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臣堂|离心]---赫舍里识虚x翁济尔金池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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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佳临戎 楼主
赫舍里识虚饰曹操,翁济尔金池月饰荀彧
2020年01月10日 06点01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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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曹操进爵受锡,加封魏王,我已闭门称疾、数月未出。我弃袁绍而投曹操,自以为便可扶曹拥汉,而所佐之主日渐馋佞,其贪欲如柴上火愈烧愈盛,已不止一区区丞相可灭,魏公、魏王恐怕亦不够,废帝自立不过咫尺之邻】
【廖夜无星,以至于今时的邺城魏王宫稍有些晦暗,前有侍从挑灯慢引,教我辨不清是身处汉宫、还是一座初示沉浮的新阙。步履沉缓且重,我不禁想起半生际遇,筹谋算计于官渡之役、迎天子以奉汉室、天下之七八已落子定局,最后是平原侯夜闯司马门,仰头一笑,确乎早与初衷背驰行远】
【谋主的侍从无人不识我,早些便去通传了,待我行至殿内,曹操好似在候着我,此刻该称一声魏王了,我缓缓拜下,与彼数十年俯首谦卑别无二致】臣有表上奏。
2020年01月10日 17点01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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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聿穷暮,繁冗之事如今宵翳蔽星月的玄云,遮得扃内窥不见半点天光。席如针毡不肯坐,徘徊堂前,想我这征伐三十载,东禽狡布,官渡折戟袁氏,摧百万雄兵于旦夕,远征乌桓,南夷荆湘,教刘琮这幺麽豚犬俯首称臣。我常扫廓六合,鞭挞宇内于谈笑间,却唯一家事久难裁决,酿成了今朝这破不了的死局】
【白日朝堂群臣沸议听得聒噪,全无一人谏言可教落定这一棋,恍然间忆及奉孝,倘他犹在侧,岂能不以一言为我祓祸,而文若……思忖间,内侍禀令君求见,今夜所候之人,果如料而至,恍然心又壅悸,不知他此来又为陈哪一句肺腑之言】
传。
【亟掷一声於地,振袖坐定,只待人影现自廊柱后,方呵笑着缓缓起身,乜了眼他手捧竹帛】
你我之间,何事不能面谈,还要付诸文字?
2020年01月12日 14点01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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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去不过几尺,半身因微向前躬,而眉目低恭如是】臣无话不可对大王言。
【手中竹牍不啻千斤砣,我岂不知主公如何宠渥平原侯,可憾治典行文、日试万言,当世无几人能出曹植之右,若为君王,恣横不拘、醉酒耽事,岂非天下人之祸?至于前夕夜闯司马门而驰道入宫,如此狂妄地挑衅礼法尺度,悠悠众口已难尽堵】
【将手中折又抬高些微,此刻心上本该如投石惊滔,却意外地从容自若。兴许是这数月的闲坐门庭,坐视朝野上纷冗无休,早已拨开诸般迷惘、得见青天了——譬若此生因何弃袁投曹,又因何笼络才俊、聚拢曹帐】
【也如当下我夤夜觐见。即便我早笃信主公不会忍痛弃子,仍要苦谏以惩策,却不是单为一司马朗】然语言难免有私心,文字却是给天下人看的,臣要做到公允端正。
2020年01月12日 16点01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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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愿接下这份奏疏。曩昔他倾囊授我奉迎天子等策,罔有遗算,却皆指点于帷幄私语,弗能为外人道,若他此为我保全子建出谋划策而来,岂会以笔泐文字,昭备天下?】
【我所属意的嗣君他心悬秦镜,却不肯稍移寸许掬捧尺牍的手,与忠於汉室、宗法的心。肃风叫嚣,渐逼挟向髓骨深处,慊然哦了声,抬手接过,却无意抖开来看,只道】
令君请坐。【二十载披肝沥胆,使我仍怀最后一分希冀於他,期许我君臣之间,未至末路穷途。连声催促,亲手将茵褥布席於地,再邀】来坐下,慢慢说。
【盘礴对坐,望向他满面忠谠】令君以为,何为私心,何为公允啊?
