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推理】生命无常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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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系列
生命无常02
作者:约翰·加德纳
2019年11月22日 03点11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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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邦德的胃里一阵阵作呕,他强忍着朝窗口踱去。这时从夜幕里传来一阵怪异的声音,它同挂钩上绳圈吱吱嘎嘎的响声交融在一起。大街的另一边一队正在排练的音乐家开始了演奏。自然演奏的是莫扎特的乐曲;虽然他对莫扎特知之甚少,但邦德听出他们演奏的是莫扎特第20号钢琴协奏曲的忧郁的开场曲。这时街道远处又传来小号手吹奏的爵士乐,很可能是一名街头艺人。这是一种古怪的混合旋律,钢琴协奏曲夹杂着1930年的一首老歌‘大蓝屋’。邦德感到很惊讶,这是否仅仅只是一种巧合呢。
  第八节 惩罚
  邦德需要时间思考,但站在阳台上那些血淋淋的尸体中很难使他集中思绪。此时已是凌晨3点钟。 除了音乐的喧嚣声随着晨风渐渐飘向天际,萨尔茨堡这座古城又恢复了宁静——远方地平线上的群山在灿烂的灯火和藏青色天空的映衬下显现出朦胧而又漆黑的轮廓。
  他走进依然亮着灯的客厅,大厅内没有任何搏斗过的痕迹。不管杀掉钩子及其同伙的人是谁,他一定训练有素且动作异常神速。杀掉5个人不可能是一个人干的,无论是谁执行的死亡令,其一定深受死者信任,至少被奥斯坦所信任。两条拱廊之间墙上的血迹清晰可见, 还有更多的血迹遗留在了米色的厚羊绒地毯上。他的9毫米ASP和改装警棍非常显眼地躺在一张桌子上。 邦德在将武器装入枪套前检查了一下,弹央是满的,这只枪没有使用过。他停下来,又拿起改装警棍掂了掂,随后插入仍扣在他皮带上的圆套里。
  他走过去关上窗子,钩子的尸体重重地撞在玻璃上。邦德找到控制窗帘的开关,以便遮住窗外阳台上那令人作呕的阴森场面。
  他迅速离开阳台,他清楚不管是谁杀死的警察,杀手们肯定还在这套公寓里。邦德抽出ASP, 开始仔细搜索整个套间。通往电梯的门看来是从外边反锁上了,套间内还有3个房间被上了锁。 其中一间客房他刚刚离开,他推断另外两间关着苏基和捕尼。邦德敲了敲房门,两间客房里没有任何反应,而且也找不到房门钥匙。
  有两件事困扰着邦德。他像只猎物一样被锁在房间内,为什么他的对手不利用这个机会当场干掉他呢?执行猎取人头行动的敌手之一显然在玩一场狡猾的游戏,他要消灭即将得到奖金的其他竟争者。谁最有可能进行这种干预呢?很明显答案只有一个,就是“幽灵”自己。或许这就是他特有的习惯,为受害者的脑袋许下一大笔钱来安排一场竞争,到了最后时刻就亲自介入摘取果实。这真是经济实惠的办法,坐收渔利。
  如果“幽灵”是杀害其对手的责任者,他们此刻肯定已经该把他除掉了呀?在这场死亡游戏中留下的还有谁?或许是一个残酷无情的间谍组织?如果是这样的话,邦德的首选目标将是他的老对手的继任者间谍死神。
  自从他首次接触到这个狡猾的克格勃分支机构以来,间谍死神已经经历了一系列变动。它在成为完全独立的第五处之前,很多年以来它以第十三处的番号而广为人知。事实上在它又一次消失后很长一段时间,邦德所属的情报局授命其核心圈子以外的所有人员继续注意第五处。
  发生的问题引起秘密情报局的极大关注,他们发展的一名特工,奥列格·利亚林,为第五处的资深间谍,当利亚林于七十年代早期叛逃后,克格勃随即发现他早就是一个长期潜伏的鼹鼠了。这之后第五处进行了一次清洗运动,实际上它停止了活动。
  甚至邦德也是最近才知道他的老对头最近已完全改头换面, 名称改为S.理事会八处。现在这个新的克格勃行动组织在这场以猎取他的人头为目标的竞争中会成为最有可能的黑马吗?
  与此同时,还有一些非常紧迫的问题。检查那两间他认为关着楠尼和苏基的房间;然后再想方设法逃离这幢公寓楼。那辆本特利车并不能算作最棒的交通工具,邦德一边盘算一边仍保持着高度警觉,这辆车大概得开出半英里才能将速度提起来。
  搜查不断晃荡的钩子的尸体可不是件愉快事,但他身上有本特利车的钥匙,在他身上并没有发现那两间客房和通往电梯间的房门钥匙。
  电话还能使用,但邦德没办法打保密电话。他谨慎地直接打电话给情报局派往维也纳的驻官。电话机响了九下之后传来一个略显迷惑的回话声。
  “我是捕食者,”邦德急速地说,他使用了自己的代号。“我不得不直接用明码同你讲话,即使教皇本人在窃听你的电话我也只能这么做。”
  “现在是凌晨3点钟, 你难道不知道?***见鬼,你躲哪儿去了?现在这儿简直是一团糟。一名奥地利高级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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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他的四个同事被杀了,”邦德打断了他的话。
  “他们正在四处找你……你怎么知道警察出了事?”
  “因为他根本没死……”
  “什么?”
