼓鼓地問他。
他沉默片刻，還是說話了：「佩佩，我喜歡你。」
霎時我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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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劉澤洋的情景。
高一入班上，他坐在我的背後，找我要物理化學作業抄一下。
「哎，同學。」他露出白花花的牙齒，小虎牙亮出來明晃晃，「借我看看你的答案對一下好不好？」
「......好。」
順理成章的，就這樣一來一往的認識了。
「佩佩，你是豬嗎？那麼蠢？那麼簡單的數學題目都不會做？」
「佩佩，歷史作業你有寫嗎？給我看看你做得怎麼樣？」
「佩佩，如果我是老師，你上台備課的分數一定很低。」
......
在外地上高中，逃不過要自己坐公交回家。
第一次回家，不知道路線方向，只知道公交牌號，看到一部通往隔壁小鎮的巴士就急哄哄地跳上車打算離開。
碰到劉澤洋。
他愣了一下，問我：「佩佩，你怎麼在這裡？」
我：「回家呀。」
劉澤洋知道我是C鎮人，笑笑說：「你要跟我一塊回羊城嘛？」
羊城跟C鎮是兩個相反方向。頓時我便知道自己上錯方向，立刻按停車鈴。恰好快到下一個車站，匆匆地跟他道了別離開了。
「週日晚見。」我小聲地說。
「週日再見，佩佩。」
跟他擦肩而過，耳朵聽見了他輕輕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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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育課上，跑過步做好熱身運動就可以自由行動。
我沒什麼特別要好的朋友，只能自己一個人到處繞著操場以及體育館的方向轉圈散步。忽然看見劉澤洋背著單肩的羽毛球拍跟其他男生對打，汗水淋漓，他臉上滴著汗，校服背後濕透一片。
默默地走去一側，看著他們之間的精彩對決。
他餘光捕捉到有外人進來之後，似乎有監督對象似的，反擊的力度大了幾分。但一會之後便覺得館內空氣很悶，便順著台上的門離開了。
神采飛揚，窗外投射入館內的陽光都傾注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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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佩，你選文選理？」
「文科。」
「哦——」他拉得長長的，語氣里噙著點取笑調侃的意味：「也對，你數學那麼差，理科又考不好。」
被戳中痛處，我隱隱有些不快，背過身去便不跟他說話。
「哎、哎——不要生氣嘛。」他從背後抓著我的髮尾，惡作劇般的輕扯了一下。又笑嘻嘻：「你文科那麼好，選文不是更有優勢嗎？剛剛我是在開玩笑呢，對不起。」
我扭過頭去，毫不買賬地瞪了他一眼。
「佩佩不要生氣嘛。要不要請你喝飲料？」
「......」
「冰紅茶？茉莉花茶？維他檸檬茶？蘋果茉莉？」他仍在喋喋不休。
「煩死了。」我怕了他的聒噪，拿剛開封口的小麵包塞住他的嘴：「我沒想好怎麼原諒你呢，走開！」
他大口大口咀嚼完，然後問我：「想喝什麼？」
十六七歲的男孩子果然有用不盡的精力和消化不完的胃口。
冥思苦想了很久，始終不知道讓他血虧什麼，「日後再請我，欠著賬吧。」
畢竟學生的零花錢每個月就那麼點，何必呢。
「想兌現了歡迎來找我，我不是無賴。」
但是到分別之後都沒有履行承諾。

#
劉澤洋分去理科班。
劉澤洋月考全級能排上前三十名。
劉澤洋跑去參加了空軍招飛。
......
數不完的，關於他的消息。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莫名其妙地關注他，也許是因為我們兩曾經很要好，所以會不由自主地留意他的所有訊息。
可是我們兩個自從分班之後，聯繫漸漸稀少、漸漸生疏。
「我們是朋友，對不對？」
這句話便是彼此之間交流的最後一句話。
我知道他招飛資格被刷下來，因為某些不明原因。
高考完了，我選擇讀醫，萬萬沒想到他考上了藥科大學，讀藥劑。
這就夠了。心裡默念，作為曾經的同學，到這裡的關注就足夠了。
可......

