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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德恼怒地望着局长那张毫无妥协余地的面孔。他已经明白局长要说什么。
“这样,”局长语气显得十分平缓,“我们已经通知了雨果·德拉克斯关于你的任命。他希望今天晚饭时能与你见面。”
第十章 明查暗访
当天下午六点钟,詹姆斯·邦德的那那辆本特利轿车出现在多佛尔路进入梅德斯通的那段直路上。邦德手握方向盘,似乎在集中精力开车,脑子里却回忆着四个半小时前离开局长办公室后他马不停蹄所做的一系列准备活动。
他简明扼要向秘书交待了案情,去食堂吃了快餐,通知车房无论如何要快速备辆车,加好油,最迟不超过四点把车开到他的公寓门口。然后,他乘出租车去伦敦警察厅赴约。他已约好在三点四十五分与瓦兰斯见面。
每次看见伦敦警察厅的庭院和所处的胡同,邦德总会联想起一座没有房顶的立柜形监狱。一名警士站在冷冷清清的过道上,脸在日光灯下显得十分苍白。他询问邦德有何贵干,然后让他在果青色的会客单上签名。日光灯下,警官的脸色显得同样毫无血色。他引着邦德上了几道台阶,再沿着两旁全是暗门的冷寂的通道来到了会客室。
负责接待的是一位中年妇女。她寡言少语,但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头。她告诉邦德,瓦兰斯五分钟后就来。邦德走到窗前,俯望着灰蒙蒙的庭院,看见一名没戴头盔的警察从一幢楼里走出来,穿过院子,嘴里还嚼着口香糖。一切都显得很安宁,依稀能听见白厅和拦河大堤那边的交通噪音。一想到他将离开熟悉的本职工作,离开自己那班人,和他不熟悉的部门打交道,邦德就感到沮丧,在会客室里,他已颇感形单影只,十分压抑。只有犯罪分子和告密者来这儿听候发落,或者有影响的大人物来这儿白费口舌地为自己辩解开脱,或者百般希望能说服瓦兰斯相信他们的儿子并非真正的同性恋者。总之,要么告发,要么辩解,你不会清白无故地来这里。
终于,那妇女向他走来。他在烟蒂铁桶上熄灭了香烟,跟着她穿过走廊。
穿过灰暗的会客厅,邦德进了屋。这间明亮宽敞的房间里不合时令地生着火,使人置身屋内会觉得怪怪的,象一个小小的把戏,象盖世太保递给你一支香烟。
整整五分钟后,邦德才从晦暗的心境中解脱出来,并感受到罗尼·瓦兰斯的宽慰之情。瓦兰斯对部门间的嫉妒并不感兴趣,只期望邦德保卫好“探月”号工程,并把他的一名最优秀的警官从糟糕的困境中解脱出来。瓦兰斯很谨慎,也很会与人打交道。开始几分钟,他只谈局长的情况,披露一些内幕材料,做出一副诚恳的样子。还未等他提到案子的情况,邦德已对他产生了好感和信任。
邦德将本特利驶进拥挤的梅德斯通大街。他想,二十年的警务工作培养了瓦兰斯的杰出才干,使他学会了左右逢源,巧妙地避开军事情报部五处的痛处,协助配合警察工作,与愚蠢的政治家和受侮辱的外国外交官打交道。
他与瓦兰斯谈了十五分钟。谈话进行得很艰难,但彼此都明白自己多了一位盟友。瓦兰斯信任邦德,相信他会尽全力帮助和保护加娜·布兰德。邦德从工作出发接受了任务。他对特工处并无嫉妒之心。对此,瓦兰斯非常赏识。而邦德对瓦兰斯了解到的间谍情况羡慕不已。他感到自己不再是孤军奋战。瓦兰斯及部员会大力协助他的。
邦德离开伦敦警察厅,自我感觉好多了。至少,他将克劳塞维茨的拥有巩固的后方的原则实施得很好。
拜访了军需部,邦德并未了解到有关案件的新情况,只得到了泰伦的履历和有关“探月”号的报道。泰伦的履历简明扼要,他是陆军情报部和战地安全处的一位终身官员。报道则生动活泼地勾画出该工程的员工中的两次酗酒,一起小小的盗窃案,几起因私仇而引起斗殴的流血事件。然而尽管如此,基地的这帮人是忠实可靠,勤奋努力的。尔后,他和特因教授在军需部作战室呆了大约半个小时。教授身体肥胖,不修边幅,相貌平平。去年他差点儿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是世界上知名的导弹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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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因教授走向一排巨型挂图,拉动其中一幅的细绳。一幅长十英尺的简图便展现出来,上面画的东西很象带着巨翼的V2 导弹。“既然你对导弹一无所知,”教授说,“我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讲。放心,我不会让诸如热气膨胀率、排气速度,开普勒椭圆等名词把你搞得晕头转向的。‘探月’号,是由德拉克斯命名的,是一种单级导弹。它一次性耗尽燃料,升上空中,再飞向目标。V2 的弹道很象枪膛射出的子弹的轨道,呈抛物线。按最高速度每小时200 英里计算,它要向上飞行约七十英里。通常情况下,燃料是由乙醇和液态氧混合而成的一种易燃物,其燃烧程度不断减小以便不把保护引擎的低碳钢烧毁。目前有能量强得多的燃料可供使用,但我们未能取得多大进展。
原因自不待说了。它们燃烧时温度之高,即使最坚硬的引擎也有可能被燃。”
教授停下来,用手指了一下邦德的胸部。“亲爱的先生,有关“探月”
号导弹的知识,你只需记住,由于德拉克斯选用其熔点为3 ,500 ℃的铌铁矿,V2 引擎材料的熔点为1 ,300 ℃,我们可以使用一种高级燃料而不致于烧毁引擎。”
“事实上,”他盯着邦德说,似乎要给邦德留下深刻印象,“我们使用的是氟和氢。”
“哦,是吗?”邦德显得极为尊敬。
教授目光敏锐地看着他,“我们希望取得每小时近1 ,500 公里的速度,垂直高度为1 ,000 公里左右,这样导弹的有效射程为4000 公里左右。换句话说,欧洲的任何一个国家的首都皆在英国的射程范围之内。在特定的情况下,它非常有用。但对于科学家来说,这只是飞离地球的可喜一步。还有问题吗?”教授冷冰冰地补充道。
“你能不能讲一下导弹的工作原理?”邦德恭敬地问道。
教授指着简图说:“我们从导弹的头部说起。最顶端是导弹仓。试验发射时,这里装有探测大气层以上飞行物的仪器,比如类似雷达的仪器。这是旋转罗盘。它能是使导弹做水平飞行,或滚动偏航旋转飞行。再往下看,这些是小仪器,辅助引擎,能源供应仓等。这是大燃料箱——能载三万镑燃料。
“在尾部有两个小燃料箱。里面,四百镑过氧化氢与四十镑高锰酸钾混合产生出气流并驱动下面的涡轮机。涡轮机又带动一套离心分离泵,分离原理是将主要燃料输入导弹引擎。压力极大。听懂了吗?”教授怀疑地向邦德皱了皱眉头。
“听起来与喷气式飞机的工作原理相同。”邦德说。
教授露出满意的表情。“总之,”他说,“导弹自带燃料,不象慧星那样从外面吸入氧气。燃料在引擎里点火,从尾部连续不断地喷出热气,很象不断产生后坐力一样。正是这种热气使导弹腾空而起。当然,铌放在弹尾。
这样,我们可以造一个不会被巨热熔化的引擎。”
“你看,”他指着地图,“这些尾翼的功能是保持导弹始飞时的平衡。
不用说,也是用铌做成的,不然它们会因为承受不住空气的巨大压力而折毁。”
“你怎能确信V2 会飞向预定的目标呢?”邦德问,“又怎能保证下星期一回收时导弹不致于落在海牙或其它地方呢?”