  “那**的尸体是冒牌的,是他自己安排的。”
  “你现在在哪儿?”驻官的问话变得关切起来。
  “新城的某个地方,在一幢豪华的公寓楼里同五具尸体在一起,我想那两个年轻姑娘也在我这儿。我不知道确切的地址,但这个房间的电话号码你可以利用一下。”他读了一遍电话机话筒上的号码。
  “有这些就足够了。我一有结果马上给你回电话,然后我想你得要回答很多问题。”
  “让那些问题见鬼去吧!马上让我出去,我要到诊所继续执行任务。尽你所能快办吧。”
  邦德挂上电话。他来到那两间紧锁的房门前,对着第一间猛敲起来。这次他感觉到了房间里传出的因嘴巴被堵住而发出的咕哝声。邦德想,不管发出多大的噪音使用蛮力也要将无簧锁弄开。
  在厨房里他找到一把又尖又沉的切肉刀,然后对着门锁周围的木板使劲砍去,直到将其捣毁击穿。苏基·坦佩斯塔躺在床上,嘴上封着胶条,手脚被紧紧捆绑着,浑身上下被剥得只剩下素色的内衣。
  “他们拿走了我的衣服!”当邦德给她解开绳索拿掉封条后,她气愤地嚷道。
  “我全看到了,”邦德在她伸手取毯子时笑着说。
  他来到另一问,并成功地用更快的速度打开了房门。楠尼的处境同苏基一样,只是她的内衣看起来似乎像是好莱坞弗雷德里克专卖店的产品。其产品的样子总是非常简洁,邦德想。这时她大声喊叫起来,
  “他们拿走了我的吊袜带和挂在上面的枪套。”
  与此同时电话机铃声大作。邦德拿起听筒。
  “捕食者。”
  “一位高级警官已经带队上路了,”驻官说。“看在上帝面上说话请谨慎一些,只告诉他们绝对必须要讲的情况。然后尽快到维也纳去。这是来自高层的命令。”
  “告诉他们带些女人穿的衣服,”邦德厉声说,并给了一个粗略的尺寸。
  当他撂下电话时他听到从一间浴室传来一声兴奋的尖叫,她们发现了被裹在一起塞进橱柜的衣服。苏基出来时穿戴整齐,惹人注目;楠尼穿着长筒袜和重新找回的吊袜带,那上边仍然挂着塞有一把手枪的皮枪套。
  “这儿需要些新鲜空气,”苏基边说边朝窗户走去。邦德快步走到她前面,说他甚至都不允许打开窗帘,更不用说窗户了。他温和地向她们做了解释并要求她们呆在主客厅里。然后他自己走到窗帘后使新鲜空气进入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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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邦德试图解释自己是清白的。“我真的不清楚赎金的数目。事实上,有关绑架案的全部经过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贝克尔继续苦笑着,这一次他摇着手指,似乎邦德是一名顽皮的小学生。“噢,我认为你当然清楚那钱的数目。毕竟在我得到他的死亡报告前你同奥斯坦在一起有一段时间。我昨晚接管了这个案子,赎金是为了你,邦德先生,你当然清楚这一点。可以毫不夸张地讲,为了你的脑袋有人愿出一千万瑞士法郎的大价钱。”
  邦德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我全明白了,所以她们被当做人质抓来引我上钩,并且你的同僚发现了这个值大价钱的契约……”
  “即使你对他的死负有责任,”贝克尔打断了他的话,“我想我们的警官,不论这里的还是维也纳的,都将不会找你的麻烦去指控你——钩子他是罪有应得。”他抬了抬眼眉,“你没有杀他,对吧?”
  “你可以从我这里得到肯定的答案。没有,我并没有杀他,但我想我知道是谁干的。”
  “更不用说了解绑架案的详情了?”贝克尔审慎地问道。
  “是的。阿梅小姐——我的女管家——和莫尼彭尼小姐是诱饵。正如你所说的,他们的目标是我。那些人算到我会竭尽全力去营救这两个姑娘,最后时刻我会放弃我自己去拯救她们。”
  “你打算为了一个老处女和一个无法猜出其真实年龄的朋友献出自己的生命么?”
  “她同样也是一个处女,”邦德笑着说。“回答是肯定的,我会这么做——虽然我打算不丢掉脑袋就将她们解救出来。”
  “据我所知,邦德先生,你有很多次险些丢了性命,就是为了……”
  “为了我们习惯说的‘小玩意儿’?”邦德又笑了。
  “‘小玩意儿’,是什么意思?”
  “‘小玩意儿’或‘小裙衩’,都是年轻姑娘的意思,”邦德解释道。
  “是的,是的,我懂了,你是对的。我们的记录表明你在解救年轻漂亮的姑娘方面是真正的圣乔治死亡之神。但对你来讲,这次的情形不同寻常。我……”
  邦德高声打断了他的话,“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绑架案是如何发生的?”
  当一名便衣警察走进房间时贝克尔警官中止了谈话迅速转向来人,这名警官向贝克尔报告那两个女人已经审问过了。贝克尔命令他回去同她们再等一会儿。这时阳台上的警察们也完成了初步的调查。
  “奥斯坦巡长的案件记录有些模糊不清,”警官说。“但我们了解到一些细节,如他同莫扎特诊所的柯奇图姆医生见过几次面,还同其他几个人会过面。”
  “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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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看来你的同事,莫尼彭尼小姐对患者探视了两次。第二次探视后她打电话给主任先生请求接阿梅小姐外出一次——去听音乐会。这倒是个令人心情愉悦和解除烦恼的建议。医生同意了。莫尼彭尼小姐来时是乘坐一辆有司机驾驶的汽车。一同来的还有另一个男人。”
  “请描述得具体点。”
  “那是一辆宝马车……”
  “那个男人呢?”
  “一辆银色的宝马7型车。 司机身着制服,那个男人随莫尼彭尼小姐一同进人诊所。见过他们的工作人员讲,他大概35岁左右,淡色的头发,穿着考究,身材高大,肌肉发达。”
  “莫尼彭尼小姐的行为举止有什么异常吗?”
  “她有点紧张不安和神经质,而阿梅小姐精神很好。一位护士注意到莫尼彭尼小姐对她照顾得非常细心。护士说莫尼彭尼小姐似乎接受过专业护理训练,她同时对那个男人所拥有的医学方面的知识也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整个过程中他都呆在离阿梅小姐很近的地方。”警察透过牙齿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他们进入宝马车急驶而去。 4个小时后,柯契图姆医生接到一个电话说她们被劫持了。剩下的你就清楚了。”
  “我清楚什么?”邦德问。
  “你得到了消息,并出发赶往萨尔茨堡。然后就发生了枪击事件和你同奥斯坦巡长那段不愉快的经历。”
  “那辆车怎么样了?就是那辆宝马?”
  “没有找到,这意味着他们不是给车换了牌照,甚至还重新喷涂后迅速逃离了奥地利,就是藏到某处等待案子结束。”
  “没有别的什么了吗?”
  看来那警官因有些话不知该不该说而有所保留。他没有看邦德,而是面朝阳台,注视着那些正在照相、测量而紧张忙碌的人们。
  “是的,是的,还有一个情况。它不在奥斯坦的记录里,他们把它放到总部的档案里去了。”
  他又犹豫起来,邦德不得不提醒他。“档案里有些什么?”
