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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尾蝶
(日)岩井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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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迪·卫斯特韦特之墓
韦迪·卫斯特韦特是位出生于新泽西州的海军军官。他从越南战场上生还后,深深地为佛教的精神所折服,因此在退役后移居日本。虽然不能舍弃带血的牛排和打猎的爱好,但他尽可能对佛教教义加以部分独特的解释,努力使两者并存。
当韦迪正在享受他最喜爱的打猎时,死神来临了。当看到爱犬得林伽已经把受伤的野鸭追得无路可逃时,他扣动扳机准备打死野鸭。就在这个时候,韦迪端着枪仰天倒下,停止了呼吸——因心脏病发作而引发猝死。
根据故人的遗愿,葬礼采用了佛教仪式。
这是一个天空晴朗的佛灭日①。
金发,浓密的胡子。故人的遗像正聆听着和尚的唱经,特意从本国赶来的亲朋好友都对这种闻所未闻的葬礼感到吃惊,最令他们吃惊的是葬礼上要求跪坐。大家都尝试着跪坐,但几乎所有人都放弃了。咬牙坚持下来的少数几个人露出得意的神情,可是不一会儿,佛经还未念到一半,他们也现出苦闷的表情,倒在了榻榻米上。
载着遗体的灵柩车并没有开往火葬场,而是驶向外国人墓地。在那儿,和尚和天主教的神父进行移交工作,神父开始朗诵圣经。所有出席葬礼的人又都吃了一惊。毅然决定改变葬礼形式的是韦迪的妻子海伦,她在最后一刻违背丈夫的遗愿,是有原因的。
海伦以前曾经参加过日本朋友的葬礼,在火葬场上,她晕倒了。晕倒的一瞬间,浮现在脑海里的是她新婚时代的遥远记忆:那是和韦迪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平安夜,两个人一大早就开始忙着准备,到了下午,烤箱里的火鸡渐渐烤出了香味。韦迪布置完圣诞树后,来到厨房,从身后抱住海伦,轻轻抱起惊讶的海伦走进卧室。三个小时后,卧室的门再次打开,海伦回到厨房,发现烤箱一直开着,她匆忙拽出火鸡,发现火鸡已经成了骨架标本。
朋友的遗体从火葬场的炉子里出来后,样子酷似那只火鸡。苏醒以后,海伦牢记在心,绝对不能容忍火葬。
葬礼结束后,海伦抓住保安,一边给他看老照片,一边反复说着曾经参加的葬礼。脸色黝黑的保安不是日本人,他那蹩脚的英语没有办法终止老太太无止境的唠叨。这时,海伦的老朋友芭芭拉插话进来,兴致勃勃地聊起少女时代曾经在一周后挖开爱犬之墓的往事。
“那真的好可怕。一想到人死也会这样,不禁浑身发毛。要是遇到这种事,还不如一把火烧了的好,对死者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就算是狗的坟墓,你去挖开了,也一定会遭报应的……”
海伦摇摇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又没有什么恶意,不过是无罪的小孩子的恶作剧罢了。”
两位老太太含着泪,在胸前画起了十字。
2009年08月28日 02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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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保安趁机离开了。
夜里突然下起雨来。
韦迪的棺材打开了,他直起身,坐了起来,空洞的眼睛茫然地注视着黑暗的夜空,自然,他看不见任何东西。死后,他的胳膊已经僵硬,但依旧紧紧握着来复枪。雨滴不停地在他的秃顶上跳着舞。
打扰韦迪安眠的是两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盗墓贼。他们把韦迪身上的衣物剥个精光,搜刮一切值钱的东西。
戒指、手镯、袖扣,还有胸前抱着的小观音像——也许是个值钱的东西,两人把它抽出来塞进兜里。
“你一定想不到,自己还有机会再次呼吸人间的空气吧?快点感谢我们!”