“当然是陀螺仪在起作用。不过事实上,星期一那天我们并不打算冒险。
我们将使用放在海中救生艇上的雷达导向仪器。在导弹头部安有雷达发射机,它能接收到从海上发出的反射波而自动地飞向目标。”
“当然,”教授微微一笑,又说,“要是我们在战时使用这家伙,用这仪器向在莫斯科、华沙、布拉格、蒙特卡洛,或我们想打击的任何一个目标的中心发出飞行指令,那真是妙不可言哪!这些也许要靠你们的努力了。祝你走运!”
邦德未置可否地笑了笑。“可以再提个问题吗?”他问道,“如果想破坏导弹,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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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办法都可以,”教授兴致勃勃地回答说,“燃料中掺沙,泵中掺沙石,在机身或尾翼的任何一个地方凿个小洞。因为力量之大,速度之快,一点小小的失误都会酿成灭顶之灾。”
“非常感谢,”邦德说。“教授,你似乎并不怎么担心‘探月’号。”
“它真是一台奇巧的飞行器,”教授说,“如果没有干扰,它会正常运行。德拉克斯干得漂亮极了。他有非凡的组织才能。他领导的攻关小组人人出色。他们愿为他赴汤蹈火,效尽全力。说真的,没有他就没有‘探月’号。”
现在,邦德来到了查灵岔道口。他改变行车路线,将车向右转弯,以每小时八十英里的速度呼啸而去。
他听了听排气缸,噪音正常,于是满意地点点头。他很想彻底了解德拉克斯其人。今天晚上他会怎样接待他呢?据局长说,在电话上提起邦德的名字时,德拉克斯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嗯,嗯。这小子,我认识,但不知道他已介入这件事,我倒很想再见识见识他。立即派他过来。我希望吃饭前看到他。”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军需部里的人总的来说,对德拉克斯印象不错。在与他接触中,他们发现德拉克斯事业心极强,一心扑在“探月”号的研制工作上,督促手下人尽职尽力,同其他部门争夺材料的优先权,敦促军需部在内阁会议上满足他的要求。总之,他是为成功而生活。他们不太喜欢他爱说大话,但他懂行,有一股子开拓进取的献身精神。这一切足以使人们尊敬他。正如其他人认为的那样,他们相信大英帝国的存亡全寄托在他的身上。
然而,邦德心里很清楚:要是和这人一起工作的话,自己必须有所调整,以适应未来的生活。最好是他和德拉克斯都不计前嫌,忘掉“长剑”俱乐部不愉快的事,全身心投入基地的安全,防止整个工程遭敌人破坏。只有三天时间了。德拉克斯认为,安全防范措施做得很精细。别人一提到加强保安措施他就非常反感。看来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每一步都得精心考虑,而邦德并不擅长使用策略。
邦德看了下表,已经六点半了。他已经开上了海滨大道。再过半小时,他就可到达基地了。谢天谢地,两件人命案终于了结了。“在神经失常的情况下谋杀他人随后自杀,”这是法医的定论。那姑娘并未受到传讯。邦德思忖着,路过“极乐村”时,他最好进去喝一杯,和老板聊几句。第二天,他应该试一试,看是否能发现泰伦到底想把什么机密情况面呈部长。当然这会很困难,因为线索极少,泰伦的房间里什么也没发现。他要做的工作很多,不过,他有充裕的时间审阅泰伦的私人信件。
远处,一片白云低垂在山上。小雨不停地飘落在挡风玻璃上。从海上吹来的微风寒气逼人。能见度很低。他打开车子的前灯,并将车速减慢了一些,思绪转到了德拉克斯的女秘书身上。
那姑娘?和她接触须留神,千万不可得罪她。她在基地已呆了一年多了,相信如果能取得她的合作,必可获得事半功倍之效。她与邦德一样,接受过同样的训练。不过,这女人深浅如何,也未可知。从伦敦警察厅记录表上的照片来看,她美丽动人但又非常严肃。即使她露出那么一点点诱人之处,也被她那身呆板的警察制服所掩饰。
他回忆了一下她的特征:金棕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身高5.7 英寸,体重126 磅,臀围38 英寸,腰围26 英寸,胸围38 英寸,右乳上部弯曲处有颗痣。
车子沿着马路向右一拐,驶入一座小镇。路边有一家小客栈,里面电灯闪闪发光。
邦德停下车,关掉油门。他头上方,挂着一块烫金的“极乐村”的广告牌,烫金已经褪色。从半英里外的海崖边吹过来的一阵略带咸味的微风吹得广告牌吱吱作响。他钻出车门,活动一下筋骨,便向酒吧走去。一直走到近前,他才发觉店门已经关闭了。难道是为了搞清洁?他又走向另一家,门开着。这间酒吧很小。柜台后,一位身穿衬衫,看起来呆头呆脑的男子在读晚报。
邦德进来时,他马上抬起头来望了望,随即放下报纸。
“晚上好!先生。”他招呼道。显然,见有人光顾,他甚感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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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度说这段含有不适当言论,不让发】
“晚上好,先生。请走这边。”他的声音平平淡淡,带有很浓的方言口音。邦德跟着他进了屋,穿过一条宽敞的走廊,来到一扇门前。男仆在门上敲了敲。
“进来。”听到这极为熟悉的粗犷和那带有命令语气的声音,邦德暗自发笑。
在明亮、宽敞的客厅里,德拉克斯背朝着一座空荡荡的壁炉站着。他身材高大,穿着一件红色天鹅绒吸烟服,与他脸上的红胡子很不协调。另外还有三个人站在他旁边——两男一女。
“啊,亲爱的伙计。”德拉克斯高兴地扯着嗓子喊道,大步迎了上来,热情地握住邦德的手。“咱们又见面了,而且这么快。设想到你竞然是一个为我部工作的该死的间谍。早知如此,我在和你打牌时就会小心得多。那笔钱花完了?”他边说边把邦德带到炉边。
“还没有。”邦德笑着答道,“连钱影子都还没见着呢。”
“当然。要到星期六才兑现。也许正好赶上咱们小小的庆功会,怎么样?