  “绑架案发生在下午3点10分——大约在事情发生前3个小时左右——奥地利航空公司在最后一分钟接到莫扎特诊所的订票通知。订票人说有两个女重病号,要飞往法兰克福。 预订的是OS421航班,19点15分起飞,到达法兰克福的时间为20点15分。那天晚上旅客极少,机票很容易就订上了。”
  “她们登机了吗?”
  “她们坐的是头等舱,是用担架抬上飞机的。当时她们处于昏迷状态,脸上缠着绷带。”
  典型的克格勃手法,邦德想。多年以来他们一直采用这种手段。他回忆起著名的土耳其事件,在伦敦的希思罗机场也发生过两次。
  “她们有人陪同,”贝克尔警官继续说道,“两名护士和一名医生。医生是个金色头发、魁梧英俊的年轻小伙子。”
  邦德点点头。“但进一步的调查表明莫扎特诊所并没有预订机票。”
  “完全正确,”警官抬起眼眉。“我们的一个人主动地追查订票这件事,当然奥斯坦巡长并没有通知他这么做。”
  “然后呢?”
  “他们到达法兰克福机场时一支真正的救护队正等候在停机坪。他们被转送到另一架飞机上——法航749航班, 将在刀点30分到达
巴黎
。飞机于20点25分正点从法兰克福起飞,救护队的医生们仅有时间帮助他们完成转机的工作。我们对他们到达巴黎以后的事情一无所知,但柯奇图姆医生在21点45分接到绑架者打来的电话。在受害者安全离开后他们马上就承认了这次劫持行动。”
  “巴黎,”邦德心不在焉地反复念叨。“为什么是巴黎呢?”
  就像是对他问题的回答,电话响了。贝克尔拿起电话沉默无语,他在等待辨清对方的身份。他的眼睛朝邦德眨了眨,似乎是在向他示警。
  “找你的,”他轻声说,并将话筒递过来。“是柯奇图姆医生。”
  邦德拿过电话亲自识辨。柯奇图姆医生的声音仍然在话筒里回荡。但听起来他显然成了一个极度惊恐的人。声音有些颤抖,说话吞吞吐吐,似乎他正被什么人所胁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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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邦德先生,”他开始说话了,“邦德先生,我有把枪……是他们有把枪……就在我左耳边,他们说如果我对你不讲实话他们就要扣动扳机。”
  “继续讲,”邦德平静地说。
  “他们知道你正同警察在一起。他们也知道你已经得到了去维也纳的命令。这是我首先要对你说的。”
  此刻邦德知道了这部电话中安有窃听装置,他们已经窃听了他同维也纳驻官的通话。
  柯奇图姆继续用颤抖的声音说:“你不能将你的行动告诉警察。”
  “不会,我答应你。要我做什么?”
  “他们说已在金鹿酒店为你预订了房间……”
  “那不可能。你要在数月前就得预订……”
  柯奇图姆的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我向你保证,邦德先生,没有这些人干不成的事。他们知道有两个女人同你在一起,他们说也给她们预订了房间。这不是姑娘们的错,她们……她们……对不起,我看不清上面的字……啊,她们也被牵连进来了。今后的一段时间里这些姑娘将呆在金鹿酒店,你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
  “你呆在那儿等候通知。告诉警察离你远点。你绝不能同你伦敦的同事联络,更不能同维也纳的人联系。以上这些是否都听清了?”
  “都记住了。”
  “他们说,非常好。假使有什么岔子的话,阿梅小姐和她的朋友将会永远消失,并且她们的处境将非常悲惨。”
  “明白了!”邦德在话筒边大声喊道。
  这时出现了短暂的沉默,“这里的先生们希望你听一段录音。准备好了吗?”
  “放吧。”
  对方传来‘卡嗒’一声。这时邦德听到了阿梅的声音,虽然音质不太稳定,但这确实是阿梅那熟悉的声音。
  “詹姆斯先生,你的一些外国朋友们似乎认为很容易就能使我屈服。不要为我担心,詹姆斯先生……”突然出现了‘啪’的一声,像是有人用手堵住了她的嘴,这时莫尼彭尼因害怕而略显沙哑的嗓音清晰地传来,似乎她就站在他后面。“詹姆斯!”她叫道。“噢,上帝啊,詹姆斯……詹姆斯……”
  突然一声似乎是来自地狱的尖叫声刺入他的耳鼓——高亢且恐怖,显然这是阿梅的叫声。它使邦德的血液都要凝固了。这足以使他接受劫持两名女人质的绑架者们的控制,因为一定有什么异常恐怖的事情才会使性格倔强的阿梅发出如此凄厉的尖叫声。邦德准备遵照他们的命令去面对死亡。
  他抬头看了一眼,贝克尔在凝视着他。“非常遗憾,警官,你没有听到这次通话的内容。”
  “什么内容?”贝克尔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第九节 吸血蝙蝠
  萨尔茨堡挤满了熙熙攘攘的游客——众多的美国人在他们死前都跑出来亲眼看看欧洲,同样众多的欧洲人在欧洲完全变成统一的共同市场前也出来走走看看。很多人都觉得自己出来得太迟了,但是拥有莫扎特之魂的萨尔茨堡,以它所特有的魅力使游客们沉浸在古朴的氛围之中而流连忘返。
  酒店的经营管理极为出色,以其迷人的建筑。舒适的设施、周到的服务而张开双臂迎来一批又一批的客人,历经八百余年而长盛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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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金鹿酒店位于禁止车辆通行的老城区的中心,那里紧临闹市,临街店铺林立,其窗框都雕刻着精美的彩色花纹,门前挂着镀金的由熟铁制成的幌子。他们只得将车停在一个供节日期间使用的停车场上,然后再将他们的行李搬进金鹿酒店。
  “你是怎么以该死的圣米迦勒的名义在金鹿酒店订上房间的?”楠尼问道。
  “有权势的人给订的,”邦德一脸严肃地说。“为何非得圣米迦勒?”
  “米迦勒是大守护神,是所有保镖和守护者的守护神。”
  邦德虔诚地祈祷着,他需要守护神所能提供的一切帮助。只有上帝知道在24小时之内他会接到怎样的命令,或许他们可能使用一颗子弹取其性命,或许是一把刀子。
  他们在离开本特利车之前,楠尼清了一下喉咙。
  “詹姆斯,”她一本正经地说,“你刚才说的话苏基感到有些不快,我也不是十分快活。”
  “噢?”