那男子的英语带着中国腔,他的伙伴叫他“火”。他们就是这个城市近来急剧增加的所谓非法入境者。
除了短裤、袜子之外,火把韦迪所有的衣物都剥光,再把他重新放入棺材。当他的同伙林往墓坑里埋土的时候,火胡乱地念了几声佛。这样一来,韦迪没有达成的心愿似乎被他们实现了。默默听着火念佛经,韦迪似乎微笑着,露出满足的表情。
两人在雨中狂奔,跑到卡车边,敲了敲驾驶座的玻璃。
“富士藏!富士藏!”
火敲醒正在打盹的富士藏,白天海伦一把揪住说个不停的那个保安,就是他。富士藏揉着眼睛从车里走了出来。雨伞怎么也打不开,不一会儿,他就淋了个透湿。
“妈的!”
雨伞终于打开了,富士藏跑到墓地的后门,锁上门。火和林爬进带篷卡车的后厢里。富士藏返回车中,匆忙发动车子,刚启动,收音机就发出刺耳的声音,他不禁发疯般地大叫起来,迅速关小音量。
车子开动了,后厢的两个人脱下雨衣,抓起旁边的破布擦了擦湿透的脑袋,松了一口气。火脱掉裤子,从裤兜里掏出烟卷,但烟已经湿透,不能抽了。
驾驶座和后厢之间有一条用废品组装成的通话管子,从管子中传来富士藏的声音。
“一切顺利吗?”
“马马虎虎吧。不过他真是个怪白人,手里不拿十字架,却抱着个佛像。”
“听说他非常喜欢佛教。从美国来日本的不是商人就是日本史专家。”
“喂,你那儿有烟吗?”
“呃?什么?”
“烟!”
“烟?”
过了一会儿,管子里滚出一支烟卷来。
“多谢!”
林伸手到车篷外接了些雨水,洗了洗双手。
“幸好刚死不久,还不是那么脏。”
说着,火也开始在意起自己的双手,他叼着烟,也洗了洗手。
“喂,佛像,还有什么?”
两人没听见富士藏的话。
雨越下越大。
富士藏在公寓前下了车,林坐上驾驶座继续开车。好好先生富士藏在雨中不停地挥手。
虽然已是深夜,可公寓前面的马路仍在施工。粉碎柏油路面的轰隆声激怒了一个黑人,他从窗口探出身子,嘶哑着嗓子大声叫嚷。他是隔壁房间的亚伦。
亚伦看到富士藏,马上大声叫起来:
“喂,富士藏!快把这些混蛋家伙都塞进棺材拉到墓地去!”
富士藏苦笑着钻进玄关。
来到门前一看,富士藏发现门上挂着木牌,写着“OPEN”。他啧啧咂嘴,轻轻地敲敲门。一会儿,里面探出一张中年日本人的脸。那中年男子赤裸着全身,手里拿着一架立即成像的相机,惊讶地看着浑身湿透的富士藏。
2009年08月28日 02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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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那男子一个劲地按着快门,倒吊着的固力果看着手表。
“这位客人,只剩二十分钟了。”
“……”
“马上就要结束了,再不那个的话……没法结束了呀。”
“啊啊……喂,你和哥哥一起生活?”
“是啊。”
“你的名字?”
“固力果。讨厌,你要问几遍才能记住?”
“那是你的名字吧?你哥哥呢?”
“哥哥叫直海。”
“直海?”
“富士藏直海。我叫富士藏固力果。”
“这叫什么名字?谁给你们取的?”
“哥哥的朋友,国内的朋友。”
“好怪哟,这名字!你们打算起个日本名字吧?”
“大家都这么说。”
“富士藏,该怎么写呢?”
“怎么写?”
“汉字。”
“啊啊,富士就是富士……藏……忘了。”
“富士是指什么?”
“喂,你是摄影师吧?”
“是啊。”
“好棒哦。有名吗?”
“呃?”
“你都拍过谁的照片?”
“呃?……好多人。”
“都是这种照片?”
“这是我的兴趣。”
因为过于追求兴趣,他失去了时间。当他趴在固力果身上像电钻似的用力扭动身体时,他的神态应和着窗外的施工声,固力果不由得笑了出来。
“有什么可笑的!”
