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
第3节:风水师的怪奇邂逅(下)(3)
程如是听罢,冷冷地看向站在一旁默不做声的辉夜。
天水随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你也在怀疑他。”
辉夜听了那个‘也’字心里一紧。
“人格分离症,我早该看出来的。”程如是眯起眼睛,紧盯着他的脸问:“你就是藏在他身体里的,杀死谷育侬的真凶?!”
辉夜浑身一震,竟连伪装也忘记愕然反应道:“你说我……是凶手?”
“没错。”当日在案发的书房里,只有谷仁希,他的父亲和后母三人,谷仁希心智尚未成熟,根本不可能用那样残忍的手段犯案,以程如是为他治病多年的经验,此时也终于不得不相信西医里人格分裂的说法。
辉夜茫然地看向天水:“你也认为是我?”
“一半一半。”她撇了撇嘴,“一开始,我也同样怀疑过谷仁希。”
没有人会在普通的立柜门上装两面单向的镜子,联想到警方没有找到的凶器,还有死者身上的割伤,她曾认为那镜子曾经被凶手掉包过。譬如凶手在冲动之间打碎了原本装在立柜上的普通玻璃镜,再用镜片杀死了谷育侬与他的妻子,为了掩饰,又把其他房里的镜子装到了柜门上,然后把‘凶器’碾碎丢进了池塘里,和石砂混合在了一起企图毁灭证据。
而能够做到的这一点的,最大的可疑的确只有谷仁希,亦或是他的另一人格辉夜。证据就在于谷仁希躲进了柜子,却没有被凶手灭口——假设镜子真的是凶器,无论他是何时躲进去的,凶手又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如此一来,凶手就只有他本人。
“可谷仁希的大脑只是个小孩。”程如是说。
“谁知道,也许他是装的,伪装成弱智的模样,就像辉夜出现的时候,就会在人前将自己扮演成童稚的谷仁希,而且……”她忽然沉下语调,放慢声音说:“或许他的身体里还有第三个人格,我们都不知道呢。”
第三个人?!辉夜不由自主地摸向胸口,难道就像谷仁希不知道他的存在一样,在这具身体里还有着连他也没有发现的新的人格?
程如是沉吟片刻:“你刚才说一开始,那后来呢?”
“后来,我想起自己是风水师,不应该按照侦探的思路去推测一件有违常理的事件。”天水说。
莫知章腕上的咒印,柜子内壁上的人形标记,全部是出自同行之手,这并不是普通的谋杀,有着和她一样擅长风水咒术的人掺杂其中。教导谷育侬风水摆设的人,被莫知章看作神医的人……风水……她回忆着曾经发生命案的那间书房,屏风的布置,墙上的大字,那阵法原本是用来化解煞气的,对于像谷育侬这样身处血雨腥风的人,儒雅之风能够平定浮躁的内心。然而那面镜子的存在却完全将风水引导向了相反的作用,会去凝聚愤怒和憎恨,并且数以百倍的反射到坐在那张桌子后的人身上。
2009年08月31日 19点08分
4
level 1
第4节:风水师的怪奇邂逅(下)(4)
“谷育侬除了认识你这个药师以外,过去有没有接触过风水师一类的人物?”天水问。
程如是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快:“有,谷仁希的生母,沈芩。”
“什么?!”天水和辉夜不约而同地露出诧异的神情。
“那是很早的时候,我才十三岁,刚刚出师,就受到谷育侬的邀请,想要我来做谷门的专署医师,后来我发现他的身边有一个会风水的女人,那就是沈芩。沈芩非常擅长诅咒,表面上是谷育侬金屋藏娇在外的情妇,私下里却利用咒术与谷门勾结骗人钱财,不客气的说,她是我生平最不齿的那种风水师。但谷育侬是个非常迷信的人,也很信任沈芩,他患有心疾,本想让沈芩用风水为他治病,但后来她死了,于是谷育侬请我为他下药,终于治好了他的顽疾,我正式被谷门聘请,条件就是辉夜慈善基金。”
辉夜是谷仁希儿时与沈芩在花街居住时,为了避开谷门仇敌的耳目所取的小名。
谷育侬能为基金灌上这个名字,可见他对谷仁希真的存有父爱,这就是他留给谷仁希的遗产吗?那莫知章所提到的遗嘱又是什么呢?
天水思索着:“沈芩真的是被谷育侬的仇家杀死的吗?”
程如是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你们有谁见到过她的尸体?”
辉夜的身子因怔愕而紧绷着:“难道……她还活着?”
