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珊多娇】01-23 【原创】如果你冷(急诊科医生同人)重发
江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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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菟 楼主
1L致珊珊和慧敏主任~
19年10月开坑的这篇,之前被和谐了,来重发一遍~
本篇河流向,应该也是中长篇吧,糖和玻璃渣共存亡,会有新人物插入~
专业性写不了太强请勿见怪~不会弃坑,但更文比较慢,工作确实忙,希望谅解,有意见和建议欢迎随时提出~
2020年01月23日 14点01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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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菟 楼主
“听你声音,感冒了?”
“前两天有点着凉,不过已经快好了。”
李成梁问,刘慧敏也就作答,但很快便没了话说。
“嗯,那就好……新年快乐啊。”
“新年快乐。”
“慧敏你……”
刘慧敏一愣,李成梁突然叫她的名字,又是这样犹豫的语气,明显有话要讲。
她没有出声,静静等了一会儿,对方似乎还是放弃了。
“你记得看窗外,咱医院后面那广场上今晚有烟花,挺热闹的。”
刘慧敏心中并未产生任何怅然若失的情绪,李成梁没有鼓足勇气说些什么,反而让她觉得舒了口气。
“好,我知道了,谢谢。”
她和李成梁真的做到了‘相敬如宾’,可这种感觉太别扭,简单的对话结束后,便互相说了再见。
刘慧敏躺在休息室的小床上,跟强强他们通完话,又接到了皓月的来电。
“妈妈,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皓月,怎么样,在那边还习惯吗?”
“当然了,我觉得我就是属于这里的,回到这儿觉得一切都很亲切,虽然我也很想你和妈,本来今年打算回去过年的,但这边前不久发生了事故,交通线路都瘫痪了,所以暂时出不去。”
“严重吗?会不会影响你那边正常生活?”
“放心,不会的,我现在很好。”
刘慧敏其实心里还是担心的紧,但相处这段时间她也知道皓月是个什么样的性格,有苦有难的不会放在心上,也不会跟别人讲,想要问也是问不出。
“那就好,如果有需要的话随时跟我们说。”
“好的……你现在是在医院吗?”
“是啊,本来是乔娜姐姐当值,你见过的,很漂亮的那个,之前她家里出了些状况,所以让她回去过年了,我们换了班。”
“妈妈你总是为别人着想。”
刘慧敏怔了一下,然后嘴角的笑容扩大,笑了起来。
“你才是总在为别人着想,我应该向你学习。”
皓月真的是个特别的女孩,她仿佛有魔力,可以让每一个跟她交流的人,都变得温柔下来。
刘慧敏心中再一次感念陈素婉教导有方,把皓月培育成这样温暖善良的孩子。
“其实我真的很想有机会你能来西藏这边感受一下,我可以静静的伴在你身旁,一起共享这里宁静祥和的时光。”
“好啊……”刘慧敏听着不禁有些向往:“等我有空了,一定去一趟。”
“哦妈妈,时间快到了,我们要带着孩子们去草原放烟火了,等我有时间再打给你。”
“嗯,那你快去吧,记得照顾好自己,不要太累了。”
“好的,你也是。”
挂上电话,刘慧敏翻了个身,把身上的被子又往上拉了拉。
此时距离凌晨还有十分钟,楼区门前还是和以往一般,显得很是寂静,唯有风雪和不怎么亮的路灯坚守着。
然而过年是属于爱热闹的年轻人的,不一会儿,外面的动静就嘈杂起来,广场上的人越聚越多,站的满满当当,大家一起在倒计时,笑迎新年的到来,企盼在新的一年有一个好的开始。
刘慧敏似乎也被外面热烈的声音所感染,穿上外套起身,打开门走到阳台上去。
雪依然在下,像鹅毛般拂在脸上凉丝丝的,她用手掌轻轻的托起飘落的雪花,等待它的融化。
“最后五秒,五!四!三!二!一……”
何建一敲门的时候,恰窗外一颗焰火徐徐升空,绽放出千丝万缕的五彩光线,驱散人心头的阴霾。
“刘主任,新年快乐啊!”
刘慧敏一愣,随即也笑了。
“新年快乐!”
今夜就是没有灯光也不要紧,斑斓的烟花闪耀,随影而动,投下明亮的光芒。
相信西藏的烟火,还有强强眼中的烟火,会一样美丽如此。
第二章完。
2020年01月23日 14点01分 8
[呵呵]
2020年01月28日 05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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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菟 楼主
三、
听说赵蕾办了休假,刘慧敏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她了。
之前的事情虽然是说清楚了,可二人的关系毕竟因此产生了裂痕,赶上年关各科室都在忙,一直没机会好好聊聊。
听陈素婉讲新年的时候她们一起过的,但赵蕾似乎心情不太好,眼看到了元宵节,这两天陈素婉被派遣外出调研,想来就赵蕾一个人,也是孤单。
打手机无人接听,刘慧敏正好下午的班,中午便直接去了家里找她。
敲了很久都没人应,刘慧敏一度怀疑她去旅游了,但车停在楼下,房间中好像也是有动静的,摁了会门铃,本来刘慧敏都要走了,里面的人似乎不胜其烦,终于打开了门。
看到来人赵蕾并不惊讶,但还是问了句:“你怎么过来了?”
“怎么不接电话?”开口的语气带着关心又有些埋怨,刘慧敏进而解释:“我听说你休假了,来看看你。”
赵蕾貌似刚睡醒,可脸色黯淡黑眼圈也很重,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情绪。
“我没听见。”
刘慧敏迈进屋里,一进门不由皱眉,房间中来不及收拾,堆了很多红酒瓶,弥散着浓浓的酒味。
“你喝酒了?”
“过年嘛……开心,就喝了点。”
这些量明显不是‘开心’喝得下的,刘慧敏欲言又止,并未追问下去,反而问道:“吃午饭了吗?”
赵蕾摇摇头。
“那一起出去吃点?”
“不用了。”
赵蕾直截了当的拒绝了刘慧敏的邀请,她的表情一直冷冷的,两个人各自坐在沙发的一角,气氛十分漠然。
半晌,见刘慧敏没有反应,赵蕾又补充了一句。
“对不起,我今天不想出门。”
刘慧敏不知道为什么赵蕾对自己又恢复了这种态度,先前两个人明明已经解开了心结,怎么现在又变成这样了。
听她这般口吻,刘慧敏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对着空气僵笑两下,硬生生把一句‘那要不我们在家做一顿?’改成了‘那你中午就不吃饭了?’。
“我一会儿点外卖。”
话里话外意思如此明显,堵得刘慧敏无言以对,也不好再留,坐了没几分钟便离开了。
虽说忍不住介怀,但心中仍旧不太放心,刘慧敏总觉得赵蕾的状态有些反常,可具体又说不上什么。
来的时候天色还很晴朗,这会儿毫无征兆的又开始下起雪,耳畔刮过低低呼啸的风,鹅毛般的大雪片片落下,像一双冰冷的手覆盖在刘慧敏的头发和脸颊,打断她的种种思绪。
刘慧敏从赵蕾家出来,步行走到最近的公交站牌。
等公交的人实在很多,车窗由于内外温差覆上了一层雾气,使得整个车厢就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小铁盒,闷得人心情烦躁。
身边纷杂响起各种抱怨的声音,什么没带伞啦,过个节堵死啦,加班要迟到啦之类的,刘慧敏在前后左右几名结伴买菜的中老年妇女的夹击之下,小心翼翼的抓着略远的扶手维持着平衡。
在多次被踩到脚且对方毫无道歉之意之后,刘慧敏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最后还是选择默默退到车厢更靠后的位置。
要不是前两天她的车出故障去维修,她真的不想在这个时间挤公交,哪怕能打个车也好,可天寒路滑,地上都结了冰,出租太少,根本截不到。
一路这么拥挤着,终于到了医院公交站,大街上,过完年摘下来的灯笼今天又被重新挂了上去,路灯下都系着中国结,十分喜庆。
“刘主任!”
