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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介绍:
在中国历史上,由宫女成为后妃的女子不在少数,有幼时曾受过苦难欺凌,而想当人上人的;也有因为各种原因,而身不由己的。我们今天的主角——吉选侍徐惠,正是这其中的一个。她的故事开端,确实是因为身不由己,皇命不可违。但渐渐当她起了野心,又当她如愿以偿,成功成为天子嫔御的时候,她或许还不知道,自己下定决心所选择的这一条路,远比六尚的一位女史,乾清宫中一位司职茶水的宫女,要难走很多很多。
如果惠儿没有让皇帝临幸,没有怀孕,依旧是乾清宫中一个普通的宫女,那么不过再有两年,她就可以出宫,可以嫁得一位好夫婿,可以不必让困在紫禁城这个四方天地里,可以像世间其它女子一样,过宫外自由自在的生活,会和自己的夫君举案齐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所拥有的一切全部都是上位者的施舍,美名其曰为恩典。但这个世上没有如果,既然当初选择了,现在就要咬牙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2020年01月24日 16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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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皇帝而言,吉选侍仅仅就是万皇贵妃逝世后的一个泄火工具,而吉选侍一开始也明白自己的位置,但随着因为怀孕的恢复姓名,册封迁宫,再到享受了只有主位,或许可能主位也不一定有的母亲进宫陪产的待遇——这一桩桩一件件让她尝到了甜头,于是开始变得贪心,开始和别人比较,开始想要更多的时候,她却忘记了重要的一件事,这些全部都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和她本人其实并没有多大关系……所以皇嗣出生后,无论她怎么表现,怎样疲惫,皇后依旧把孩子抱走了,甚至皇后生气、恼怒,认为她不识好歹。
2020年01月24日 16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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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晒戏展现了一个女人从宫女惠儿到吉选侍徐惠的转变。徐惠的生活好像看似很风光,但徐惠的生活并不好过:没人真正看得起她,徐夫人只想吸她的血补贴弟弟;生产当日尚在定省;自己的孩子再没有看过第二眼……在这看似登天的转变中,她得到了什么,又摒弃了什么,大概只有她自己可以真正清楚的知道。
2020年01月24日 16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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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插脚红尘已是颠,更求平地上青天。
时间:成化十年九月初十
地点:乾清宫
前情:万皇贵妃逝去之后,后宫陷入了短暂的沉寂中,而这表面的沉湎之下,也有万生千相。九月当口,乾清宫的宫女惠儿有孕,在上报皇帝大伴肇阳无果后,趁侍奉御前时亲自上达天听,于是最后的结果如她所愿。
宫女·惠儿
[近来惠儿常有眩晕、呕吐之感,因此诸多事物都是宫女敏儿帮着做的。实则算算日子,惠儿的葵水竟有两月未来了……起初她只当是月事不调,但近日种种,总是让她的心中有了一些不好的念头。一日惠儿在乾清宫当差,突然感到一阵胃酸,于是便同总管季肇阳告假。而这时候,疑心自己怀孕的想法又在惠儿心里加深了。其实每次事后总会让赐避子汤,不过也终有几次是疏漏的……盖因季肇阳知道惠儿与皇帝之间的事,惠儿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季伴伴,奴婢的月事已经迟了有两个月了……[这时候季肇阳瞪大了双眼,自然是警告惠儿不要胡说。惠儿听罢稍有嗫嚅,片刻点一点头,再欠一欠身,便退下了。如此又过了几日,这些不适之感愈发强烈,于是惠儿觉得自己有孕的事情已是有七分把握了。惠儿一时产生了一种纠结的心理,一则,她希望自己能熬出头,二则,她又很难猜到皇帝对于这个孩子的打算。这日午膳过后,原来给皇帝奉茶的丫头告了假,惠儿因代替那个丫头去了。惠儿端着茶壶的双手不住的颤抖,但仍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异样,进了内殿后,皇帝正坐着养神,惠儿向前走了几步,轻声说道]爷,喝口茶罢……
皇帝·朱祁镇
[手里攥着蟋蟀盒子,里头一只正啾啾鸣得欢。盖因心情不差,这会儿也不以为聒噪,时不时还要看两眼,同一旁肇阳笑着]倒挺来劲儿,仿佛真就是那么一回事啊。[也没注意奉茶的是谁,举手过去接。不巧就两相错开,碰着盏沿的时候,力气也不太小,不慎就渐了那么点儿茶沫子在掌背上]嘶——[实则并不是烫,这会儿就去看是哪个,目及来人,骂是没再骂的,眉头沉着有过一会儿,哂道]金贵你了是么,连这些都做不明白了。[抽巾来拭]下去领罚罢。[(巾)也就往她身上随便丢了去。]
宫女·惠儿
[惠儿在乾清宫伺候的时日不算久,因此不太知道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脾气,但当茶沫子滴落在皇帝的手掌上时,心里也暗叫不好,立即跪下认错道]奴婢领罚。[复是一拜,躬身退了出去,再端茶回来时已经仔仔细细地检查了茶温,此刻很谨慎的递过去,柔声道]皇爷,奴婢已经试过温了,该是正好的。
皇帝·朱祁镇
[人再进来的时候,已经换去了罗汉床上,蟋蟀也让肇阳收走了。正盘腿而坐,抱着后脑在那里瞧着顶梁。大抵此刻心静,闻声辨人,纹丝没动,就说]怎么又回来了?
