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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的开端让人始料未及,当武汉第一次出现不明原因病毒性肺炎的报告时,也许是作为急诊医生的一种天生的职业嗅觉,他们一直在持续关注着后续报道,同时也提醒自己和身边的亲人,日常防护要做好。
接下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病毒像失控了一样快速传播着。随着武汉封城措施的出台,各大医院也都进入了紧急状态。像以往一样刚从抢救室出来,苏虹、冉怀舟、丁宁等人的手机就收到了医院工作群的微信:接到上级指示,我院将派出一支援鄂医疗小组,明日启程奔赴武汉,时间紧迫,请各科室主任将名单于半小时内上报。
这时冉怀舟的手机又响了,有四条微信,冉怀舟看了下手机没说话,转身上楼敲开院长办公室的门。
“梁院长,我,有资格申请去支援前线么?”冉怀舟说得有些犹豫,毕竟如果他走了,堂堂急诊科就没有了主任。
“怎么?急诊科没人报名?”以梁院长对冉怀舟的了解,恐怕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不,有四个人报名,田丰收、苏虹、丁宁和谢灵珊。”
“除了谢灵珊,剩下三位都是急诊的元老,怎么?不放心?”
“不是,田丰收的姐姐刚做完手术,他需要留在身边照顾她;丁宁去年跟我说过准备要孩子了,这一去还不知道要多久;谢灵珊在这四个人中年资算是最低的,我想,应该轮不到她吧。”
“那苏虹呢?苏虹还没成家,父母健康,是急诊科年资最高的医生,为什么不可以?”
“我,我不放心她。”
“怀舟,作为长辈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作为你的领导,我必须要告诉你的是,我们是医生,救死扶伤冲锋陷阵是我们的职业担当,疫情面前没有儿女情长可谈。去吧,我想苏虹一定能圆满完成这次任务的。”
果然,在冉怀舟宣布结果的时候,惹得三位当事人一阵阵不满。
“就算这次没有选上,也许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医疗队。再说了,我们这里是急诊,同样会面临着大大小小的挑战,怎么,在这里救死扶伤就不是白衣战士了?”第一次,冉怀舟没有像以往那样好脾气地跟大家解释什么,而是像下达命令一样通知了大家他的决定。其实啊,这是他最不愿意迈出的一步,如果可以,他宁愿替苏虹去支援武汉。
“怎么?今天冉大夫也学会偷懒了?”苏虹慢慢走到空中走廊,这里没有福尔马林的味道,可以沐浴着阳光让自己的心沉淀下来。
“今天晚上我替你值班,你回家收拾东西吧,明天一早就出发了。”
“好。”苏虹背靠着栏杆,“你知道么,2003年非典,我还是个在各科轮转的实习生,当时支援一线我们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那时我特失落,不过后来想通了,努力提高自己的专业水平,以后总有机会为国效劳的,你看,这不就赶上了么。”苏虹说得非常轻松。
“苏大夫,这是让你去支援一线,不是奖励你去旅游了,怎么这么开心?”冉怀舟心里别提有多担心,担心苏虹不能照顾好自己,担心拼命三郎什么事情都会冲在最前面,担心她会感染新冠肺炎,担心......
“我知道啊,每天上升的数字记录着一个又一个病人的倒下,那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也许我无法立刻帮他们摆脱病痛回归正常生活,但我希望可以用我的双手去挽救或延长他们的生命,想想是不是特有成就感。”其实苏虹心里明白冉怀舟想说的意思,只是,现在的治疗方法都是在摸索中前进的,没有一种治疗方法可以永久有效。“冉大夫,我跟你交代下几个病人的情况,我一会儿要先去我爸妈家看看。”
2020年03月20日 06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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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虹就是苏虹,在工作中不允许自己有一丝马虎,认真跟冉怀舟交代着自己病人的详细情况,并把所有病例都交给冉怀舟,“你晚上先看看这些病例,如果有问题,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不过到了那边,可能就不能随时接电话了。”
“知道了,你下班吧。”这一天,冉怀舟第一次亲自把苏虹送到门口,看着她上车,那句话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爸妈,我回来了,今天吃什么啊?”
“你不是今天夜班么?怎么回来了。”苏冠初放下报纸摘掉眼镜。
“哦,这不是新冠肺炎爆发了么,我们医院明天派出援鄂医疗队,我报名了。”
“所以你明天就走了?”杨辛端着刚刚出锅的饺子从厨房走了出来。
“爸妈,我们也是今天才接到的通知,时间紧急,没跟你们商量,不过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就算是个坚强的大夫,家人也永远是苏虹心底最柔软的牵挂。
“哦,那我再煮点儿饺子吧,你够不够吃?”