“这位客人,您就像个机器人哪。”
床吱吱嘎嘎地响着。固力果看着手表说:
“这位客人,只有两分钟了。”
机器人男子脸涨得通红,继续扭着腰,但仍没能结束,时间就到了。
“要不要再加五千日圆延长十五分钟?”
那男子趴在床上,摇了摇头。
客人走后,富士藏终于能够进屋了。固力果捏着鼻子对他说:
“一股尸臭味!快去洗个澡。”
2009年08月28日 03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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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客人是第一次上门?”
“什么话呀?没意思的话,不想听!”
固力果看着客人扔在床上的立即成像照片。
“……你老说客人的坏话,总是揪住一些旧事不放。”
有一张照片是蝴蝶刺青的特写,那是刻在固力果胸前乳沟处的蝴蝶刺青。
蝴蝶的下方刻有一行字母:
“GRICO”……。
固力果把自己喜欢的几张照片贴在墙上,剩下的扔进垃圾箱。
富士藏伸过头看了看,皱起眉头:
“别贴这种照片!”
“你不懂,这是艺术。”
“啊啊,我一窍不通。”
富士藏走进浴室,拧开莲蓬,脸上堆起笑容,这就是他平日的表情,他从没有想过自己的表情竟是这样的,不由得心情郁闷起来。
固力果走了进来,站在镜子前,往手心中挤出一些卸妆的洗面奶。
“喂,我平日都是这副表情?”
“呃?……是啊。”
“……”
固力果把洗面奶往脸上抹,又问:
“什么表情?”
“就这种表情。”
“是啊……怎么啦?什么意思?”
“我在笑。”
“没有笑。”
“总是这样?”
“是在笑,冷笑。”
“很恶心吧?”
“很恶心。不过我已经习惯了。怎么啦,你到今天才知道?”
“很早以前就这样?”
富士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不过你不笑的话,感觉更恶心。”
“我一定是连对自己也撒着谎活着。”
“什么呀?……你怎么啦?”
“所以我才会有这副表情。”
“……”
“也许我和这个国家性格合不来。在马尼拉的时候,我不是这副表情。”
“别说这种郁闷的话题了,屋里都要长霉了,人的嘴巴可不是为了说这种话才生的。”
固力果满脸洗面奶,转过身来。
“笑一笑。”
可富士藏笑不出来。
“快,笑一笑,快点。”
“……”
“笑着度过人生不是更轻松嘛。难道愁眉不展地躺进棺材才是幸福吗?”
固力果说着,用洗面奶在富士藏的脸上画了个笑脸。
“这不是很好嘛!更像个男人了。”
被固力果戴上高帽的富士藏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笑容。这么一看,这张笑脸也不是那么糟,有点像罗宾威廉姆斯,怎么看都不觉得可憎。富士藏满意地抚摸着下巴。
“那,那就这样吧,这张笑脸!虽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2009年08月28日 03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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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都(YEN TOWN)
我们把这座城市叫做“圆都”(YEN TOWN)。
为了挣钱,各种各样的人从世界各地汇集到这里,让人联想起往日的淘金热。这是淘金的城市,这儿就是圆都(YEN TOWN)。
当地人讨厌这个称呼,他们反过来把这个城市的移民叫做“圆盗”(yentown)。虽然有点复杂,不过对我们来说,YEN TOWN就是指这个城市,而当地人所说的yentown,指的是我们。
当地人把我们轻蔑地称作圆盗,把我们想像成围着金钱打转的苍蝇之类。不过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在我们中间,也有不少人认为当地人不过是挣钱的机器。各说各的,双方我都不喜欢。
在所有人中间,火是与众不同的。
火住在工厂后边的一块大空地上。
三台经过改造的废旧卡车并排摆放着,这就是火的家。
这块空地是汇集各种破烂的宝库。当地人每天沿着“禁止乱扔垃圾”的指示牌来到这里,扔掉粗笨的大件垃圾。火从中挑选出看上去还能用的家具、自行车等,经过巧妙的修理,再贴上价签,摆在卡车前。具有浓郁大陆风格的彩色广告牌上写着“青空旧货商场”,堂堂正正地挂在卡车上面,他的露天商场开始营业了。
来这儿捡破烂的大多是中国人、伊朗人,他们来问火有没有合适的旧货。火兜售自己的货物,毫不隐瞒其来历。大家都是从大件垃圾中捡破烂回去。
无法将自己的货物全部脱手,火就把它们混杂在大件垃圾当中。当那些中国人或伊朗人从破烂中把它们翻出来,正欣喜若狂时,火就会说:
“这是商品,上面可是贴着价签的哟!”