宫女·惠儿
[垂首回道]奴婢瞧方才皇爷没用茶,故而又泡了一杯。[大着胆子上前了几步,将茶杯举到了他面前]皇爷,您处理政务辛苦,用些解解渴罢。
皇帝·朱祁镇
无事献殷勤……[顺手把茶推去了案头,这会儿殿上已经空不见半点儿人烟。提着她前领拉近身前,附身尝一口唇间芳泽,又丢了开去,笑声]你比茶香。
宫女·惠儿
[皇帝突然的动作让惠儿吃了一惊,与他唇齿间的交缠,便不免让她想起了一直困扰她的事……此时脸上已经红了半片,咬了咬嘴唇,只又说道]皇爷……奴婢有事要说。
皇帝·朱祁镇
[后话甫入耳里,尽管一时猜不出是什么,却也敛了神色]嗯?
宫女·惠儿
[虽然已经下定决心,但这话要说出口还是很困难的,皇帝不说话,惠儿也不说话,如此殿中便静了许久。见惠儿久不说话,皇帝又轻轻“嗯”了一声,回过神来,说道]奴婢……奴婢,[声音越来越小]似是有了身子……
2020年01月24日 16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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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朱祁镇
[正要去捉盏,忽而就顿了一下,不过还是将茶送到了嘴边,而这时的目光,便一直停在惠儿的身上。慢慢地饮了口茶,不怒反笑,不过也仅仅扯了那么两下嘴角]你说你……有身孕了?[扬声]肇阳,给朕滚进来![肇阳此刻不知什么事,慌忙从外间小跑着进来,跪在皇帝的脚边上,起先还以为是惠儿当错了差,但见二者的的神情,皇帝又虚指了惠儿身上一下,粗眉上挑,予了自己一个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立时像明白了什么,浑身一个激灵,汗也冒了出来,嘴里有些不利索地喊了声:陛下……如此情形,皇帝这会儿岂能有不省得的道理,滋味不辨,手里吃了一半的茶,就朝跟前的两个人泼去]混账东西,去叫太医进来。[可怜肇阳,衣上还搭着几根茶叶沫子,便往外头去。转过落地屏风,再不入皇帝视线了才敢拾掇一下衣服,跺脚直啐自己该挨刀,匆匆忙忙去领太医来。此时殿里也是好一阵的沉默,皇帝看了惠儿很久才说]你该给自己想一个去处了。
宫女·惠儿
[惠儿说完之后,立时跪下来,一眼也不敢抬头看皇帝的脸色。这时候听着季肇阳进来的声响,再是听那一声“混账东西”,还有茶叶落在发梢的凉意,惠儿不由自主的抖了一抖,头低的更低了。直到后来季肇阳传唤太医,殿中便又只余下皇帝和惠儿二人。惠儿察觉到皇帝的目光,稍稍抬起头来,眼中已蒙上一层很淡的水光]奴婢想留在陛下身边侍奉……
皇帝·朱祁镇
……[一时没有言语,及至太医入殿,此刻除了惠儿,也没有旁的宫女在身侧,更不肖多的言语,一礼以后,即刻请惠儿递腕过来,盖因知晓她这会儿不同寻常,忌讳里头分寸,是以拿了薄绢盖住了那一截藕白,才敢贴肤去诊。此际,皇帝则抱手在边上,原盘着腿,也放至了床下,趿鞋,有微微的向前倾身,偶尔拿眼剜了旁边不敢吭气儿的肇阳,又时不时盯向惠儿同太医那边。约有一炷香的功夫,皇帝看着太医反复多次,隐隐就生了不耐,这手也逐渐放下了,方想开口,但见太医躬身拜礼:陛下,这宫女确有身孕,两月余了……脉相平稳、有力,未有不妥。[皇帝闻言,纵早有了准备,这会儿还是不经轻嗯了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肇阳这会儿忙过去请太医出去,吩咐他循例开方,以及不要先声张。这会儿里头就又剩下了皇帝同惠儿,问道]你从前叫什么名字?
宫女·惠儿
[见皇帝不再说话,惠儿又是低下头来,此刻她的心里极为忐忑不安……随着太医入殿,再由着他看脉,惠儿的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此刻紧紧闭着眼睛。而后太医的话,肇阳吩咐太医开药的话,仿佛都被惠儿过滤掉了,直到殿里又剩下皇帝与自己时,惠儿才轻轻睁开双眼。额头上因为紧张已经沁满了细密的汗珠,回道]奴婢是青州人,姓徐,叫徐惠。
皇帝·朱祁镇
哦……名字不错。徐淑女,以后就这么叫罢。[抬手抚了一下她的脸,自额上往下,停在腮边上,亲自替她抹开了一粒汗珠子,咂舌]慌什么,肇阳不过让人开几幅安胎药罢了。朕又不是薄情天子,能轻易罔顾血脉骨肉,留下罢,[笑了笑,这下子神色好了许多]留下罢——[揣回了手]朕不会亏薄了你,好好把孩子生下来,自然有厚赏。[唤人]送徐淑女去翊坤宫住。
宫女·惠儿
[听着他叫出徐淑女的时候,一直悬着的心终是落地,惠儿伏下身子道]奴……妾定不负陛下恩典。[后来他说的话都是很恭顺的应下,而后跟着带路的宫人往翊坤宫而去。]
皇帝·朱祁镇
