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
二
“要革命,我们要追求的也许不仅仅是性情上的酣畅淋漓和人格上的自我完善,它在更深层次上更意味着是一种牺牲,这种牺牲,可不单单是指肉体的生命,对于共产主义事业而言,我们共丶产党人要做出的牺牲,应该是完全的,彻底的,无私的,甚至无条件全部的牺牲。我所说的全部,包含着至死都有可能带来无法解释的苦衷,不能公开的身份,无法澄清的误解和决不可泄露的秘密。这一点,你能做到吗?”
——赵一青
在无边的夜色中,江波在河边燃起点点船灯,就在刚刚,赵教官牺牲了,那个一直信任他关怀他照拂他的长辈,用生命的代价换得了他的平安。又一次,他活下来了,可是他的革命路上的精神导师却死了。
如果说,因为康瑛,他让自己立下誓死追随共丶产党的誓言,而那,其实不过是一场仪式的话,遇上赵教官,才让他渐渐真正懂得一名共丶产党员的真谛,而这样的懂得,却也历经了将近十载的光阴。
我总在想,如果时光可以倒转,他的生命轨迹会不会有所不同。
如果他不是去投奔了赵教官,那么,他会和父亲一样,拿起镰刀闹革命,打土豪分田地,用他的聪明与智慧成为一个令众人拥戴的革命领导者;
如果他不是要隐藏着真身份,那么,他会和郑村一样,在红军的队伍里,南征北战,在鏖战与艰难中浴血坚持成为一名战功彪炳的红军指挥官。
可那都不是他的人生,他一生的命运,从赵教官让他以秘密党员身份进入黄埔军校起就已经注定,“无法解释的苦衷,不能公开的身份,无法澄清的误解和决不可泄露的秘密”,从此他只能成为黑暗里的王者,他所有的天赋与才能只能在那个不属于己方阵营的世界中绽放光华。
我们永远无法知道,当年,那个睿智敦厚的革命先行者究竟出于什么考虑隐藏起了江波的共丶产党员身份,又是怀着怎么的心情送他走上这条艰难的潜伏之路。他于江波,是恩师是同志是领导,而他对江波,却更胜父兄。
在城关铺事件后,他匆忙赶往芙江为救援江波精心筹划;
在芙江守卫战时,他见到前来探查地形的江波满眼泪光;
在七十二师起义时,他特意让康瑛给江波传口信,这次起义成功,你就可以回家了;
在江波重返苏区后,他和同志们一起为他布置再婚新房,让这对历尽波折的夫妻重新团圆。
而当江波打伤自己,坚决要回转117师时,他满是心疼的斥责。
当陈家坡兵败被俘,连康瑛都在怀疑江波的忠诚,他却说,那是你丈夫,你对他这么没信心。
当战俘营突围脱出,在漫天的火光中,他说,江波,我们一起走。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到了十年之后的上海,我无法接受康瑛的领导,因为她永远站在组织的立场,而当年的赵教官,却更多在体会江波的心情。那样细心的师长呀,为江波拿来城防部署图,还要碎碎的说,大概记住就行了,记得太清楚了就不像了。那样爱护下属的领导呀,江波归建滕玉莲失踪,他却坚持不肯让江波重回敌营。那样的他,永远不会说出“你没有权利拒绝执行任务”;那样的他,绝不会不为江波考虑就贸然让他向国丶民党转送情报;那样的他,才是江波不顾纪律也要坚持约见的领导、恩师。
唯有他,才清楚江波情报的价值,才会把京沪守备师师长的到沪与日军的种种备战行为联系一处,敏锐捕捉到上海战事一触即发紧张气氛。
唯有他,才理解江波身在敌营、束手束脚的苦楚与不甘,才明白他这个戎装在身的弟子欲亲上战场、奋勇杀敌的急迫,可他改变不了什么,也无法对江波允诺什么,他只是温声的说,“一个优秀的红色特工,等于两个红军作战师,你知道这是谁说的吗?是毛主席。”
“要革命,我们要追求的也许不仅仅是性情上的酣畅淋漓和人格上的自我完善,它在更深层次上更意味着是一种牺牲……”
十年前,江波用这句话守住身为地下党员的秘密;
两年前,江波用这句话坚持住一个革命者的责任;
现在,这段话再次浮现,却是江波对过去的挥手告别,从这一天起,再没有人去教诲指导他的信仰之路,从这一天起,他的路,完完全全要靠自己走下去,没有谁再为他做思想工作,他自己就是那座信仰之灯。
2009年10月11日 11点10分
3
level 7
“对陈家坡五千父老乡亲起誓发愿,誓死跟定共丶产党,为穷苦人打天下。如果我要不照做,他就不把你嫁给我。”
——江波
----------------------------
看了康英一向的表现,再看到江波说这话时,我严重跳戏?
这是江波的为人风格吗?
付出这么大代价就找个那样的这什么眼光啊?