他就这样强行卖给对方。但是,当明白这种过分的兜售方式往往会激怒对方之后,火就洗心革面,决定放弃这种方法,优哉游哉地等候客人上门。
一天,一位值勤的警察骑着自行车来到这里,劈头盖脸地训斥了火一顿。
“喂,你这个圆盗!是谁允许你在这里开店的!这儿可是国有土地!”
火的日语很糟,他根本听不懂那警察在嚷些什么。相反,火注意到警察的自行车轮胎爆了,免费帮他修好,还顺便请警察喝茉莉花茶。慢慢地那警察心情好转,对火的无证经营也视而不见了。
“你知道这块土地是怎么一回事吗?说是什么二十一世纪末未来城市计划,把长年居住在这里的居民都赶走了,拆了房屋夷为平地,大家还在猜测要做什么呢,计划突然终止了。被赶走的人也没有办法,连房子都扒了,成了这么一块空地。这可不是什么玩笑话。”
不知那警察是否知道火听不懂日语,总之他一讲起来就没完没了。只要火给他的杯子里倒满茶水,他就满足了。
后来那警察经常过来。
2009年08月28日 03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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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次交通安全周的口号是‘不要忘记系好安全带’。可年轻人根本就不听我们说什么。‘不然死的会是你们自己!’都那样跟他们说了,可你知道他们说什么,‘知道啦,别管我们。’那帮笨蛋!可是,也不能忘了是家长和学校把他们教成这样的。”
就这样,那警察特意往返于这块宽敞的空地,仿佛就是为了聊这些。
过了一阵子,火的店也慢慢有了买主。
最常来的是个日本女孩子,她好像在附近的设计师培训学校上学,经常和一群奇装异服的女孩子一起嬉闹着来买东西。
她是火的崇拜者,虽然没什么事,但就是爱在火的周围打转。刚开始火还和和气气地跟她打招呼,可她什么也不说,只是嘿嘿傻笑。这孩子有些怪模怪样,渐渐地,火一见她就变得心情郁闷。
到了晚上,火在卡车四周布置彩灯,撤去“青空旧货商场”的牌子,换上“月下酒家”的招牌。在灯光的招引之下,同胞们聚集到这里,形成了小规模的圆盗沙龙。当人们推杯换盏之际,数国语言混杂在一起,其中,也有人沉默着,光喝酒,不与任何人交谈。
在这些人中,火认识了林。
林是沙龙中惟一的韩国人。他沉默寡言,身世有些神秘,可不知为什么,火就是对他感兴趣。而且林非常聪明,手也很灵巧,火觉得有他在身边一定会有帮助。
夜晚的访客并非都那么友好。也有不少趁着夜色冷不防闯入车篷,凭武力掠夺财物的不速之客。特别是会遇上许多中国同胞,这是火最忍受不了的。不过,自从林住进来之后,他们的防御能力大幅提高,现在的成绩是百战百胜———林打架的水平也是强得没法说。
富士藏也是沙龙常客。盗墓一事也是富士藏一天喝酒时说起来的。
“日本人的墓里只放骨灰罐,所以无所谓。可是外国人墓地只要一挖开,哇,不得了!棺材里堆满了这样那样的好东西。”
最初对富士藏的话感兴趣的是林。林仿佛觉得盗墓有可能似的,他向富士藏询问墓地的关门时间、夜间的警备、钥匙的保管场所等等,并进行模拟训练,似乎他非常喜欢这种犯罪策划,一谈起银行突袭计划、完全犯罪方法等话题就没完没了。当富士藏提起墓地的保安设施不是那么完善时,林就失去了兴趣,倒是火对盗墓的事开始有了兴趣。“既然那么容易,咱们就干一次试试看嘛!”火说这话的当天晚上,他们就开始了值得纪念的第一次犯罪。
从墓中盗出来的东西作为“青空旧货商场”的商品陈列在店铺前,非常受设计师培训学校的女生们的欢迎。
韦迪卫斯特韦特的墓被盗的第二天,固力果来到空地。
雨过天晴,空地一片泥泞,固力果的双脚都沾满了泥浆。
“在烂泥中走路,很让人怀念过去。”
“回忆起讨厌的过去了?”