[人走一刻,亲自往皇后宫里去。但见贤妃的仪仗在外,举步又止,遣肇阳进去,同皇后递了话,分别有两个意思:一则徐氏的孩子会归入皇后名下,二则母后那里,烦劳皇后替朕挡了。多嘱咐了一句]不要当贤妃的面儿说这些。[多看里头的朱月门洞,曲径通幽,再有往后隐约白墙黛瓦,檐牙勾斗,脚底下挪了半步,最终抻袖起驾,御辇寻张氏去了。]
2020年01月24日 16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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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时间:成化十年九月十一
地点:慈宁宫
前情:惠儿有孕后,皇后无暇自己消化,就要先替皇帝在太后处将场面圆过去。太后从误会中宫有孕的喜到得知宫女怀珠的怒,再谈及对皇后的失望,指责她因害怕重蹈吴皇后覆辙,锐气皆无,以致能让惠儿把怀胎的事隐瞒至今。
太后·周馥
[黄门打帘子进来,讲皇后来的时候,自个儿实觉得很意料之中。手里的茗碗新添了祁门红茶,待等珠帘响起动静,皇后款款入内行礼的时候,面上微微有笑,眼角儿有点儿很浅的褶子,叫牵起来,意思让她起来]终于来啦,坐罢——[有宫人给她搬了椅,靠在离开自己不算远的下首地方,再逐次打礼退下。身边只有两个跟久的老嬷嬷潜心伺候,此刻在后头垂首立着。目光停在皇后的面上,悠悠地]有什么想自个儿先说的?哀家听着。
皇后·王少徽
[晨时弄晓,破出天光几许,只因照例往慈宁宫去,单着一身清贵端雅颜色,连寻常云髻也不出挑。镇日的梳妆摆办中,唯独偏爱于腰间配件捉目的挂坠,遂从库里挑了只不大不小的鹘啄鹅绦环,环为上质的春水玉,一目月白淡翠的干净。沿途中,董贞又低声伏耳一话]前日大殿下的生辰余庆未尽,老娘娘只怕有些——[路上听尽她的盘算,沉意未表,自先满揣心事,入内后拜问过安康礼,顺势就座。下话尚不知如何道起,便听人起了话头,索性先赔个笑]母后彻日礼香问佛,静闻梵音。今日的确有桩解颐开怀的喜事,也想请您一听。[这面要起身敬茶,一壁言道]陛下后嗣绵长,后宫又添喜脉了。
太后·周馥
[先怔后喜,还当是皇后梦熊有兆,立时就叫容嬷嬷去扶她]可叫太医瞧过?几个月啦?[这时看皇后是神态就好上许多]坐,慢慢说。皇帝晓得了么?他竟也不亲自来同哀家说,果真是儿大了……[话虽这么讲,实则心里头此刻十分高兴。宫人自然也将皇后跟前的吃食撤下,新换了一波更合宜的,例如有蜜水、葡萄、山楂等等……]
皇后·王少徽
[摆掌止却了恩好,仍旧孑立一侧,挂一记宽疏笑意,随人应承种种慈态。这厢却迟迟未肯坐,单是目及那上下忙碌,不免有从容憾色,再顺指将绦环拨正,一袭清瘦地拜去]淑女徐氏,居翊坤宫位下,是个昨日初封的新妇。这孩子有福,如今业已二月的身孕,医官始禀并无不妥,母子暂安。[一脉神容落于其人䙓尾,不道起身不试怯看,照旧怜卑咸无]慈宁赐果汤蜜水,爷后继诸嗣康健,是老娘娘惠下的福荫。待等来日弄孙,母后展饴可享天伦之乐,儿臣也问心无愧。
太后·周馥
[皇后的话甫出口,连带了底下正摆盘设盏的宫人,动作都有了几分僵硬。而太后,自然又是一怔,但闻及确是后宫有喜的时候,脸色也还不至于过于不好,正要搜刮了一遍脑中能有的印象,也对不上徐氏又到底是哪一张脸孔。一面捉到了新封两字,这时的高兴劲儿已经淡得所剩无几,还是朝皇后点了点头]哦……先坐下再说。[索茶在手,问]又是哪来的浪蹄子,勾引的皇帝,[重重地叹了口气]哎!
皇后·王少徽
[这才随话入座,已然缓和了面庞,原是最不爱见人愁云紧锁之态,想之又想,未曾实盘相托]母后宽心,徐淑女是御前的人,规矩相当,行止得体,儿臣也仔细见过,必不使人费心。待等来日月份稳健了,便引她入慈宁一见。[两掌不由地紧在一处,交覆膝面,静过须臾,几度张唇开合却未能表,随后以温声择话劝慰]爷自今年伊始,心事总是一重一重的,遇上个乖顺的又难得肯宠,心思也清爽些。老娘娘宽心,只等着来日抱孙儿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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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周馥
不必这样抬举她,瓜熟落地以后,你抱着孩子过来便是。[目光落在皇后身上,一壁吃过碗里香茗,再说]皇后,你知道过犹不及么?哀家一直不讲你,只因为以为你,晓得自己究竟是什么身份。而如今,你叫哀家,十分失望。
皇后·王少徽