来,认识一下。”他将邦德领到那女人面前,“这是我的秘书布兰德小姐。”
邦德直视着那双湛蓝的大眼睛。
“晚上好。”他对她友好地一笑。然而那双静静地望着他的眸子里没有一丝笑意。握手时,她也没有半点热情。“你好。”她淡淡地说。邦德感到她语气里似乎有几分敌意。
邦德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女人的确挑对了,简直是另一个劳埃丽娅·波恩松贝。谨慎、能干、忠诚、洁身自好。天哪,他暗自寻思,是个老手。
“这位是我的得力助手佛尔特博士。”那位面颊清癯、年纪较大、黑发下的眼睛略有愠色的男人好象压根儿就没有看到邦德伸出的手。听到自己的名字时,他只微微点了一下头。“是沃尔特,”黑色山羊胡子下的薄嘴唇翕动着,纠正了德拉克斯的发音。
“这位是我的……怎么说呢,就算是侍卫吧,你也可以把他当作我的副官,威利·克雷布斯。”邦德轻轻握了一下对方伸出来的汗湿湿的手。“认识你很高兴。”听着这句奉承讨好的话,邦德看到一张苍白,病态的圆脸,那挤出来的假笑不等他仔细琢磨就一闪即逝了。邦德直视着对方的双眼,觉得象一对黑纽扣,晃来晃去,躲避着邦德的目光。
这两人都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紧身衣,袖口、脚脖子和臀部上都安着塑料拉链。短平头,头皮隐隐可见。猛一看,他们的样子倒是很有点象天外来客,不过,以沃尔特博士那黝黑、零乱的髭须和山羊胡,以及克雷布斯那撮苍白的小胡子,两个人又很象是一幅讽刺漫画——一个疯狂的科学家和一个年轻的耶稣门徒。
德拉克斯色彩浓郁、怪里怪气的扮相和他那态度冷淡的伙伴们形成鲜明的对比。邦德对德拉克斯那粗野的欢迎态度并没感到反感——至少没有使他这个新到任的安全官冷场。另外,德拉克斯明确表现出来的不计前嫌的姿态,还有他对自己新上任的保镖头儿的信任,都使邦德感到欣慰。
德拉克斯的确是个好样的主人。他搓搓手说,“喂,威利,把你拿手的马提尼酒替我们倒一杯如何?当然,博士例外,他是烟酒不沾的,”他向邦德解释着,又对沃尔特说:“几乎象个死人。”他发出一阵短笑,“除了导弹什么都不想,是这样吗,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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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不动声色地站在他面前,“你总喜欢说笑话。”
“好了,好了,”德拉克斯象在哄小孩,“待会儿再谈导弹尾舱的事。
我们这儿除了你可都是烟酒之徒。咱们好样的博士总是在操心,”他喋喋不休地解释着,“他总是为一些事情担惊受怕,这会儿操心的是导弹尾舱,其实它们已经象剃胡子刀片那般锋利,几乎不受任何风的阻力。可他突然又寻思开这些尾舱会熔化,因为空气的摩擦会把它们磨光。当然,任何事情都有各种各样的可能性。不过它们已在3000 度以上的高温下试验过,正象我对他说过的,它们要是会熔化,那么整个导弹也会熔化掉。这种事根本不会发生。”
他说着,莞尔一笑。
克雷布斯端着一只银盘走过来,上面放着四只盛满马提尼酒的酒杯和一个打磨过的混合器,马提尼酒的味道的确不错,邦德也这么说。
“你真好,”克雷布斯装作满意地笑道,“雨果爵士说得一点不错。”
“给他斟满,”德拉克斯说,“或许咱们朋友很想洗个澡,咱们八点进餐。”
正在他说话的时候,响起一阵尖利的哨声,马上就听见外边水泥场地上传来一队人整齐的跑步声。
“这是夜里第一次换岗。”德拉克斯解释道,“营房就在这幢房的后面。
现在一定是八点钟了。这里无论做什么都得跑步执行。”他眼里闪出一丝得意的神情,“准确快捷。这里虽然科学家占多数,我们还是尽力使一切都军事化。威利,照顾一下中校。我们先走上步。去吧,亲爱的。”
邦德随着克雷布斯朝进来时那道门走去时,看见其他两人跟在德拉克斯身后,朝房间另一头的双扇房门走去。那两扇门未等德拉克斯的话音落地便打开了。入口处站着那个身穿白夹克的男仆。
邦德走进走廊,脑子里闪过一个印象:德拉克斯是个独断专行的人,对待下属就象对待小孩一样,简直是个天才的领袖人物。他这是由哪儿学来的?
在军队,还是那拥有数百万英镑的人身上自然而然焕发出来的?邦德一边想,一边跟着克莱布斯走。
晚餐非常丰盛。德拉克斯蝎尽主人之道,其态度之佳,简直无可挑剔。
他的话大部分都意在引起沃尔特博士说话以利于邦德熟悉导弹的制造。每个话题之后,德拉克都要费力地解释一下其中有关技术上的问题,而且他尽力在调合偶尔出现的冷场。他那处理难题时的自信,以及他对细节问题的了如指掌,都给邦德留下深刻的印象。对德拉克斯的崇敬之情也冲淡了邦德以往对他的不悦。他面前的是另一个德拉克斯,一个极有创造才能的工业领袖。
邦德坐在主人和布兰德小姐之间。他试探几次想引起她说话,可是始终没有成功。她只是彬彬有礼地应付他一下,几乎连看都不看他。邦德感到有点恼火。她的确长得楚楚动人,邦德为自己不能引起对方最起码的反应而颇感不快。他认为她矜持得也未免太过分了。轻松愉快的交谈远比强装出来的沉默寡言好得多。他真恨不得照着她的脚狠踢一脚。
她本人看上去远比她的照片动人得多,几乎看不出坐在他身边的是个女警察。她侧面的轮廓有着几分庄重,但长长的黑睫毛覆盖着深蓝色的大眼睛。
丰润的嘴唇略施口红,显得丰满动人。黑褐色的头发朝里鬈曲披及肩头。发型很别致,显得端庄高雅。她那高高的颧骨微微往上挑,眼睛使人觉得她有着北方血统,但她那玉肌的温馨又的确是英国味儿。她给人整个的印象是:一个非常可信赖的女秘书。不过,她的言词之间颇带威严,又象是德拉克斯圈子中的一员。邦德还发现,每当她回答德拉克斯的问题时,其他的人都很注意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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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检查备用燃料箱的燃料,”德拉克斯说,“是重力输料器,设计得非常精巧。你觉得怎么样?”看着邦德那着迷的神态,德拉克斯有几分洋洋自得。
“这是我所见过的最漂亮的东西,”邦德说。这里要谈话很容易,若大的钢竖井里几乎没有其他声音,他们的话音传到底部时显得十分微弱。
德拉克斯指着上面说:“那是弹头。现在还是用实验弹头,装满了仪器,诸如遥测计等等。我们对面是罗盘陀螺仪。燃料箱一直接到尾部的助推器。
导弹靠分解过的氧化氢形成的巨热蒸汽助推。燃料是氟和氢,它们通过输料道一进发动机便着火燃烧。导弹送上天空后,导弹下的那块钢板会自行滑开,底下是一个巨大的排气道,一直通往那边岩脚下。你明天就可以看到,就象一个大洞穴,有次我们做静电实验时,熔化后的石灰岩象水一般地涌入大海。
但愿真正发射时,那著名的白色峭壁不会遭毁坏。要下去看看他们的工作情形吗?”