“……是啊!那时候经常在田里玩,老是一身泥。”
固力果在泥泞中玩耍着,回想以前在国内的经历。
火在一旁逗她:
“玩什么呢?是不是抓青蛙啊?”
固力果把手伸进泥中,仿佛抓住了一只青蛙,向火走过来。火慌忙避开,不幸一脚踩进泥潭里,溅得浑身是泥。
“妈的!”
“什么啊,是你自己摔倒的嘛!”
火来到水池边,脱下衬衣,固力果用水管帮他冲背。
“林呢?”
“他啊,白天总是不在。”
“啊,这样啊。”
“最近我和你哥哥,还有林开始了一项新事业。”
“新事业?”
“嗯,死去的有钱人是我们的主顾。”
“什么?你们为保险金在杀人吗?”
“哈哈哈,这种事情让日本人去做就行了。”
“那就是挖墓地的东西喽?”
“什么啊,原来你知道啊!你听富士藏说了?”
2009年08月28日 03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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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是个小孩,我还以为多小呢……喂,你多大了?”
固力果问我,我沉默着没回答,玛丽琳妈妈帮我回答:
“是十二岁吧?具体不清楚。”
“名字呢?”
“她没有名字。”
玛丽琳妈妈这么回答。
“呃?”
“她,没有名字。”
“为什么?”
“那是个不负责任的母亲,也没有户籍。她又不是小猫小狗。”
“即便是小猫小狗,也会起个名字吧。”
“日常生活,她什么都能做。是个聪明孩子,我想你不必费事照顾她。”
固力果咬了一会儿指甲,似乎要辜负玛丽琳妈妈满脸的期待,不太情愿地说:
“我可没有照顾别人的时间。”
玛丽琳喜出望外地抱住固力果。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不过名字你得帮忙考虑一下!”
我就是这样被固力果收留的。
当晚,固力果向回到家中的富士藏介绍我。
“听说这个孩子非常能干,哥哥你已经被解雇了。”
“那太好了!哈哈哈哈!”
富士藏听了固力果的玩笑,哈哈一乐,可又有些不安,后来弄得面部抽筋。不过,富士藏还是非常疼我,下班回家后肯定会带礼物给我,虽说那些礼物不过是口香糖、巧克力等,但我仍旧感到很开心。
有一天下午,固力果让我帮她弄卷发夹,她自己涂指甲油。
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注意着镜子中固力果的前胸,透过薄薄的衬衫,隐约可见她的胸前有奇怪的东西。
固力果注意到了我的视线。
“这个吗?”
我匆忙移开视线。
“这种东西,你觉得很稀奇?”
我点了点头,固力果把领口拉下一点,让我看。
那是一只美丽的凤蝶刺青。
“好漂亮!”我不禁叫了出来。
“真的?”
“这是凤蝶吧?”
“凤蝶?什么?是日语吗?”
“是的。”
“这只蝴蝶叫凤蝶吗?”
“这只蝴蝶叫凤蝶。”
“呃?”
我凑过去仔细端详蝴蝶。
“等等,你弄得我好痒!”
固力果不由得用手挠了挠自己身上的蝴蝶———她完全忘了刚刚涂上的指甲油。等她醒悟过来,胸前和指甲都弄得一塌糊涂。
“啊———啊!”
都是我的错吧?……我立刻道歉。
“……对不起。”
“是我自己的错。”
固力果用纸巾擦擦胸前。禁不住好奇心的驱使,我向固力果询问:
“这是你自己画上去的?”