[不知是何举止,端着一贯的轻缓,却垂了首,细细抚过了腰配的绦环。于人端盏时候也随用口茶,品鉴之余,将所有责念过耳入心,意念微动]惟若母仪,贤圣有智。行为仪表,言则中义。儿臣是为天下女子表率,自问御下宽和,该当言行合一,却未能替陛下诞育嫡嗣,让母后操心了。
太后·周馥
[未有打断皇后的侃侃而谈,末了经不住摇摇头]孩子啊,你是将从前的吴氏当作了前车之鉴,却未曾想想,万氏,她又有何德何能,可以霸着天子床榻,未容他人酣睡半点儿的原因呢。[语重心长地讲道]哀家希望你能明白,你确是大明皇后,母仪天下。你还是皇帝的发妻,理应体察冷暖,率导诸妃,叫他们敬重你、爱戴你、畏惧你,而不是一贯有德贞顺的样子,状似太平无事,实则并不能全拿
捏
得住底下,暗涛汹涌……那个宫女能够瞒天过海,不是皇帝周全她如何,而是你的失察啊——
皇后·王少徽
[一语体察冷暖,一语暗涛汹涌,压得骤然辛酸。总不免回想自双九微时而起,未尝恣意说过一句话,眼下竟如此轻易,被责为拿捏不住,滚涌出好千万份心涩。兀自咽了几下,稳定心神]母后,如若儿臣今日越性一回,诚言相待,请您宽涵我。[稍稍抚了胸口,拿捏了至为娴熟的无动声色,顿默几许,盈舌轻话]非是少徽殆察柔顺,实是吴废后一桩,让儿臣见识了皇权。[堂堂一席清瘦,并着敛眉容色,好一谓可怜。无意徒卖虚相,只是跪]因而母后和陛下自始待少徽的宽厚,尽数让我辜负了。您给少徽一个机会,在徐氏那边,瓜熟蒂落前,容儿臣细细想想。
太后·周馥
哀家不是要苛责你,实则哀家冷眼看你,心里头是既心疼,又生气!佛童,你如今处境,六宫如今的境况,皇帝如今的作为,无不需要你明白,此一时,学做妻子,要比学做皇后更该你去推敲。[后话嗯了声,让她跪安以前,还有那么一句]下一回,哀家想看你与皇帝同来,退下吧。
皇后·王少徽
[一声闺阃旧唤实实恻动了心隐,却只谦声道个“是”,自觉几分冥顽。原是生怕言多过甚,再有哽咽失态,晤后不美。于是顺承人意,怯声嘱咐几句秋时易感的贴慰话,便敛容正装,携董贞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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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事茫茫难自料。
时间:成化十年九月十五
地点:坤宁宫
前情:在皇后第一次见徐惠的时候,对方就已经是孕妃了。这次定省后留见,皇后要她再做一次惠儿侍奉研墨,其中意味不言而明。
皇后·王少徽
[晨省及至末尾,女官朗声叫散。见一众稀疏将去,使董颐去徐氏身侧说]殿下请淑女留步,您先往书房用茶一候。
淑女·徐惠
[晨省散后,徐氏同一众妃嫔们按次序退出,此时徐氏刚要踏出殿门,便有皇后身边的丫鬟来禀。当即跟着她往书房走,此时便有丫头递茶上来。因为徐氏晓得孕妇不宜喝茶,对腹中胎儿不利,故而摆手说道]我不渴的。[过了一会儿,皇后便从门外进来,徐氏赶紧从位子上站起来行礼,十分恭顺。]
皇后·王少徽
[间有逾时一刻,由着董贞在侧妥帖账簿案本,见蓼水回了正厅禀话,把徐氏自中奉茶拒饮、乖从顺服都道个全。彼时已更了件燕居常服,安坐堂首,又宣了两碟茶点垫腹,及至品红色的花糕端送到眼前时,竟也失了胃口。转念一道]新来的厨上一贯精心,软馅糯皮即化,爽口不腻。让董颐呈进食盒,走一趟公主居处,闲来消饿,也不伤孩子的脾胃。[待等琐事也打发尽了,于书房见人时,排开礼数,自先摆掌]别忙礼数了,安心坐罢。[柔目含了慈情,细细量过一回容颜,先问]是多久了?
淑女·徐惠
[坐下之后虽垂着头,实则已将书房内的归置打量了个大概,这里自然又与翊坤宫有了不同。其实徐氏大概猜到了皇后将自己留下来的目的,因而皇后问话,徐氏便很快的回着]殿下,有两月多了。
皇后·王少徽
[笑意未疏,自先取一杆湘管舔墨,即见砚中有乌云凝滞,墨线浑浊,指点人来]往前是御前做惯的头脸,今日研一回笔墨,也让孤试试你的力道。[因而有掌笔侍女交递了墨砚一类,再无言语的来回。目色温润如潭,足以消掩各类乏情,摊平生宣,不书不画,凭人动作,其间兀询]孤知道,不问你这个。自起侍寝,是多久?[添去]亦有两月之足么?
淑女·徐惠
[虽然不解其意,但仍是照她的意思做了。垂下头专心去研磨,并没有注意皇后在做什么,等到皇后发问的时候,手中研磨的动作微微一滞,随即摇了摇头]有七个月了。
皇后·王少徽
[春山隐雾,秋水无波,惯是最无声响的静容。其间也未闹出星点动响,余光里拢共打量几遭,见人无外乎拘手缚脚,行为磕绊。再度拈管舔墨,往生宣上落笔一试,心说事奉足有七月,便是年初起的恩典。不免笑叹]福气颇厚,这些琐事过为劳身了,看座。[待人稳居首下,思量不过微晌]不同你敷衍,孤今日留你私见,不过是想看看你要什么。天子嗣脉,安康洪福,平安是最好不过的。当日往牒目上添笔时,孤知你名唤徐惠,其字可曰贤,亦可同‘慧’。不知你是心属哪一者?