难得不用去停车场放车,刘慧敏抄近路穿过医院后街,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抬头一看,斜前方坐在小店里冲自己招手的可不正是何建一。
“老板,再来一碗!”
这是一家很小的门面,就老板一个人招待着所有客人,当然屋里统共也就两三个人,但看起来倒是十分干净。
何建一刚交班出来,想着今天元宵节,所以专程绕到后街觅食,要了份甜酒冲蛋的芝麻馅汤圆。
刘慧敏本来不想吃,但看何大主任这招呼的劲头像是发现了宝物似的,非得拉她坐下。
2020年01月23日 14点01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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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菟 楼主
正好到午饭的点儿,刘慧敏也就不拒绝了。
“你请客吗?”
“没问题啊。”
刘慧敏点点头,转身招呼老板:“那老板,我再加份汤圆。”
“再加一份你吃得下?”
“这么小气,”刘慧敏瞥他一眼,说的理直气壮:“我正好没吃饭呢,吃都吃了总得管饱吧?”
“我说什么了就小气?行……你记得吃完,”何建一无奈,喝了口汤圆汤,感叹的很:“你知道我为什么非得叫你来尝尝吗?”
“为什么?”
“就这家店,竟然跟当年咱们学校食堂卖的一个味儿。”
“真的假的?”
“刚开张的时候人特别多,我来吃过一次,一会儿你也试试,是不是和当年的味道挺像的。”
刘慧敏半信半疑,不禁心生嫌弃:“就咱学校那汤圆,全是馅儿没有皮儿,齁甜,我不相信这辈子还能再遇上。”
说起他们大学食堂的汤圆可是出了名的难吃,也不能说是难吃,反正见仁见智吧,比如不喜甜食的刘慧敏,对那汤圆可是反感的要命,但当年学校周边还不流行这种小店,逢年过节想吃口热的只能在食堂对付。
“也还行吧,汤圆可不就是甜的,”何建一倒没什么感觉,当真是有点怀念:“听说馅儿厚是南方吃法,南方人不都管这叫‘元宵’。”
东西一端上来刘慧敏就傻了,完全没想到分量这么足,她还点了两份,何建一拿勺子敲敲她的碗:“正月不能剩啊,吃完。”
刘慧敏正想反驳他‘正月不能剩’是什么歪理,店老板突然过来搭讪。
“我刚才听你们两位说学校食堂,你们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燕京大学。”
“唷!那不瞒你们说,当年我就是在燕京大学的食堂做面点和汤圆,退休以后我本来在学校附近开了家店,最近那片划成了开发地要拆迁了,所以才到这边来做生意,这不是巧了吗!”
刘慧敏和何建一相视一眼,忍不住笑起来。
“得,看来这辈子缺不了这一口了!”
落实了是来自学校的味道,刘慧敏心里就有准备了,夹了一小口放进嘴里,果然扎实的很,全是馅儿没怎么有皮儿,还有一点糙,没平常吃的汤圆那么软糯嫩滑,再咬一口,花生芝麻混一起,甜的发腻,从里到外都完全不是她喜欢的口感。
“唉你要不尝尝我这个,加了甜酒的。”
刘慧敏连连摆手:“我一会儿上班呢。”
看着身边这位先是面色如常,随即眉间隐现川字,继而加深,继而僵着下巴顿住了咀嚼的动作,何建一憋着笑,抿嘴问她:“怎么样?”
刘慧敏转向何建一,眼睫向下一敛,果断松了口放下勺子:“你够吗?”
“够。”
“不,我觉得你不够。”
何建一防备的看着她,连忙捂住自己的碗:“你可甭给我,你非要加的。”
眼见自己心思被戳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刘慧敏从钱包里掏出钱拍到桌子上:“这顿我请了,你都吃完啊,正月不能剩,我要去上班了!”
说完站起来就走了。
何建一一人对着两碗汤圆,头都要大了。
“真不地道!”何建一白她一眼,转念又问:“哎,那你怎么吃饭啊?”
“不吃了,减肥!”
第二天公休结束,刘慧敏是早班,越想越觉得昨天赵蕾的状态不对劲,尤其今早打她的电话变成了空号,换号码也不告诉自己,刘慧敏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然而陈素婉不在这里,她连个咨询的人都没有。
中午时候,刘慧敏鼓起勇气去医务处,打算找赵蕾一起吃饭,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然后一个小姑娘从办公室里冲出来,哭着跑走了。
看样子应该是哪个科的实习生又挨教训了,刘慧敏愣在原地看着女孩的背影,登时有点发蒙。
“刘主任!”
一个很小的声音传入耳朵,刘慧敏抬头,看到是不远处的林璇。
林璇前段时间调到医务处以后,跟着赵蕾有一阵子了,刘慧敏看她朝自己比划什么,似乎有话要说。
“什么事小林?”
“刘主任,我正想去急诊找您呢……”
“找我?”
“我想跟您说说关于我们赵主任的事。”
林璇小心翼翼往赵蕾办公室方向瞟了一眼,拉着刘慧敏去了楼梯间。
“怎么了,你说。”
“您不知道……”林璇面色甚是为难:“最近我们主任脾气古怪的很,特别容易发火,而且我经常看到她对着外面出神,眼神也很奇怪……反正就整个人很消极很疲惫的样子。”
2020年01月23日 14点01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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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菟 楼主
四、
“你来兴师问罪是吧,好,现在这一切你满意了吗!我的感情就是这么不值钱,我最宝贵的爱人和朋友联起手来耍我骗我,所有人都可以看我的笑话,你满意了吗?!”
“不是的蕾蕾……”刘慧敏声音软下来,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我知道那些曾经对你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你很难接受,但我愿意陪你一起熬过去,因为我们的友情是真的!”
“那你和他的爱情呢,那他和我的爱情呢,孰真孰假?!”赵蕾歇斯底里的吼出来,下一秒又笑的凄凉:“呵,不对,他从来就没爱过我,从来就没有……你是以为几句对不起,我的几十年,我的人生,就能改写了吗?刘慧敏,有些伤害是无法弥补的,你怎么能要求我谅解?!”
刘慧敏再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这段时间,只要我一静下来,就会想到这件事,我也想大度从容的翻篇儿,可我做不到……”接下来的话在赵蕾嗓子里徘徊许久,终于还是从她的齿缝中挤了出来:“我们绝交吧。”
‘绝交’这个词听起来实在有点像小孩子过家家会讲的,但此时此刻赵蕾的语气,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我可以接受当年你有难处的事实,但是刘慧敏,事已至此,你再也不要对我好了……这辈子,你也荒唐我也荒唐,你我就不要再继续一起荒唐下去了,”赵蕾眼神一冷,凝视着眼前这位昔日挚友:“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也别再多管闲事。”
刘慧敏脑子‘嗡’的一声,心中涌过一万句话,可是没有哪句比眼泪出来的快。
赵蕾的字字句句好像一阵耳光打在她的脸上,让她无地自容,只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讷讷的杵在原地。
赵蕾抢过刘慧敏手中的药箱,指着门外的方向,下了最后通牒:“请你出去。”
“蕾蕾……”
下一秒,药箱‘啪’得一下被砸在那些贴在墙壁笔直如一条线的书架上,嗙嗙嗙,堆叠得一人高的书柱立刻像多米诺骨牌一般一本接一本倾倒,散落满地。
“出去!”
用‘落荒而逃’这个词形容刘慧敏真的一点错也没有。
何建一刚结束了一台手术从手术室出来,路过走廊过道,正看到刘慧敏单手捂着嘴,眼睛似乎还有点红,快步拐进了楼梯间。
先是懵了一会儿,何建一一度怀疑自己看错了,心中纳闷,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没想到一推开隔离门,就看到满脸残存着没来得及擦拭的水渍的刘慧敏,明显是哭了很长时间的。
四目相遇的一刹,两个人都愣住了。
何建一脸上笑容褪去,第一反应就是刘慧敏被欺负了。
“你……怎么了?”
