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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曹门街新开了家大食的铺子。
孤陋寡闻的我邀了小黄莺去逛街,成了婚的小黄莺和闺阁中的小黄莺差别似乎并不很大。唯一的显著的差别在于,小黄莺原来是吃石家的用石家的,现在嘛,都是小春的。
我拿起一个玻璃花瓶,晃了晃“符夫人——这个好看不?”
店家木然得指了指旁边贴的纸条,如有损坏,照价赔偿。穷得叮当响的我,小心谨慎得将它搁回原处,笑道“符夫人,这个新称呼不错。”
2020年01月30日 09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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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新呢?符瑞都跟在你后面喊了好几年叔叔了。”
时间是过得很快的,一晃眼又到年关了。符宵春衙里忙得脱不开身,陪我置办年货的担子便同往年一样,落到白玉清的身上。亏得他没媳妇,才有这吊儿郎当的时间陪我。
但话又说回来,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我伸出一只手,将那只冰裂纹的颈口大花瓶捧起来看了看
“喜欢?留着做你成亲的贺礼怎么样。”
2020年01月30日 13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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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么,他学会说话才多久?”
为人妻为人母的小黄莺多少还是很不同的,比如张口闭口就是“成亲”,仿佛成亲才是正道,没能成亲的都是社会渣滓。当然,我可不敢同她硬刚。
一脸嫌弃“我成亲,你就送这个?小春每年挣大把大把的银子,你可不能这般小气。”
关于劝人成亲这桩事,我是这么想的,很多人婚姻并不美满幸福,为了让单身汉体会他们的苦楚,总是百般欺骗,每每想到此处,我不得不感慨,人心险恶。
“哎,小黄莺,你觉得你们的三口之家幸福么?”
2020年01月30日 13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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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看右看,他眼光还是不错的。再冷些,桃花就要开了,这花瓶刚好能用上。店家有一副察言观色的好本事,我挥挥手,他便喜笑颜开地递来了两盏热茶,然后将那花瓶拿下去包装了。
“你这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小春那点俸禄还不够我使的——”
横了他一眼,移开杯盖,轻轻吹了吹热气,小口地抿了抿。
“还行吧,我和小春商量了,等符瑞大些,再给他添个妹妹。”
白玉清此人,厚脸皮惯了,堪称刀枪不入。缺点一大堆,却没什么弱点。要说唯一的弱点,大概还数银子。
“你再不抓紧,光是红包钱就亏大发了。不心疼银子啊?”
2020年01月30日 14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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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十分心疼——”
我眉头拧得很紧,捧着杯热茶,被小黄莺那句小春的俸禄还不够她使的吓得面色惨白——我的俸禄可比小春少多了。都说孩子是四脚吞金兽,原来娘子也是同类。
我忙摆摆手“我家小岚已经够能花钱的了,再养个媳妇,生个娃,可不得劳碌一辈子,专给家里人打工了。”
我脑海里飞快地计算着汴京的房价、米价,又摇了摇头,“我现在的宅子在清和坊最偏处,门楣么,你也清楚——汴京城里的娘子眼界高,怎会看得上我?”