“我不确定,但是刚才偷偷看了沈芩牌位后的骨灰盒,是空的。”天水说。
程如是对她不敬的举动万分不屑,“所以说风水师最没有教养。”
“你在说我还是沈芩?”天水歪着头,“她也算风水师,这个也是对死者的不敬吧。”
程如是窝火地闭上嘴,辉夜的情绪也因混乱而低落着,在一片诡异的情势面前,三个人纷纷缄口不言了。
**
“怎么不去做饭?”
天水走出洗手间,看着空荡荡的餐桌有些惊讶。
“我不是谷仁希,不会那种事。”坐在沙发上的辉夜脸色阴翳地说道。
天水放下擦拭头发的毛巾,走到方凳旁坐下:“老实说,你对谷仁希的事了解多少,作为另一个人格,你有他的记忆吗?”
“在那以前都是记得的。”辉夜喃喃应道,“对小时候,七岁以前的事记得很清楚,和妈妈……和谷仁希的妈妈在一起,被那个女人疼爱的记忆,虽然对象并不是我,却记得很清晰。”
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当他有意识的时候,自己就是辉夜,带着属于谷仁希的童年回忆,成为对方的另一部分,那之后为了隐藏自己,辉夜也曾在人前扮演谷仁希为他解围,但是关于对方的经历却始终一概不知,只能从旁人的言论去猜测。
2009年08月31日 19点08分
5
level 1
第5节:风水师的怪奇邂逅(下)(5)
因为这样,对于双重人格的事辉夜一点真实感也没有,虽然和谷仁希共用着一个身体,却好像是两个完全陌生的个体。唯一令他相信的只有那段童年与母亲的回忆,那个人是谷仁希的妈妈,也是他的妈妈,但他却以为迷失自我不敢唤出那个亲切却疏离的称谓,他也从来不知道沈芩居然是风水师。
如果那仅有的记忆也是虚假的,那么他究竟是谁?就连这个不为人知的存在,莫非也全是假?
“风水师……到底是什么?”辉夜迷惘地问道。
天水想了想说:“试图改变森罗万相的人。”
风与水,便是自然万物的根本,世事的因果,人的命运。而风水师,正是企图不折手段与这一切对抗的人。
没有善恶,仅仅只是为了自己的欲望,用各种仪式和咒术来改变人类的自然命格,小到运势,大到生死伦常,甚至是历史洪荒。
正因为对手是恒久流动的森罗万相,但凡改变总会付出更大的代价,这就如同自然界生物链环环相扣,任意剔除或改变某一条就会带来连锁的蝴蝶效应,因此亘古以来,真正了解风水师本质的人都很轻视甚至仇恨这一门行业,他们总是自私自利,不计后果,一旦有了明确的目标,便会不顾一切,甚至牺牲他人与命运抗衡。
“你有听过一将功成万古枯这句话吧?”天水道,“倘若是为了守卫国家疆土,你或许会同情那位将领的无奈,敬佩他的坚韧,但是也许他只是为了自己的仕途与荣华富贵,不惜踩着将士的尸骨向顶端攀爬。对于风水师来说没有前者,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和那个践踏别人鲜血的将军没有区别。”
辉夜怔怔看着她,被眼镜遮住的双目下看不清神情:你也有吗,即便会伤害别人也想得到的东西?”
半饷,天水笑了笑:“还是说回沈芩的事吧。”
外面的人都传说沈芩是被谷育侬的仇敌所杀,可他在生意场和社会上的仇敌数不尽数,除了那个没头没尾的传言,谁也没有看到过沈芩被杀的经过。她真的死了吗?为什么谷家的祠堂里只供了一个空骨灰盒?如果她没死,人又在哪里?
“有一点我不明白。”辉夜说,“你说过莫知章被下了咒,但为什么最后他却是被毒死的?”
“巧合吧,又或者,自杀?”在她告诉莫知章任何咒都要付出代价之后,因为害怕面对不知何时到来的病入膏肓,反而自己选择了死亡。
“可是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被下咒的?”
天水一怔,也有些茫然。
如果说沈芩就是莫知章口中的神医,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风水师一旦给人下咒,除非施咒者本人死亡,咒印都不会从对方的身体或是说尸体上消失,可是莫知章手腕上的咒印,却是在他死后不见的。这到底说明了什么……?
2009年08月31日 19点08分
6
level 1
第7节:风水师的怪奇邂逅(下)(7)
“或许她真的爱谷育侬,所以在失望之余也憎恨到用死亡来带走对方的地步。”天水道,“又或者她无法保护,又被其他所羁绊……”
程如是有些焦虑地打断:“就算是这样又怎样解释谷育侬和他妻子的死亡?如果沈芩真的死了,又是谁杀了莫知章?”