  “你说我们只是陪你再扶上24小时。”
  “是的,这是真的。”
  “不!不对,那不是真的。”
  “我只是非常偶然地被迫将你们两位卷进形势异常险恶的境况之中。我别无选择,只有把你们拉进来。你们都非常勇敢,对我也给予极大的帮助,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现在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你们俩得在24小时之内离开这里。”
  “我们并不想逃避,”楠尼平静地说。
  “是的,那会让我们很不安,”苏基开始说道,“我们认为我们是你的朋友,你现在有麻烦,并且……”
  “苏基指示我留在你身边。听着,詹姆斯,我要提醒你,在我插手这起案子的同时,她打算与我们同行。”
  “那绝对不行。”邦德依次看了看每个姑娘,他那明亮的蓝眼睛坚毅而且威严。
  “可是,不成也得成。”苏基的语气同样坚决。
  “你要明白,苏基,很可能我会得到那伙有权势的人们的指令。他们一定会要求你们随后离开这里,你们将被释放,被命令继续你们的愉快旅行。”
  楠尼的态度异常坚决。“詹姆斯,如果我们的愉快旅行同你自己的愉快旅行下场一样的话那就太可悲了。这就是我们要求留下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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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邦德耸耸肩。时间会说明一切。他可能会命令他无论如何也要将作为人质的姑娘们带着。如果不是这样,当最后时刻来临时应该有机会悄悄逃离此地。第三种选择是所有一切都在这里了结,在金鹿酒店,如果是这样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我也许需要一些邮票,”当他们接近酒店时邦德对苏基平静地说。“要很多,要能将一只小包裹邮往英国。你能替我办么?再让侍者发一些无关痛痒的名信片,如果可能的话同时再买一些邮票来。”
  “我很乐意,詹姆斯,”她回答道。
  据说金鹿酒店是萨尔茨堡最豪华的酒店——迷人、雅致、华丽,甚至让人感觉有些不自在。侍者们都身着当地的罗登缩绒厚呢制作的套装,房间装饰得具有浓郁的古典奥地利风格。邦德觉得他的房间可能是用来为拍摄电影‘音乐之声’而特别准备的。
  当侍者离去后,邦德谨慎地将房门关上。这时他的耳边又回响起柯奇图姆的声音:“你将……等候命令……你绝不能同你伦敦的同事联络。”至少现在给伦敦或维也纳打电话联系并报告事态的进展是不可取的,那将是十足的傻瓜。不管是谁预订的房间, 他的电话都会被在酒店外某处的电讯网络工作站窃听,甚至使用CC500防窃听器也能被他们察觉到他正在同外界取得联系。但他必须保持同总部的联系。
  邦德从他的第二个公事包中取出两个微型收录机,他检查了一下电池,然后将它们置于录音状态。他抽出两条磁带,将其中一个附有麦粒大小麦克风的收录机固定在电话机上。他将另一台置于小酒吧台顶部看得见的地方。
  极度的疲劳侵袭着他。 他安排好6点钟左右在酒店舒适惬意的酒吧里同她们共进晚餐。在这段时间,她们同意先休息一下。他按铃要了一壶黑咖啡和一盘炒蛋。在等候期间,邦德检查了他的房间和狭小无窗的卫生间。卫生间内设置了一个灵巧的淋浴室,由坚固的玻璃滑门作隔断。他非常满意,并且决定一会儿冲个淋浴。他将套装挂进衣柜,这时侍者端进来冲得浓郁飘香的咖啡和无可挑剔的煎蛋。
  用餐之际,他将9毫米的ASP放在手边,把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在门上,然后惬意地坐进一把扶手椅中。最后他进入了梦乡,并梦到自己成了欧洲大陆一家餐馆的跑堂, 在厨房和餐桌间狂奔,似乎在服侍M、塔米尔·雷哈尼、已不在世的毒矮子,和苏基、楠尼。就在醒前他给苏基端了一杯茶,给楠尼端上来一个大奶油蛋糕,他们刚要切,蛋糕遽然崩溃而成了一堆木屑。但这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情绪,他们付了帐,每个人都留下了一件珠宝作为小费。当他去取一只行将滑落的金手镯时,它却重重地坠落在一只盘子里。
  邦德被惊醒了,并确信噪音是真实的,他听到的只不过是透过窗户飘进来的大街上的喧嚣声。他伸了伸懒腰,在椅子上睡了一觉后感觉浑身酸痛,四肢僵硬,然后瞥了一眼手腕上不锈钢的劳力士表。 他惊愕地看到现在已近午后4点30分了,居然酣睡了好几个钟头。
  睡眼矇眬的他走进卫生间,打开灯,拉开高高的淋浴室的门。一阵凉水过后便是滚烫的热水,冲个澡后再刮刮胡须,换换衣服,这样多日来的疲劳就会一扫而光。
  他开始调整淋浴器的水温,并拉上浴室门,开始脱起衣服来。这时他的脑子里闪过这样一个念头,无论谁通知他等待命令,他们都是在浪费时间。如果是他来处理这起绑架案,受害者在酒店一出现他就会采取行动,趁他的猎物一夜未眠这一良机在户外将其结果掉。
  他赤身裸体地回到卧室取出ASP和改装警棍, 将它们置于浴室外的两条毛巾下面。他试了试水温,开始酣畅淋漓地洗起来。他拉上浴室滑门,在身上打满香皂,用一条毛糙的法兰绒布块擦洗着他那健壮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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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完这一切,他将警棍扔在浴室,打开淋浴器,并回到卧室。他从急救包中取出一些消毒剂,这种消毒剂现在是特殊装备处的标准配置。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现在还是赤身裸体。
  “现在好了,我简直是一览无余。我们两不相欠了,”苏基从她坐的椅子上一脸严肃地说。
  她右手握着一把同楠尼相似的小手枪,镇定地指着邦德两腿中间的部位。
  第十节 莫扎特的崇拜者
  苏基紧盯着邦德,然后双眼向下移去,停在了小手枪上。“这是个漂亮的小东西,不是吗?”她俨然一笑,他从她的眼神中察觉出这仅是个玩笑。
  “不要拿枪指着我,苏基,给它找个安全的地方收起来。”
  她咧开嘴笑起来,“你也一样,去找个地方藏起来,詹姆斯。”
  突然邦德意识到自己还光着身子。他抓过一件酒店的毛巾浴衣,同时苏基将小手枪放回系在她的白色吊袜带上的枪套里。
  “楠尼帮我搞成这样, 和她的一样。 ”她注视着他,拘谨地放下她的裙子。“你要的邮票我买来了,詹姆斯。浴室里发生了什么事?我想在那可怕的瞬间里你遇到了真正的麻烦。”
  “我是遇到了麻烦,苏基,非常令人讨厌的麻烦事,有一只杂交的吸血蝙蝠在浴室里。它不是你在欧洲常遇见的那种,在萨尔茨堡就更见不到了。这只蝙蝠是有人为我准备的。”
  “吸血蝙蝠?”她的声音变得惊恐起来。“詹姆斯!它可能会……”
  “……可能会要了我的命。它携带的病毒甚至比狂犬病或淋巴腺鼠疫更致命。顺便问一下,你是如何进来的?”