刘慧敏没作声,下意识用白大褂的袖子挡住脸,低下头去。
“跟病人家属吵架了?”
刘慧敏撇着嘴摇了摇头,只见她缩在墙边立着,手紧揪着衣摆,眼睛忧伤黯然,仍旧蒙着一层若隐若现的水光。
对上她这个眼神,不知怎么的,何建一没由来一阵心慌,赶紧摸索着从兜里掏出纸巾,顺手把走廊的门带了过来。
“刘主任你……没事吧?”
刘慧敏又摇摇头。
何建一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刘慧敏,哦不之前见过一次,刚刚认女儿的时候。
那……女儿出事了?不应该吧,这才刚走几天。
因为离婚了?不是呀,也离了有一段时间了。
“你要不舒服就回家吧,这儿我盯着就成,我帮你请个假。”
刘慧敏深深吸口气,擦干眼泪:“不用。”
“那你现在这状态能行吗?”
“我没问题。”
“你……”见她这般强忍的样子,何建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只能重复刚才的提议:“不然你还是回去吧,今儿江主任也在,没事儿的。”
“我说了不用。”
她执拗的态度让何建一有些难堪,忍不住蹙起眉头:“我这不是为你好吗,你这个状态,眼肿的跟核桃似的,心情不好也影响你给病人诊断病情不是?”
刘慧敏的声音依然带着浓浓的哭腔,低沉喑哑的嗓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但口吻十分犀利:“你不用觉得可怜我。”
“我——”
何建一一怔,睁大了眼睛瞪着她,空气仿佛瞬间凝滞,这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我不是可怜你,我就是……”何建一也解释不清怎么会想安慰她,但总觉得刘慧敏脾气发的莫名其妙,自己明明是好心:“嘿,你这人真是好赖不知油盐不进。”
“那你还柴米油盐酱醋茶不进呢!”
2020年01月23日 14点01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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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菟 楼主
“你——”
看着何建一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刘慧敏白他一眼,绕过他离开。
刘慧敏边往回走边犯嘀咕,心想最近怎么老是有何建一,哪哪儿都有他。
刘慧敏最近状态不太对。
不只何建一看出来,江晓琪,殷翔,乔娜都觉察到了,连海洋也不怎么敢在刘慧敏面前嬉皮笑脸。
脾气差了点,脸色差了点,虽然不抵原来似的那么冷漠,但到底让人觉得心里是有事儿的状态。
之前那段‘好心当做驴肝肺’的经历闹得不欢而散,何建一回到办公室生闷气,刘慧敏也别扭了三天没跟他讲话,缓和下来以后,再问她她却什么都不说,只能不了了之。
每当何建一半夜睡不着的时候琢磨起那天的事,越想越觉得自己多余,分明和自己无关,管这么多干什么?
说起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有点想要关心刘慧敏的意思,赶巧遇上了是一方面,或许也是觉得她一个女人离了婚,工作这么辛苦,脾气又这么臭,大概是需要一个人关怀一下的。
毕竟同窗多年,后来又在一个医院工作,他觉得无可厚非,怎么到刘慧敏那里就变成‘怜悯’了。
要说可怜也是他最可怜好不好,过年过节可是连女儿个电话都没接到。
中间隔了一阵子,久到何建一都快要把撞到她哭这件事忘了,然而发杯子这天,事情却突然爆发了。
临近中午饭点,海洋神秘兮兮的进来,眼看刘慧敏和江晓琪都在,正中下怀。
“刘主任,老大,你们快夸夸我。”
江晓琪头都没抬,这马上要交接班,正是补材料的最后时间,才没功夫跟他插科打诨。
“不夸!”
刘慧敏倒有些好奇,随口问了句:“你干了什么事儿还要我们夸?”
眼看刘慧敏和江晓琪一个赛一个冷漠,海洋有点受打击,但还是热情洋溢的回答:“咱们不是配杯子了吗,我给你俩换了两个粉红的,刘主任最喜欢红色吧,老大你看看这个,可比那蓝色的好看多了。”
江晓琪一挑眉,抬头看了一眼海洋,此刻颇有一副江湖郎中推销假药的架势,满脸无奈:“我可没说过喜欢粉色。”
刘慧敏也叹口气:“我建议你啊,跟谁换的再跟谁要回来,或者你去护士站看看谁喜欢,送给她们。”
海洋吃瘪,现在再去肯定没人换。
“这不有天蓝色的吗,我要蓝的。”
“哎哎哎,蓝色的就剩下一个了,还得给何主任呢。”
“谁让你自作主张给我换成粉的,我不喜欢粉色,我就要蓝的。”
江晓琪伸手抢过蓝色那个摆到自己桌上,又拿过他手里两个粉的,一个放到刘慧敏桌子上,一个放到何建一桌子上。
海洋目瞪口呆的看着江晓琪:“给何主任用粉……”
“那不然不给他了,你送给珍妮去?”
海洋连连摆手,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情他可不敢干,这杯子是医院标配,要是就自家主任没有,那说出去还不让人笑话?
其实老早就通知他去领杯子来着,但因为和珍妮出去玩回来晚了,等再想起来去拿的时候,别的颜色都被挑光,就粉的剩了一大堆。
他不是没上护士站问过,想着小女孩都应该喜欢粉色啊,结果这年头黑色蓝色才是风尚潮流,粉的根本没市场,唯一这个蓝是还是他好说歹说换到的。
“哎呀,这事儿你不讲,我相信刘主任也不会说出去,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才不知道谁放的。”
果然没多久,正主就回来了。
“咱屋里暖气真不行啊,从别的屋一回来,就觉得咱们办公室温度是真的低了,”何建一一路念叨着一路往自己办公桌走,看到桌子上的杯子,一脸诧异:“这谁啊,谁的杯子?”
“你的呀,统一配的,”刘慧敏打量着何建一,假装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行啊何主任,没想到还有一颗少女情怀。”
“这……谁给我个粉颜色的,这怎么用啊。”
何建一皱着眉头,目光扫了一圈,搭眼看到江晓琪桌子上蓝色的,伸手就要去够。
“唉唉唉何主任!”江晓琪看何建一站起来就冲自己杯子去了,赶紧叫停:“你干嘛呀这我杯子,我喝过了,上面还有我口红印呢!”
“那别人还有能换的吗?”
江晓琪和刘慧敏对视一眼,耸耸肩:“发了这么久大家肯定都用了,我看够呛。”
“我觉得也没戏。”
眼见这两位一唱一和,何建一顿时泄气:“不是,一粉的我怎么使?”
“什么颜色不一样嘛,不耽误用,”江晓琪往刘慧敏的方向努努嘴:“刘主任也是粉的,人家都没说什么。”
2020年01月23日 14点01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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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菟 楼主
“她是女的,我这……”
“什么男的女的,办公室统共没几个人,谁还能因为你用粉的笑话你啊,”一听他扯性别,刘慧敏立刻飞过去一记眼刀:“思想包袱还挺重,粉的就不能使了?”
何建一被怼的无从反驳,反正也没得换,只得认命,闷闷不乐的坐下来。
本来他今天打算泡橘皮普洱,朴实又醇香的茶,刚撮了把茶叶,明显感觉江晓琪和刘慧敏都在打量自己,于是

着杯子越发拘谨。
何建一不自然的清清嗓子,对着这小粉杯忽然没有喝水的欲望了,转头从抽屉里掏出苦丁茶的袋子,随便撒进去了一点。
“现在什么都要统一,问题这杯子有什么好统一的啊,”何建一兀自嘟囔着:“我就喜欢我那透明的,泡茶兑多少水我心里有数……”
刘慧敏和江晓琪悄悄交换个眼神,抿紧了嘴唇才没笑出声音。
这时,桌上座机响了,刘慧敏接起来,本来轻松平和的表情瞬时紧张,手下猛地抖了抖,惊呼出声:“你说什么?!”