“在这之前你先告诉我,莫知章真的患有绝症吗?”她不答反问。
程如是迷懵地摇了摇头:“没有这回事。”
那么他的确骗了天水,那个咒印的作用,根本不是用来治愈他自身的疾病。
莫知章死的那一刻,他手腕的圆圈就消失了,这只有一个解释,他,就是那个对自己施咒的风水师。
“可他根本不会风水!”辉夜道。
这时程如是瞪大靓丽的圆眼,道:“不,他会的,是跟沈芩学的。”
就在不久前她才从委托侦探调查的资料里得知,沈芩与莫知章曾是自花街长大,亲梅竹马的恋人。直到谷育侬的介入拆散了这段恋情,沈芩又怀上了那个男人孩子,莫知章才失望地游走国外留学,改名换姓做了金牌律师。归国后,他因为一门官司被谷门收揽,那时沈芩已经死了整整半年。
这样一来,天水彻底的懂了:“恐怕莫知章这次回来,就是为了给沈芩报仇。他早就怀疑是谷育侬害死了自己的恋人,于是留在谷门寻找证据。他找了这么多年,直到你治好了谷育侬的心疾,才终于等到了契机。得知自己已经病愈后,谷育侬再也不想把沈芩的尸体留在书房,所以他打开了当初亲自封锁的柜子,还叫来妻子做帮凶帮他搬运尸体,毁尸灭迹,而这一幕,恰好被莫知章发现了。”
“所以……是莫知章杀了谷育侬和他的妻子?然后畏罪自杀?”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手上的诅咒早在谷育侬死后就该变成黑色,可是那次我去试探的时候,却不是这样。”天水道,“我想,这或许是沈芩的第二个诅咒。她用肉体的死亡为代价,让谷育侬患上致命的疾病,同时也想到如果谷育侬最终从陷阱逃脱,便会醒悟过来抛弃她的肉身,已经遭到一次背叛的沈芩当然不能原谅这一点,因此她用真正的消亡为代价,来诅咒打开那个柜子的人,所以那两个人才会惨死,而沈芩的尸体也消失了,就像是埃及法老的诅咒,打开棺材的人必将遭到横死,木乃伊也会消亡。再后来,莫知章在警察的口供里说到里面放过遗嘱的文件,其实是希望警方能仔细搜查那个曾经放过尸体的柜子,可惜他的愿望并没有达成。”
辉夜对她一连串离奇的分析感到难以置信:“我不懂,莫知章不是凶手的话,他又为什么而死?”
“殉情。”半饷,天水才幽幽道,“在手腕上画圆圈,除了能治病,咒杀,还有很多的作用。比如以前在风水界中有个闻名的传说,相恋的爱人在自己的身上刻下彼此的命脉,那么无论今后分开多远,对方的生老病死,都可以通过咒印表现出来。莫知章手腕上圆圈,其实正是沈芩的生命脉络,但他对风水一直都是一知半解,直到那天他来问我,我告诉他当圆圈的颜色变成黑色,与咒印关联的人将会身亡——那个时候,我的确看到他的手腕已经变成黑色——知道沈芩已经死去,莫知章终于灰意冷地达成了最后的职责,离开了这个世界。”
2009年08月31日 19点08分
10
level 1
第8节:风水师的怪奇邂逅(下)(8)
**
最喜欢的人已经不在了,要报复的人也已经死了,于是彻底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选择了自裁的道路。
这的确是一个悲伤的故事,但是却没有人因此而叹息。
辉夜与程如是还带着几分迷惑与将信将疑,而天水虽然佩服莫知章于情感的纯蠢与决绝,却又对他的盲目感到不值。
“白痴。”辉夜想着一个人这样爱慕着记忆里的那个母亲,就不由得为他的轻生觉得愤慨和窝火。
程如是却是冷静的,她还在追问天水话中的疑惑:“什么是真正的消亡,沈芩不是在那时候就已经被谷育侬杀死了吗?”