  “我敲了门,但没有回答。”她将一联邮票放在了桌上。“这时我注意到门是开着的,直到我听见从浴室中传出的嘈杂声才打开灯。有人用一把椅子顶住了浴室拉门。实际上我认为这只是一个恶作剧——一种楠尼经常玩弄的把戏——后来我听到你的喊叫声,于是闪电般地冲过去踢倒了碍事的椅子。”
  “然后就拿着顶着火的枪等在这儿。”
  “楠尼教会我使用这玩艺。她似乎认为这是必要的。”
  “而我认为你们俩真正必须要做的就是扔掉这东西,而且以后也不要玩这东西。你能再帮我一个忙么?”
  “乐意效劳,詹姆斯。”
  她的态度温顺得令人生疑,甚至就是屈从。邦德很想知道像苏基·坦佩斯塔这样一个女孩是否能够勇敢地面对一只变种的吸血蝙蝠并战胜它。总的说来,他想,坦佩斯塔完全具备这种能力。
  “我想让你给我搞一些橡胶手套和一大瓶灭菌剂。”
  “什么牌子的?”她站了起来。
  “只要药性强就行。”
  苏基领命离去后,邦德从急救药箱取出一小瓶灭菌剂擦遍了他的每一寸肌肤。为了抵消抗菌剂刺鼻的味道他喷了些古龙水。然后开始穿衣服。
  对于如何处理蝙蝠的尸体使他很为难。最好应该将它烧掉,然后浴室也需要熏一下。邦德不可能到酒店经理那里去解释这里的情形。这里需要大量的灭菌剂,几个酒店专用塑料袋,尽快拜访一下酒店的**处理部。然后就坐待最好的结果吧,他想。
  他穿上了他的灰色卡迪牌套装,从杰明大街买的淡蓝色的衬衫,点缀着白点的藏青色领带。电话铃响起来,当邦德拿起话筒时他瞥了一眼收录机。他简短地回话时看到微型收录机开始转动起来。
  “喂?”
  “邦德先生吗?是你吗?邦德先生?”是柯奇图姆,他喘着粗气,显然受到了某种惊吓。
  “是我,主任先生。你怎么样?”
  “还好。他们逼我传话给你,告诉你我是多么的蠢。”
  “哦,是吗?”
  “是的,我试图拒绝再传递任何命令给你。我对他们讲他们应该自己做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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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他们对你的要求没有采取友善的态度。”邦德由于磁带的缘故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道,“正像你先前通知我的,我必须同两位女士一起住进萨尔茨堡的金鹿酒店。”
  “他们说,现在我必须马上将他们的命令通知你,否则又要给我用电刑了。”他说话的时候已经带哭腔了。
  “说吧,快说吧,主任先生。”
  邦德非常清楚柯奇图姆现在的处境——一种最古老,最残忍,然而也是最有效的方法——在他的生殖器上绑上电极。对审问者来说现时采取这种过时的劝说方法比使用高级药物更行之有效。柯奇图姆带着哭腔尖声说着,并且越说越快,邦德似乎看到他们站在医生后面,手里握着电极的开关。
  “你明天必须到巴黎去,一天之内赶到。你驾车必须走最简捷的路线,在乔治五世饭店已经给你预订了房间。”
  “姑娘们跟我去吗?”
  “这是必须的……你听清楚了吗?求你快说听清楚了,邦德先生……”
  “我……”他被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声打断了。难道是为了鼓励他他们按动了电极开关?“我听清了。”
  “很好。”这不是医生的声音,这是一个瓮声瓮气的、经过变形的声音。“很好。你要解救那两位女士,我们劫持她们时,对方也是很不情愿的。我们巴黎再见,邦德先生。”
  电话挂上了,邦德拿起微型收录机。他倒回磁带,并用小放声器重放了一遍录音。至少他为维也纳和伦敦得到了一条重要的信息。那个在电话中最后出现的声音也会给他们一些小小的帮助。根据它特殊装备处或许能够辨认出在莫扎特诊所经过电子变声处置并胁迫柯奇图姆的那个人的真实声音。如果他们查明了那个人的身份,M就会弄清邦德将要对付的是个怎样的组织。
  他回到桌前从收录机中取出微型录音带,拔掉了磁带底部那个小小的塑料安全片,以保护磁带不被意外地洗掉。然后他在一个结实信封的安全邮政信箱号码处写上了M的化名; 环球出口公司主席,用酒店的信纸包住磁带并在上面写了几句话,最后封住信封。他估计了一下信封的重量,贴足了邮票。
  他刚刚完成这项重要的工作,就听见了敲门声,苏基回来了。她抱着一个棕色纸袋,里面装满了她采购的物品。邦德态度严肃地命令打算呆在这个房间里的苏基回到楠尼那里去,然后在酒店的酒吧间里等他。
  邦德开始清理卫生间,他带上橡胶手套,使用了整整一大瓶苏基买回来的灭菌剂,完成消毒工作花去了他15分钟的时间。他将用过的手套扔进装着吸血蝙蝠尸体、虽干净但让人想起来就作呕的包里。他确信没有任何东西感染上病毒。
  他一边干活,一边想着策划谋杀行动的凶手究竟是什么人。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是他的老对手间谍死神——现在叫做克格勃S理事会第八处——劫持了柯奇图姆,并利用他作为他们的传声筒。但使用变种的吸血蝙蝠这种动物来谋杀他,这真是他们的惯用手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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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量留住我们吧,”楠尼接着说道。