“我哪会啊,请人画的。”
“真好!找谁画的?”
“嗯,一个老手,刺青方面的专家。”
“刺青?”
“刺青,你不知道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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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宝石
盗墓绝不是划得来的工作,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每天都有合适的遗体埋进公墓。富士藏白天一边进行保安巡逻,一边物色比较像样的葬礼。韦迪卫斯特韦特的葬礼三星期后,终于出现了一个合适的目标。
塔拉姆塔齐塔鲁古休利,一个印度大富豪的儿子。他和家族断绝了关系,加入日本籍,去世时年仅三十五岁。他在海上开着自己的游艇时,不幸翻船溺死在海里———虽说他已经和家族断绝了关系,但这种死法确实像个富豪之子的死法。即便他的父亲没有参加,葬礼还是相当盛大。
富士藏欣喜若狂,回到公寓后马上做好准备。就要出门时,固力果一把抓住他。虽然已经是傍晚了,但固力果刚刚起床,嘴里含着牙刷。
“带凤蝶一起去。”
“呃?”
富士藏明显流露出厌烦的表情。我也不喜欢———没有一个小孩会喜欢晚上的墓地。
“我上班时,如果让凤蝶待在这儿,对她的教育有坏影响。”
“我这边的工作对她的教育也有坏影响。”
“话是这么说,可如果她学我的话不就糟了?盗墓这种事,她就是想学也学不会吧。”
……我哪个都不想学。
最终,富士藏作了让步,他决定晚上带我去墓地。
富士藏和我先到火的住处。
“这是我们的新妹妹。”
富士藏向火和林介绍我,火询问了我的名字。
“凤蝶。”
“凤蝶?这名字真有趣。”
“固力果帮我起的。”
“真的?那以后就要请你多多关照了。”
说着,火用力地揉着我的头。
“这次遗体很惊人噢。”
今晚的富士藏看上去有点兴奋,火误解了富士藏的意思。
“是溺死的尸体?据说那是非常惊人的。”
“不,不是那回事……”
“听说有的体内充满气体,涨得像大气球。”
“没关系。虽然沉在海里两三天,有些不行了,但只不过泡了泡水罢了。遗体很干净的。”
“男的再干净也没用。”
“哈哈!如果是女的,你会上吗,火?”
“也许会上吧。”
“那儿很冷,感觉一定很好吧。”
“富士藏,莫非你上过?”
“哈哈哈!快别闹了。”
他们大声嚷着,连坐在后面车厢的我都能听见。我缩成一团坐在车厢角落里,林坐在我面前,一直看着我。沉默寡言的林一直没有和我交谈,我也只好沉默。
2009年08月28日 03点08分
12
level 5
“干得好!”
地下的工作人员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监视器,但是谁都无法确认成功的一瞬间。他们把录像带倒了回去,按下暂停键进行确认,但仍然看不清楚。
“进展顺利吗?”
林爬了下来。紧接着,刚才试图向林解说的男子也过来了,他带来了新的命令:
“撤退!”
所有人员一起开始做撤退的准备。在搬运器材的纷乱当中,林也离开了现场。
出了大厦,林若无其事地走在繁华的街道上。
嘈杂的警笛声之后,巡逻车在林的身边停下。几个警察从车中跳下,超过林,冲进前面的便利店。
过了一会儿,他们从店里带出几个中国人。莫非他们是强盗?这种事情在圆都是家常便饭。正在向店员询问情况的警察注意到了林,大声跟林说:
“拜托你们别干这种坏事了,你跟火也说一声。虽说现在是这么一个世道,可如果犯了法就一切都完了。触犯法律的家伙会受到法律的制裁,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就是那个一说起话来就没完没了的巡警。
林苦笑着敷衍几句,从他身边离开了。
林从看热闹的人群中挤了出来。一辆奔驰车开了过来,停在林的身边,后座的车窗摇了下来。一个戴墨镜的男子眼睛看着前方,跟林说话。
“你的手段还是那么高超,今天让我看了一场好戏。”
“你回来啦?”