邦德默默地点点头一声不吭地跟着德拉克斯沿钢壁一侧走下的铁梯子。
对这人所取得的辉煌成就邦德甚是羡慕,甚至有些钦佩。他觉得完成这一壮举的人怎么也跟牌桌上的那位德拉克斯对不上号。只能归结于,伟人也不可能是十全十美的。也许德拉克斯很需要找一种途径来发泄由高度责任感所带来的紧张。从晚餐桌上的谈话可以看出,他根本不想让那些爱激动的人承担这种责任,只想凭他自己充沛的精力和信心来鼓舞他手下的人。即使在玩牌这类小事上,他也非常看重自己,不断地追寻好运和成功等吉祥之兆,甚至不惜为自己创造这些好兆头。邦德暗自想,一个人在风险重重、孤注一掷的情况下冒冷汗、咬指甲应该是合乎常情的吧。
走在下面那长而弯曲的梯子上,他们的身影怪模怪样地反射在导弹镜子般的镀铬外壳上。几个小时前,邦德还在心中无情、甚至带点怨恨地剖析着德拉克斯,而现在邦德则象普通人一样敬佩他。
他们来到竖井底部的钢板上,德拉克斯歇了口气,抬头往上看。邦德也随他的目光朝上瞧。从他们那角度看上去,竖井里辉煌的灯火就跟晴空中的彩虹一样。舱内的光不全是白色,还交织着钻石般的绸缎颜色。其中红色来自那巨大的泡沫灭火器,一个穿石棉服的人站在旁边。灭火器喷嘴对着导弹底座。紫色来自装置在墙中仪器上的紫色灯,它控制着铺盖在排气道上的钢板。绿色来自一张松木桌上的一盏昏暗的绿灯,桌旁坐着一个人,记着从“探月”号尾部传来的数字。
邦德凝视着这乖巧、雅致、五彩缤纷的舱体。他简直无法想象,这般精巧之物怎么能在星期五承受住强烈爆炸后的升空,每小时15,000 英里时的大气压,以及从数千英里的高空呼啸而下落在大气层中的可怕震动。他觉得这一切都不可思议。
德拉克斯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转向邦德说:“这将象一场谋杀一样,”
然后,他粗鲁地大笑起来,“沃尔特,”他朝一群人喊道,“过来。”沃尔特离开众人走了过来。“沃尔特,我在对我们的朋友说,发射‘探月’号就象一场谋杀。”
博士脸上显出疑惑不解的表情,对此邦德一点都不吃惊。
德拉克斯有些不悦,又说道:“谋杀孩子,谋杀咱们的孩子。”他指指导弹,“快醒醒,你怎么还反应不过来?”
沃尔特豁然开朗,笑着转过身来,以一种奉承的语气接道:“谋杀,一点不错,比喻得恰到好处。哈哈!对了,雨果爵士,那通风口处的石墨板条,部里对它们的熔点满意吗?他们是不是……”沃尔特一边说,一边领着他们走到导弹的尾部。
他们一出现,十个人便一齐转过身来望着他们。德拉克斯一摆手,向大家简要介绍道:“这是邦德中校,咱们新来的安全防务官。”
十双眼睛默默地打量着邦德,没有表示任何招呼。他们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好奇心。
“那石墨条的事怎么处理的?……”那群人聚在德拉克斯和沃尔特的周围,把邦德孤零零地冷落在一边。
对这种冷漠的接待邦德并不感到意外。如果一个外行贸然撞进他自己部门的秘密中时,他同样会对来者持以这种掺杂着怨愤的冷淡态度。邦德打心眼里对这些精选而来的工程师们深表同情,他们几个月来泡在深奥的宇航学王国里,眼下就要接受重要的“检阅”。他们当中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这项工程中必须履行的职责以及所起的作用。尽管他们的眼睛没有对他的到来表示欢迎,但他们心中有数,敌友分明。他们看上去的确是一个团结的集体,几乎可以叫做是兄弟会。他们站在德拉克斯和沃尔特的身旁,凝神倾听着他们的回话,眼睛紧盯着两人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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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德打量着导弹尾部的三角翼。它由三块舵叶支撑着,安放在带胶边的钢板洞上。他看得津津有味,但也不时换个新角度瞟一眼那群人。除了德拉克斯外,他们都穿着同样的紧身尼龙衣,衣服上所有的塑料拉链全都拉得严严实实。他们衣服上没有金属物,也没有人没有戴金属框眼镜。他们的头发同克雷布斯和沃尔特剪得一样短,大概是避免头发卷入机器。然而,邦德却惊异地发现,这些人每个人都留着小胡子,理得很整齐,虽然胡子形状不同,颜色各异:有金色的,有灰色的和黑色的,有的似自行车把,有的象海象,象皇帝,或者象希特勒。每人的面部毛发各有特征,而德拉克斯的淡红色鬈发仿佛是其中至高无上的象征。
为什么他们每个人都留着小胡子?邦德暗自奇怪。他从不喜欢这类玩艺儿。不过同他们的发型相联系,那胡子的样式的确发人深省。如果他们都留同样的模式,还可以理解。问题是他们一个人一个样。有的在光头陪衬下,显得分外难看。
另外,这十个高矮都差不多,身体瘦削而结实,大概是为了工作的需要。
起重架上需要灵巧,演习时又要从舱门进进出出,在导弹里的小隔间忙碌。
他们的手看上去干干净净。穿着拖鞋的脚站得规规矩矩。邦德注意半天,发现没有一个人朝他看上一眼,当然就无法洞察他们的内心,估量他们的忠诚了。他不得不承认想在三天之内搞清这五十名象机器一样的德国人的情况是根本不可能的。忽然他醒悟过来,没有五十名了,其中一个已经完蛋了。那个疯狂的巴尔兹有什么秘密想法,追女人还是崇拜希特勒?他怎么会和这些人不一样呢?他难道忘却了他对“探月”号的使命和职责了吗?