  “我将做一件他们意想不到的事,”他解释道。“他们命令我们明天出发——意思是他们希望我们在白天行动,而我决定一过子夜我们就上路。这样我就能够替自己辩护,我们确实是在第二天才出发的,而且我们能够赶到他们前面去,虽然不会提前太多,但会使他们惊慌失措。”
  他们取得了共识,当子夜钟声敲响时在汽车里会面。这时他门开始抓回酒店,邦德在一个嵌于墙中的邮箱前停了一下,并将他的邮包从前胸的口袋中取出塞进邮箱。其动作在瞬间完成,干净利落,并确信苏基和捕尼并没有注意到他。
  当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已经10点多了。10点30分,他的公事包和提包就都准备好了,同时他换上了轻便的牛仔裤和夹克衫。他像平常一样佩带着ASP和改装警棍。一个半小时后就要出发了,邦德坐了下来集中精力思考着他如何在这场既疯狂残酷又危机四伏的死亡游戏中争取主动。
  迄今为止,所有谋杀他的图谋都是极其狠毒狡诈的。只是在先前的几次遇险中有人在紧要关头出现并挽救了他的性命,这或许是为了使其在最终戏剧性的结局里发挥得更加出色。他知道自己不能相信任何人——特别是苏基,自从她在吸血蝙蝠事件中作了他的一次救星后,不管是否是有意的,都使她充分暴露了。现在怎样才能使他在这场危机中掌握一些主动权呢?突然他想到了在自己的诊所被劫持为人质的柯奇图姆。他要对这个歹徒盘踞的巢穴进行一次袭击,这或许是他们最后希望他做的一件事。开车从萨尔茨堡到莫扎特诊所大概需要15分钟,时间看来十分紧迫。如果他能够找到一部好车,或许这个计划还是可行的。
  邦德离开房间迅速冲下楼去,到酒店的前台讯问能否马上租到一部自行驾驶的汽车。 这回他似乎鸿运当头了,刚好有一部他十分熟悉的绅宝900型轿车由客人还回来。等接待员打了两个简短的电话后他得到了这部车。从酒店到它停放的位置大概需要4分钟的时间。
  在等待出纳员验证他的信用卡时,他用酒店内部电话拨打了楠尼房间的电话号码。她马上接了电话。
  “别出声,”他轻声说。“在你的房间里等我,恐怕得推迟出发一小时。请转告苏基。”
  她同意照他的话做,但显得有些迷惑不解。当他回到前台时手续已经办好了。
  5分钟后, 邦德从一位态度和蔼的侍者手中接过车钥匙,熟练地启动引擎,冲上一条向南驶离萨尔茨堡的山间公路。轿车驶过城郊那座神奇的阿尼夫水塔,它好似是从一个池塘中央耸起的一座英国庄园。他继续风驰电掣般地驶向哈莱因城,它濒临萨尔察赫河,是由河中央一个小岛上的古老城堡逐渐发展而来的,它之所以举世闻名还因为它是为《圣善夜歌》谱曲的著名作曲家格鲁贝尔的出生地。
  莫扎特诊所离开公路还有一段距离, 它距离萨尔茨堡附近的哈莱因城2英里左右,那片17世纪的古建筑在树林后已经依稀可见。
  邦德将绅宝轿车驶进路边的停车带,关掉前灯和引擎,打开车门钻出车外。不一会儿他就弯腰躲在了木栅栏下并小心翼翼地穿过树林,凝视着夜幕下的诊所。他不清楚诊所的保安设施是如何设置的,更不清楚他将独身对付多少个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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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月亮钻出云层时他刚巧到达树林的边缘。明亮的灯光从建筑物前部的几扇大玻璃窗中溢出来,但地面还是漆黑一片。在眼睛适应了周围的环境后,邦德开始快速冲过他同建筑物之间的约有一百米长的宽阔地带。有四部车停在宽宽的砾石路面上, 车内空无一人。他轻轻地用右手抽出ASP左手握着处于使用状态的改装警棍,从藏身处穿过大片的草坪,行动快速敏捷、悄无声息,并避开了房前长长的车道。
  没有人活动的迹象,整个庭院死一般的沉寂。他移到砾石铺成的前院,同时试图回忆起主任医生的办公室位于前门的什么方向。他想可能在右边,因为他回想起安排阿梅入院办手续时他就站在那高高的玻璃窗前,眺望着窗外碧绿的草坪和砾石车道。这时他有了目标,他想起它们是几扇法国风格的玻璃窗。现在在他右手正巧有几扇法式玻璃窗,且有一丝光亮从紧闭的窗帘渗出来。
  他谨慎地朝窗户的方向摸去,窗子开着,并听到从里面传出沉闷的嗓音,邦德心跳加剧,怦然作响。他向窗子靠过去,屏气静听里面的说话声。
  “你们不能永远将我关在这儿——不能仅是同你们三个呆在这里。”他首先听出这是主任的声音。 但主任坦率的话音消失了, 另一个反驳他的声音传了出来。“当然你已经做了很多了。”
  “到目前我们已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另一个声音说。“你已经同我们合作——到一定地步——主任先生,但是我们并不想冒险。当我们认为邦德已经到手和我们的人走远以后我们就将离开这里。这个地点对短波通讯还是十分理想;另外你的患者并没有受到虐待。对你来讲,再过24小时,或48小时都没什么区别。最后我们将让你安息。”
  “宁静的夜,神圣的夜,”第三个声音一边轻声笑着一边唱道。邦德的血液都快凝固了。他往窗边又靠了靠,用指尖顶住窗户的那条缝隙。
  “你们不能……”因极度恐惧柯奇图姆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不是因惧怕而歇斯底里,而是一个人在面临酷刑致死前而表现出的真止的恐怖。
  “你看到了我们的脸,主任先生。你知道了我们是谁。”
  “我不会……”
  “你不要总想这些。当邦德到达巴黎后你还得为我们传递一条命令。这之后……好吧,我们会考虑的。”
