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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洛·吉格林特的日记》
198年7月11日
是个不错的阴天,我喜欢阴天,既不潮湿,也没有晒人的太阳。
我和多萝西带着我们的儿子在房子前种下了一棵树苗,据说这种橡树能长得非常高大,期待它百年之后变成一棵参天大树,不过我这辈子肯定看不到了,还是等它再稍微长大一点劈了当柴烧了的好。
198年7月12日
今天的天气很奇怪,我从城墙上的岗哨看见了山那边升起来的太阳红得有些反常,比起说是朝阳,更像是一滩血。再过不久就是潘德王国建立一百九十八年的庆祝日了,希望这赤红的天象别带来什么不吉利的事儿。
198年7月13日
那些狮鹫骑士们回来了,他们击溃了峭岩湾附近肆虐了数月的一个异端集会,迎着人们的欢呼和满街飘洒的花瓣光荣凯旋。要是我也能通过考核,成为狮鹫骑士就好了,他们要是不收人了,那我就去狮骑士团,或者猎鹰,反正我才不愿意当光辉十字骑士,他们的徽章不好看。
PS:多萝西你要是偷看到了我这篇日记,不准笑!!虽然我只是一个守了十年城墙的大头兵,但作骑士梦又不只是年轻人的特权。
198年7月14日
我感觉不太舒服,从起床起我便咳个不停,身子发热得厉害,脖子肿了一大块还生出瘀斑。
糟了,忘写今天的天气了,让我看看窗外......
......红色,血一般的红色,
198年7月15日
那赤红的天象又回来了,连续两天占据着整片天空,仿佛它永远也不会再消退似的。
城里的人终于注意到了,他们走到街上茫然的看着,戴着王冠的人、披着纹章的人、
捏
着第纳尔的人、穿着盔甲的人和扛着锄头的人,他们都在看上方,脸上倒映着刺眼的红色。
我觉得我的病更严重了。
198年7月16日
爱德华医生的门前挤满了人,我怀疑这是传染病,起码有半座城的人都在这儿排队,而另外半座城的人肯定在西蒙医生那儿。
无数病人的呻吟声像蚊子一样盘旋在我的身旁,我不敢去看他们,因为我怕从他们的病状联想到我现在的脸。前面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排在前面的人爆发了骚乱,然后各自拖着疼痛的身躯走开了,是医生死了。
198年7月17日
我不敢出门,有士兵在沿街搜查患病的人,已经有好几个人死了,浑身的皮肤呈现可怕的暗红色。
这是传染病,我让多萝西带着儿子将门窗的缝全部封死。我不能再待着屋子里了。
198年7月18日
大街上的血已经漫过了我的脚背,到处都是的尸体,它们暗红色皮肤仍在渗血。大街上仅有的几个活人看上去也跟尸体一般恐怖。
198年7月19日
我早上咳出来的全是血痰,而现在嘴里只能吐出血,没有一丁点唾沫了。我控制不了我的双腿和一只手,现在躲在一个废弃了的地窖里。
我从地窖的通风口看向外面,狮鹫骑士和国王的军队在城里清除感染源,可他们也在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尸体流出的血顺着通风口流进了这个地窖里,我的胸口以下浸泡在血液里,如果上面再死五六个人,我就要淹死了。
我想,一切都完了。
198年7月20日
如果有人能发现这本日记,请交给多萝西·吉格林特,不要告诉她我的事情。
空白
198年8月9日
我是多萝西·吉格林特,昨天一个奄奄一息的狮鹫骑士将我丈夫的这本日记交给了我,他没有告诉我关于杰洛的任何事情。这座城里现在唯一剩下的几十个活人在烧着尸体,尸体堆得比房子还要高。
我要带着儿子出城,希望杰洛一切平安。
198年8月10日
城门牢牢关着,负责开门的士兵和我的丈夫在同一支城防队服役,他已经死在了街边。城楼上的绞盘重得惊人,我只能推动一点,让城门开了一条缝,我和儿子从中钻了出去。
198年8月11日
我和儿子走了一天一夜,从巴兰利走到贝蒙法莱,到处都是死人,有一个逃难的士兵从路的对面走了过来,他说凯尔莱丹堡里从领主到狗全都死了,只剩他一个。那本是我准备去寻求救助的地方。
天呐,救救我们吧。
妈妈没有说,我也没有问,但我看到我和妈妈的身上都长着很多红斑,和那些地上躺着的人身上一样的红斑。(歪歪扭扭的字)
198年8月12日
我写不下去了,我看到了昨天夜里这孩子写的话。我再也骗不了自己了,我和儿子都染上了这病。
从杰洛那天回家跟我说他看到的奇异天象起,已经过了一个月,潘德完了,不,不止是这个王国,我想,一切都完了。
198年8月16日
我掐死了我和杰洛的儿子。
我自私,我只不过是害怕看到他被痛苦折磨的样子,我懦弱,我只是为了我自己。
杰洛,我做得对吗?求求你快告诉我......
