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与人讲一句悔把恩怨抵死分，而世情也诚然如此，绍贞年的同榜，我与温特赫达澄本应走马博灯，穿花楼阁上，皆因我与元年周伯文的嫌隙，才与达澄相看眼红至今。而今思来，没有必要。达澄与政允入京时，我未曾摆宴接风，给足底下巡抚知府面子，要他们宴请钦差，如今人要走了，我反倒来设宴。】
【吩咐府上管家，待澄大人到，直接引人来后院。】
达澄【我向来人招手。】给你看看我院子里栽的，这个是红苋菜，叫闻圣的胭脂，穆卢闻圣红粉佳人最多，这个青菜叫肩吾的夜月，他总是清清白白，可十年正科的榜上，与我走得最勤的人还是你——
你就是雪里红，表面冷冰冰，实际上比谁都热心肠。

达澄1：（我不知道你会怎么接话？？？反正我夸你呢！！！！！）
严春消，你派人递我的请柬上写的可是过府用膳，用什么膳？生嚼雪里红？

生气呢？是真请你用膳，我自己下厨【这些年在两江什么都会做，与他四菜一汤绰绰有余，再说了，雪里红我也得栽地里，万不能就着沸水焯了。】
不是无事献殷勤，您钦差的口风我不会探，您为京城办事，但两江盐业的百孔千疮，我总比你熟。我知道哪里烂了，哪里能治。
【厨房的牛肉拿文火煨了小半个时辰。】我炉子上炖着火呢，你去替我刨两个土豆，再挖一颗茭白来？

达澄2：（我真不知道你要说啥，如果我是你，我就骂严减有毛病）

【温特赫达澄抄起地上的小石头掷来，我灵活得不得了，跳脚躲开。】你嘛呢，我认真的，没同你打趣，真要你给我打个下手做饭呢！
【先溜一步回厨房，隔着门探头张望。】你们这些人养尊处优惯了，不下厨当家就不知道柴米油盐的贵，你知道哪些盐商捐了多少银子吗——是，虽然赚得也不少，可那是两码事。但从今以后，温特赫达澄，我这双手不沾油盐了！
【黄月不圆，多情人想哭。】你来之前我刚写了请罪折，要辞总督一职。

达澄3：（严减要来京城为非作歹了？）

【锅子里还蒸了两对穆问桓送来的太湖蟹，晚春本不应吃蟹，可我偏喜欢逆天道，喜欢强求。达澄碰了两颗土豆不情不愿得跟进厨房，我往砧板上扔刀，问。】会吗？土豆切块儿，怎么合你心意怎么切。
【温特赫是阀阅望族，祖上皆是帝王媵妾，封疆大员，达澄做事得把家族搁在要位，不能随性如我。】怪不得你窝在京城，不肯来我的销金窟，你比我聪明。你是京城派下的钦差，是尽钦差职也好，或是念在同年旧情都罢，替我将请罪折呈上。
由你去交，比那位豫郡王交要好。
【往牛肉炖土豆里搁了勺喇虎酱，才想起来问。】吃辣吗？——吃不吃我都搁辣了，我还开了坛绍兴女儿红，你口福怎么这么好？

达澄4：（……）

不是33吗怎么突然55了

1.
（今时严府递贴时，我诚然有讶。）
（曩昔列榜诸人，我同他本不应分明楚河，恩怨缠绕的年岁太深，便叫我等赏不得桐庐的杏花。当日来时，驻守此处的督台并未设宴，那一番指桑骂槐的论辩也令我深觉他於我的敌意。是而当我欲离之时，他竟设宴待我，大抵鸿门之宴，我潦草应道。）
（车舆至於府邸，我已是三番踏入的常客。管家早候府门，甚为殷勤地引人入院。回廊经了三折，他身影尽显。阔步而去，闻道他惯常的揶揄，可他声中唯笑无讽，那是数年来我头一回於他口中闻道的夸赞。）
（当真稀奇，我如是想。）
“督台倒真是个闲情雅致的人，竟将这处的菜都取了'风雅'的名儿，那些人可知道？”（又笑，掠过那红苋菜，我又指那雪里红）“可别夸我，我受不起。你可知道，你这话颇有几分黄石狼给鸡拜年的意味？”
（尽是揶揄，那帖子早不知所踪了）“严春消，你的贴上写的清楚，今个儿请我来，是过府用膳的。如今是用什么膳？莫非，是生嚼雪里红不成？”

