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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雨从开始就没有给我留退路,是声犹铎铃泼墨山,冷带跳玉珠。若置两江境,我本应扶漆栏乘宝轿,毕竟二十四桥风月里无人不晓:“严督最爱坐轿,横栏要缀红缨、挂绿帷,要画烫金缠枝纹,中熏佛手柑。”而从明擢暗贬的一纸调任后,我再不坐轿。不是京畿的路不够平、不足宽,是官轿狭隘如棺,暗无天日的棺。】
【我想,我有万世要躺在那里,不急于一时。】
【我归京逾三月,就有满一月在学骑马,余下两月在养伤。严府来客大多随主人,多情似飞鸟,遍留情于人。而他们见到的则是“严大人昨日骑马,被摔下马背磕了脑袋!”“我家大人骑马追狗,一时忘情撞了道上大杨树!”等等。而我自以为骑射娴熟,在帝王眼底亲选匹红鬃骏马,敬当全我声“严郡马”。】
【翻身上马背时依稀听随侍讲:大人快下马,上回蹶子踹您腰窝,要您一躺半月的正是此马啊!】
?
【他说什么?】
【在反应以前,我早落金鞭,是一人能成千军破城门,烽火连阊阖之势。我见那红鬃也非马蹄南去人北望,它是要马不停蹄送我归西。那死就死吧,也算将军跪阵前,提携玉龙为君死。可突然冒出来的乌苏嵇云又算咋回事呢???】
我*了,乌苏嵇云!闪开!
2019年10月30日 15点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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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有心坠马,告诉所有人,严减病了。今日紫掖禁庭那位也在场,正好容九服仕宦作鉴,看严减落马,督印掌钥的缧绁孤臣一病御前。】
【建昌四年的武状元要逞孤勇,我不想成全,但他那句惜命,把我的痛点剖露得一览无遗,我就不得不成全。他从楼烦关来,天池监牧的马饮汾池水,他不懂蒙古马与狼成伍的野性难驯,拿雁门关胡笳传笙的哀咽要我的马服降。】
【骏马不训,只好我来退阵。我给他足够的信任,不看他探来的掌、不聆并策的蹄音,只伸出手去,比预期更早得坠地。】
乌苏嵇云【我不是让你闪开吗?】
【被我拖累下马的人太多,他拿前途性命来拼,不值。我是注定无病无灾,落地的功夫,早能盘腿在地上坐。倒是那位武将,方才见他后腰抵在盘枝,指不定哪里磕碰。真是傻得可爱,于是沉默半晌。】
你腰还行不行?
【拿下巴指指地上碎石。】硬不硬?
2019年10月31日 05点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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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如说,我是潜渊一条麟甲不丰的虺龙,还须酆都烈火磨砺九九八十一世,他则早跃天门,再不复素衣锦鲤,一尾游鱼无所依傍,所以他才是高山,我凭着世胄贵阀才可不仰止于麓脚,有几分虚无的底气不以谄谀待他严春消之名。】
【——傻*,我在心里骂他,一介书生弱秧子瞎逞什么威风,可我不能说出口,他是谁,我是谁,我撑死了就顶个武科魁首的虚名,区区一个守城将,与封疆大吏做甚么劳什子口舌讦驳,咸吃萝卜淡操心。】
【堕马亟,须臾两人跟前就乌泱泱围了一圈人,遮去了我头顶烈阳,如黑云压顶,无端惹得头疼,没地撒的愠气一股脑的冲上灵台。】去追马,该拦的时候没个动静,这会献他/娘/的殷勤?【这两句脏口全是打提督署衙耳濡目染来的,搜肠刮肚就这么点墨,再骂不出花,好在利器不需花样多,够用就行,叱怒堪堪驱散了喧嚣,留足馈以缓神的阔地。】
大人您说?——硬不硬【真够站着说话不腰疼,这碎石断枝硌碾过皮肉,不碰还好,一碰钻心得疼,要掀起衾绸素缎,不消说、必乌淤了后脊一片,信手拣了根枯枝在地上划拉,尘垢满铺裳靴,怠懒锦衣,初还慵慵拍了两下衣摆,现干脆同他一道坐在这青板壅泥间,活脱脱两个不遂意的庶吏。】您这身板,摔一下够呛罢?