下一秒电话直接摔落在桌上,刘慧敏脸上血色眨眼间褪得一干二净。
江晓琪和何建一都跟着站了起来。
“怎么了?”
“蕾蕾……出事了。”
在场的两人都没反应过来,直到刘慧敏疯一样的跑出去,才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
“何主任请到抢救室,江主任请到抢救室!”
呼叫铃响起,何建一和江晓琪跟着冲了出去。
赵蕾被送进了急救室,胳膊上斑驳的鲜血已经干涸,一道见骨的血痕横亘手腕,伤口感染炎症,引起高烧近40度,意识陷入模糊。
简单查看情况后,经过快速判断,伤口需要尽快清理,但体征显示赵蕾似乎几日未进食,目前身体机能急剧退化,太过虚弱恐怕熬不住,便先输上葡萄糖,又打了点滴退烧消炎。
赵蕾面色煞白,大汗淋漓,似乎做了什么可怕的梦,神经像被梦靥缠住一般,十分痛苦,一边叫着,眼角溢出泪水。
刘慧敏皱着眉头听赵蕾在那里挥舞着手,已经有血开始从针头处倒回输液管,她赶紧握住赵蕾的手臂,一时间慌张忙乱。
“蕾蕾,蕾蕾我在,别怕!”
刘慧敏扣住她的胳膊安静下来,不再乱动,血回流回去,又开始正常输液。
紧接着心跳检测仪骤然报jing,刺耳的声音引起所有人的注意,赵蕾唇色发绀发紫,喘息急促,从口中呼出的气体却微弱的让人心惊。
“血压80/50mmhg,心跳每分钟110次,休克临界!”
“进行血样检测,测试酒精含量,刘主任,你知道她对什么药物过敏吗?”
望着赵蕾惨白的脸色,刘慧敏简直心跳都要停了,面对江晓琪突如其来的提问,她的脑子根本是不转的状态。
一旁的何建一直接招呼江晓琪过去,冲她使个眼色:“就甭问她了,抓紧皮试!”
两人商量了一下,马上给赵蕾安排了附加通道输液,进行扩容,同时联系内科二线值班的一个主任医师前来会诊。
“0.1%肾上腺素1毫升。”
“肾上腺素静推完毕。”
“一支利多卡因,进行局部麻醉。”
“利多卡因注射完毕。”
此刻刘慧敏还跪在抢救床旁,小护士注射药物都要绕开她。
“刘主任,请你让开点……”
要是放在平常,家属早就给轰出去了,可对刘慧敏,还真没有人敢撵。
眼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何建一赶紧下了命令:“这里交给我们,来俩人快把刘主任带出去!”
刘慧敏不知道自己被谁拉起来,整个人眼睛直直盯着床上的赵蕾,眼泪像水龙头似的停不下来。
殷翔和张泠扶着双腿打颤的刘慧敏出了抢救室,这时乔娜也赶来了,二人把她交到乔娜手里,才继续进去帮忙。
看着急救室的门重新关过来,刘慧敏的心彻底跌入谷底,脑中的空白让她分辨不清到底是幻觉还是在现实里。
乔娜陪在刘慧敏身边安抚她,帮她顺背,刘慧敏手指攥得发白,身体温度异常冰冷,浑身控制不住不停发抖。
此刻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心中一个劲儿的祈祷,赵蕾一定要平安无事。
第四章完。
2020年01月23日 14点01分 14
不错
2020年12月12日 13点12分
写的好好真的好喜欢😭
2023年02月03日 09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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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菟 楼主
五、
手术进行了一个多小时,伤口处理的及时妥当,期间赵蕾也未再出现其他异常状况,待血压回升至正常水平,人直接被送进特护病房。
照顾赵蕾的任务自然的落在刘慧敏身上,乔娜悄悄去帮她请了假,毕竟这种事不好声张——虽然很快这也不再会是什么秘密。
刘慧敏整整一天都处在一种缓不过神儿的状态,始终无法相信‘割腕自杀’会发生在赵蕾身上,看着她沉静的睡颜,当下能做的却也只有陪伴而已。
等到深夜,赵蕾悠悠转醒。
房间里弥散着淡淡的消毒药水味,缠了厚厚纱布的腕部传来疼痛的感觉,赵蕾侧头去看,刘慧敏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微微打着盹儿。
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地方,她撑住身体坐起来,对着吊架上透明玻璃瓶里还剩小半瓶的药液愣了会神,伸手拔掉手上的输液管。
血滴蹭的冒了出来,赵蕾丝毫不在意,专心的寻找地上的鞋子,刚醒来眼前发晕,好半天才成功把拖鞋套到脚上。
似乎听到声响,刘慧敏睡得不安稳,将醒未醒,赵蕾见状,更加慌张的想要逃离,跌跌撞撞出了病房。
赵蕾跑得太快,听到动静醒来的刘慧敏根本没反应过来,望着一滴滴淌着液体的针管,环顾四周怔了半秒,紧皱起眉头。
连电梯都没有等,赵蕾狂奔至楼梯间直接下到一楼,心底里一股哑然的力量推着她一路向前,速度快到令人无暇思考,她像一只狼狈四窜的鬼魂一样,一路冲出医院大门。
今天又在下雪,天空中雪花飞扬,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纯白,赵蕾十指无法控制的颤抖着,青紫一片的手背上鲜红滴落,腥艳刺目。
世界仿佛在转动,静寂无声,大街上空无一人,一阵一阵的窒息感涌上心头。
没多久她的身体和精神就濒临极限,赵蕾脚步急乱,被一块石头绊倒摔了一跤,她不顾满身的雪和泥,拖着脚步爬起来,在空旷的路上茫然张望。
“蕾蕾!”
身后传来刘慧敏的声音,等赵蕾抬腿再想跑的时候,已然被抓住了手臂。
“蕾蕾你去哪里!”
“你放开我!”
“快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赵蕾试图摆脱这双手的桎梏,她的意志早已疲于和刘慧敏的纠缠:“我们已经绝交了,你别管我好不好,你让我走!”
“我不接受,”刘慧敏像是没听到,目光直直盯着赵蕾:“以前我们是那么多年的朋友……”
“不要提以前!”赵蕾打断她,痛苦的摇头,拒绝谈及那些支离破碎的过往:“以前我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能不能看在这样的份儿上,放过我吧。”
刘慧敏拧起眉头,放柔了语气:“是,是我对不起你,以后……”
“也没有以后,就这样吧……”
刘慧敏失神的凝视着她,突然一大颗眼泪掉了下来,抹了一把脸声音很低沉,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不行!蕾蕾……你这辈子还很长呢,我不能看着你这样下去……”
赵蕾神色前所未有的决绝,她眼睛泛红的盯着刘慧敏,质问道:“你非要这么逼我吗?”
“我不是逼你,我是为你好。”
赵蕾目光阴狠偏执,点了点头:“好,你为我好……”
话还没说完,赵蕾甩开刘慧敏的手,撤开两大步。
她身后就是马路,此刻正有一辆高速的越野车疾驰而来,深夜本就疲于驾驶,就算是白天,突然冲出个人毫无预兆的站到马路中央,任谁也反应不过来。
大光灯由远而近曝闪,眼看车刹不住闸直冲向赵蕾,刘慧敏吓得几近魂飞魄散,喊了一声就扑出去。
刘慧敏抱住赵蕾向马路另一侧滚去,车镜朝着她的手臂撞了一下,司机猛打方向盘擦过,一时之间车子发出刺耳的刹车声,带着让人心惊肉跳的喇叭声咒骂声呼啸而过。
刘慧敏和赵蕾一起摔倒在地,二人一路翻滚,撞到路边的柱子才停下,实打实的大理石和花岗岩硌的刘慧敏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差点疼昏。
“你干什么?!”刘慧敏红了眼,拽着赵蕾的领口怒骂,下一秒骤然爆发出了哭声:“你疯了,你是不是疯了!”