“沃尔特博士,这是命令,”德拉克斯压着火气的声音打断了邦德的思路,他正用手抚摸着那叶铌金属做的尾翼。“回去工作,时间浪费得不少了。”
众人迅速各就各位。德拉克斯朝邦德站着的地方走来,不再理会在导弹通风口下心神不定徘徊着的沃尔特。
德拉克斯脸色有些难看。“笨蛋,尽找麻烦,”他喃喃自语道。然后突然用急促的语气对邦德说,好象要把刚才的不愉快忘掉似的,“到我办公室,看看飞行图,然后就睡觉。”
邦德随他走过钢板。德拉克斯在铁壁上转动了一个小把手,一扇门轻轻地开了。里面三英尺处以外,又是一道门。邦德发现两扇门都装着橡胶皮,是气塞。德拉克斯关上第一道门,在门槛上停了停,指着沿圆墙过去墙壁上的一连串平面拉手说:“这里是车间,电工室,发电机室,盥洗室,仓库,”
他指着紧挨着的一扇门说,“这是秘书室。”他关紧第一道门,打开第二扇,走进办公室,邦德在后面把门关上。
房间很大,墙壁呈浅灰色,地毯也是灰色的。屋中央摆着一张大写字台,几把金属架的椅子。屋角边放着两个绿色档案柜和一台大金属收音机。一道半掩着的门后是瓷砖铺就的浴室,写字台对面大概是一面不透明玻璃制成的墙。德拉克斯走到墙的右边,拉开电灯,整堵墙亮了。邦德看到两张地图,每张大约有六英尺多宽,描在玻璃的后面。
左边的图上标着英国的东部地带,从朴茨茅斯到赫尔和附近的水域,纬度为50—55 度。多佛尔边的小红点就是“探月”号所在地,方圆内10 英里的区间都画入图的弧圈内。弧圈外80 英里处有一小红点,位于弗里森群岛和赫尔之间,好象海中的一颗红钻石。
德拉克斯指着右边密密麻麻的数学图表和罗盘读数的竖行数据,“这些是风速,气压,陀螺仪器的备用数据,都是以导弹的速度和体积为常数而得出的。这里每天收到空军部发来的气象报告以及皇家空军的喷气式飞机所收集的高空气压材料。飞机飞达最高处时,放氦气球,气球还可再上升。地球的大气层可达50 多英里。上了20 英里的高空,‘探月’号几乎不受密度的影响,好似在真空中飘浮。关健在于顺利通过前20 英里。另外就是地球引力的问题。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找沃尔特了解详细情况。星期五发射前的几小时,气象报告将会接连不断。发射时我们要调放罗盘陀螺仪。在目前的情况下,由布兰德小姐每天上午抄录例行气候记录报告,将其绘制成表作为我们的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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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度娘和谐了】
邦德抽了十支烟,花了两个小时才把全部档案读完。有两点使他觉得有趣:第一,这五十个人当中,每个人都是清清白白的,没有一点政治纠葛和犯罪记录,其生活作风也是无可指责的。这太不可思议了。他决定只要一有机会,就到档案处去复查一下这些人的原始档案。
第二,照片上所有的人都没有留胡子。不管有德拉克斯如何解释,这还是在邦德脑子里留下了一个极大的问号。
邦德从床上爬起来,将那份航海图和一份档案放进他的工具箱里,然后把剩下的东西全部锁回原处。他转动箱上的密码锁,把皮箱锁好,塞进床的深处,枕头下方,紧靠墙边。然后他到浴室轻轻地漱口洗脸,把窗户打开。
月光在夜空中仍是那样皎洁。几个晚上前,当泰伦被一些奇怪的声音惊醒,爬到屋顶张望时,也许被人发现了,所以才突然遇害。那天夜里也一定是皓月当空。他在海上看到了什么?他可能带着望远镜。想到这里,邦德离开窗前,操起那桌上的望远镜。这是一架高倍的德国造望远镜,大概是战争中的得来的战利品。其顶部金属板上有7 ×0 的数字,由此可知它夜间也照常可以使用。那天晚上,泰伦一定是小心翼翼地走到房檐的那一头,举起望远镜了望,估计着悬岩脚与海上目标的距离,然后又估计目标至南古德温灯船的距离。也许他沿原路悄悄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邦德仿佛看见了泰伦轻轻地锁上房门,走到保险柜旁,取出那张航海图,在上面轻轻地标出了方位线。大概在他细读此图后,才在旁边留下一个问号。
他看到的是什么情况呢?这实在是太难猜测了。
不管怎样,毫无疑问,那是泰伦不应当看到的东西。有人已经听见他上房时发出的声响,而且猜测他已经看清了那个目标,所以等他第二天早晨离开他的房间时,那人就溜进房来,搜查,找到了航海图。也许那张图上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但是窗口旁那架高倍夜视望远镜则是最好的证明。
这已足够说明一切。因此,那天晚上泰伦就一命归天了。
邦德突然站直了身子,脑子里很快地掠过一连串的设想。巴尔兹杀害了泰伦,但他并不是听见响动的那个人。那个人一定是在航海图上留下指纹的人。
那个人就是那阿谀奉承的副官克雷布斯,图上的指纹是他的!邦德足足花了一刻钟比较图上和他档案中的指纹。基本上可以确定下来。克雷布斯就是听见响动、干了这一切的人?且不说他看上去象一个天生的窥探者,长着一双贼溜溜的眼睛,最关健的是他的那些指纹显然是在泰伦看过之后印到地图上面的,好几处都覆盖在泰伦的指纹之上。
然而,德拉克斯眼皮底下的克雷布斯怎么会和这件事发生牵连呢?他可是德拉克斯的心腹助手啊。但是,想想西塞罗,大战中美国驻安卡拉大使器重的那个男仆,那不也是这样吗?那双伸进搭在椅背上格子裤口袋的手,大使的钥匙,保险箱,绝密文件。这一切看上去都非常相似。
邦德打了一个冷颤。忽然他意识到自己在窗前站得太久了,应该回到床上去睡觉了。
睡觉前,他从搭在椅子上的衣服下边拿出肩式手枪
皮套
,抽出布莱特手枪,塞在枕头下面。他这是防备什么人呢?他自己也弄不清楚。只是凭直觉感到这儿很危险,尽管模模糊糊,而且只是徘徊在邦德潜意识里,但这紧张的气氛始终没有消散。事实上,他这种紧张的感觉并不是庸人自扰,而是基于过去24 小时中他心中一连串的疑点之上的:德拉克斯之谜,巴尔兹的“万岁!”;奇怪的小胡子;五十名一生清白的德国人;航海图;夜视望远镜;克雷布斯等等。