淑女·徐惠
[动作间额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从下巴滑落,滴在案几上。徐氏低垂着头,看着那颗汗珠与案几相融,心中自有无限感概……徐氏听令坐下,还未喘口气,便听到皇后发问。实则这些问题徐氏是想过的,因此也不加思索,便答道]妾能留在陛下身边侍奉,已经是很大的福气,除此之外,便再没有他求了。[徐氏面上露出一个笑来,口吻很平稳地徐徐道]父亲与妾说过,当初给妾取名“惠”字时,便是希望妾能贤惠,亦有智慧。
皇后·王少徽
[这才留神起容颜,将人疲态尽收于目,登时压眉未表,只将残剩砚汁交复回掌笔侍女,由她清案拾掇。再道]二者相存,却难相共,不知你父能否如愿。[心忖一话敷衍,再不作闲谈之意,指使董贞将人妥请出坤宁。]
淑女·徐惠
[等着皇后说话的同时,徐氏的脸上维持着柔和的笑意,如此再加上简单的发髻,更显出她的恬静。听着皇后所说,本想回话时,皇后却没有在说的意思了,徐氏便将话吞回肚子里,躬身告退。回到翊坤后,往贤妃那里请安,再与陶氏小坐片刻不表。]
2020年01月24日 16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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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时间:成化十年冬月廿三
地点:翊坤宫
前情:皇后见过徐淑女后不久,以贤妃生辰将近传召贤妃,期间曾莫名与贤妃问道:“她不安分吗?”这样一句话,不得不让贤妃疑惑、心惊。然而当贤妃开口询问时,在视为亲近的贤妃面前,皇后也只是拿徐淑女该静养安胎为借口搪塞,丝毫不敢说出其实是害怕徐淑女会成为第二个万皇贵妃,所以后面又借贤妃之手,为徐淑女挑选了两位老练嬷嬷贴身侍奉……而对于徐淑女来说,自从搬去翊坤宫随居之后,贤妃对她的事事关心或许是贤妃的性格使然,又或许是皇帝在贤妃生辰当日暗示的一句“这个孩子不会是徐惠的”教贤妃对这个孩子有额外的期待。于是贤妃早已经在心里认定,这个孩子将是她生命里的第二个孩子,而在期盼喜悦之余,贤妃自然地想对徐淑女有所补偿。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徐淑女的月份渐渐大起来,贤妃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对徐淑女明确的透露出了意思……那么徐淑女呢?纵然她一开始就知道,皇帝为什么把自己放在翊坤宫,可当时间越来越近,她也自然而然起了一份贪念。
淑女·徐惠
[入了冬天明的也晚了,东边太阳将冒出头时徐氏便起身伺候皇帝上朝。虽说徐氏这会儿有了身子,可还是利落的替皇帝理好了衣襟。送走了皇帝,天也才蒙蒙亮。冬日里的阳光并不刺眼,只是透着融融的暖光。尽管贤妃宽和,免了徐氏每日侍膳等活计,但每日徐氏还是会定点往贤妃处请安,今日也不例外。收拾妥帖后往贤妃处去。不过几步远,屋外头几个宫人见徐氏来,客客气气地打帘迎人进了里屋。这厢见到贤妃,徐氏福了个礼]娘娘。
贤妃·柏含香
[案几上的小托盘里正摆着几十颗莹润饱满的珍珠,贤妃对徐氏没有见外的客套,只是招了招手]徐妹妹来啦,快坐到跟前来替我挑几个珠子,我眼睛都要挑花了。
淑女·徐惠
[应声走近前去,一手撑腰一手扶住桌角,与贤妃对着坐下。翊坤宫的宫人向来都是最有眼力见儿的,徐氏刚坐下,一旁的丫头便将引枕放在座上。只待坐稳了,徐氏方柔柔开口说道]娘娘仪态万千,不拘哪个都是好看的。[话间目光在托盘里打量了一个来回,指道]这颗饱满丰润,色泽鲜亮不说又透着紫头,想来衬娘娘是再好不过了。
贤妃·柏含香
[笑着摇了摇头]这可不是给我挑的,是给你啊,我想给你做一个抹额,等再冷些、或者来年开春都能用。[将徐氏指的那颗珠子挑去了另一个托盘,同徐氏很闲适地聊着]我可将话说在前头,现在一天天儿的变冷了,可你也不能躲懒只代在屋里,要多走动走动,这样生的那天才能好过些,知道么。
淑女·徐惠
[闻言脸上闪过一抹讶异,继而欲要推脱,可话到口边又止住了。自打住进翊坤宫来,贤妃的关照自然是无微不至的,大到屋里摆件字画,小到平日里用的碗筷,样样都是顶精致的。其中原由,自然也都是摊在明面儿上,任谁都能想到的。可即便如此徐氏心里也明白,不是贤妃也会是别人,故而也都心安理得的受了。但这样成色的珍珠到底极其贵重,徐氏还是起身福了个礼]那妾便谢过娘娘了。[徐氏扶着翠儿小臂复又坐回榻上,顺着往下说道]是,妾晓得了。昨儿才见了太医请了脉,太医也是这么嘱咐的。虽说天寒,可晌午时候日头也是暖的,出来走走浑身是松泛不少。倒是事事都劳烦您挂记,妾心里反有些不安。
贤妃·柏含香
[眉毛轻轻一扬,挑出来了六颗莹润十足的珍珠在一旁红绒托盘里,贤妃摆摆手叫照珠先端下去,自己不急不缓地用了一口茶]没什么好不安的。[这时放下茶水十分仔细地看着她的面容]徐妹妹,你不用这样惶恐,眼下宫里的子嗣本就不多,所以你怀孩子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事,更是——[抿了抿唇]更是咱们翊坤宫的事,你不必不知如何自处,或许我们本来就应该这样,而不是……[贤妃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对她柔柔一笑]玉美人给你画了幅画,你看看?