3（我知道了，我就骂你有毛病）
（揶揄的调侃不言而喻的将矛头直指於他，看似云淡风轻的士大夫却将口腹的蜜剑籍东风尽数相赠。他自是聪明，闻得我话中之意，要用他两江的膳食赔罪。我素不推辞来人的好意，只坦诚二字於他不适，我掠过雪里红，又去敲他这君子庖厨）
“可真是稀奇，你我十多年都没好好的吃上一顿饭，没成想这第一顿，竟是你亲手做的，了不得。”
（非奸即盗，这四字平白的浮上心头。他后话毫不留情的将活儿派给了客人。我想的重了些，觉着他是天底下古怪又不知耻的第一人，恰靴履前有块不大的石子，为我轻而易举地弯腰拾来，只往他那处掷）
“你这请人吃饭可太不诚心了，你究竟是请我吃，还是叫我也做个庖厨？这样的宴请，我活了这么些年还真头一回瞧见。严春消啊，你还真是——不走寻常路。”

6
（声冷，我未挪半步，那石子本该不偏不倚地落他臂上，没成想这两江将他养的灵活多动，兔子似的一跳便将那石子壁过。砰的一声响，石子落了壁）“你认真的，我可不认真，说好是吃饭，还得动手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这就是两江的待客之道？”
（我总惯于一棒子打死箩筐内的生灵，言语自也毫不客气。他逃之夭夭，冠冕堂皇至极。茧眉紧蹙，瞧他架势，若是少了那土豆，这饭便吃不成。如是，我刚要迈步去将地里的土豆翻个遍。那后头的话叫我变了神色。愀然，靴履顿，我回目时，疑虑更深。）
“我不晓得，我是京城的官，要知道盐商做什么？我不做拿耗子的狗，只要我户部无虞，一切太平就好。”（他将两江祸害够了，又要往北京去为非作歹？太不妥，更不该）“怎么，这两江的庙还是太小，容不下你这尊菩萨，便要往帝都去了？”

8
（带着他即将归京的忧虑，我颇不情愿的往他菜地里去。那里头的菜蔬长势喜人，也不晓得他怎么舍得丢了这处的田，要往帝都卷土重来。我不知这土豆的好坏，又得了一腔的怨怼，便随意地翻了两个来，还将那地弄得一团糟。进厨房时，那土豆已抛了一个了，第二个止於他后头的话。我看向案上的刀时，锐目也像把刀）
“我真恨不得把你切了。能省多少事儿。”
（愤愤不平，那刀拿在士大夫的手里有些异样，手起刀落，那土豆霎时四分五裂。只那声儿太响，尽是我咬牙切齿的忿恚，若是不晓得的，还以为这处在杀牛宰羊，好不热闹。）
“还真是鸿门宴，不仅要我自个儿动手，还要替你做个不好做的差事？我还真的不该来，索性不辞而别回京去才好。”
（土豆被我一股脑地丢了他锅里，酱料的味重，瞬时便散了满屋）“吃，这些年走南闯北的，没什么是吃不得的。”（又笑，目中有黠）“我口福好？那我愿将这口福拱手让给豫王殿下，你不肯罢了。”

9
【他进门时我在和面粉，宁波人的细芝麻汤圆很甜，适合离人远行的苦。不顾手上满是面粉，就往他深色袍子一拍，道。】几年不见你，骂起人来是叭叭的，你拿刀把我剁了能有什么好处？
【听他提及豫王，赶忙把人拽回身边，颇为无奈。】你可千万别。
折子由你去递，兴许个把月后我们能在京中见，届时我定不亲自下厨邀你鸿门，咱上酒楼点一桌。你若教豫王知道，见也能见，不是刑部大牢便是大理寺，你给我送几年牢饭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