我做得对吗?
198年8月17日
我想念你,也许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
空白
202年3月4日
我在阿兹歌德附近发现了这对母子,以及这本日记。
他们死于四年前的那场红色天灾,从尸骨上仍然能看到瘟疫所留下的可怕痕迹。我读了这本日记,令我在此时此地感受到这一家人在当时所遭受的痛苦和绝望。
我吩咐士兵就地将这对母子的尸骨焚烧,必须要杜绝所有的感染源,这片土地再也禁不起第二次浩劫了。
巴克斯人的攻势越发凶猛,我不能在此继续停留了。而这本日记我会将其留存在烈狮城的图书馆当中,作为潘德留给我们的遗产之一。
—— 烈狮城公爵 阿尔弗雷德
空白
354年1月11日
今天的天气是我喜欢的阴天,今早我的一位客人将这本日记交给了我,作为拿来换酒的抵押物。他是个酒鬼,跟我差不多,而这本日记是他几年前担任烈狮城大图书馆管理员时偷偷带出来的。
时间的消磨让我对百年之前的记忆都已不太清晰,但我隐约认出了这份流亡多年的遗产,这是我的日记。
我已记不太清潘德历203年左右,我复活时发生的事儿了,那时的我只是一只超越了死亡的野兽,游荡徘徊于世上,一心为了报潘德的仇。
那是一场可笑的复仇,我在死者的冥府得到了错误的记忆,我误以为198年发生的那些事是阿玛拉的拜蛇教所为,于是我疯狂的屠杀那些我以为的罪人,令冥府人满为患,连马迪甘那个小子也差点被我拧成两段。
可到了最后,当我用沾满了血污的双手将真相从坟土中挖掘出来,我终于得醒悟,没有人是凶手,那场血色天灾只不过是一场瘟疫,一场偶然发生的瘟疫。我复活后的所作所为也只不过是一出闹剧,那些死在我手上的无辜生命将永远谴责我,我也不敢向沉默的他们乞求原谅。
那是几几年呢?也许是九十年前,我不记得了。那些过去的回忆,无论是198年之前的,还是超越了死亡之后的,都像吹向天边的微风一样,再也找不回了。我只知道那时的我抛弃了过去,回到了这个地方......这栋我与多萝西为了即将出生的孩子所买下的房屋,清理掉陈年的积灰、拆除了高高的门槛、支起了阳棚和招牌。可能是因为门前这棵不高不矮的树的关系吧,来的人都喜欢把我这儿叫做橡树杂货店。
我现在时常坐在树下乘凉,烈狮城的气候常常炎热得要命,感谢那些百年前在这座城里各个地方种下树的人,使今天的人们能够享受荫凉。
我早已经没有了写日记的习惯,这是最后一篇了。
2019年10月26日 08点10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