2020年01月24日 16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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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女·徐惠
[贤妃断断续续一番话叫徐氏心里起了几分别扭,只因是头次听人把话说的这样直白。徐氏依旧端着妥帖柔和的笑]有娘娘的关怀是妾的福分。[画画的事儿虽听玉美人提过,这会儿徐氏眼底还是闪过欣喜]玉美人画技精湛,妾早有耳闻,如今能近了观赏,真是托了您的福。今儿这一趟来,本是要给您请安的,可却大包小件带走这么些去。[一顿]妾都不知该如何谢您了。
贤妃·柏含香
[贤妃只是含笑摇头]你还是不懂,算了。[起兴同她说起玉美人的事情,这面玉莹在贤妃问时已经将画拿来,展眼看去,原来贤妃已经将画装裱好了]玉美人的画工在这儿摆着,那些花纹太过繁复的框子反而显得整幅画都拥挤的很,所以我就挑了个简单的。[徐氏的情态引得贤妃凝神了片刻]自从……[笑笑]我这儿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能同我住这么一阵子,我还要谢谢你呢。好啦,不留你了,快回去歇着吧。
淑女·徐惠
[寒暄几句后,打贤妃处离了。不多久梁氏的画和珍珠抹额便一并送了过来,翠儿满是欢喜的把画拿给徐氏看,不得不说梁氏的画工着实精湛,画上繁复的纹样也都画的有模有样。徐氏凑近了打量了一会,便叫翠儿把画儿收下去了,抹额亦是如此,这样名贵的东西,即便有人送徐氏也是从来不戴的。往后几日,徐氏总觉得心里不大畅快,心里头发堵,就连绣最常做的给小儿肚兜也懒怠了下来。每日除去晌午时候出去走走,便就鲜少去别处了,往贤妃处请安也没了往日的频繁。]
2020年01月24日 16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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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多少往事成烟云。
时间:成化十一年正月十九
地点:翊坤宫
前情:得知母亲可以进宫陪产时,吉选侍的心情不必细提,因此在她高兴之余,分明完全忽略了这等殊荣她是配不上的,更忘记了徐夫人的品性……
吉选侍·徐惠
[新年的喜气还未完全散去,整个紫禁城内又笼罩上了一层说不清的气氛,压得人有些喘不上气。廊下火红的灯笼,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置换了下来,前几日还穿红带绿的丫头们,这几日也都不动声色的换上了素静的颜色与款式,所有人似乎都有意无意的规避着什么、畏惧着什么。概因早一年前徐氏还在御前伺候,此时的她更知道万氏于皇帝如何,因此也谨小慎微了起来。这些日子徐氏的身子愈发重了,许是宫里子嗣稀少,又许是这将是十一年诞下的第一个孩子,皇帝来翊坤宫看望的次数较往常多了不少,故而徐氏在屋子里备下了不少皇帝素日来爱用的物件。午后阴云遮住了大半个太阳,一个脚程快的内侍来到屋里朝着徐氏打了个千儿,说皇帝不过多会儿便过来。于是就这半会儿的功夫,侍儿往火炕上铺上层坐褥,引枕脚垫俱是御用的物件,待皇帝进屋时,桌上已然摆上了不冷不热的茶水。皇帝卸下裘衣,玢儿抱去挂在了衣架上。徐氏笑盈盈地见了个礼,往人手中递过一个小袖炉,一壁引人入内一壁开口]这两日不知怎么,天儿又凉了下来,爷一路上受寒了吧,快来暖暖。妾刚叫人烤了些栗子,这会儿正还热乎,您可要用点?
皇帝·朱祁镇
[笑着]坐。[目及花瓶里莳花正开得好,就趁手拨弄两下,一壁说]让底下去忙吧,如今这样伺候的差事,你亲力亲为也不方便。[揭走茶盖,在白雾濛濛里,皇帝缓缓地点过头。跟着两眼也叫一股脑的热气儿窜得虚了起来]怎么没用年里新赏的那套?[只觉得手里的这件也很眼熟,仔细想了想,才记起了因为什么,不免一笑]这套的纹,不是照着朕从前的常用的那只彩釉上澄出来的……原来去岁是赏你这来了。难怪啊,一直没见着哪宫在使。
吉选侍·徐惠
[从旁坐下,忙摆摆手]不当紧的,太医瞧过说胎相稳固,平日里动动都不当紧。[说罢低头笑了笑]说来是伺候您惯了,总怕底下人手脚不麻利。[玢儿适时端上盘热气腾腾的烤栗子,听闻皇帝提茶盏,便徐徐解释道]爷赏的东西金贵,加上旧的那套用的顺手便一直未曾换过。谁知上次丫头不当心将茶盖磕了个裂口,这才要换新的。[徐氏说着话,剥了两颗还冒着热气的栗子放在碟边]想起爷从前常用,这便换上了,昨儿陶妹妹来,也还直夸这套样子好看,怪妾不早些摆出来。[话说完,抽出软绢擦了擦手。温和一笑道]今儿的茶还合口吗?年里吃多了鱼呀肉的,妾便叫他们炒了山楂配上绿茶,好解解腻。
皇帝·朱祁镇
[并不是什么要紧的话,吃着软糯的栗子,一壁支耳听着,多是入耳没进心的,是以随意地颔首,也就当给人说的那么多一点儿回应。又吃了两口茶,很满意也很惬意的松了身子,兴手喂了徐氏一枚,问道]你肚子有过什么动静么?
吉选侍·徐惠
[用下颗栗子,概因屋内炭火烧的极好,双颊渐渐攀上红晕,闻言慈爱地覆上小腹]他是个可人儿疼的,大约知道要出来了,到不怎么折腾。妾如今只盼望着赶着阳春三月的时候,能给爷诞下个康健的孩子,也叫老娘娘和爷欢心。[略有一顿]只是前些日子妾见了宁昭仪,瞧脸色昭仪娘娘似乎很是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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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朱祁镇
[一面听着,一面又吃了两颗栗子,便示意宫人取来湃过水的巾子。擦手之际,随着徐氏的前半截话,笑了两声]你素来乖巧,想来这孩子随母亲,以后也会是乖顺、懂事的。[此后则未料她会提及宋氏,皇帝手中的动作稍是微滞]是吗?[将巾子丢给一旁的宫人,颔首]朕知道了,那趁过会儿得空,朕也过去瞧眼。[想起日前和皇后闲话的时候,她提及的旧例,因而问道]你家里还有什么人么?