刘慧敏满身冷汗,失去理智的连哭带吼不能自已,赵蕾不知道是被吓到还是怎得,泪水也跟着夺眶涌出。
“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赵蕾好半天才在眩晕和疼痛之中回过神来,虽然有刘慧敏护着,但摔得身上也疼,可她边流泪边弯起嘴角的样子,终是像没有情感的机器人一样。
“你怎么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呢……”刘慧敏声音哽住,哭诉得说不下去,手渐渐松开了赵蕾的衣领,无力的垂了下来:“好,好……你恨我也没关系,绝交也行,只要你别这样……”
2020年01月23日 14点01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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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慧敏痛苦的看着赵蕾手上的伤,鲜血染红了整个手背,腕上也有血痕,不知道是不是伤口开裂,她满心恐慌,使出吃奶的劲儿狠狠的把人箍到怀里。
“蕾蕾你别这样……算我求你,别这样……”
赵蕾眉头深皱,转头看向喃喃低泣的刘慧敏,双手把自己的胳膊钉在地上,双腿压住她的双腿,好像怕她随时跳起来再逃走似的。
该是多可笑多狼狈的画面啊。
赵蕾真的不由自主的在怨恨她。
为什么要救自己?
心中升腾着一阵浓浓的自我厌恶与歉疚,掺杂着难以言表的失望,悲伤,痛苦,恐惧,交错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沉重的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赵蕾沉默的歪头望着深邃的夜空,视线被刘慧敏的半个身子遮挡,完全看不见那些美丽的灯火,只有一片漆黑。
命运之中的纷乱琐事好似蜘蛛结网,不重却黏腻,缠在身上,渐渐让人无法挣扎。
就像每一次与生活的对抗,都以刘慧敏妥协告终一样。
几日来她除了上班就是照顾赵蕾,时常觉得头晕,今天已经是第三天,赵蕾中间清醒过两次,其他时间几乎都在沉睡。
治疗的药物里加了安定的成分对处于恢复期的赵蕾来说,这是最好的方式。
天空露出鱼肚白,又一个繁忙的工作日在等待着她。
刘慧敏在床边趴了一夜,浑身酸疼,之前被车刮的那一下拉伤了膀子,想伸个懒腰都不敢。
按按太阳穴,刘慧敏拉好窗帘,轻手轻脚离开病房。
之前重心都放在赵蕾身上,就把排的手术都推到了昨天和今天,比较费神的两个昨天江晓琪和何建一一人帮她做了一个,还剩下两台不算复杂的,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别人。
等最后一台手术下来,刘慧敏只觉全身乏力,本来想吃点东西休息休息,赶上又有抢救的,抢救结束她整个人脱水一般,好不容易才硬撑着走出抢救室。
今天接班的是何建一,他专门早来了一会儿,急诊科的大门堵得满满当当全是人,几个小护士推着抢救床正要离开,床上全是血,把床单都染得血红。
地板上也有血迹,黏腻的几滴,清洁工正在拖走廊,保安已经在赶人,把无关紧要看热闹的都撵走,瞬间就清静了。
换完衣服发现办公室没人,何建一调头去了抢救室,刚到门口就撞见两手满是鲜血的刘慧敏坐在长椅上,手还在不停发抖,估计是刚刚做了一波心肺复苏的后遗症。
“什么情况?”
听到是何建一的声音,刘慧敏头也没抬,她实在很累了,接连几日睡不好,吃饭也不规律,真是身心俱疲。
“斗殴吧,被人捅了二十多刀,伤到脊柱,估计救回来也要瘫痪,送ICU了。”
何建一点点头,刚想继续说什么,对上刘慧敏满脸惨白,眉头立刻蹙起:“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刘慧敏摆摆手,脑子昏昏沉沉的,一站起来带起一阵冷汗,她勉力撑住墙,磨磨蹭蹭走到洗手台,每一步都象是踩在棉花上。
“昨晚又没走?”何建一其实问完就想明白答案了,肯定又得照顾赵蕾,又要上班:“我说你这样一直超负荷可不行啊。”
“方志军在牢里,素婉又不在,蕾蕾这样,我总不能不管她吧。”
“那能吃得消吗?”
“还好,以前几天不睡觉也没怎么着,一会儿我找个地方睡一觉就好。”
“你就不会给她请个护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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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就跟我是土大款似的,”刘慧敏白他一眼,清洗完手上的血污,晃晃悠悠走回来:“主要是蕾蕾她现在情绪这么不稳定,我哪敢交给别人,这不素婉也快回来了,以后我们俩就能轮流看护……”
何建一叹口气,若有所思的样子。
下一秒,他正想再给刘慧敏支招,却见她晃了晃,整个人歪过去。
“唉,刘主任!”
何建一眼疾手快扶住她,松开手却还是保持虚扶的状态,生怕她再摔倒。
“你没事吧?”
刘慧敏摇摇头,缓了一会儿,刚想借力站稳,结果浑身发软,脑中一阵钝痛,紧接便失去意识。
何建一打横抱起刘慧敏,往休息室走去。
感觉身边有人讲话,却什么都听不清楚,眼皮仿佛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像被黑沉沉的东西压上一般。
一瓶葡萄糖下去,眼前的漆黑才散去一些。
“醒了?”
对上何建一放大的脸,刘慧敏回了回神。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刘慧敏撑着坐起,斜倚在靠背上,结果一起来又是一身虚汗。
“我买了粥,吃点吧。”
“没胃口。”
“您不吃不睡的,吊口仙气儿活着啊?”
磨蹭半天刘慧敏总算是把粥喝完,何建一帮她拔了针让她自己按着,转身收拾东西的功夫,‘刘铁人’同志已经从柜子里拿了包准备换衣服走人。
“你干嘛去?”
“我没事了。”
何建一满脸无奈:“你去看赵蕾?”
刘慧敏点点头。
“你甭去了,这会儿不忙我帮你盯着她,要是有患者你给我打电话。”
“你?”刘慧敏撇撇嘴:“男女有别,而且你们男人那么粗枝大叶的,照顾人肯定不行。”
“现在又分什么男的女的了……我铁打的刘主任,您这都倒下一回了,还不长记性呢?”
“这不是记性不记性的问题。”
“那我帮你去找个女护工——”
“真不用,”刘慧敏下意识拽住他的胳膊,说的十分肯定:“我没事。”
何建一看了她的手一眼,神色恢复严肃,重新坐回来。
“你是不是觉得,特欠她。”
忽然被这么一问,刘慧敏愣了一下,没有回答,低下头摆弄手指。
“其实你没做错什么。”
刘慧敏叹息一声,摩挲着手背上的胶布,好半天才作声:“都到这个年纪了,我反而觉得自己不坦诚,当年说好的不互相欺瞒,可我瞒了她十几年……现在搞成这样,我真的不能不管她。”
“没叫你不管,但你没必要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何建一知道说这些或许都是徒劳,但该讲给刘慧敏听的,他必须说:“你不能太苛责自己。”
“老实讲我很后悔,我明明知道她那么在乎方志军,当时告诉她真相的时候就该斟酌一下,我说的方式那么直白,就直接的告诉她当年方志军对她没感情,或许真的太伤人了。”
“你不告诉她她就不知道吗,或者换句话,你不说她就感觉不到吗,她只是不想承认,与其让她一直欺骗自己,你不觉得这样才是最快的解决办法吗?”
“可现在的结果根本不是我想看到的。”
刘慧敏回想着这段时间来的一切,桩桩件件,过电影儿一样。
看眼前这位牙齿摩挲着嘴唇,一点点咬得死紧的唇肉渗出红色,何建一赶紧拍了她肩膀一下。
“甭咬了,嘴都要出血了。”
刘慧敏从思绪中回神,深深叹了口气,见他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自己,目光中掩饰不住的忧虑,不由自嘲道:“我没那么惨吧,用得着这么看着我?”