“妈,我们下午吃饭晚,还不太饿。”三个人安安静静地吃着饭,气氛有些压抑。
作为医学界顶尖教授的苏冠初心里明白,支援一线无论是对医护人员的体力还是心理都具有很大的挑战。2003年非典,自己身边的同事主动请缨上了’战场‘,她很幸运没有被感染,但三个月后却接到了她自杀的消息,她在自家的浴缸里被发现割腕自杀,血水浸满了整个浴缸。一开始大家不理解,在别人的印象中,她是个温和的外科医生,救治过几千例的患者,从没有因为任何事情跟谁红过脸,她的自信乐观感染了许多患者,让他们重振对生活的希望。但就是这样一位优秀的医生,却在凯旋之后的三个月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后来苏冠初才知道,她是患上了严重的PTSD,也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在隔离区的日子,每天工作强度很大,最开始的时候没有明确的病因和治疗药物,患者死亡率极高,有些人甚至因为隔离等种种原因,都没有见到亲人最后一面,连尸体都是被集中火化掉的。对于医生来讲,可怕的不是去面对死亡本身,而是死亡近在咫尺,自己却又无力挽救,只能等待被慢慢吞噬的那种苍白感。
“爸妈、家里还有什么需要买的么?”吃完饭,苏虹坐在沙发上跟父母聊着天,疫情不知道何时结束,下次再见到父母也不知会是什么时候。
“没什么要买的,你去那边照顾好自己就好,干任何事情都是量力而行,人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容易免疫力下降,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苏冠初摆了摆手,其实没有父母不心疼自己的子女,但他清楚,苏虹既然选择了当医生,那么在危难之际,她就应该承担起她的责任。
“行了虹虹,赶紧回家收拾收拾,我跟你爸这边你别担心,你在那边也多保重。”
出征的这天早上,阳光明媚天气晴朗,大巴车正好停在急诊科门口,其实苏虹本身不习惯这样的离别场景。
“苏虹,好好照顾自己,我看上的姐妹装你回来我们就去买。”丁宁抱了抱苏虹,“还有,你欠我的那顿大餐,回来必须给我补上。”
“行,等我回来第一件事儿就是跟你吃大餐去。”
“师父,你放心,我会跟着冉大夫好好学的,争取少出错,一定不给你丢脸。”裴森对着苏虹信誓旦旦地说着。
“好好写你的病例,千万别给我出现那种‘切口长势喜人’和‘尿尿尿不出尿’这样的低级叙述错误。”
“师父,咱别总翻旧账啊。”别这么一说,裴森似乎有些下不来台。
“苏大夫,做好防护措施,千万要保护好自己。”田丰收不会说什么煽情的话,这句最普通的叮嘱包含了他全部的祝福。
“放心,一定会的。”
“苏虹,我们等你回来。”冉怀舟坚定地看着苏虹,其实即使他不说,他们之间一个眼神儿,也能读懂对方。
“好。”苏虹笑着回应着冉怀舟。
上午9:00整,全部医护人员到位,所有支援物资、生活物资及食品装车完毕,在出发前,医院安排了合影环节,许多医护人员纷纷举起手机,记录下英雄即将出征的这一刻。当大巴车缓缓驶离医院,在车下向他们招手的有他们的亲人,也有他们曾经的战友,更有医院的各级领导。我想,所有人都会把自己最美好的祝福送给他们。出征了,再见吧,等到春暖花开之时,我们还在这里,等你们回家。
“等你回来,我们在一起,好吗?让我照顾你。”——冉怀舟
“等我回来,我们在一起吧。”——苏虹
2020年03月20日 06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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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即将起飞的那一刻,苏虹和冉怀舟同时收到了对方发来的微信。多年来的默契,让他们彼此心照不宣。也许是因为这次疫情的缘故,让苏虹坚定了自己的内心,一个坚强的大夫,在累了倦了的时候,也想有个依靠;也许因为这次出征,内心的恐惧感让冉怀舟更加勇敢了,他想替她抵挡风雨,想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其实没有人知道,苏虹那天晚上从父母家出来,一个人独自坐在车上崩溃到大哭。当她看着年迈的父母虽然眼中充满担忧,却还是故作轻松地嘱咐着自己要注意这个那个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不顾一切冲在一线的决定特别自私。如果自己真的没能回来,年迈的父母该如何去面对接下来的生活?但医生的责任感却驱使着自己,要去拯救更多的人。
每个人都有脆弱的一面,每个医护工作者在生活中都扮演了多种角色,或是父母,或是子女,或是兄弟姐妹,或是丈夫和妻子。只是在国难面前,他们只能暂时放弃自己的小家和亲人,作为一个个最美的逆行者,留给家人的是背影,而给患者的,不仅是温暖和力量,更是一种活下去的希望。
我想,这群不惧死亡,奋勇向前,敢于承担,细心呵护,创造希望,绝不放弃的白衣战士,他们有个共同的名字,叫做,中国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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