吉选侍·徐惠
[自那日见过宋氏后,时常会挂念起,许是同为人母,一想到她年纪小自己八岁余,神色那样不好,便也觉得揪心。现下听了皇帝的话,方舒展了个笑,低头满上了茶盏。没料到皇帝会问这么一句,婉柔一笑,款款回道]劳烦您与殿下挂念。进宫时双亲尚在,还有一个弟弟,算来如今也该满二十了。[略有一顿,声音却一如既往的平和]只是多年未见,不知还在不在,过的好不好……
皇帝·朱祁镇
[徐氏虽在御前伺候时间不算很久,但盖因皇帝同她私情,也知晓些她从前在下面当差的事情,确实幼时叫卖入宫里的苦人。这会儿可以体察徐氏情绪的低落,兼被她的话略牵动了恻隐之心,是以微笑着宽慰她道]那就回头使人去寻一寻,总丢不了。徐卿这些年妥帖,又诞育皇嗣辛苦,待瓜熟落地,更是一件关乎社稷的功劳,朕自然也不会亏待他们,你不必为此忧心。
吉选侍·徐惠
[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欣喜]多谢皇爷恩典。[说罢又伺候皇帝用过了些茶水,期间少不得闲话几句,说的也尽是平日的家常琐碎,徐氏向来不是聒噪的,话多半也是捡着皇帝爱听的说,如此皇帝又坐了会儿方离。待人离后,徐氏才为适才皇帝应允找家里人的事,抹了几把泪。]
2020年01月24日 16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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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
时间:成化十一年三月十一
地点:翊坤宫
前情:长久的母女分别让吉选侍对徐夫人加上了一层厚厚的滤镜,以至于忘了自己为什么才会进宫。徐夫人是很典型的市侩妇人,全身心的扑在自己的儿子身上,并要求吉选侍拿出家私贴补家里。这个交稿将吉选侍记忆里的家人亲情生生撕裂开来,前段日子的欣喜期盼、还有想被母亲认可的渴望,现在看来竟全是讽刺。
吉选侍·徐惠
[自得知母亲入京,不日便可进宫,徐氏便高兴得几乎一夜未眠,暖阁的摆设具是斟酌了再斟酌,挑拣了再挑拣的。不论是炕上天青色云纹小褥,还是案几上一对白玉梅花胆瓶,全是徐氏压箱底的好东西。就连西墙上一副“百里香荷图”亦是红木为框嵌宝石数颗。几近十来年的分离、苦楚、困窘,对此时的徐氏而言便都是值得。翌日,一架颇为不起眼的马车,在清晨停在了宫门外,继而一个穿着纯朴的老妇于车上下来。棉麻的外衫,草木簪子皆与两旁的朱墙琉璃瓦格格不入,徐钱氏仰头看了看威严而高耸的宫门,讪讪地搓了搓手。早已等候在此的玢儿此时迎了上去,告了个福揽过包袱]老夫人,咱们快些走吧,主子早就等着了。[徐钱氏一闻主子二字,两眼放了光,操着蹩脚的官话问]主子?这么说五妮儿真成主子了?阿弥陀佛,我还以为被骗了。[玢儿闻言,脸上笑一僵,忙低声解释道]老夫人,这宫里是不能随意叫主子名讳的,叫人听去不大好。[徐钱氏不以为意的哼了一声]那有什么,我是她亲老娘,有什么叫不得。[玢儿见状也不敢再规劝,便罢了。二人一路至翊坤宫,徐钱氏眼中的光愈发亮]我的乖乖,你说五妮儿便住这里头?[玢儿点点头,引她至暖阁。徐钱氏甫一入门,便叫屋里的摆设看呆了去,纵使徐氏处的东西不是最好的,可较之青州老家也算得上是富丽堂皇了。此时的徐钱氏再也顾不得什么左摸摸右看看,眼中只有这些摆设物件。徐氏的笑僵在脸上,抬手止住正要开口翠儿,端坐在炕上。待徐钱氏新鲜了个遍,才一屁股坐在炕边,满脸堆笑地拍拍小桌]五妮儿,咱们家数你能了,快给我倒杯茶。[玢儿忙上前沏了杯茶递过去]老夫人,我们主子这会儿有八个月了,行动不便,您有什么只管吩咐奴婢就好。[话音刚落,徐钱氏便变了脸色,挺直腰板道]哟,怎么我使唤闺女还使唤不动了?八个月,我怀她八个月时候照样下地干活,怎么当了两天主子,便都忘了?快给我倒杯茶。[徐氏紧紧咬着下唇,幼时印象中母亲对自己对姐姐动辄打骂,本以为十几年过去了总该有个好,可如今瞧着倒还是不变。心随之凉下大半,方才的精气神也消下不少,只是习惯性的端着得体而温和的笑,沏了杯茶递过]母亲一路辛苦,父亲弟弟可还好吧。[徐钱氏甚是满意的接过茶杯]这趟来我正要同你说,你弟弟娶媳妇要盖房子。[徐氏闻言微微簇眉,温声问]母亲要多少?[徐钱氏四下一打量周围,手一伸]一百两![翠儿玢儿闻言一惊,颇为担忧的瞧向徐氏。而此时的徐氏搭在案上的手微微有些发抖,自个儿是宫女出身,也方过了半年好日子,去何处寻一百两银子。抛开银子不谈,自徐钱氏进屋一句宽慰一个眼神都没有,饶是经年宫中沉浮,也再挂不住,脸色一寸寸冷下,开口声音低沉]没有。[徐钱氏闻言恼怒的回头一看]什么?你这通屋的摆设这样奢靡,你说你没有?好啊,我看你就是忘了本!当了几天主子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了!