【喀嚓、那败枝实经不住摆弄,在我手中断成了三四截,渣滓残料留了满掌,欻也掬了闷笑,音圈在襟怀内,带着浓厚的鼻音。】还行,尚没摔在圣驾跟前,不算给大人您跌份?
2019年11月01日 05点1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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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江仕宦爱立碑林,讲究“观人题壁,便识文章”,而我最喜观武状元探来的手。温都从琰那双手早消陈茧,浸腻凤凰池,指点文武诸君;穆卢闻圣能为妇人画啼眉。乌苏嵇云不同,我透着满掌泥滓碎木去看,他的命线长似额尔齐斯河,尚能金河射别雁,戾天定飞鸢。】
我身板还不错,早些年武敬额驸爱拉上我打拳【岂止,是绕着北兵马司胡同跑,从崇文门跑至正阳门,一拳打不死匹狼不算完。所以我们从来没完。我站起身,一拍尘二挥土,再三把掌伸到他面前,越过掌心去握他腕。】起来,将军跌不了我的份,要跌也算提督府的。
真是提督府二公子?和你老/子可真不像,他就不嫌你妇人之仁吗。拿今日来说,我若御前坠马,他定头一个拍手称快。
别学乌苏澄泓,大清国的马背易上难下,宁古塔喝十年悲风乱沙有什么好,与流犯成伍【折戟的一双手拿来写文章,既不可耻,也不可笑,反倒能描摹吞河漱月里最绵衍崚嶒的一笔,也最撩人动心。】
【我一点点挪开手掌,由手腕到掌心,连着木滓一同贴合在两人掌中。完全是个盟约的姿势,即便是那位大清郡主,与我用骨血做着凄鸾鸣凤的契合,我也从未把这只手伸给她,告诉他。】我能叫你写一句长恨人心险山川——
夜月池台王傅宅。
2019年11月02日 06点1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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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命乃人之常情、【他乐施善举,欲赎我青袍出,握在腕上的一双手白净削瘦,又蛰不驯。我疑、是读书人的掌皆如此?还是只严减不同,是乎作祟去
捏
上他指节,梭巡过那因执毫而薄附的笔茧,终了剥垢磨光,索性将污渣一齐揩在人掌心。我心已浊,怎容他独清。】怎么要跌提督的面儿,大人也来爱惜?
【我心里头犯嘀咕,这武敬是先帝哪位宠膺明珠,那额驸又是何位权臣名将,这惑委实不因他等声名不够煊赫尊荣——怪只怪这京里三亩地界,百来道深巷,圜个身都能遇见个宗胄世阀,如要我笼统地将虚衔姻亲一概都装记在心里头,只怕我蟾宫折得的并非武桂,而是文梅墨枝,有背诵诸子百家之慧性。】
【这并不矛盾,是我心太小,盛不住三千烦恼计算,譬如我晓他严春消今职在何方,又领几品俸,是升除、抑或调迁。但对他何时小登科,家有几房娇妾咸不知悉。我自恃没有贺文荡的能耐,更不敢与督台齐肩,能筹策帷幄於千里,囫囵着吞下满腔虞惑,打两句马虎眼,假模假样将话续下。】
那位武敬额驸光同大人练拳法,竟没想着要教您驭马的本事?失算了——【至于纳罕地一扬眉,在抬颌的瞬息内,将昔从乌蔽的晦色荡尽,光影拂面,蕴着笑,更见春深。】龙生九子,睚眦嗜斗,负屃雅文,您该庆幸站在您跟前的是这一位乌苏,尚存了两分善心,愿白费力气同大人做买卖。
成,我是妇人之仁,大人是蝎蝎螫螫,咱们半斤八两,有差?