“昨天刚从中东回来。”
“阿伸告诉我了。”
“是吗。”
“……”
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仿佛一个做了坏事的少年,被严厉的父亲逮到了似的。
“最近,盗墓是你的兴趣吧?”
“……打发时间罢了。”
“这儿真是个和平的城市啊。”
“……这儿简直就像医院。”
“这个国家整体上跟医院没两样……真是个令人讨厌的国家。”
那男子说完,奔驰车开走了。
林回到火的老窝已是傍晚时分,火正在用大锅做着什么。
“噢,林,你回来得正是时候,过来帮我尝尝味道。”
“哦?”
“这是拉面,拉面!”
火做的拉面可是非常好吃。
“怎么样,很棒吧?”
“啊啊。”
“我想这道拉面可以加进菜谱中。不过,做这个可费劲了,必须准备材料不是?而且必须让那些家伙掏出钱来才行。不然的话,我们很快就有赤字了。”
“在这种地方做买卖,本来就很难啊。”
林举起筷子,指了指空旷的空地,远远的,能看见孩子们在踢足球。
“我没打算挣多少钱。但我希望能开一家店,地方只要比这稍微好一点就行。”
“开家拉面店?”
“做什么都可以……我就想要一家自己的店,你知道我从小的梦想是什么吗?”
2009年08月28日 03点08分
15
level 5
从隔壁传来了固力果工作的声音。
我匆忙过去把留声机的指针放下。
亚伦在厨房里叫我。
“你要喝点什么?牛奶?”
“不要,我讨厌牛奶。”
“那就只有水和酒了。”
“我什么都不要。”
“呃?”
“不要。”
亚伦拿了杜松子酒、柠檬、小刀,还有酒杯,走了过来。这些东西被亚伦拿在手里,看上去全都像是微型模具。
亚伦用小刀切着柠檬,继续往下说:
“或许多亏了她的那个吻,从那以后,不论我参加多少次比赛,挨了多少拳,我的右眼再也没有肿过。不过呢,左眼却遭受了双份的打击,最终我因为左眼视网膜脱落而不得不退役。实在遗憾啊!差一点我就能参加冠军赛和锦标赛了。那是迈克泰森称霸的时代,迈克泰森,你知道吧?”
“不知道。”
“最糟的一个冠军。”
亚伦把切好的柠檬放入杯中,加了点杜松子酒,用手指搅了搅。
“后来日本的拳击练习场聘请我当教练员,就这样我和碧莉来到了日本。可是,到了教练场一看,我大吃一惊,所谓的选手竟然全是一帮小孩子,他们的拳击力量根本不能达到我们的水平。你有没有看过他们的比赛?他们的游戏规则是,十二个回合下来,劈里啪啦乱打一气,只要还能保持体力留在台上的人就会被裁定为胜方。教这种小鬼练拳击简直无聊透顶。不过不可思议的是,就算这样,这种比赛在日本还是会有许多观众来看。我真不理解日本人。你听说过盆栽吗?日本人就喜欢那种东西。当上教练员以后,我按照我的方法教学生拳击,可日本人无法理解我的拳击。像他们那种打法,拳击不就变成群殴了吗?真正意义上的拳击,并不是简单地尽快把对方击倒在拳击场上就行了,它是需要多动脑筋的,需要一定的游戏规则的。我尤其看不惯滨崎那家伙,他拿过特轻量级的冠军。我一下子火了起来,把他狠狠地教训了一顿,没想到那家伙竟然吐出舌头昏了过去。还说什么特轻量级,一点也不像冠军!太无耻了!就因为这个原因,我被解聘了。妈的!这帮畜生!”
亚伦一口气喝下自制的鸡尾酒,似乎还不能抑制住怒火。到了这个地步,我知道他会不顾后果大发脾气了。
“……喂,我给你变个戏法好吗?”
我知道,现在有必要分散亚伦的注意力。
“呃?”
“就是那个,魔术。”
“噢!好啊,变一个吧。”
亚伦喜欢我的魔术表演。只要我一变魔术,他的心情就会好转。
2009年08月28日 03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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