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8话　离家出走与水果的酸甜
　某个格外寒冷的冬日。
　屋子的暖炉中堆满了薪柴。
　与时而响起的噼啪声一同，薪柴燃烧着自己的躯体温暖了整个房间。一边向这个冬季献上最大的感谢，少年与男子啜饮着茶水。
　「这可真是一笔过分的交易啊。我都同情起对方了。一倍一倍增加，最后变成了总额超过一万六千枚帕里金币的赔偿金。换成普拉乌金币也有不下五千枚。即便是大商铺的店主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吧，真是一笔巨款啊。」
　即便用茶润了润口，依旧表现出面对上级的态度，男子正是店铺商人迪可可。由于商谈比预想中更快达成，因此在意自己店铺的他提前回来了。
（ ※修改：城镇商人迪可可→店铺商人迪可可 ）
　虽然为了去接收家畜马上又要出门，但在那之前还是要来莫尔特伦家露个脸打声招呼，正在这时听说了前段时间发生的事。迪可可虽然暂且是站在这件事的相关人员一边的，但是......
　「在我看来，明明最初就给出了折扣价格的提示，对方却不肯点头，还不停的绕着圈子说着蠢话。明显低于行情的价格也不愿接受，让人觉得即便认真交涉对方也只会摇头。既然他讨厌正攻，那就只有走后门了。我也是迫不得已。」
　与迪可可交谈着的少年，当然就是佩伊斯钦了。
　事实的真相还是让最了解的人来说明为好，这是卡赛罗尔的命令。
　「所以就把对方骗了吗？」
　「我可没打算骗他哦。首先，我提出了不可能更低了的最低价格，一枚铜币。这是为了确认对方是否有同意的意向。如果这样都不点头，说明对方根本不讲道理，全凭感情行事，只能决裂。」
　「确实。过去暂且不论，现在那个国家没有比佐佐铜币更小的货币单位了。这的确是最低的价格。因为不可能有比这更低的金额，如果连这都不太同意的话，无论什么条件都不会同意的吧。」
　「是啊。所幸总算让他点头了，之后就是以金额能涨到何种程度进行交涉......原本是这么预定的。」
　佩伊斯喝了口茶，却因为太烫而皱了下眉。
　而迪可可则对佩伊斯说到一半的话产生了疑问。

　「也就是说发生了预定之外的事？」
　「关于提高金额的幅度，刚开始交涉的时候并没有一口气抬高。我本想慢慢上抬，看伯爵会让步到何种程度。不翻倍叠加的话，就无法达到五十枚以上金币的行情。所以考虑大概在一年到一年半左右的某个时间点达成协议，因此最开始提出了两年的期限......」
　「然后呢？」
　「对方完全没有注意到，直接就在文件上签了名。大概是不想让父亲过来再进行交涉吧，呀，真是吓了我一跳。」
　面对一脸泰然说着的佩伊斯，迪可可只觉得浑身发颤。胳膊上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就是这个。就是因为这点，和佩伊斯钦大人进行交涉才绝对不能大意，这是经验带给自己的实际体会和真心感受。
　因为外表是小孩所以小看了他，放松警惕结果连自己掉进了陷阱都没发现。转头的瞬间就有可能被这头猛兽打成致命伤。
　正因为吃过一次苦头所以迪可可才明白。那个伯爵一定是和自己犯了相同的错误——因为小看了对方，而被这名少年玩弄于股掌之间。
　听了这番话才让迪可可了解到，因为自己以前不是处在敌对的立场，所以被佩伊斯手下留情了。那时自己最多只受到了一枚莱特修金币的损失而已。
　即便如此在还是旅行商人的时候，也让自己备受打击。然而，这和背负超过一万枚金币的债务完全不在一个次元。一想到如果是自己的话，就不禁背脊发凉。
　大概是错觉吧，突然觉得身子变冷了，迪可可重新披上了披肩。
　「如果知道被骗了，雷因格伯爵会生气的吧。说不定会行使武力让这件事变成没有发生过不是吗？我听说大商铺的商店也做过这种事。」
　「这种担忧当然会有。所以我很快就把债权卖给了别人。」
　「卖了债权？」
　「嗯。我们只要能赚到钱就够了，所以以金币三百枚卖掉了。」
　「接近一万七千枚的债权，以三百枚卖掉了吗？这可真是。如果让我来当中介的话就好了，真后悔自己没能参上一脚。」
　「还是别这么想为好。这已经不是金钱，而是政治上的问题了。」