“反正挺惨的,”何建一避开视线,讪讪一笑:“你倒了天又不会塌下来,心结不解开熬多久都没用,还是甭折腾自己了。”
“我知道了,我尽量吧。”
“这个……”何建一想了想:“你要想走也行,再打一瓶营养我就放你走,你现在是我的病人,得听我的。”
刘慧敏满目嫌弃:“呦,谁是你的病人了?”
何建一脸一横,语气端的更强硬:“那我是主任,听我的。”
敢拿官职压制简直更让人恼火,刘慧敏这会儿要是有劲儿,非得狠狠的给何建一一脚不行。
还没来得及挣扎就又被扎了一针,也不知道这位‘黑心主任’在药里加了什么,第二个吊瓶挂上之后,倦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刘慧敏再无气力保持清醒,昏昏沉沉又睡着了。
里面两个人谈心,外面几个小的也没停了嘴。
“我一看何主任抱着刘主任进来,整个人都傻了。”
“唉你们说,当时何主任的气势是不是特别像‘谁动了我女人我就跟谁急’那个状态。”
“电视剧看多了吧?”
“何主任和刘主任都敢胡说?”
“小心点,被当事人听到背后编排,要挨骂了。”
这不,其中一个当事人就在背后站着呢。
“何主任?!”
“何主任好……”
几个人都准备好了迎接风雨雷电的架势,结果何建一只问了一句:
“我还挺有气势吗?”
第五章完。
2020年01月23日 14点01分 17

2020年12月12日 13点1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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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事实证明,对于顽固的人,说再多道理也是听不进去的。
何建一现在见刘慧敏的次数越来越多,因为哪怕轮休,她也会出现在医院,给赵蕾送饭,看护她,忙得团团转。
何建一觉得无论出于人道主义关怀还是对多年同窗情的顾念哪怕是为了优化科室的工作氛围,都应该去帮帮这姐俩,趁机提了点礼品,找去赵蕾病房。
“我不吃!”
还没进门,就听到房间中传来金属物摔在地上的声音,让何建一不由定住了脚步。
从门缝看过去,情况似乎不太妙:保温桶被打翻,热粥滚了一地。
看到一向心气比天高的刘慧敏蹲那儿收拾满地的饭菜,对于赵蕾耍脾气没有丝毫不耐烦,何建一半是佩服半是无奈,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
刚一蹲下刘慧敏就觉得有点眼冒金星,事实上,昨晚一整个通宵她都在忙碌,从地方医院转来好几个急症病人,协助会诊完,凌晨又抢救了一个肺栓塞的老人。
此时,她只觉得眼皮异常沉重,恨不得摊开四肢平躺在地上,可赵蕾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对她的疲惫一无所察。
“我要出院。”
“再过两天吧。”
“为什么?”
“因为要等你完全恢复才可以。”
刘慧敏好声好气哄着赵蕾,收拾完东西,见她嘴唇干燥的都开始起皮,便在床边的柜子上倒了一杯温水,又伸手拭向她的额头,想试试低热是不是已经退尽。
赵蕾抗拒的推开刘慧敏,根本不让她靠近。
“别碰我。”
“你不是想出院吗,如果你不发烧了,出院就能提上日程。”
刘慧敏这副满目诚恳的样子更是激起赵蕾心中一股无名火,却又发作不出来,几乎是用求饶的语气说:“你要是真想对我好,就别管我了,你放过我吧慧敏。”
“不是她不放过你,是你不放过自己。”
这边刘慧敏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突如其来的一个男声打断,看到来人,刘慧敏和赵蕾全愣住了。
“你只想着自己,你怎么不想想她当年是怎么过来的?”
“老何,你……”
“错又不是她的错,这么多年老同学,我非得说句公道话,”何建一打断试图阻止自己的刘慧敏,继续反问赵蕾:“赵蕾,将心比心,总不能可着她一个人折腾吧?”
“行了,”刘慧敏上前拉住何建一,面色冷凝:“你别说了。”
“你别拦我,不是,现在在这自怜自艾,这些年方志军这么嚣张,还不是你自己惯得!”
何建一脾气轴上来也是八匹马拉不回来的主,不知道怎么地,心里油然而生一种风雨无阻义不容辞的感觉,说得慷慨激昂。
“何建一!”
刘慧敏气不打一处来,瞪着何建一好几秒,本来就睡眠不足满眼血丝,此时一双眼睛更是红得冒火。
她心想何建一是不是抽风了,赵蕾刚刚自杀他不是不知道的。
“怎么我替你伸张正义你还不领情了?”
“我不需要!”
刘慧敏激动的吼出一句,突然感觉脑子一昏,精神恍惚,下一秒差点又厥过去。
何建一本来火气也有点上头,被她这一晃吓得心里咯噔一下,动作虚扶,赵蕾也愣了,剑拔弩张的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你没事吧?”
刘慧敏摆摆手,原本是侧面对着赵蕾,这下直接背过身去,单手抚着额头平复。
“我就跟你说你这样下去不行——”
何建一话没说完,只见刘慧敏快步走出去,他先是愣了一下,扔下手里东西便追出了门。
“刘主任!”
一出来就看到刘慧敏满脸虚汗,整个人半弓着腰,扶着墙的手也在颤抖,他赶紧伸手去扶。
何建一本是好心,不巧正碰到她受伤的肩膀,疼的刘慧敏瑟缩一下,整个人抽痛的倒清醒了许多。
他心想没使多大劲儿啊,手立刻弹开,追问道:“你怎么了?”
刘慧敏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总不能说故意冲到大马路上让车刮的,只好摇摇头:“帮我叫林璇来看着她,还有……麻烦你扶我回去。”
能从刘慧敏嘴里主动说出要求帮助,那真的是难受极了。
何建一架住她,让刘慧敏大半的重量都倚靠在自己身上,知道她好面子,专门走了不是客梯的地方。
“刘主任,我必须提醒你,你不能忽略一个事实,也不能继续自我欺骗,现在的赵蕾——是明显患有了心理疾病。”
刘慧敏心中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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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件事,从看到赵蕾吃药她就发觉了,尤其当得知赵蕾割腕自杀后,原先的那么一点点侥幸也荡然无存,她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恐惧。
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帮助赵蕾,赵蕾身为医务处主任,要怎么让她接受自己患有心理疾病的事呢?