  邦德打了个冷颤。他听出了这个声音,他不会想到,永远也不会想到在这里能听到这人的声音。邦德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将窗户的缝隙拉大一些,然后撩起窗帘的一角向房间内看去。
  柯奇图姆被捆绑在一只老式的圆形转椅中,它是由木料和皮革制作的,三只椅腿的底部安装有小脚轮。他后面书柜中的图书已被一台大功率的无线电收发报机所取代。一个肩部肌肉发达的男人正坐在电台前,另一个则站在柯奇图姆的身后,第三个,双腿叉开站在主任对面。邦德马上认出了他,就如同他的声音一样,邦德简直是太熟悉了。
  他开始用鼻呼吸, 举起ASP从窗户伸向屋内。没有时间再犹豫了,刚才所听到的一切使他确信这三个人就是袭击莫扎特诊所的凶恶的敌人。 ‘砰,砰……’ASP沉闷地响了四声,两粒子弹击中了柯奇图姆身后那个家伙的心脏,另外两粒从译电员的后背射了进去。第三个家伙急忙转过身来,吃惊地张着嘴,手朝臀部摸去。
  “别乱动!奎因!再动一动,你的腿就要飞了。”
  史蒂夫·奎因,情报局驻罗马的工作人员,站在那儿像石头一样。当邦德从他的夹克衫里取出手枪时,奎因的嘴张得似乎要咆哮出来。
  “邦德先生?怎么……?”柯奇图姆嗓音嘶哑地低声说。
  “你快完蛋了,詹姆斯。不管你要把我怎么样,你都是死路一条。”奎因显然还没有从惊恐中恢复过来,但还是强装镇静地说道。
  “你言过其实了,”邦德笑着说,但脸上并无胜利者的喜悦。“你太不识时务了,我承认能在这里遇到你我感到非常惊讶。希望你告诉我,你真正的主子是谁?你为谁工作了是‘幽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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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奎因冷笑着说。“是克格勃第一首席处长,我为他工作已经很多年了,甚至塔比也不知道。现在暂时独立于第八处,是你拳击赛场上的老对手‘间谍死神’。和你不一样,詹姆斯,我一直是一名莫扎特的崇拜者。我喜欢用最优美的乐曲来伴舞。”
  “噢,你会跳的。”邦德表露出他性格的另一面——冷酷无情。
  第十一节 隼翅和死神
  詹姆斯·邦德并不准备在此地浪费时间。他非常清楚,继续耗费时间同一个敌人对话将招致危险。在此前他已经采取了一些与己有利的措施,而史蒂夫·奎因有可能在企图拖延时间。邦德一直同其保持一定距离,这时邦德命令他面对墙站着,双腿分开,双臂向上伸直并向前倾斜,手掌扶墙。同时他命令奎因的双脚向后移,使他没有力量进行一次迅速的反扑。
  邦德朝奎因走去, 仔仔细细地从上到下搜了个遍。一把史密斯-韦森公司特别设计的小型左轮手枪塞在后腰部的裤腰带上;另一把施泰雷奥地利6.35毫米型微型自动手枪绑在他的小腿内侧;还有一把锋利的弹簧刀紧贴在右脚踝关节的外侧。
  “这些东西中的每一件我已经多年未见了,”邦德边说边将施泰雷自动枪扔到桌上。“我想你没藏着一颗手榴弹吧,”他面无表情。“你这个该死的**简直就是一个流动军火库。你可得小心点,恐怖分子可总想袭击你呀。”
  “在这场死亡游戏中,我总是觉得耍几样小把戏还是非常管用的。”
  当他说到最后一个词时,史蒂夫·奎因的身体突然下弯并扑倒在地。他神速地向左翻滚过去,同时胳膊朝放着施泰雷自动枪的桌子伸去。
  “别动!”邦德厉声喝道,举起ASP对准他。
  奎因并不打算因背叛了情报局而去冒死的风险。他好似凝固在那里,手仍举着,像一个大孩子在玩一种老式造型游戏。①
  ①游戏时参加者皆原地旋转,听到信号后立即停住,然后评判每人的滑稽别扭姿势。——译者
  “脸朝下趴着!手脚伸直!”邦德命令道,同时环视着房间,他想找个东西来使他的俘虏老实下来。 邦德的ASP始终对着奎因,他侧身来到柯奇图姆身后,用他的左手解开绑住柯奇图姆的四条皮带,其中两条短一些,另两条皮带较长。很显然这是专为管束狂躁的患者而特别设计的。当他移动的同时继续对奎因厉声命令着。
  “脸朝下,咬住地毯,你这**,把你的腿分大些,胳膊十字伸直。”
  奎因不情愿地遵命趴好,嘴里却咕哝着下流话。当最后一个皮带扣被解开时,柯奇图姆马上按摩起他的胳膊和双腿,使血液重新循环起来。他的手腕因皮带勒进皮肉而留下了深深的印痕。
  “坐在这里,”邦德低声说,“先别动,让血液得到充分循环。”
  他拿着皮带走向奎因,同时持枪的手尽量向后收,以防备奎因的腿突然袭击他的手腕。
  “稍微动一动我就会在你身上打出一个大洞,甚至连蛆都需要按图索骥才能找到地方,你听明白了吗?”
  奎因轻蔑地唠叨着,邦德将他的双腿踢到一起。因他的皮鞋带有钢掌,在他猛踢他的踝关节时奎因痛得杀猪般地大叫起来。在他痛苦地挣扎时,邦德迅速地将一条皮带拴住他的踝部,使劲勒紧并扣上皮带扣。
  “现在轮到胳膊了!把手放到背后去!”
  似乎为了使他更清醒些,邦德抬脚端了一下他的右手腕。又一声痛苦的喊叫,奎因只得顺从地让邦德用另一条皮带将手腕捆紧。
  “这种方法可能有些过时,但它能让你保持安静,直到我们做出最终的安排。”邦德边说边将两条长皮带扣在一起。他将延长了的皮带的一头绕着奎因的踝部扣紧,然后再将皮带拉到头部,在他的脖子上绕一圈后再拉回到踝部。邦德用力勒紧皮带,迫使俘虏的头向上伸,腿也被迫贴向他的躯干。这个办法确实古老一些,但非常实用。如果他的俘虏企图挣扎,那就会将自己绞死。勒紧的皮带使得脚和脖子的距离到了极限,奎因的身体就如同一张弓。如果他试图松开他的腿,那么脖子上的皮带就会越勒越紧。
  奎因不停地用污秽的言语肆意大骂着,邦德显然被激怒了,没想到他的一个老朋友堕落成一只鼹鼠,他狂怒地朝他的肋骨猛踢过去。邦德掏出一方手帕塞进奎因的嘴里并大声喝道,“闭嘴!”