2009年10月11日 11点10分
6
level 6
回复:6楼
哎,戴有色眼睛的人,看到这些,就是会说这种话。
英雄,不是从一出生,就是英雄。
2009年10月11日 14点10分
8
level 1
三
“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从今以后,谁要是再敢在背后,打我江团的主意,可别怪我不客气。”
——宣子奇
恩师故去,发妻拂袖,陷入孤立无援、四面楚歌境遇中的江波唯有凭借他的智慧与运气赌一回生死:赢了,是危机的短暂解除;输了,便是万劫不复。幸好,狭路相逢勇者胜,幸运的天平又一次倾向于他。他用无情的枪决命令逼出了军统阴谋的真相,以凌厉的一记耳光分出了宿敌十年相争的高下,凭强悍的军威强行扣下同为上校军衔的军官,大快人心,酣畅淋漓,可随之而来的,又是怎样的危机四伏、势若危卵?
军统上海站站长段德彰,亲率荷枪实弹的卫兵登门拜访,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挟军统之威。他的气势不减分毫,他的笑容波澜不惊,可他的内心又何尝不是惴惴不安,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却不曾料想,交锋尚未开始,刚才还被他的出言不逊惹翻的师长施施然现身,淡淡撂下一句话:
“我们江团长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你现在就可以带他走,我宣子奇要是眨一下眼,就算我护犊子。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从今以后,谁要是再敢在背后,打我江团的主意,可别怪我不客气。”
他抬眼望去,也不禁满目诧然。
他是潜伏敌营十年的地下党,为了给穷人打天下的理想,为了壮丽的共产主义事业,他离散骨肉亲情,出生入死,获取情报,解救同志,千难万险不减无悔忠诚。
可究竟是他的幸还是不幸,在敌营里,他遇到的是他,宣子奇。
他不是滕玉莲,经受过先进思想的洗礼,有父亲为榜样支持,主动舍弃优渥的家庭条件投身广阔的革命洪流中;
他也不是康瑛,从农军而红军,经历了长征的锤炼,在与国丨民党的浴血战斗中坚强,在自己同志的关怀下成长。
从二十岁到三十岁,他没有父亲在旁教诲,没有恩师在旁教授,没有同志在旁共勉,却终归有一个人,教他带兵,教他做人。跟他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少个敌人少堵墙”,跟他说“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为他的安危担心,为他的平安归来欢喜。在他生病的时候不介意他的坏脾气,临走还要为他小心翼翼的掖好被角;在他顶嘴的时候气得大发脾气,最后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不是没怀疑过他,不是没疏远过他,可是,十年过去了,他还是他手下胆大妄为、无法无天的得力干将,他还是罩着他惯着他宠着他如父如兄的师长。十年的时间,可以改变些什么吗?
他微敞着领口,随随便便的站着,却丝毫不减职业军人的英气勃勃;
他信手拎过一把椅子,闲闲散散的倚坐上去,声量不高,犹然威势迫人;
他会在军务的闲暇,泡上一壶功夫茶,细细品味茶中的苦与甘;
他不知道何时,下得一手好棋,后发制人,绵里藏针。
从江排长、江副官,到江团长、江师长,这个曾经性情鲁莽、言辞犀利的倔强小子,渐渐蜕变为气度沉稳、举手投足不经意间透着贵族气质的高级将领,那样的贵族气质非是源自出身,而是从血与火的战场上淬炼出来,从平和冲淡的袅袅茶香中浸染出来,从风云变换的黑白棋子间沉淀出来……这样的江波,陈家坡那片红色土地养育不出来,南征北战辗转千里的红军队伍锤炼不出来,这样的江波,只有宣子奇以纪律严明的正规军队为器,以古韵飘香的传统文化浸染,以言传身教的仁爱、情义、宽容、信诺等种种浇灌,才成就了今天的他。
八步桥换人,他选择了交换何昆而非是康瑛,他们都说他这样做为了不暴露身份完成潜伏敌营的任务,可有谁知道,在那样千钧一发的时刻,盘桓在他脑海的,其实只是宣子奇的一句话,“江波呀,我考虑的不是一个何昆,这关系到上海的安危,我们全军的胜败。”他没救挚爱的妻子,没救自己的同志,最根本的原因,不是为了所谓的任务,而是全局胜败、民族大义。
后来,他无论如何也不肯杀了负着同志血债的娇妮;
后来,他在生死存亡之刻把生的机会留给信仰不同的宿敌;
后来,他担着暴露的风险把一直怀疑着他的丛丽留在身边;
后来,他在军统第七组遭受毁灭性打击时毫无芥蒂的出手援助。
曾经我恨,为什么他的亲人不理解他,他的同志不明白他,为什么他被组织审查被亲人误解,却只有宣子奇不问缘由的护着他。
写完了这段几经修改的文字,我才有些恍然,多年之后的江波呀,宣子奇对他的影响力,某种程度上甚至超越了亲情和组织。他心头的那杆秤,用来衡量一切的值得与不值得,所用的砝码都不再仅仅是他的地下党身份,而是他作为一个中国人的良心。
那时,在广州阴霾的细雨中,劫后余生的他遇到了宣师长,从此十年恩情纠缠,几经离合聚散,虽无血缘更胜亲人。我真不知道,到了最后的最后,他们之间,要怎么挑破敌我阵营的对立,要怎样选择一条不伤害彼此的路。
2009年10月31日 05点10分
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