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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乙一
楼主
坐在教室里,窗外是轰鸣的马达声。学校旁边,一家房地产公司正轰轰烈烈地建造着豪华别墅,柴油马达的轰响已持续了几个月,原本寂静的校园还将持续地响下去。因为,据说这是市里重点扶持的项目。于是乎,我继续听这机器的奏鸣曲。我坐在讲台上,讲桌上放了一杯茶水和一本鲁迅的杂文。一般我是不会这样做的,毕竟这是教室。但今天有三节晚自习,我要解决一套试卷,于是,我很少见地在教室里坐了下来,并不时地呷着杀水,只是,对鲁迅的杂文却无心去看。或许,鲁迅的沉重面对机器的轰鸣,无力抵挡落荒而逃了。我悠闲地坐在讲台上,我面对的是六十三张稚嫩的脸。我想起了十年前的我,稚嫩的脸仰望着坐在讲台上的老师。天气已有些热了,刚刚踢完球的我正补着晚餐。唯一希望的就是,老师能定下心来喝水看书。当然,象我这样的人还是少数,其他同学还是很紧张的在看书、作练习。就象我现在所面对的,他们不停地写着思考着,然后不时地开个小差,和同位的或者遥远的同学笑一下、逗一下。再抬头仰望一下我,为自己的小动作不被发现而窃喜一会,就又开始了做练习的繁忙。我仿佛又见到了少年时的我。少年的我已成了遥远而美丽的回忆。回首往事,我有着许多的欢声笑语,也有着为赋新词而强说的惆怅于忧郁。可毕竟,我终于上了大学,也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少年时曾听过,高考的结果决定了一个人是穿皮鞋还是穿草鞋。我也把这句话讲给了我的学生,只是少了些原来的严肃,多了几分无奈的诙谐。诙谐的是语言,含义却并不诙谐。我无权评判中国教育制度的利弊,也从不会为了因年少时的随心所欲偏了科,没有上好大学而后悔。可当我面对这些孩子,却又在老生常谈地重复着枯燥的记忆。高考之门便是生活之门,这便是我们所面对的生活现实。我想起了中国古代的科举考试。自汉代独尊儒术的思想被封建统治者采纳并确立以来,如何进一步的依靠儒术治国便成了统治阶层思考的问题。于是,当科举在隋唐出现后,它便日益的向着这个目标靠拢,并最终成了这个目标最有效的办法,也便成了寒门微士改变命运获取小康乃至富裕生活的最有效捷径。如此比较也许并不合适。但我一直不太赞成“为学习而学习”的教育方式。所以,我便随心所欲;所以,我的“学习”成绩虽然不好,但我仍能无愧于心。 可我有一个父亲 ——一个同样是老师的父亲,耳濡目染,加之他对我的无过多要求,我便有了不拘于“传统”的资本。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一个这样的父亲。读书——学习——考试,或许才是完善自我的有效法则。况且,不再上学了,生活也便使我真实的放弃了随心所欲。陶渊明的“豁达”其实充满了凄苦,也许他就只该在书中存在。陶渊明成了永远得空灵,永远得空灵是我们摸不到的虚幻。所以,在现实生活中是没有人去认真仿效陶渊明的。于是我们每个人都会经常处于一种违心的状态。于是,苦闷和烦恼也便时时出现在我们的心中。于是,便道出这“天凉好个秋”。这是生活的无奈,所以,我们也就无奈的生活着。我只愿这种无奈尽量晚一些爬上眼前这些孩子的心头。正因为如此,当我给他们讲皮鞋和草鞋,我尽可能的诙谐了一些。也正因为如此,每当我给他们上课时,我也尽量诙谐了一些。有人说,中国现在最苦的莫过于高中生。这句断言的真实性有几分,我无法验证,可我宁愿选择相信。我只希望让他们知道:有皮鞋和草鞋的选择在等着他们,也有生活的快乐在等着他们。我们离不开生活,但我们的生命里决不仅仅只有生活。我思考着生活,我坐在教室的讲台上思考着生活。其实,生活不是用来思考的,而是要我们用心的躯体验。而今的我还没有足够的生活阅历,我口中说出来的生活也只是当我面对我的学生时由生活而发的感触抑或是牢骚而已。我只知道我在生活,将来,我也还要继续我的生活。生活无法从生命里消失。我也不知道我将会如何地继续我的生活。我无法做陶渊明,我也不想做陶渊明,我只想真实地生活。我只希望,除了生活,我还有几分自我。我也希望我的学生无论将来如何,也都能保留几分自我。坐在教室里,窗外轰鸣的马达声终于停息了。天,也黑了。
2005年11月09日 15点1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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