何建一像是读出刘慧敏心中顾虑似的:“现在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她自杀都做得出来,再隐瞒下去就不是帮她,而是在害她。”
“事情过去这么久,我以为她都想开了,释怀了。”
“你可是用了二十年才释怀。”
刘慧敏沉默,低下头去。
何建一自知这话戳了她的心,进而继续分析赵蕾的情况。
“你要知道,方志军坐了牢,他们又没有孩子,赵蕾每天生活在原来的房子里,孤独的一个人生活,很容易会想不开的。”
“是啊,”刘慧敏叹息:“蕾蕾一生都是很顺的那种,这次对她的打击确实太大了……”
在赵蕾面前,她根本不敢再提及那个出逃医院的夜晚,亦或她自杀的事,更不敢谈论过往。
“心理科主任我熟,我去找找他,让他来跟赵蕾聊聊,她现在只是心理问题,如果不接受正规治疗,演变成精神疾病,再出现类似割腕这种事情,那就不是你我可以控制的了,你是个医生,这一点你应该非常清楚。”
“可是……”
“甭可是了,这都什么时候了,我保证让他悄悄的来,不会让太多人知道。”
“你别光管别人闲事,你看看自己黑眼圈都重成什么样了,”见刘慧敏仍在犹豫,何建一明显不太放心:“不然去检查检查吧,你脸色真的特别差。”
刘慧敏想了想,最近的确经常出现头晕乏力的症状,顺从的点点头。
其实刘慧敏真心很苦恼。
何建一这么一闹,她更不知道该怎么再面对赵蕾才好,每天除了听护士说她的一些日常,就是靠心理医生了解情况,想要探望也是趁夜深她睡着的时候。
心理科的主任给了诊断结果,赵蕾中度抑郁,导致她当前状况的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更年期提前,两者叠加,才变成现在这样。
初步确定了诊疗计划,心理疗法药物疗法双管齐下,然而抗抑郁药一般是通过化学方法来调节神经递质,所以并不能彻底治愈,只能改善抑郁状态,主要还是得病人自己想开。
虽说赵蕾的情况持续不久也并非重度,但心理方面的疾病不同于其他,病理就是心结,想开想不开一瞬间的事儿,想明白了也就放过自己了,立马痊愈;想不明白……因为这个病毁掉人生和失去生命的人绝不在少数,没有人敢松懈。
在被告知有可能会是一场持续攻坚战的时候,刘慧敏多少有些难受的,但目前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还好陈素婉回来了,她的工作相对刘慧敏不算特别忙,便承担了大部分照顾赵蕾的职责,又找了一个妥帖的护工偶尔替替班。
隔了几日,刘慧敏都快忘记自己做过检查的事,每天依旧忙忙叨叨,这天的白班尤其忙碌,又突然来了重患,情况十分危急。
两名建筑工人因吊车操作失误,被成吨重的螺纹钢拍在了下面,其中一个在救护车上就已经不行了,另一个还有心跳,但左肺被一根钢管贯穿导致气胸,全身多处骨折,腹腔出血,命在旦夕。
一看这阵势,何建一皱起了眉头,别的不说,就插在肺上这根钢筋,不拔是死,拔了也未必能活。
听说这件事,刘慧敏交代完手头的活儿赶紧过来帮忙,连带乔娜和海洋,四个人以最快的速度制定出手术方案:何建一和海洋负责开胸清创并进行破损脏器修补,刘慧敏和乔娜处理骨折。
设想是这么设想,结果开胸后发现伤者膈肌破裂,脏器部分疝入胸腔,手术难度又陡然增加。
何建一手底下一边飞快的缝扎血管,一边和刘慧敏讨论到底要不要摘除部分肺叶,他考虑的是如果进行肺叶修补,耗时过久,对后续的脏器和骨折修复可能造成不良影响;刘慧敏则认为,伤者是重体力劳动者,如果摘除将直接导致他丧失劳动能力。
“肺叶一摘,走路都喘,什么活也别干了。”
“先考虑能不能活命吧,”权衡了一下,何建一仍旧坚持:“这是工伤事故,他肯定能得到赔偿,再说断了这么多骨头,就是不切肺叶,以后也干不了活了。”
刘慧敏边忙活边思忖,最终同意了何建一的提议。
这边正忙着,挂在墙上的电话响起,连续响了两遍,一个小护士腾下手过去接,听了几句回头跟刘慧敏说:“刘主任,化验科杨主任找您。”
刘慧敏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欲言又止,点了点头。
何建一抬头看她一眼,也没作声。
2020年01月23日 14点01分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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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进行的还算成功,人被送进监护室进行后续观察,但是手术一结束,刘慧敏就没人影儿了。
何建一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正看她匆匆忙忙往外走,他想了想,放下手中的东西,也跟了上去。
尾随刘慧敏,果然到了检验科,看她拿完报告,杵在原地对着手中的几张纸愣神,半天也没反应,何建一忍不住走上前去。
他本以为也许她会问自己为什么出现,可刘慧敏仿佛已经沉浸在某种茫然失措的心绪里,顾不得别的。
正当何建一满心疑虑时,刘慧敏的一句话让他的心跟着悬了起来。
“老何,你说皓月的白血病,不会是……遗传性的吧?”
何建一愕然的看着她,半天没反应过来,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实在令人难以承受。
“别瞎说,你之前查的不都没事吗?”
他抢过那份检查结果,看了一会儿,眉头紧皱。
刘慧敏没再说话,整个人靠在墙上,何建一打开走廊窗子,吸了几口冷空气,肺腑清澈,转头对她说:
“走吧,出去走走。”
二人并肩坐在花园的长椅上,并没有视线交集,各自望着头顶湛蓝的天空,若有似无的交谈与沉默。
开春了,但天气依旧冷冽如冰,前些日子铺在地上的积雪还未完全化去,踩在地上咯吱咯吱的响。
刘慧敏低下头,目光从空中转向小道旁的草坪:芒草挂着晶莹的露珠,日光经过露水的折射映在路面之上,灵动而又玄妙,在翦翦微风的吹拂之下摇摇欲坠。
一只蚱蜢倏忽从丛中窜出,又旋即一跃,跳到另一片草丛之中,惊动那露水,终于滴落在地上。
她安静的蜷缩在椅子上,也不知盯的是蚱蜢还是露珠,或者只是在放空,眼神就这么直勾勾的。
“让老杨再做个加急吧,”何建一摩挲着掌心:“不如再查个免疫四项,要是低,再加丙种球蛋白。”
“不用。”
刘慧敏下意识拒绝,但其实她根本不知道当下自己要做什么,能做什么,想做什么。
是不想托关系?可这根本不算什么,更或许是她不想得到结果。
刘慧敏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变成了一盘死棋,就算给她再多的时间考虑,她也想不出下一步要怎么走,除非落下的棋子可以收回,除非人生能重来一次。
“其实我一直很怀疑,我离婚是离对了是吧,不然要真有什么毛病,还得拖累大梁。”刘慧敏沙哑的开口,勉强撑出来的笑意僵在脸上,眼里的光芒逐渐黯淡。
“你这说的什么话,这可不是我认识的刘主任啊!”何建一尽力去活跃气氛,但效果好像截然相反。
“我就是觉得,我……”
刘慧敏努力的克制,整个人身体颤抖,似乎在忍耐着什么,偏头瞪着花园里空旷的小道,将泪水憋在眼眶中。
何建一见她这般,不由想起之前刚刚得知她女儿的事情时,二人坐在同样的位置谈心。
那个时候刘慧敏的情感还是防备而收敛的,他无力去插手她的过往,可当下是正在发生的事情,何建一觉得他有理由关心。
与之相比,此刻的刘慧敏确乎是更松弛,更柔软,也更袒露。
他伸手扶住刘慧敏的肩膀,轻板着她转向自己。
“你一直做的很好,你没有拖累过任何人。”
这句话像催化剂一样,直把刘慧敏忍下的情绪撩拨起来,眼眶瞬间通红,她竭力维持平静,仍感觉喉头有热气冲上来,一直顶到鼻腔里。
“我又没做伤天害理的事,怎么总是遇到这些,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啊……”
说着说着,低声抽噎变成无法自控的放声痛哭,反倒让何建一舒了口气。
“没事的,哭出来就好了,都会过去的,会过去的。”
最近发生在她身上的种种事情堆积,直到现在才发泄出来,好像一场骤雨,阴沉太久的天空终于得到了释放,何建一迟疑着抬起手,轻抚上对方的背部。
“你说我这一辈子……真的是……”刘慧敏双手攥紧,苦笑道:“其实我不想知道结果,万一……”
“没有那种万一。”
第六章完。
2020年01月23日 14点01分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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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想进去催催,但昨天已经专门去找了老杨一趟,左思右想决定溜去卫生间再打个电话,正在这时,血检科的门打开了。
刘慧敏从椅子上站起来,瞬间觉得心脏几近停止跳动。
好像生死就在一刹之间,不受自己行动和思维所控,这一刻她深刻的感受到医患之间角度的极端不对等,比和上帝玩骰子还悬——玩骰子,至少是自己动手去摇。
似乎是听说二人在门口等待,杨主任亲自出来送结果,带着满面的笑容。
复检结果一切正常,单纯贫血而已。
“没事儿刘主任,打两针营养,记得多吃点补气血的,然后注意休息……”
简单道谢后杨主任便回去了,剩下刘慧敏和何建一两个人杵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突如其来的释然干脆利落的割断了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刘慧敏把脸埋进掌心里,松懈下来的四肢瞬间被潮水般涌上的强烈倦怠与酸痛席卷,一屁股摔坐在椅子上。
她没有讲话,安安静静的,只有肩膀在默不作声的颤抖,是绝望消弭后的满心希望,悲伤过境后的巨大悸动。
何建一坐下来,仿佛比刘慧敏还激动:“你看吧,我就说不会有事的!”
