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到石暶时正在吃梅花汤饼。
这道菜与他很相称，白梅的气味有些清冽，热腾腾的一碗汤饼又多了些许烟火气。
正如同款款走近的石家十五郎。
他姿容清丽，白衣翩跹，漫山红叶下，十分惹眼。
搁下碗，举杯邀他“你该不会要和我道，不胜酒力吧。”

阖扇敲了下他的脑袋——将袖口递他鼻尖。“你仔细闻闻，我身上是什么味道——”
梅香虽好，可总有些清冽，有点拒人千里之外的意味。
我是个随和的性子，年少时也是翩翩如仙的长相，却逐渐被人事磨砺的，emmm。
……
衣服上是小岚不知自哪儿寻来的山泉水味的熏香，我原先觉得奇怪，泉水也有味道？后来小岚说，风霜雨雪，各有各的滋味。
“石家的儿郎，不管多大都是顶天立地的。”
有些家族，总带着些神话的色彩，他们的先祖过于强大与传奇，我揉了揉他的小脑袋“你将来以笔为刀，也是顶天立地的。”

有些人，活着就是伟大传奇。
石小暶同这个年岁的小郎君不太一样，他是个不爱做梦的年轻人，有种按部就班的稳重与成熟——或许是疾病给了他与这个年龄不相称的负担。
是有些心疼的。
我年纪小些的时候，总有无数绚烂瑰丽的梦想，总以为自己并非常人，可远离扬州，来到汴京，见到无数无比优秀又努力的人之后，开始坦然承认自己的泯然众人。
梦想的生活变成一粥一饭，踏踏实实得活着，十分寻常。
“不入仕也好，操心天下事容易老。”

老这桩事——我不必上赶着承认。
记得与我同班读书的一位友人，五短身材，家贫，虽然十分用功，但颇为没有自信——科举几回，均落榜，寻了个教书先生的差事。
我有一回遇他，他羡我公差再身忙忙碌碌，我羡他山野闲人，悠游自在。
终有一年，他中了进士，得了差事，信中与我道，苦不堪言。我回信道，这不是梦寐以求的么？话是刻薄了些，理却还是这个理。
“我不贪功名，不求利禄，也无公忠体国之心，老的慢。”

“你的玩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我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人的一生很漫长，会遇到无数的友人，我很不擅长维系友情——可倘对外说，我不善交际又无人敢信。
偶尔我想，若以君子之交淡如水来衡量，说不定我也是个君子了？
这是聊以自慰的话。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不会说玩笑话的纨绔不是好纨绔哦。”

“你呀。”
抬指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
我自来汴京后，脾气温和不少，岁月总能改变些什么——将急躁、不安、嫉妒、愤怒都一一化解，散入风中，只留下欢喜与难过。
金明池畔的莲尚来不及绽，我为他端来一碗酥黄独，既然当今的君子爱芋头，不如便以芋头赠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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