首先得把这些疑点告诉瓦兰斯,然后考虑克雷布斯犯罪的可能性,最后把注意力转移到“探月”号的防卫上。最好能与那位布兰德小姐联络好,交谈一次。他草定了这两天的计划,心想,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浪费了。
邦德努力摆脱一切思绪准备入睡,他把闹钟的闹铃定在七点上,以便明天一早按时唤醒他。他明天要尽早离开这幢房子给瓦兰斯打电话。就是他的行为受到怀疑,他也不在乎。他的目的就是把那与泰伦事件有关的力量纳入他自己的轨迹之上,要让别人习惯他在这儿的生活起居。不过,有一点邦德已十分肯定,泰伦的死决不是因为他爱上了加娜·布兰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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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德很快驾车返回那幢房子。穿过树林,来到混凝土坪恰好九时。房后的林中响起一声警报,十二人组成的纵队跑步而出,整齐地奔向发射舱。一个人按了门铃,门开后他们鱼贯而入,然后再也看不见他们了。
德国佬还真不是那么容易干掉的,邦德暗暗地想道。
第十四章 初步试探
在邦德回来的半小时前,加娜·布兰德已经抽完她早餐后的香烟,喝光一杯咖啡,离开她的卧室去了基地。她穿上干干净净的白衬衣,蓝色的百褶裙,清秀洒脱,持重干练,俨然一副私人秘书的打扮。
八点三十分,她准时到达自己的办公室。办公桌上放着一札空军部发来的电传稿。她进入办公室后,记下稿中内容要点,标上气象图,然后进入德拉克斯的办公室,把气象图钉在玻璃墙旁边的一块木板上。她顺手打亮了玻璃墙上的灯,对着墙上表格中的数据进行计算,把得出的结果重新钉在那板上。
随着发射时间的逼近,空军部送来的数字也愈来愈准确。自基地竣工,导弹在发射场上开始安装,她每天都在干同样的工作,而且现在已成为专家了。她对自己的本职工作了如指掌,脑子里装着不同高度中的气象变化及罗盘位置转变情况。
但是德拉克斯好象不太接受她的数据,这使她感到愤愤不平。每天九点整,警铃响后,德拉克斯才下楼梯,慢慢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他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令人难以忍受的沃尔特博士叫来,和他一起研究她送去的数据,然后将新数据记在一个黑色笔记本上。这个本子德拉克斯一直把它装在裤子后面的口袋中。她知道这是固定不变的例行公事,因为她在两个办公室间的薄墙壁上钻了个不惹人注意的孔。每天她通过这个小孔偷偷窥视,但总是看见他们俩这种千篇一律的举动。这种观察已使她厌倦,但这一方法简单又行之有效,只有这样才能每周给瓦兰斯报告德拉克斯有多少客人。时间久了,她开始感到不快了。德拉克斯总是不相信她的数据,而且他似乎是有意在破坏她对导弹最后发射所做的微薄贡献。
数月来,她一直在象干自己的老本行一样不露声色,装得十分自然。最根本的一点就是让自己的个性荡然无存,使自己表现得尽善尽美。她一方面非常关心“探月”号的发射,另一方面利用自己的身份对德拉克斯进行监视。
因此,她象基地中所有的人一样忘我地工作着。至于替德拉克斯当私人秘书的角色是最枯燥乏味而又颇为繁重的一项工作。他在伦敦有个大信箱,部里每天转过来的邮件总是有一大堆。今天早晨她桌上又放着与往日差不多的五十多封信件,大致有三类:一类是恳求信件;一类是有关导弹的快件;再就是来自股票经纪人和其他商业经纪人的信件。对于这些信件,德拉克斯只是口述简单的回信。打印信件和把信件存档自然是留给布兰德去做。
很自然,她的导弹数据运算工作在周围都是糊涂人的情况下就显得非常重要。她今天早晨一遍又一遍地检查她的数据,比以往都更坚信她的数据在发射那天是应该被接受的。但是,她心里却明白得很,是否真的被接受还难说,因为她摸不清德拉克斯和沃尔特每天在一起研究只是复查她算出来的数据,还是对她的数据进行修改。有一天,她直截了当地问德拉克斯,她记录的数据是否正确时,他带着赞许口吻说,“非常正确,亲爱的。价值重大,没有它们将无法试验。”
加娜·布兰德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动手拆阅信件。飞行计划只有两份,分别安排在星期四和星期五。她知道,到最后发射,德拉克斯那黑色小本子的记录一定将起决定性的作用。要么根据她的数据,要么根据另一些数据,陀螺仪方位将最后调正,发射点的开关会被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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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茫然地注视着自己的手指,然后手心向外推出去,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她记起在警察学校受训时,她常和同学们一道被派出去,并规定如果偷不到一本袖珍书,一只手提包,一支圆珠笔,甚至一个精巧的手表,就不准回去上课。受训期间,教官经常在四周巡视,如果她的动作笨拙,他会当场抓住她的手腕,嘴里不停地说,“喂!喂!小姐,这样怎么成,象只大象在衣袋里找糖果似的。重来一遍!”
她表情冷漠地弯弯手指,定了定神,然后又集中注意力整理信件。
还差几分九点时,铃声响了。她听见德拉克斯朝办公室走来。随后是开门和叫沃尔特的声音。他们的交谈声混杂在通风机的嗡嗡声中,无法听清。
她将信件按类分好,把两条胳膊放在桌上,左手托着下巴,静静地坐着养了一会儿神。
邦德中校,詹姆斯·邦德?这个名字突然跳进她的脑海中。显然,他一定象情报局中大多数人一样,是一位年轻自负的家伙。真怪,干吗派他到这儿来,而不是派她可以愉快共事的人?比如她的伦敦警察厅特工处的朋友?