【本欲借势起,却於流犯二字诀截去意,压腕撤掌迫他俯身。】宁古塔的风沙确实太重,您觉着,是躲在京里头享清福强,还是去您辖下的销金窝分一碗羹,更占便宜。
【我看也奇,怎么谁都上赶着教我一句,教来习去净数是酸词朽论,尚不及宦囊内那几块碎银可餍饱口腹,承情必有所问、所偿,可我实赔不起再三的诘师莅户。】别,下官还没跪过严督,您也没尝我亲手沏的拜师茶,您屈尊教我倒罢,是您大度,可我等小吏万不能受,此乃规矩。
2019年11月02日 09点1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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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宽容一笑,道。】哈哈哈,那你现在就跪下拜师吧。
2019年11月02日 09点1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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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谐啊,真的好谐
2019年11月02日 16点1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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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样,驸马爷连射箭也未教会我。
【当年穆卢闻圣在校场摆了十个靶子,对我说:“春消,只要你能把箭射上靶子,不管射中哪一个,都算你赢。”而后我引弓张弦,林间一只惊雁掠,我拉盈月弦的手后撤——握弓的手也松。那支箭长眼似的擦着穆卢闻圣耳朵过,弹开的利弦也差点割破我喉咙,在我拉开第二弓前,穆卢闻圣先一步夺过我弓,起手一箭正中靶心,问:“就当是你射的,你赢了,行不行?”“行。”我很利落,不必思考过多。】
【“你府中后院栽的是什么?”“青菜、白菜、鸡毛菜。”“你太菜了。”“?”】
【这些话我都不能告诉乌苏嵇云,芝兰玉树四个字被人说太久,仿佛就成真。再不济,也该是个操权握柄的封疆臣,菜臣之类,不行。于是我要乌苏嵇云偏头去看满场宗室阿哥,他根本无从分辨哪一位是狻猊、哪一位是狴犴,我嘴里打着哼哼,话说得不清不楚。】小的们都不争气。
大的——【抬眼看他,大的那个倒是没脾气。】
我赴京不为述职,是调任回京,你梦里的软玉温香从此不在我辖内,但你若想,我也能替你引荐。但在此之前,【我递他一支箭。】雁门关都是孤魂野鬼,怨气冲天,将军有眼也如盲,是人鬼难辨。
你若盲射中靶,今日这杯拜师茶,我就不要了。
2019年11月02日 11点1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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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台骑御不通,射箭不会,来凑热闹大也不必这样拼命,并非亲临阵,才能鉴您忠心。
【他言说任内调遣,我再犯颟顸蹇症,谁人不知严春消统辖两江富庶已逾十载,既享温柔乡的银饫米盈,也与旱涝同渡过风雨。自然,这等肱骨善用,则成社稷栋梁之材;倘生疥疴,即摈绝弃用,如敝履之类犹不可惜。不为地方,不知远京难,惯掣於诸方权势豪绅,月有盈亏,此消彼长,哪一处都使得调衡弄均,往往须积年磕碰顿悟,绝非草草廉洁二字便可善宦途。】
【在这一刻,我咂摸出了他箭亭驭赤骢的意图——这是要示怯明弱,明晃晃地破绽大显,告诉睥睨六合的帝王,今可搅风云翻涌的要枢重臣,也不过手无缚鸡之力的儒生,我突然疑心迭生,疑他严春消在欺诓天下,不善骑射也是一封诿责的辞令,但我虚无的妄揣,并无凿凿的铁证,分明生的毫无依据,凭得不过是通感天玄,仅限于我觉得三字。】
【少年人总有一样好,也是一样坏,意气太甚,稍加言语挑唆,就可尽抛世俗,以莽勇行事。他递箭矢往,我虽接,却仍为这寻衅而横生不快。】您果是贵人多忘事,戊午恩科钦点的武魁还能输在射艺一项上?
【黄门宦侍固来谄媚尊长,再有蠹吏巴不得借端生事,只需只言撺掇,就为这赌注架台敲锣,弓在弦上,要人推拒不得。】
大人给的筹码太少,御前盲射,中、固然是好彩头,不中、就是累及人命,要下官在圣人跟前招惹血光。【那缚目黑绸咫尺间,悬而未系,我借空郤侧目,张弩与他阵前讨价。】一杯拜师茶相抵,不够罢?
2019年11月02日 13点1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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