2020年01月13日 15点01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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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撩袍慢坐,仍忌君臣之分】谢大王。
【早就拟折周全,私窃里一应问策皆备妥当,如何以公私启下、又如何殷殷劝谏也琢磨数回,甚至死社稷、殉忠义也无妨,当下便再无徘徊不定意】
【夜闯司马门,非天子及天子使者不可为,平原侯此罪当诛,绝不可能借以问罪帐下宾,就可草草敷衍天下人。至于封王加锡,又如何是人臣所为,王莽篡汉殷鉴不远,眼下确该曹氏了】
【措衽对坐,拱手相拜间,将方才含蓄的引词点明】臣请大王秉公处置平原侯司马门一案,此为公允。
2020年01月13日 15点01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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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脩是我胄子,随我北战南征,以身全孝本,亡于乱军,至今愧欠难脱,冲儿岐嶷夙成,我欲托付玺绶予他,奈何才堪天妒,所钟爱三子其二不存,我只想将这一生戎马草创之基业,传给最心仪的儿子,他们百般阻挠也罢,竟至逼我问罪亲儿】
【山河疮痍,何不知更当允执厥中。等闲事我可广纳四海谏言,但唯此系我倒生之逆鳞,我便要与他们祗奉的汉家宗祊、陈窠烂臼斗上一斗】
孤已将司马朗下大理寺问刑。令君要的公允,很快就会大白于天下。
2020年01月15日 11点01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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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朗已移入牢狱,满朝沸扬皆知,这不过是障人耳目的伎俩,一怯懦掾属尔尔,何以能左右狷介王侯。我一语利落地切中要害,无异于试触逆鳞】司马门一案,罪在平原侯,而非司马朗。
【昔年我谏魏王奉迎汉室,扶曹拥汉到底不过一场空望。自他称王立都,天下皆目明镜鉴,汉室摇摇欲坠,所谓天子不过一玩物,皆任他戏于股掌,我多年的左右平衡终是枉然】平原侯夜闯司马门,此非人臣所应为。此事传至许都、传至天下,天下人惊恐的不是平原侯,而是大王呐。
大王匡扶汉室,忠贞谦让,一片丹心,不可因此事而受天下人质疑。【以风烛残年之躯,剖白这终年耿耿的心,再向魏王面陈,作揖拱手】即便大王处置平原侯,国法有议亲议贵的律令,免死定然无忧。
2020年01月15日 12点01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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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闻子建叫破司马门,纵马天子驰道,忧惕、震怒、失望骤然迸发,满宠的踌躇,王后的号泣,万众的睢视,如邪风侵袭上天灵,搅扰得头眩目翳,也曾想若将子建明正典刑,如此大义灭亲,世人还焉能妄言我罔顾欺违?】
若确如令君所言,论罪,子建该杀。【然我已年近甲子,钝了子桓破釜沉舟,立仁义木的勇毅果决,抛却孰袭王爵的权衡,也只想留下亲子的身边。膂向前倾,放缓了语调,一派相诉悃心的姿态,长叹道】
可他毕竟是我儿哟。
【他自能保子建性命,我亦不会冷眼看他受斧钺汤镬,终究肯綮,不过落在立嗣二字之上】
令君向来不做无益之事,令君要的,不过是要孤废黜子建,立子桓为太子罢。
2020年01月15日 14点01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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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对丕、植二人多评一词,仅是深深一拜,二人皆是龙彰凤质,不肖我此刻再论数高下——前面字斟句酌,已将平原侯批驳无数,其余几子皆为庸常,独有中郎将可堪大任】大王,接下来臣要讲的是私心。
【想及家中小儿,亦如丕、植无异,我同主公具为人父,为之计深远罢了】臣也为人父,明白舐犊情深,犬子有错,臣会严厉地责罚他,是避免他犯下更大的错误。
【何为大错?我忽而噤声,屏气凝神,尔后听见字如碎玉、一字一顿地落入耳】人之大错,莫过于不忠不孝。
2020年01月15日 16点01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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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忠、不孝,四字入耳,倏地长笑不禁。戒子也不过借口,这话自我徙都邺城,南面称孤时,已潜藏在他心中】
汉高祖所说,非刘氏而称王,天下共击之,孤却称王了,在令君看来,算是不忠不孝了罢?