甚至从军事情报部五处来的某个人也比他强。局长助理说没有其他人能接通知后马上出发。这位是情报局的新星。特工处、军事情报部都十分信赖他。
为了这一任务,就连首相也不得不允许他在国内从事活动。可是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他又能做些什么呢?他大概枪法超群、外语流畅、惯施诡计,这些在国外倒还挺有用,弄到此地来恐怕就一筹莫展了。况且,在这儿享受不了同那些美丽女间谍的床第之乐他又有什么可干呢?他的确长的很帅,有点象卡迈克尔,黑黑的头发搭在右眼的眉毛上,几乎是一样的脸型,但他的嘴带着丝冷酷,眼神冷漠。那眼色是灰,还是蓝的?昨夜没看清楚。不过最好还是让他收敛一点,让他知道来自情报局的青年人无论多么富于浪漫情调,她加娜·布兰德也是对之并不感兴趣。特工处里有着同样漂亮的男人,他们是出色的侦探。要是他有自知之明就好。对了,她大概还要装出样子来和他共事,至于有什么结果,只有天知地知。从基地一竣工她就一直在工作,而且有一个小孔可以窥探,但却未嗅出啥东西来。这名叫邦德的家伙能在这短短几天中发现什么呢?当然她自己也有一两件事搞不清楚。比如,克雷布斯这个人就是一个问号。她是否该告诉他?不,最要紧的是别让他干出什么蠢事。她自己必须冷静、坚定和特别谨慎,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表示友好。这时蜂音器响了,她收起桌上的信件,打开过道的门走进德拉克斯的办公室。
半小时后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发现邦德坐在她的椅子上,面前放着翻开的怀特克尔历书。一看到她出来,邦德站起来高兴地向她道早安。她只略略地点了下头,面色严肃地绕过桌子,在邦德让出的椅子上坐下,小心地把那历书挪到一边,放下手中的信件和记录本。
“你该给客人准备把椅子。”邦德咧嘴笑着,她觉得那样子不甚礼貌,“同时放几本有趣味的杂志,”他又说。
她没理会他,冷冷地说。“雨果爵士叫你。”她说,“我正想去看你是否起床了。”
“撒谎,”邦德说,“七点半你听见我走的,我看见你从窗帘后往外看。”
“我根本没干那种事。”她有些气愤,“我干吗对开过的汽车感兴趣?”
“我是说你听见了汽车声,”邦德大占上风,“顺便告诉你,记录时不要老用铅笔头擦自己的头,一个好的私人秘书没有这样做的。”
邦德的眼睛示意地瞟了一下过道门的侧面,耸耸肩。
加娜·布兰德的防线垮了。这该死的家伙,她心里骂道,然后勉强地冲他一笑。“哦,走吧,我可不愿整个早上玩猜谜游戏。他叫我们俩一起去。
他可不喜欢等人。”说着她站起身来,拉开过道门,邦德跟着进去,随手把门关上。
德拉克斯正站在那堵玻璃墙边,听见他们进来便转过头来,“好,你来了,”他飞快看了邦德一眼,“我以为你撇下我们不管了,门卫报告说你七点半就出去了。”
“我出去打个电话,希望没有打扰别人。”邦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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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书房里有部电话,泰伦觉得它挺好用。”
“哦,可怜的泰伦!”邦德态度暖昧地说道。他特别反感德拉克斯话中那威吓的口气,本能地想煞煞他的威风。这个回合中他赢了。
德拉克斯扫了他一眼,又是短短一笑,耸耸肩。“想怎么干随你便,你有你的事。不过不要打乱这里的工作常规。”他郑重其事地补充道,“你必须记住,我的人现在象小猫一样敏感,我不想让他们被那些神秘之事搞得惊恐不安,希望你这两天不要问他们太多的问题。我不愿他们胡思乱想,他们还没有从星期一发生的事中恢复过来。他们的情况加娜·布兰德小姐可以全部告诉你。他们的档案就放在泰伦的房里,你还没有看到吗?”
“没有保险柜的钥匙。”邦德老老实实地说。
“对不起,这是我的疏忽。”他走到桌边,打开一个抽屉,拿出一串小钥匙,递给邦德。“昨晚就该给你的,办这案的探长让我把它们交给你,我一时忘记了,抱歉。”
“真太谢谢你了。顺便问一下,克雷布斯跟你多久了。”他突然提出这个问题,房里顿时鸦雀无声了。
“克雷布斯?”德拉克斯重复着,沉思着,又走到桌边坐下,从裤包里掏出一盒带嘴的香烟,抽出一支,塞进那红胡子下的嘴里,打燃了打火机。
邦德吃了一惊。“没想到这儿还可以抽烟,”说着,也把烟掏出来,点上一支。
“这儿可以抽,这些房间都是密封的,门边有胶皮,配有通风设施。还得将车间和发电机同竖井隔开。我烟瘾太大,不得已才抽烟。”回答时,香烟在他嘴里上下晃动着。
德拉克斯把香烟从嘴上拿开,看了看,仿佛已下定决心。“你问起克雷布斯,”他示意地望着邦德,“私下里说,我也不完全相信那家伙,他老是在房里转来转去。有次他在我书房里翻我的信件,正好叫我撞上了。经我查问,他的解释还合情合理。我警告他后才让他走了。说实在的,我已对他存有疑心。当然他还没有造成任何破坏。他是这房里的职员之一,他们未经允许是不能进的,”他直直地盯着邦德的眼睛。“不过我觉得你可以对他多加注意。干得真不错,这么快就能看出这个人靠不住。你是不是看到他有什么可疑之处?”
“哦,没有,我只觉得他看上去很会侍候人。经你这么一说,我对他倒真的发生了兴趣。我会好好地监视他的。”邦德说。
说完,他转向一直沉默的加娜·布兰德,很有礼貌地问道:“你觉得克雷布斯怎么样,加娜·布兰德小姐?”
可是,那姑娘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对德拉克斯说,“这些事我一点也不懂,雨果爵士,”她的话含蓄、谦恭,这恰好是邦德所佩服的。“不过,”
她又用女孩子惯有的好恶口吻补充道:“对这个人我一点也不喜欢。我只是原来没有告诉你,他在我的房里也是偷偷干拆信等事情,我知道他干过。”
德拉克斯一惊,“是真的吗?”他猛地将烟头戳进烟灰缸,然后一点点地将其小火星压熄。“都是关于克雷布斯的事,这个人问题这么多。”他说着,始终没抬头。
第十五章 针锋相对
房里又是一阵沉寂。嫌疑对象突然集中在一人身上使邦德很感奇怪。这是否意味着其他人都清白无辜?克雷布斯会不会是某一组织中的眼线?他如果单线行动的话,其目的又何在?他那些可疑的举动是否同泰伦和巴尔兹的死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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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克斯打破沉寂,“这件事似乎该解决一下,”他看看邦德,要他表个态,邦德点点头。“好吧,把他交给你去办,无论如何,我们必须让他远离基地。明天我要带他去伦敦,同部里商定最关键的细节。沃尔特走不开。
克雷布斯是我唯一打杂的人。在这之前,我们要对他严密监视。不过,”他温和地说,“我刚才说过,我不愿让自己手下的人惊恐不安。”
“恐怕不会吧,”邦德说,“他在其他人中还有什么特殊的朋友?”