　作为惹出麻烦的处罚，拉米特被命令在相关各部门进行一段时间的义务劳动。在土木作业中，他被使用到筋疲力尽，还要帮助席兹和尼可洛进行令人头痛的大量计算处理，从早到晚跟着军务人员到处跑。
　在如同欺凌一般的大量业务中，拉米特再次切身感受到莫尔特伦家有多么的繁忙，以及从心底感受到自己有多么天真。
　然后现在，作为最后的义务劳动，他正模仿着担任佩伊斯的佣人。
　「打扰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香甜的味道从拉米特手中传来。
　「好像啊。」
　「今天是烤面包之日。所以顺便把试作品烤制了一下，机会难得正想听听生意人的意见。」
　「我当然可以，这个不是在宅邸的厨房烤制的吗？」
　「最近瞄准试作品想要试吃的人变多了，一做点心屋子里的人都会停下手里的工作，因此被父亲骂了。说是直到余热冷却为止，不让随意使用。」
　「哈哈哈，所以才在烤面包之日使用面包炉吗？那么，今天能品尝到这个我还真是幸运呢。」
　「是啊。对了，机会难得，拉米特也来品尝一下，让我听听意见吧。」
　「好的。」
　扮演着佣人的拉米特，在给佩伊斯他们添上茶后，也给自己准备了一杯。
　把这个像糕点的东西切成薄片，准备就完成了。

　「这个究竟是什么？」
　「这是叫做史多伦的糕点。为了制作冬季可以保存的糕点而试作出来的。」
　被切分为数片的甜品，飘散出香甜的气息，乍一看像是点心面包。但是，和面包又完全不同。
　将砂糖和碾碎的坚果混入面团，再加入用酒腌渍过的水果，撒上香料使之成型。烤好后在表面抹上黄油，再用砂糖覆盖于周围。
　重量大概在一公斤到两公斤左右，是个相当结实而巨大的糕点。
　在德国等地，圣诞节期间会作为家庭料理被制作，就像日本的年节菜一样，要吃上好几天。
（※年节菜，也叫御节料理，是将丰富多彩的日本料理合装在一起，在正月庆祝新年时吃的传统料理。）
　十月左右制作的史多伦，放过年再吃也很常见，作为耐保存的糕点相当有名。
　「这个看起就挺呢。」
　「不必顾忌，请务必让我听听意见。」
　佩伊斯每周都孜孜不倦的烤制史多伦存放起来，试制一共做了三种不同的种类。
　最简单的原味、混入了大量坚果的、以及添加用蒸馏酒腌渍过的葡萄干和橘子皮等干果的全料版。
　迪可可这三种每种都品尝了一口，随后闭目冥神，深吸了一口气，将视线转向佩伊斯。
　「耐保存，您是这么说的吗？」
　「嗯。」
　「实在是太美味了。至今为止我向佩伊斯钦大人批发过的砂糖和坚果，没想到居然能用来完成这样的一道料理......我想确认一下，可以认为这个会交由我的商店来处理吗？不，让我换个说法。您是为了确认这点而让我品尝的吗？」
　「答对了。我在考虑明年秋天之后，能否将这作为冬季空闲下来的领民们的副业。从你的反应看来，明天之后好像就可以开始准备了呢。」
　「......耐保存的美味糕点。如果是像我这样有行商经验的人，就能充分了解这个糕点的意义。或许会给流通带来巨大的革命吧。」

　对旅行商人来说......不，是对所有有机会离开城镇的人来说，保存食品是密不可分的朋友。
　尤其是在冬季，山野中能够寻找到食材有限，因此多会在旅途中携带便于保存的食物来抵挡饥饿。
　在神王国最为普及的保存食品，是烤硬面包和盐腌肉干。两种吃起来都很硬，为了便于保存而牺牲了味道，长时间吃的话容易给人带来精神上的压力。
　这种压力可不容小视，有行商经验的迪可可非常了解。旅行商人被认为是艰辛的职业，其中一个理由就是缺乏食物。有很多人因为长期吃咸辣的肉干而搞坏了身子。
　而让人放弃或者不愿成为旅行商人的理由之一，就是必须要吃这种保存食品的环境。
　反过来说，如果吃饭变成了一种享受，想要放弃当旅行商人的人也会减少，即便只是一点，立志的人也会增加。
　将这一点点的差距慢慢累积起来的话，迟早会形成巨大的差距。而那时莫尔特伦领就会成为这一切的中心。
　「我可没想那么多哦。等土木工程有了着落，冬天里闲下来的人也会变多吧。到那时如果能做点事作为消遣就好了，我只是这么想而已。制作糕点很开心哦，说不定会成为一种娱乐吧？」
　「娱乐吗？到底会有多少人这么想呢？」
　「试着做一下，就会理解它的乐趣了......对了，拉米特觉得如何？」
　迪可可才想起来拉米特也在这儿。
　满脑子都在考虑着今后史多伦贩卖的事，把他完全给忘了，不禁露出苦笑。
　突然被问到的拉米特，无法立刻很好的表达出来。
　「......很好吃。」
　「其他呢？」
　「还有......很甜。」
　果然说不出什么像样的评价。
　轻轻点了下头的佩伊斯，将三个史多伦并排放在一起，然后问到。