“一件事物的存在总是有很多种方式,云的凝聚到了一个程度,就会变成雨,雨落到了地上,又会汇聚成河,人的存在也是这样,除了在自己的肉身里以外,还有其他的生存方式,你应该知道八仙过海里那个铁拐李吧?”天水问。
“你是说,沈芩到了别人的身上?”程如是皱眉接到。
她点了点头:“通常情况下,在至亲的身上存活率最高。”
辉夜先是茫然,而后像是被电流激过一般,有些麻木地明白了什么,他凝视着天水,想要从她的目光中得到求证。
天水的脸偏向餐桌,缓缓道:“大家都说谷仁希是因为无法接受母亲的死而痴傻的,可是他却两次跟我说到他妈妈已经死了,一个只有七岁记忆和智商的儿童,就算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像一个女人一样将家务做得面面俱到……你还记得妈妈做过的菜是什么味道吗?”她问。
辉夜木然地站起身,走向厨房,他看着炉灶旁的那碗剩菜,狼狈地用手抓起塞到口里。
咀嚼在迅速后忽而变得缓慢,呆滞……
一样的——感受着那份熟悉的味觉,辉夜的胸口微微抽动着。
那些记忆不是假的——他抬起头,忘记了擦拭嘴角的油渍。
“谷仁希,有多少没有出现过了?”程如是问。
“从莫知章手腕的咒印,变成黑色的那刻起。”天水道。
辉夜怔怔地抬起头。
那个从未见过的,从七岁起就与他共用着一个身体的人是谁?
那个伪装成童稚的存在,在谷门里呆了十二年的人又是谁?
那个即便在镜子里也找不到痕迹,比起世上任何都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人究竟是谁?
“根本就没有什么双重人格,从一开始,你就是谷仁希本身,而那个伪装成弱智儿童的人格,只是借用了你身体存活的母亲沈芩。”清冷的声音,敲碎了辉夜心底最后的一层伪装。
就是这样,从沈芩的肉身被谷育侬破坏的那天起,她就一直住在他的身体里,假借失记和大脑受创扮演了十二年的孩童。而辉夜,不过是本属于这具身体的灵魂受到压迫过而衍生的存在而已。
2009年08月31日 19点08分
11
level 1
第9节:风水师的怪奇邂逅(下)(9)
因为这样,当柜子被谷育侬打开的那一刻,谷仁希才会出现在死亡现场,真正召唤他过去的不是母亲的声音,而是住在谷仁希身体里的沈芩!
“作为代价,沈芩现在已经真正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如你所愿,今后这个身体将只属于你一人。到此,一切都弄清楚了。”
是的,所有的疑问,在开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结束了。
一切真相大白,可是那又如何,都结束了,辉夜甚至无法预知,无法防备,无法反应。
“这算什么……”他十二年的人生,迷失,那不为人知的存在和疑问,就这样伴随着这个离奇的谜底哑然而止?
他甚至无法去追问,那个曾经疼爱自己的母亲,为什么要利用他的身体。
“如果你只是想要得到安慰,我可以告诉你,你的母亲是为了保护你才这样做。”天水说,“正因为她伪装成童稚的你,你才能在谷门里安然无恙的存活下来,也是她用十二年来的隐忍和努力,换来了你父亲最后的仁慈,将基金灌名为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名字,辉夜。她无法告诉你真相,七岁的你还不懂事,后来进入了你的身体,两个人的灵更不可能做任何交流。所以她才找到了我,那次的车祸或许根本就不是偶然,而她帮我做家务,也只是为了付出雇佣我的代价而已,算起来,是我亏了。”
辉夜听罢,颓然地晃了晃身子,往门口走去,他需要想一想,一个人,静静地想一想。
程如是冷冷地扯了扯嘴角:“所以说,我就是讨厌风水师。”
**
两个月后,那场纷扰离奇的灭门案件以莫知章畏罪自杀为结论尘埃落定,就在天水近乎遗忘这门亏本的生意,回家后却看到厨房里多了一个惹人厌的身影,这才想起那时候她忘了要回自己的钥匙。“我现在该叫你什么名字?”
少年侧过身,俊秀的脸上露出清朗的笑容:“还是叫我辉夜吧。”
“你是来还钱的吗?”
他摇了摇头:“那笔钱我用来建立了衣冠冢,把莫知章的尸骨和妈妈葬在了一起。还有,我已经正式离开了谷门。”
天水忽然有不好的预感:“你已经没有遗产了,也没有落脚的地方,该不是打算住在我这里吧?”
“老规矩,家务我做,虽然没有我妈妈做的好,但是我会尽力。”
辉夜说话时扬了扬眉角,轻快的神情似乎已经接受了那个事实,但是他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从那个漫长的阴翳中解脱出来。
天水无奈地叹了口气,等于默许:“记得打工还钱。”
辉夜笑着答应,他没有告诉天水,其实莫知章在临死前将所有的财产留给了他,他需要一个借口留在这里,或许在这个地方,在这个少女风水师的身边,一切迷惘的,都能够找到答案。
调调小评:呀呀,这个结局有蹊跷,为了生活中的迷惘而呆在风水师的旁边,这借口,只有白少邪想得出来,囧,明摆着是喜欢人家嘛,HOHO。
2009年08月31日 19点08分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