至于红包嘛,“还行就也好吧,还想要个妹妹呢,看来可不止还行,该叫幸福美满。”
2020年01月30日 14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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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粗理不粗。汴梁城里勋贵人家多如牛毛,从樊楼往下扔一块石头,都能砸死两三个皇亲。社会环境的筛选可够残酷的。
我捂着茶盏暖手,店家双手正翻飞着给礼盒打好看的结,看得我晃眼,忙将视线移开。
“那你回扬州去娶。你们那儿的娘子不是最温柔的么?春风一样和煦,长得也好看。——还能给我搭个伴儿,就用不着你一个大男人成日陪我逛脂粉铺子了。”
捧起茶来又喝了一口。
“不娶也不是不行。往后让符瑞给你养老,红包你就当投资吧。”
2020年01月30日 14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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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她最后一句时,十分感动几乎要落泪。
小黄莺的劝婚,总是真心实意地为我着想的,这与七大姑八大婆的催婚迥然不同,他们总带着些许嘲讽揶揄的口吻,以一个标准社会人为模型挑刺,怀着的打探总多过好意。
可我从小黄莺的话里,读出了实打实的关怀。
“那我可得好好待符小瑞——让他能多多赚钱,等他长大了,养一个你都得吃力。”
——她说扬州时,我想起一句诗来,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我委实没有那样魂牵梦绕的人,搓了搓小手,有些遗憾。
“哎,我也不是不想娶,总不得合适的人,你同小春这样坚定不移的爱情,总是屈指可数。”
2020年01月30日 14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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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不合适的,宁可不要。”
我点点头,算是十分赞同。听多了夫妻感情不合,却要为了孩子硬头皮过下去的事。虽则我无法体会,但那种浓重的悲哀,我并不希望发生在身边任何人的身上。
“大不了你和小砚台两个凑合凑合,汴京的物价这样高,你们也能分摊一下花销,是不是?”
编排得有滋有味,忍不住笑出声。店家在旁边也偷听得发笑,我抬起头瞥了他一眼,他便又很识相地低头理那蝴蝶结去了。
我将脑袋扭回来,把茶盏往桌上一搁。
“等符瑞长大了,我就不管啦。从前是还小,现在得顾着符家上上下下几十口子,等老了,我一定要出汴梁城四处看看的。”
惬意地往后靠了靠,椅子正对着车水马龙的繁华大街,照得室内一片暖意。
“扬州是要第一个去的,我馋你们的阳澄湖大闸蟹。”
2020年01月30日 15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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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砚台???”
我的脑袋上竖起黑人问号。倒不是小砚台不好,这种感觉就如问我小黄莺好不好,好是固然好的,就是擦不出火花。和小砚台也是一样——
这才听出她的玩笑话,道“不是说,小砚台好事将近?”
忽然忆起这话小黄莺婚前也同她聊起过,他这好事将近了几年了,怎还是个单身汉?看来,顺风顺水的爱情总是少得可怜。
我抬头看起小黄莺,笑道“世间风景千好万好,老了才去看,会不会太晚?不如带着符小瑞一起游山玩水?”
我从扬州来的一路,是我第一次看祖国山川,中途刻意兜兜绕绕,一月的路程行了大半年,那时候觉得做游子真好,漂泊的感觉也不赖,喜欢行于夜深人静时——也曾在中秋的夜登过山,听山石滚落的声音,感受着深夜的绝望与孤独,可那时候还年轻,等到太阳升起时,又觉得一切光明。
老年时,不知可还有这样的心境?
譬如此时此刻的我,生了好多好多的畏缩不前。
我看向小黄莺,笑道“扬州的大煮干丝也很好,杭州鱼也不错,绍兴的臭豆腐也很好——人老了却容易胃口不好。”
2020年01月30日 15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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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是哪儿听来的好事将近?八字没一撇呢,别瞎说,平白污了人家少男名声。”
我说不动白玉清,我还不清楚余砚么?也就嘴上说说,真让他去追姑娘,怂得比谁都快。小春的本事,这两个人是半分都没学着。
“谁要带他,我想的是和小春两个人去。他现在打拼事业,总不好放下功名陪我去游山玩水。”
世上诸多事情不由己,人不是只为自己而活,这一点,生了符瑞之后,我尤为感触。等到能放下所有,做自己所想的时候,又如白玉清所说的,老啦。
老了容易胃口不好,那么到那个时候,真的还有力气做这许多事么?
“别说了,说了我也吃不着。”
老板终于将他那独门蝴蝶结给理好了,识相地将包装袋递给白玉清拿着。我掏出银子付过钱,二人便马不停蹄地到下一家去了。
要过年啦,都得抓紧呀。
2020年01月30日 15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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