刘慧敏喉中哽咽,抬起头,一双噙满泪水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何建一,目光仿佛有千万斤重量。
这一刻,何建一心中萌生出一种想要拥住她的念头,这种异样的情愫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可置信。
缓了一会儿,刘慧敏的心情好转一些,起身正想离开,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蕾蕾?”看到来人,刘慧敏当即起身,眉头蹙起:“你怎么自己出来了。”
对上赵蕾凝重的视线,她下意识把手中的检查结果背到身后去。
“对不起。”
刘慧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带着哭腔的赵蕾扑过来一把抱住。
对于她的转变刘慧敏实在有些受宠若惊,整个人不敢说话也不敢动,任由她抱着。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蕾蕾,你……”
“对不起慧敏,我……对不起……”
赵蕾满肚子的话不知从何说起,慌乱的措辞暴露出她内心的焦虑,只是一味的对不起,她一边说,抽泣的声音渐大,扎在刘慧敏身上狠狠哭起来。
最近一段时间,赵蕾觉得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心理上的折磨将她整个人扒筋脱骨一般,她不清楚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陷入一种自我垂怜的怪圈,像丢失了魂魄,浑浑噩噩,无法控制。
她试图推翻脑子里那些糟糕的想法,可这无异于挑断身体里的所有神经再重新接起来——她不知道这对于其他人来说困不困难,但对于她来说是一件非常艰辛的事情。
她是希望生活能快些回到原本的轨道里,可找不到出口的悲观情绪接连碰壁,无从抽离,然而这一切,在得知刘慧敏疑似患上白血病的刹那,被心底里升腾出的浓浓的愧疚感倾袭瓦解,心针扎般的疼,理智连根拔起,终将她错位的偏执击溃到一败涂地。
“对不起慧敏,都是我不对,对不起……”
也不管鼻涕眼泪是不是弄了她一身,赵蕾只管哭,隐约间似乎还听见对方也在吸鼻子,她感觉到刘慧敏回抱她,搂住她的背,不知怎的,一下子更委屈了,脑袋埋在她颈窝里孩子似的嚎啕大哭。
“蕾蕾,蕾蕾,没关系的……”
“有关系,都怪我……我不该那么对你,慧敏我错了,都是我不好……你别担心,无论结果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的……你别害怕……我知道你一定很害怕……”
赵蕾语不成调,话说的支离破碎,刘慧敏好不容易才听懂其中几句,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抚慰。
“没事,真的没事的。”
“对不起,对不起慧敏……对不起对不起……”
被赵蕾的情绪感染,刘慧敏亦是泪流满面,起码在这一刻,她庆幸并感谢这一连串戏剧化的现实,心中唯余感激与幸福。
她知道赵蕾需要发泄,等她的哭声缓下来一些,刘慧敏才认真的说:“放心,复查结果出来了,不是白血病。”
听及此,赵蕾才如释重负的松开紧绷的眉头,哭声缓缓停住,她垂着头抽噎,但根本不敢与刘慧敏的眼睛对视,战战兢兢的盯着地面。
被突然搂着哭了半天,此时赵蕾从怀中出来,刘慧敏立马手忙脚乱的拿纸给她擦眼泪。
赵蕾看着那份复查报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破涕为笑,等渐渐平复下来,她顶着红肿的眼睛看向刘慧敏,怯懦的问:
“你能原谅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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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不住眼眶发酸,刚刚克制住的泪水此刻再次汹涌的夺眶而出,刘慧敏点点头,紧接着又摇摇头。
“我从来都没怪你。”
追过来的陈素婉见此一幕,也不禁落泪,看到一旁站着的何建一,二人相视点了点头,皆是欣慰而笑。
刘慧敏在医院要输液五天,医生给她连开了一沓药单,她只要拿着单子给护士,然后找个空床位就行了。
刘慧敏都是下了夜班,上午九点准时到,输液病房集中在2楼,8点以前没什么人,可一旦到了快9点,位置就紧俏了。
因为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燕京国际医院的医疗资源辐射周围邻近的好几个生活区,小区里的退休老人一有个感冒咳嗽什么的就爱往这边跑,其实没什么大病,但光给开药吃不乐意,社区诊所还怕不靠谱,非要来这儿挂个吊针心里才踏实。
楼层尽头的输液室,阳光正浓,刘慧敏的座位背对房门,借着大好的太阳光线一个人默默的坐着发呆,不声不响,赵蕾穿过走廊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刘慧敏一回头,两人相视对望,都怔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刘慧敏先开了口。
“我上班啊,正好不忙,快打完了吗?”
“刚扎上,还早呢。”
刘慧敏指了指左手的输液管,赵蕾顺其自然的坐到她旁边查看她的手背,突然眉目微沉。
“咦,你这跑针了。”
她说的镇定自若,却着实把刘慧敏吓了一跳。
“啊?”
“都肿起来了,你难道就没觉得左手有点疼吗?”
不说不觉得,被赵蕾这么一说,心理作用也出了一份力,刘慧敏还真是感到痛了。
“我去找个人帮我处理一下。”
 刘慧敏赶忙举着吊瓶要出去,却被赵蕾一把按住。
“找什么护士啊,我不是在呢,坐好。”
“你?”
刘慧敏半信半疑的坐回去,虽然赵蕾也是医生,但是这种细节性的护理那都是护士的专长,医生反而不在行。
而且关键赵蕾管行政这么些年了,看病人都没机会,哪有机会动手打针,刘慧敏实在有些胆战心惊。
赵蕾处理的速度非常快,三下五除二就完成了拔针,停点滴,换针头,重新扎针的步骤,最后粘了好几层胶布来固定针位,完美的让刘慧敏无话可说。
“可以啊,就冲你这业务能力,以后你再教育新人我可没话说了。”
“那当然,你忘了我当年参加选拔赛哪次不是第一,这都肿了,回去热敷一下,慢慢就消了。”
“哟,赵主任水平不减当年啊!”
“老何?”
进门的何建一清清嗓子,端的一本正经:“咳咳,我代表科里来看望一下。”
“嘁,看谁笑话啊?”
赵蕾翻他一眼,可是记着仇呢,一想起来前几日他对自己连吼带叫的恶劣态度,还趁机教训自己,就恨的牙痒痒。
“反正不敢看您的笑话,我还指着医务处给我们急诊科解决难题呢。”
“哦,那就是看慧敏的。”
刘慧敏忍不住笑起来,沉了沉脸色,附和着赵蕾也送给他一记白眼。
“嘿!我真是多余过来受气,”何建一无奈的叹口气,又问刘慧敏:“你怎么不在咱屋里打,有沙发有床的,非跑这儿坐着?”
“得打五天呢,科里来来回回那么多人,还不跟看猴儿似的。”
何建一腹诽一句‘死要面子活受罪’,脸上还是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确定这两个人关系恢复如常,他心里也算卸下了一块大石头,在这件事里,何大主任可谓功不可没,不过此乃后话,暂且不表。
也是为了自己顺心,刘慧敏心情好了,‘黑脸症’也就自行痊愈,办公室的气氛也能活跃点不是。
唉,自己真是个尽心尽责的主任,何建一内心这么自我夸赞着,赶赴下一台手术。
2020年01月23日 14点01分 23
第七章完。
2020年01月23日 14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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