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6
雅典娜之惊叹,打亮浓似沉墨的夜空。化作废墟的处女宫,笼罩在剑拔弩张发动后的死寂里。 拨拨身上覆盖的碎片,穆站起身,艾奥里亚和米罗也不约而同地走近。 “大家都没事。” “看来,另外那三个人可没有这么幸运。” 说时迟那时快,从错乱的石堆中,突如其来伸出一只穿著冥衣的手,而手的主人,虽然勉强立稳脚步,仍是摇摇晃晃。 “真是命大,撒加。”米罗的右手食指闪烁耀眼的红色针芒,”让我送你一程。” 正待发动,一个温和的小宇宙传来:”请等一等。” 米罗楞了楞:”女神?” “是我。”女神解释,”请你们帮忙把撒加他们带到这里来。” “这怎么可以?女神,他们是来杀你的!”艾奥里亚急急反对。 “我有一样东西,必须亲手交给撒加,时间已经不多了。”女神坚持。 穆侧着头:”既然是女神的命令,必须遵守。” 米罗冷冷哼声走向旁边,一把拎起站不起来的卡妙,拉过冰凉的手臂往自己肩膀上搁；怒气未消的艾奥里亚撑住修罗的负伤身躯；穆略略轻叹,扶了撒加便朝上走。 离开处女宫,月色昏暗的天际,只有满空微星照在这六个人身上的铠甲,衬着黄金圣衣下的痛,与幽冷冥衣下的碎。 撒加仅存视觉,欲语不得的眼神定定望向只顾前行的穆。 “如果能够的话,我会告诉你这一切是为什么。” “沙加已经求仁得仁,不需要多说。” 卡妙除了米罗的脚步声,什么也没听见。 “你可以骂我。” “我不想白费唇舌。” 修罗想为艾奥罗斯的事对艾奥里亚说些什么,却一开口便遭到喝止。 “艾奥里亚,关于艾奥罗斯——” “什么都不要再说了!” 淡寞的星光,黯然失色的友情。 默默地往上,一阶又一阶地走,来到天平宫。原是应该被守护的宫殿,但这一世的主人却必须去守护更重要的东西,徒留孤星伴月光,洒落一地寂寥。 撒加但垂首无言,任穆带着自己一步步通过走廊。前一段生命,另一个他对童虎老师穷追不舍,格杀勿论,后一段生命,现在的他又违叛圣斗士之名,在最公正的天平座黄金圣斗士面前,撒加知道自己没有什么资格昂然过宫。 穆感到肩上的昔友今敌心头更沉了些,但他更加隐忍的焦虑是,先前和天平座老师决一胜负的恩师史昂,如今究竟是死是生?十三年前只留下白羊座圣衣,十三年后连句话也没有留下,穆仅仅能够牢记,那不曾改变的容颜。 落单的星光,各有衷肠的彼此。 静静地迈开步伐,眼前就是天蝎宫,一座十二宫之战前自立更生,十二宫之战后孤零无援的宫殿。惟有对朋友的求好心切,始终都没有改变。 穆不意听见米罗发自五内的难受:以背离者的身份出现,卡妙,你有什么面目回来与我们相对? 卡妙摇头不为自己辩解,惟独穆感受到水瓶座战士一刹那间的痛,撕心裂肺。 既然如此,何必当初? 闪动的星光,两败俱伤的挚交。 继续来到射手宫,守护世界精神不坠的地方,墙上有着的殷殷企盼,字迹像烈日般烧灼刺眼。 连感叹的力气也没有,想起好友的撒加只能任凭思维翻涌,一己承受。一样星暗的夜,没什么两样的逆,闭上双眼,撒加默然:满身伤痕,不得不为欲以身殉的处境,竟如此神似! 察觉双子座战士的心,穆怅然若失:曾在一夜之间失去女神、师父与兄长的遭遇,今晚又要再度来过,始终重蹈覆辙循环不止的命运,至死,都还不能罢休。 亘古的星光,常存不灭的忠魂。 下一个山羊宫,巨大的雕像仍在,艾奥里亚的脚步不由得放慢:这就是所谓女神最忠实的圣斗士! 嘴角微微牵动,修罗棱线分明的脸连苦笑也吃力:对和错,是与非,表面所见到的必定真实吗? 细微低语引起一行人的诸样反应,卡妙不为人知地摇摇头,使得米罗略略顿停下脚步,撒加向修罗望上一眼,目光中泄露出的,除了示意更有着绝无动摇的坚定。 而这一切的一切,从双眼,从心灵,全由冷静的穆接收到了,原即怀疑整起事件的他,不得不琢磨咀嚼修罗话中深藏的意味。对着那女神赐与的古老塑像,穆所读出的依然只有——身为神的战士,我们在作应该作的事。 不变的星光,何尝有异的赤诚。 水瓶宫就在面前,圆形的构造,令逼人寒气只进不出,教米罗冷得浑身直哆嗦。 生前不惜用生命在这里教导自己的弟子,现在要回头进犯这里,卡妙,你在开什么玩笑? 听见这样的困惑,水瓶座战士失明的眸子在空洞之余,唯剩有无可奈何。 穆把这个细节看在眼里,突然也发现,从五脏六腑中散出来的冰凉,冻得人手足无措。 凄冷的星光,没有温度的心折。 十二宫之末双鱼宫,若有似乎地仿佛玫瑰的芳香飘荡在四周,然则与天地争辉的守宫者,早在繁星陪衬中再也不回首。 想着阿布罗迪的倾力一击,穆不免猜测:圣斗士世代无可避免的圣战,单凭哈迪斯的永生诺言,如何能左右战友的信念? 听得修罗隐约地长叹,撒加看着依旧不形于色的卡妙,三人全是一个样儿的想法:不畏人言毁誉,前进直到完成使命! 耀眼的星光,从来不悔的执着。 最后的教皇厅,挑高旷荡,俯瞰众生,全天八十八星座,归于统辖。正是这样的诱人权威,撒加付出不可计数的代价,包括此次的”反”。而在穆的眼前,座上的教皇仿佛还是那慈爱的恩师史昂。 是什么让这十三年的梦魇仍醒不过来呢?两人同时地想着。 灿明的星光,燃烧自己的牺牲。 一排长阶漫漫,自教皇厅后蜿蜒到女神殿前,尽头立着衣袂飘飘的女神,在这生死一瞬的时刻,她仍旧轻轻含笑以对。看若镇定平常,可穆能够知道,女神的信念如同自冥界回来的众人一般,义无反顾。 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穆其实隐隐猜测得到,但是,圣斗士职当遵从女神的指示,却也是不争的事实。想沙加一心求死,自己无力回天,不也是同样的矛盾? 再怎么谦恭自抑,穆还是没有办法不表示出自己的情绪,来到女神面前,穆不加思索地就把撒加重摔落地:“人已经带来了。” 艾奥里亚与米罗见状,一样把修罗与卡妙直扔下来,沉闷的坠声,多少像是双方心中都无法说出的苦。 “一切将要结束了。”女神柔缓地说。 结束,不正是开始吗?穆想。 星光,历经千万年,总只是悄悄地在石阶上,绽开自己的清芒,无始亦无终。
2005年11月07日 04点11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