　「原来如此，那么拉米特，你有注意到这些史多伦有个很大特征是什么吗？」
　「特征？」
　「这个是上上周烤的。这个是上周烤的。这个是刚做好的。拉米特觉得哪个最好吃呢？」
　「......这个，上上周烤的。」
　「是吧？史多伦这种糕点......放的时间越久就越好吃。所以，这些都是未完成品。」
　「诶？！」
　多在圣诞节前准备的史多伦，既有水果的风味，也有美酒的清香，随着时间的推移，都会渐渐渗入面坯当中。这种熟成的美味正是史多伦这种高点的特征，也是其为人们所喜好的最大理由。
　明天会比今天的更好吃。在圣诞节期间，众多家庭都会将史多伦切成薄片，享受着每天都在变化的味道。
　「拉米特对什么感到焦急，我做了很多调查。」
　「......给您添麻烦了。」
　「现在的拉米特还有许多不足之处。有自知之明是件好事。但是，为了填补这些不足而冲动行事，结果忽视了脚底，就没有意义了。焦急会导致最后错过了最为美味的部分。就像这个史多伦一样。......一点点，一点点，慢慢成长起来的话，总有一天会取得巨大的成果。这句话，经历了这次的事，你应该深有体会吧？」
　「是的。」
　一旁听着的迪可可在心中念到，这成果似乎也太过巨大了。虽说神王国如此宽广，但能从铜币开始交涉最后搬走金山的人，除佩伊斯以外别无他人。
　从这种意义上看来，佩伊斯的“史多伦”确实格外厉害。
　迪可可一边品尝着美味的糕点，一边继续看着拉米特被比自己年纪更小的佩伊斯教育的光景。
　「不必焦急，到能品尝之前会有人等着的......例如莎妮娅什么的。」
　「嘎啊啊咳咳咳咳！！」
　拉米特喜欢的是莎妮娅。由于调查的结束让这件事暴露了出来，使年长的少年激烈地咳个不停。
　狼狈也要有个限度啊。
　「根据巴拉蒙托的调查，莎妮娅决心在自己成为成熟的女性之前，绝不会和男性交往。在被“某人”告白时，可不能彼此都像个孩子，至少自己要成为大人才行，她是这么想的。因此我再次忠告你。现在不要焦急，认真对待眼前的工作。」
　「是！！」
　这是至今为止给他人造成了众多麻烦和苦恼后，终于得到原谅的瞬间。
　每天做着像被拷问一般的工作，只要一躺下就睡得跟烂泥一样，这样的日子就此宣告结束。

　「新年过后，拉米特将接受圣别之仪。不论结果如何，成人之后都确定会被我们家雇佣了。跟别处没有牵连，了解我们的状况，有基础教养的人才，有多少都欢迎。」
　「非常感谢！」
　「接下来，从春天开始有项工作要交给你。」
　「工作吗？」
　「嗯，作为达古拉德的部下，经常性的在周边诸领进行情报收集的任务。通过这次的事我想拉米特应该已经知道了，每天都有来自其他地方的视线紧紧盯着我们。至少能从平时就对周边的情报进行收集的话，一旦有状况就不会陷入被动。我想把每天的情报收集这项外务工作交给拉米特。这项工作是否到位关系到我们家族的兴衰与否，虽然是项重要的任务，但只要拉米特不骄不躁稳重行事，一定能将它办好。」
　「哦，哦我，我明白了。」
　面对满脸微笑的佩伊斯，拉米特露出了有些僵硬的笑容。
　虽然是一项重要任务，但当务之急是不要焦急。拉米特拼命压制住想要逞强的心情，不停对自己说着不要焦急，要冷静。已经成人的二人则一直用温暖的目光注视着他的身姿。
　过了一会儿，心情总算平复了下来。
　但是，仅仅是一瞬间。不，仅仅是一句话，就让一切崩坏殆尽。
　「顺带一提，从春田开始你会作为迪可可的地址出入其他领地。和莎妮娅就变成同事了呢。」
　「诶诶诶？！」
　执行情报收集任务时，如果老老实实的说出自己是莫尔特伦家的侍从，肯定会立刻被当成间谍逮捕。
　因为这次的失态而被逐出家门，然后离家出走时被迪可可捡到。准备这样的一个故事，就能起到隐蔽情报的作用。
　拉米特今后必须拼命扮演好离家出走的儿子。作为他离家出走的结果，实在是讽刺。
　「嘛，那最快也是要到春天的事了，并不着急。先喝完那杯茶，然后认真品尝一下糕点，我还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既然佩伊斯这么说，而且又被劝了，拉米特再次吃起了史多伦。
　随着清淡却又稳重的口感沉入腹中，这股温柔的味道，正是水果的酸甜。
完
————————作者的话————————
至此第8章完结。
希望大家能提出意见、感想和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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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侦探佩伊斯钦」（←暂定名）
敬请期待

ブラーム伯爵 布拉姆伯爵
シュトレン 史多伦(Stollen)，德国圣诞面包。

感谢翻译

这部真的是很好看，感谢大佬持之以恒的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