  这时邦德头一次有机会欣赏这个房间。它的装修式样是十九世纪的风格——硬木写字桌,直通天花板的书架,曲线形靠背的木椅。柯奇图姆仍坐在桌旁,脸色苍白,双手颤抖。这个高大魁梧,性格开朗的人因受到过度惊吓而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邦德跨过那些从书架扔下来的图书朝电台走去。译电员倒在他的椅子上,滴在地毯上的暗红的血迹同那上面已然褪色的花纹图案形成鲜明反差。邦德随意将尸体从椅子上推开。他无法辨认这张脸,它因惊恐和临死前的痛苦挣扎而变得扭曲了。另一具尸体四肢展开靠在墙上,就像一个在舞会上醉倒的酒鬼。邦德记不清他的名字,但见到过他的档案照片——东德人,是一名依靠恐怖组织豢养的罪犯。邦德想着,又有多少欧洲的唯利是图的恶棍们摇身一变而成为恐怖组织的一员呢?真是令人愕然。雇佣杀手,他想,同时转向柯奇图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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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是怎么安排的?”他温和地问道,看来似乎从奎因那里已经榨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
  “安排?”柯奇图姆一脸困惑的样子。
  “你要明白——”邦德几乎喊起来,但他突然意识到柯奇图姆的英文并不是很好,而在目前他的这种状态下很可能已忘得一干二净了。他走过去将胳膊放在他的肩上,温和而又同情地说:“你要明白,主任先生,我需要马上从你那里得到确切的信息,特别是我们能否知道那两位姑娘还活在世间。”
  “噢,我的上帝。”柯奇图姆用他那又大又厚的手掌捂住了面庞。“这都是我的错,阿梅小姐和她的朋友……我不该同意让阿梅小姐离开医院。”他禁不住潸然泪下。
  “不,这不是你的过错。你是怎么知道的?你要平静下来仔仔细细地回答我的问题。那些家伙是如何进来并将你劫持的?”
  柯奇图姆的手指从脸上滑落下来,双眼充满伤感的泪水。“那些……那两个……” 他打着手势。“他们装扮成修理‘Antenne’的修理工——你怎么读这个词?电线杆?就是电视的……”
  “电视天线。”
  “对了,电视天线。值班护士放他们进来的,他们上了屋顶。她认为这是件好事,只是当她进来报告我时,我才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们提出要会见你了吗?”
  “在这里,我的办公室里,他们提出的要求。不久我就发觉他们架设的天线是为他们自己的电台使用的。他们锁上房门,用枪和酷刑威胁我。他们命令我让我将诊所的工作交给另外一名医生,就说我因业务上的问题要在办公室里做一两天的研究。当我说出“愿意合作”时,他们大笑起来。他们拥有武器,他们有枪,我又能怎么样呢?”
  “你不能同荷枪实弹的人争辩什么,”邦德说,“就像你所看到的。”他朝尸体点了点头。这时他转向嘴里不断咕哝,被皮带拴着的奎因。“这个社会渣滓是什么时候到的?”
  “当天晚上,稍晚些时候。和你一样从窗子进来的。”
  “哪天晚上?”
  “姑娘们被绑架的第二天。两个人是下午来的,另一个是在晚上。从那时起他们就把我绑在椅子里,以后我就被一直绑在这儿,除了我要履行我的职责……”邦德疑惑地看着他,柯奇图姆说他的意思是要方便的时候。“最后我拒绝在电话中传递命令给你,直到这时他们还仅是威胁。但这之后……”
  邦德已经看到了一碗水和一个大鳄鱼齿夹子由一根电线同墙上的插座相连接。他点点头,知道这正是柯奇图姆遭受酷刑所使用的刑具。
  “谈谈电台好吗?”他说。
  “噢,好吧。他们使用得很频繁,一天两到三次。”
  “你听到什么了吗?”邦德仔细端详着电台,看到有两副耳机插在电台的接收器中。
  “他们大部分的对话我都听到了。他们有时带着耳机,但电台有个扬声器。看,在那里。”
  确实如此,有两个小小的圆形扬声器装在整套收发装置的中央。“告诉我你都听到了什么?”
  “怎么说呢?他们通话,另一个男人从很远的地方回话……”
  “谁先呼叫的?另一个男人呼叫他们了吗?”
  柯奇图姆回想了片刻。“哦,是的。那个声音还一直伴有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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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邦德站在这架极尖端的高频无线电台旁,看到仪表盘上各种信号灯闪个不停,并从扬声器中听到了微弱的嗡嗡声。他注意到仪表所显示的各种数据,他们正在同远距离的什么人通话——距离大概在600-6000公里之间。
  “你是否记得他们用固定的时间来接收信息?”
  柯奇图姆的额头皱了一下, 然后点点头。“是的,我想起来了。早上,凌晨6点钟联系一次,然后在正午时分……”
  “晚上6点,另一次是午夜?”
  “是这样的,是的。但并不特别准时。”
  “刚好在这个时间之前,或之后,对吗?”
  “完全正确。”
  “还有别的吗?”
  医生停顿了一下,仔细回忆之后又点点头,“是的。我记起他们在得到了你将要离开萨尔茨堡的消息后发了一条信息,他们有人在监视……”
  “酒店吗?”
  “不,我听到了他们的通话,他在监视公路。你开车一离开他就打电话过来,然后他们再用电台发个信号。他们使用一些特殊的暗语……”
  “你能记得它们吗?”
  “好像是包裹邮往巴黎。”
  听起来没有什么新鲜的,邦德想。这些搞阴谋的俄国人,同他们之前的纳粹党徒一样,拙劣的间谍小说读得太多了。
  “还有其它的暗语吗?”
  “有,他们还有一些常用的暗语。另一头的人称自己为‘隼翅’——我听起来非常奇怪。”
  “这边呢?”
  “这里的人称自己为‘死神’。”
  “所以,电台一开,那头就这样呼叫,‘死神,我是隼翅……”
  “完毕。”
  “完毕,是这样说的。然后这头呼叫,‘隼翅请回话。’”
  “这就是他们通话的内容。”
  “为何你的职员不冲进这间办公室,或打电话报警呢?这里有明显的噪音,而且我还开了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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