劉澤洋死了。
『各位，劉澤洋同學于今晚遭車禍經搶救無效死亡，至此，希望同學們謹記交通安全，愿劉澤洋同學安息。』
是他一時起興在夜晚散步消食，司機酒駕造成的交通事故。
當我得知這個消息，已經是過了兩個小時的，冰冷的消息。
反復的確認，我竟有一絲失神，差點忘記了他是誰。真的不是開玩笑嗎？怎麼可能？他怎麼會這樣無緣無故的死了？
指尖劃過群聊，紅艷艷的蠟燭祈禱，化作一把把匕首朝我心口狠狠插入。
我不敢置信，我無法面對。
這一定是假消息！！！
因為那是活生生的一個人。
在我身邊發生的，我熟悉的人。
那個曾經和我一起笑、一起拌嘴、一起鬧的男孩啊。
才二十歲，還那麼年輕，那還那麼年輕啊。
人生那麼長，堪堪過了二十年，連過半都不到.......
怎麼能，怎麼能，那麼快就走掉呢..........？？？？？！！！！
你怎麼能那麼早就走？
為什麼要無緣無故在晚上散步？？
為什麼該死的司機要酒駕？為什麼追尾？？？
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
到底是為什麼？？？？！！！！
老天何其不公？？為什麼？？？！！！！
如果有時光機就好了……能回到過去，能救他，能讓他不會永遠停留在二十歲……想到他從此化灰、長眠在地下年年復日日地等待一年一期的祭拜，感覺心碎了一瓣又一瓣。

『2』
我夢見他的告白，下意識認為那都不是真的。
因為、因為——
「佩佩，我是真的喜歡你。」他鬆開我的胳膊，轉而抓住我的手。我重新看清他的模樣：他剪成利落的寸頭，濃眉大眼，鼻子挺拔高聳，雙眼炯炯有神。他跟我印象中的劉澤洋有一些改變，感覺不一樣。
我有些愣神。
真實死去的劉澤洋，會不會就是夢裡的這幅模樣？
已經、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他了。
而現在，想見卻已經見不到了。
見不到了！
我從未想過他會喜歡我，我一直...都沒有奢望過他會喜歡我。
是不是我也對他有同樣的感覺？我不知道。
心裡有一道聲音——答應他吧，答應他吧，再不答應，你會後悔的。
可如果那個人是他，我應該願意跟他一塊去嘗試。
顫抖著唇，我思索了很久。
「好啊。」

什麼都不要想起好不好？
就當他還活在我的世界裡。
他的眼睛如同寶石閃閃發光，他在等我的答案。
忍不住，忍不住對著他露出多一些傻兮兮的笑容，再鼓起勇氣踮腳親吻他。
聽著他在耳畔說一句：「傻佩佩」，緊緊地抱住我。
如果一輩子都能那麼度過，那該有多好。
在夢裡，我跟劉澤洋還是在一起了。
儘管仍舊有醒來的一天。
—FIN—

更完了，想說一些話。
每打出一句「為什麼」，都是對命運的詰責。
很壓抑。寫到得知死亡訃告的那一瞬間，我的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下來了。
生命何等脆弱至此？
我前幾天夢到他，他跟我說「我喜歡你，願不願意做我的女朋友？」我猶豫之後答應。
在夢里，他對我若隱若離。明明我想要靠近他、觸碰他，可他在我的視線範圍內越走越遠
我無聲的吶喊著，為什麼？為什麼把我留下了？不是說愛我嗎？為什麼還要把我往外推呢？
因為我清楚地意識到，這只是夢，夢總有醒來的一日，而所化成的不過都是泡影
他只給我留下一個背影，虛虛實實不真切。
想多跑幾步抓住那道光影，散了，碎了。
這個帖子沉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