【然自桓灵离乱,版图崩析,若无我征讨伐叛,这天下而今,更有几人称帝,几人称王?时人智虑短浅如斗筲,只知攻讦我不忠不孝。顿了顿,又道】
孤加九锡,用天子车驾,戴天子冕旒,立宗庙、开国都,在令君看来,也算不忠不孝罢?
【放眼宇内,据州而称雄者虽仍在,谁又敢云功出我右?天下纰缪又何妨,可他——我要知他究竟做何想。话音毕,他陡然埋首,避开我灼然目光。却不依饶,问】
回答孤。
【神色未更,却如张弩相逼】回答孤。
2020年01月15日 19点01分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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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声问如风雨迫近而来,步步紧追至此,我不得不仰望王侯的威势,如数十年那般服膺,君要臣答,臣不可不答】明公。
【汉室式微,天下群雄并起,我自向曹那日起,就以为拥曹与扶汉殊途同归,我数年身挑两担,从不肯置一边于不顾,以一身拙才半生辅佐魏王,所为的皆是中兴汉室】
臣二十年前追随明公,就坚信明公会匡扶汉室,拯救黎民,二十年过去了,臣左右支绌,苦心维持,小心翼翼地忙拿捏着这尴尬的分寸,指望臣的理想和明公的志向可以并存。
可是今日,臣简单了——【我世代忠汉室、食汉俸,终究不可为贰臣,此刻痛心疾首,但将肺腑剖白】今日臣只能回答失望二字。
2020年01月16日 09点01分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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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钩腰倾听的身形陡然凝滞,怔忡了半晌,眼睑有千锺坠着,骤然阖了阖,喉底呛出一声嗟叹,不知是笑意还是哭腔】好一声明公啊。
【声闷沉着,目光晦暗地如乍吹熄的风烛】这一声明公叫得,又亲切,又生疏。
【想起他为我画策取兖、冀,规劝我选贤举能,为我举荐幕府下诸被褐怀玉之君……最终汇在初平贰年,他初投我帐下,我趿履相迎,高呼吾之子房】
亲切的是,孤想起与文若初相识,那一声明公,叫的是希望。生疏的是,二十年后,这一声明公。
【当年的意气风发,肝胆相照,最终都没有了。像建邺城下向东奔逝的长江,再不回头】叫的满是失望。
【两道髭胡一撇,再开口已带三分噎声】
孤在想,令君的失望,莫非是觉得,如今的孤,不在是汉臣了?
2020年01月16日 11点01分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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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目缄言,听日月轮替、人心迭迁,当是时也,我举他为明主,他以我为王佐,逐鹿宇内,袁绍三倍兵卒皆为齑粉,以有天下三分之二。挟天子而号令天下,诸侯莫不景从自此而始】当初明公奉迎天子,以令诸侯,我们共同起誓,永为汉臣。
【双目极涩且红,但抛此身所系于不顾,也豁出这不名一文的残躯,忽而慷慨诘问,也是替天下人发声试询】可是今日的明公还是汉臣吗 ?
【贪欲无尽,人也如同猛兽,一点点趋鼎臻极,当下与那龙座不过几尺几厘,谁仅能把玩端详、再拱手让人】司空不够、丞相不够、魏公不够、大王也不够。
【何况一掌上天子,确实不足为惧,我心向汉,是以忠曹,如今篡汉之意已然显扬殆尽,昔年君臣契谊终究是不复了,而我与主公所求两分,终别成泾渭】明公想要的是什么?一步之遥。
2020年01月16日 12点01分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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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人的詈毁听得多了,曹贼也好,阉遗也罢,不过是瓮里醯鸡般蠢钝的竖子,聊以慰藉的狂悖之言,不足教我辗眼下顾,可唯文若的颤声如棰楚击膺,须臾间,胸口涌来陵崩江竭般的悲怆】
令君这番话,说的孤好汗颜。【抬手抚额,又移廕向双目,再落手时,眶中酸涩淤积,蓄起一片温润】
【一步之遥。参拜不名、剑履上殿,许都的殿堂上,每当我稍稍抬眼,瞥见那丹陛上的扆座,究竟又憧憬过几回?】
如果如令君所言,真有一步之遥,你我相行二十年——
【他已婉拒过太多,然不到金断觿决的那一次,犹不肯罢休。最后一问,是由衷,也是试探】令君,可否还愿意与孤,同行?
2020年01月16日 13点01分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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