“除了沃尔特和家中的仆人,没见他同谁有来往,大概他自认为比人家都强,所以孤芳自赏。就我个人而言,我不觉得此人有什么危险,否则我是不会要他的。他整天都闲呆在那幢房里。我倒是希望他是那种自愿扮演侦探脚色的人,喜欢窥探别人的私事,而不是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邦德点点头,把话存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好了。”德拉克斯因为撇开此话题而显得高兴起来,“咱们还是谈谈别的事吧。只剩两天了,最好把计划安排告诉你。”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房里踱来踱去,“今天是星期三。一点钟就要关闭基地加燃料,由我和沃尔特有及部里来的两个人负责监督。为了防止意外,一架摄像机会摄下我们所干的一切。如果发生什么意外,我们的后继者下次也会知道如何改进。”他自我解嘲似地笑了一下。“要是今晚天气好,顶盖将打开,让气体挥发出去。
我手下的人将每隔十米设一岗进行警戒;悬岩脚上的通风口对面由三名全副武装的卫兵把守。明天早上,顶盖一直开到中午,进行最后的总查。卫兵将一直守卫着基地。到星期五早晨,我要亲自处理陀螺仪方位。部里的人接管发射点,皇家空军的人操纵雷达;英国广播公司将在十一点三刻现场直播发射的情景。正午,我按动发射钮,无线电波撞击电路,”这时他开怀大笑,“我们将看到极其壮观的场面。”他停了一下,用手摸摸下巴,“还有什么?
从星期四午夜起,目标区的海面不得有任何船只通行,海军方面将一直承担警戒任务。英国广播公司的一位播音员呆在一艘船上。军需部的专家带着深水摄像机坐上打捞船,导弹一旦落水马上捞起来。”他象小孩一般手舞足蹈起来,“有趣的是首相的使者将带来那振奋人心的消息。这场发射不仅内阁特别会议要收听,就连白金汉宫也会收听这发射的实况。”
“太棒了。”邦德为德拉克斯的话而高兴。
“谢谢,我现在想知道的是,你是否满意基地的防卫措施。我觉得外部没有什么危险,皇家空军和警方的工作非常出色。”
“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在这段时间里我好象没事可做了。”邦德说。
“除了克雷布斯,我也想不起还有什么事。今天下午他在摄影车里,所以不用担心。你何不趁这个机会去海滩和悬岩脚查看一下,那里是唯一防范不太严密的地方。我常想要是有人想进入发射基地,他也许会从排气孔道进来。带上加娜·布兰德小姐一起去。多一双眼睛,更能观察入细。反正她明天才有事做。”
“好,”邦德说,“要是加娜·布兰德小姐没有其它事的话,我想吃过午饭后到那儿去瞧瞧。”他转身向她,眉毛扬了扬。
加娜·布兰德垂下眼,“我去,如果雨果爵士认为有此必要。”她话里没有一丝激情。
德拉克斯搓搓手,“那么,就这么定了。我要去工作了。布兰德小姐,请你去看看如果沃尔特博士有空,请他来一趟。好,午餐见。”他对邦德说,象是在打发他。
邦德点点头,“我想四处走走,看看点火处,”他说着,自己也不明白撒这个谎有何用意。他跟着加娜·布兰德出了屋子,来到竖井底部。
一条粗大的象蛇似的橡皮管子弯曲在钢板上。姑娘沿着管道走到沃尔特身旁。邦德注意到,燃料管道被提起来升向起重架里,然后伸进导弹腰部的一个小门里。由此看来这是一条输送燃料的主管道。
她对沃尔特说了些话后,站在他身旁,翘首望着那伸入导弹内的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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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德觉得这情景非常有趣。他边爬楼梯边想道:这看似纯情、迷人的姑娘是位非凡的女警察。她知道该在什么部位踢一脚,在哪个地方来一拳,大概比我还强。至少她有一半属于伦敦警察厅的特工处,而另一半呢?邦德一低头,恰好看见她跟着沃尔特走向德拉克斯的办公室,那就是她的另一半。
外面的天气格外晴朗,五月的骄阳分外地耀眼。邦德穿过混凝土坪,朝他住的房子走去,背上一阵烘热。南古德温船的汽笛声已消失,使上午的气氛显得分外宁静,只有小船突突的引擎声不时地隐隐约约传过来。
他沿着缓冲墙下的阴影接近房子,跳了几步迈上前门。他的鞋是橡胶底的,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他慢慢推开门,轻轻走进大厅,侧耳细听一只野蜂在一扇窗边嗡嗡直叫。后面的兵营里发出微弱的嘻笑声,周围一片寂静。
邦德小心地穿过大厅,爬上楼梯,尽量放平脚步,使楼板不发出任何声响。过道里没有声音,但他一眼看到自己的房门大开着,他从腋下掏出枪来,迅速逼进房门。
克雷布斯背朝着门,跪在屋中央,两手摆弄着邦德工具箱上的密码锁,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锁上了。
这家伙的企图已经很明显了。邦德没有迟疑,他嘴边露出一丝狞笑,两步跨进房中,使出全身力气猛踢一脚,而自己平衡保持得很好。
克雷布斯一声惨叫,象一只跳起的青蛙,抱着工具箱,摔出去有一米多远,朝红木梳妆台飞去,头重重地砸在前面的红梳妆台上。梳妆台猛烈地摇晃起来,台上有好几样东西被震落到地上。惨叫声嘎然而止,只见他伸开四肢,一动不动地趴在地面上。
邦德看看他,仔细听听是否有脚步声传来,但房子里仍十分安静。他走近趴在地上的克雷布斯,弯下腰,猛地抓起他的后背,把他的身体翻过来。
那张有撮黄胡子的脸十分苍白,血从头顶冒出来,顺着前额往下淌。他双眼紧闭,呼吸困难。
邦德弯下一条腿,仔细地把他所有的口袋检查一遍,把掏出来的东西放在地上。没有笔记本,没有文件,唯一注目的是一串万能钥匙,一把锋利的弹簧刀和一根小黑皮棍。邦德将这些东西塞进自己包里,然后走到床头柜前,端起那瓶未开过的矿泉水。
五分钟之后,克雷布斯才苏醒过来,邦德将他扶起坐好,背靠着梳妆台。
又过了五分钟他才开始讲话,慢慢地他恢复了原样,眼睛里射出两道凶光。
“除了对雨果爵士以外,我不回答任何问题,”克雷布斯说。“你没权审问我,我是在执行任务。”他的话音十分粗暴和狂妄。
邦德抓住空矿泉水瓶颈,“好好再想想,否则我会把你的颈子拧下来。
说,是谁派你到我房间里来的?”
“我自己愿意!”克雷布斯说。
邦德弯下腰,朝着他的腿脖子狠狠一拳砸下去。克雷布斯赶紧缩成一团。
当邦德的拳头又一次举起时,他突然从地毯上跳起来,那击出的拳头落在他肩上。克雷布斯顾不得疼痛,咬着牙冲出门口。等邦德追出去时,他已跑过大半过道。
邦德站在门外,听到楼梯上和大厅中传来的咣咣皮鞋声,不由得笑出声来。他转身回到房里,锁上门。他想,就是把他的脑袋打开花,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要让他尝了尝厉害,看他那副狼狈样子。德拉克斯知道内情后,也不会轻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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