我……我……[说着作势要打。翠儿一把拽住徐钱氏]放肆!这是紫禁城!主子你也敢打?[徐钱氏不管不顾点挣开翠儿,狠狠啐了一口]凭你是什么东西,也管我,我是你们主子她老娘。[暖阁一时乱做一团,徐氏一言不发的目睹着一切,目光渐暗,苍白的嘴唇被咬出淡淡的红痕。期盼了那么久的母女相逢,竟是荒唐收场。正当二人不可开交时,徐氏眼眶微红,抬手淡淡吩咐了句]好了,玢儿去点点,有多少银子给她。我乏了。[徐钱氏闻言,停下口中污言秽语,满意地一掸袖子]听见没?还不快去。[复对徐氏]你歇着吧,这帮奴婢以后可要好好管教。[说完十分得意的做回炕上]倒茶。[翠儿愤愤地瞪了一眼炕上的人,不情不愿的倒了杯茶。徐氏见状头也不回的回了屋,至于后续如何离去周旋,她便是一概不想过问了。]
2020年01月24日 16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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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秋心一字捻作灰。
时间:成化十一年三月十四
地点:翊坤宫
前情:在吉选侍知道徐夫人得罪了贤妃大宫女的事情之后,对徐夫人更避之不及,主动请求贤妃将母亲逐出宫去。贤妃固然可怜徐氏将好好的恩赏弄到现在这样,但也决不能就这样把徐夫人挪走。而吉选侍婢女替主子所陈的桩桩件件才叫贤妃明白:徐夫人继续留在宫里只会是祸害。
吉选侍·徐惠
[昨晚听了玢儿的话,不觉心惊,一时恼怒的不知说些什么好,接连几日的憋屈顺着泪淌了下来。翠儿见状忙出声宽慰,徐氏拿起手帕掖了掖鼻,是心里挂念着孩子,这才止住了哭]我母亲的样子你们是都看到了,今儿是贤妃娘娘,明儿不知又要是谁。倘若是单是她自个儿,我是说什么也不会管的,可现下偏偏她连累的不只她一人,我难不成还要搭进去命同她一起吗?[徐氏言语愈发激动,玢儿一壁给人顺气一壁开口]不若主子您寻个由头,送老夫人回去吧。[徐氏静想了许久,若说头次还顾念着亲情,可如今不过短短几日,这母女情分当真是断了个干净。想至此,徐氏当即便狠下了心,翌日往主殿去。]
贤妃·柏含香
[徐氏的到来正在意料之中,不过贤妃却不想她竟然来的这样快。将手里的卷宗搁在几上,含笑舒展两眉,十分直接坦荡地]快坐,是为你母亲来的吧?
吉选侍·徐惠
[贤妃问得直白,若再掩饰反倒落的不大方。便点了点头,只是并未落座,反倒先欠了欠身子,言语中满是歉意]娘娘好意着人帮衬,没成想却叫玉莹姑娘受了气,此番是我的不周,还望娘娘勿要怪罪。
贤妃·柏含香
[贤妃看向徐氏的眼神里倒有些欣慰的意思,摆手令两侧扶她坐下]她哪有受气,不过是替你担忧罢了。既然徐妹妹来了,那么心里是主意了?
吉选侍·徐惠
[听人语气稍稍松了口气,扶着侍儿小臂缓缓落座,满是感激的递过去一眼,闻言搅着手中的帕子,眼中的忧虑毫不掩饰的散开,还是十分坚定的点点头]眼瞧着春种的时候到了,家里的地这会儿怕是顾不过来要搭个人手。况且宫里万事照料周全,到也无需母亲自动手,如此妾想请示娘娘,可否让母亲先回了。
贤妃·柏含香
[徐氏的话的确在贤妃意料之中,不过真实听来却有些动容]徐妹妹啊……[凝着她的神情微微一变,垂下头叹息一声]你夹在中间实在是很为难了。[玉莹与照英端来枣茶后便分推两侧侍立,贤妃用一口茶,不急不缓地说]选侍的身份能有这样的待遇已经十分不易了,这时候再叫你的母亲回去……岂不是让人看你的笑话?
吉选侍·徐惠
[接过茶水用了几口,眼眶泛了红,抬手拿帕子掖了掖开口]娘娘有所不知,我这母亲是最重男轻女的,若不是妾得了皇爷老娘娘抬举,有五个姐姐照着,她是断然不会管妾死活的。起先妾还存着念想,到底是十来年没见了,总该母女见面亲热一阵子,可谁知……她此番来全然是为了那个不争气的弟弟。[抬眼看向主位上的人,此番是真的同人掏心窝的讲了]娘娘顾虑的妾也不是不曾想过,只是倘若不寻个理由送她回去,面子是小,如若真冲撞了贵人……[至此便不再赘言,眉头紧簇。]
贤妃·柏含香
[随着她将话越发说的明白,贤妃起先平淡的神情一滞,两眉很快蹙起]所以徐妹妹还接济你弟弟了?你才当上宫嫔多久,能存下来多少银子?[短叹一声]罢了,倘若给了便给了。不过这事不能这么轻易就算了,否则有一便有二,一旦她咬准了你有钱,以后还能安生日子过吗?[一手搭在案几上,抚掌道]先不着急送你母亲回去,到这个节骨眼上多少要为你肚子里的孩子考虑,不能叫他还没生下来就闹笑话。[对徐氏安抚地笑笑]徐妹妹,把心放回肚子里去,这儿还有我呢,她闹不出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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