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光十年，辟蔺府竹楼旁侧，掘地引水，建亭台楼阁，余处置时令花草，曰连月洞天。

（年关将至，府里上下闹腾的厉害，至外归来，走入连月洞天时，便瞧见使女们两三成团的打理着花草或者擦拭廊柱，正欲离开，便见笙娘自另一头行来，她当也瞧见，自然就不存在避开来当没看见，毕竟，虽我与阿筠不往西府去，但到底也是族妹兼堂妹的，且往日也没有什么不愉之处，便也大大方方的朝着她走去）

：不是说今日会开么——？
【那日哥哥赠了花瓶回来，我思忖着素色与昙花是配的，特意问了府内花匠那迟迟不开的昙花会何事绽。得了答案，一连几日都不愿等人送来，直直便来了连月洞天，哪儿晓得那花匠诓我，莫说昙花，我连些许花粉都没见着。】
【拧了眉，一脸的不满意，为那不肯开的昙花，更为那花匠的信口雌黄。我正要大发雷霆，却见拐角一身影现，高高瘦瘦，当是为兄长，我正要邀那人做我后盾，却在窥清来人面貌时偃旗息鼓。虽说往日并无龃龉，到底也非十分亲近之人，只一点头打了招呼。】
：六哥哥。
【偏偏怒气未消。】

（还未走近时便听见那后半的会开，她眉间隐有怒色，正是妙龄芳华的娘子，且生得容华曼妙，便是此刻未有温软笑靥，也不会叫人觉得可恶，反而显得明艳灼灼，又扫过那光秃秃的土壤，大抵有几分明悟，但到底不熟，也不好胡乱便断定所思的既为正确，也如她般客气的一问）
：笙娘这是？

【他若不问，直直这样过了去，定是要叫我恼上加恼的。可见这位东府的六哥哥，好歹是比我多吃些年岁的餐食。既他开了口，我再搪塞“无事发生”，想来也是难得信任的，或还要添几分尴尬。如此这般，兼此刻微怒，干脆一股脑倒出来。】
：这花匠诓我昙花不日便开，不想这一拖便是五日。我失了清梦，又没了昙花，空余一妙瓶——
【说至此处，一跺脚。】
：还得一腔气恼。

：着实是过分了，不然，将他逐了？
（笙娘大约不大欢喜侍弄花草，否则也不会不晓得，昙花多开在六至十月间，如今已是十一月了，要叫昙花违了花季开，只怕是不能的，除非对方有通天之力，这事若是寻常般养不好所以开不出倒也无妨，但他拖着说能开，涉及这欺上，总归不是能善了的，有苦衷也不成，有道是有一便有二，若是底下人人效仿，这府里头怕是要乱了套的）

（原是等她开口逐人便尘埃落定，但却是她那使女先行离去，转念却也明白过来，如今府中的‘一家之主’乃是二哥，笙娘虽是长房嫡系一脉，但若是真命令逐了，依着二哥待她的疼宠，大抵是无事的，但私下非议总归是少不得的，她岔开话题来，我自也不会不识相的随着那健仆一般逼她逐人）
“笙娘可是欢喜昙花？我那处有个使女，擅作通草花，虽与真花无法相较，但能叫你宝瓶不空”

【那个愚的离了去，留了六哥哥这般聪明的人，即刻岔开话题。那花匠依旧想求个安定，殊不知愈提，我便愈烦。主动提了步子往一旁去，道。】
：真的？以什么做的？我可能瞧瞧？
【冬将至，再往后便只有梅可瞧了，可我爱的是枝头的盛景，若夺了入瓶，约莫便没那般好看了。若能得些替代，也不至于浪费哥哥一番心意。】

：以通脱木制成的，你若欢喜，叫她回头当面做与你看便是了
（一璧说着，一璧引她往一侧的凉亭行去，青容素来知事，便也挡住了那花匠，制通草花的技艺也并非什么繁复的秘术，红袖不止一次在院中大大方方的做过，自不存在不能见人的一说，且若是颜料好，便是几旬过去也不会褪色，用于冬日装饰，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终是舒颜展眉。踏入凉亭，依稀记得夏日荷田田模样，脱口而出。】
：那能制什么花儿？大冬日的，若能做朵荷，那才可称妙呢。
【尚不待人答，一路又是许多疑问。蝉衣携茶点再至，二人稍歇，片刻方分道扬镳。】

【从前，小笙是个记性好的，没几日，我都记不下来的那一长串官名儿，她总能一一细数了。那会子她从什么京幾提刑司勾当公事说到马军副兵马使，我一个头两个大，直拧眉，换了她些微不满。如今这样的场景，我便是盼都盼不到了。记忆有些旧了，总会有些偏颇。我一面寻着从前与她闲聊所过之地再行其道，一转头，恰遇上了阿朝。想起小笙所言，脑中第一个念头，竟是——】
【马军副兵马使，哦不，如今阿朝升了副指挥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或是我表情太过匪夷所思，又或是阿朝有事儿，总之，他停于我面前，我又一时无言，只得相对瞪眼，半晌轻咳一声。】
：.咳..怎么了？

［恰逢今日轮班早归，于屋内卸下物件打算寻二哥喝茶打趣一番，正巧路遇他面朝而来，却见他难得拧眉不展笑颜，还以为遇着什么糟心烦事，却听他口中念叨一串官名，正是我前些日刚接的官职，确然拗口些，也难为他记得这般清楚。沉思半刻，道。］
左右，就是个骑兵。
二哥怎的琢磨起这些来？

【我自以为方才的琢磨只自个儿一人知晓，不想应是喃喃出声了，叫阿朝听个正着，还答了一答。这可不好，气氛微僵，不觉出口。】
：骑兵——骑兵说不准也有些作为呢。
【这话一出口，仿若我去安慰他，便愈发可笑起来。】
：可不就因身无半职，忆起曾叫人训斥了么。
【其实，说训斥不大对，小笙为幼，怎么也轮不上训斥。我一愣，再思索，那会儿便该以此驳了她了，怎的如今才想起来，早便物是人非。】

［虽自己排行老九却从未觉二哥比我大上好许，故而除却那嫡亲三哥外与他数亲昵，如今我初入朝为官，不过一小喽啰跟班，还不知未来如何，蔺家虽几兄弟皆入官，却是分居各处，想及此更是只有闷声。］
兴许吧。
［一听他叫人训斥心中一团困惑，且不说他身为家主，便是长为尊也没人敢训斥于他，莫不是被小叔叔责备了，探其口风。］
可是小叔叔责备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