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看到的不错的小说，看的时候硬生生的把主角撤换成了真勋。改的不好请见谅。

有些楼一开始就被吞了……所以会有点点不完整呀。
不过不影响的。
2.
李成真回去已经七点了，一看到满桌子的菜着实大吃一惊，再看见穿着围裙，端着清汤从厨房走出来的千明勋，真是不知说什么才好。 
 千明勋随口说："快洗手吃饭吧，你这里什么都没有，现到超市去买的。"抬头见李成真站着不动，手扶椅背一挑眉："怎么，怕有毒？" 
 李成真笑："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不简单。"一边说一边脱了外套换鞋，凑上前先拈起一块。嗯，好吃！ 
 千明勋上去捶他一下："去洗手，不知道讲卫生啊，小学怎么念的。"李成真一边去洗手间一边笑："不好意思，我文盲。" 
 一桌子菜被两个大男人一扫而光。李成真适意地嗯了一声，靠在椅子上动都不想动。千明勋眯着眼睛看他："还行吧？不知道你口味怎么样，按我口味做的，淡不？" 
 "不淡，正好。"何止正好，简直舒服透顶。李成真望着收拾桌子的千明勋，心里暗乐：金钟民哪找来的这个极品，改天真得好好请他吃一顿，忽见千明勋探出头喊："成真你过来，帮我洗碗。" 
 李成真叹口气站起身，慢慢走到厨房。千明勋正有条不紊地用洗涤剂刷碗，双手满是白沫子。李成真看着他忙东忙西、晃来晃去，忽然觉得很--温馨。 
 事实证明，千明勋让李成真相见恨晚的优点绝不止这一处。这个人似乎很喜欢做家务，也不知哪来那么多时间，天天换着花样做菜，房间里总是一尘不染。有一次李成真无意中问他："你不用上班吗？"千明勋随口答了一句："正在放假。"李成真还想再问，忽然想起金钟民说过，两个人不问职业，不问过去，便闭上了嘴。 
 千明勋性子很温和，而且非常善于聆听。在这个人人都想出奇冒泡彰显自我的时代，他的沉静像钻石一样难能可贵。无论李成真说什么，他总是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听得很认真。而且千明勋知识面很广，谈什么都能补充一两句，引得李成真更是滔滔不绝。 
 千明勋也喜欢看电影，并且惊悚片是最爱。两个人常常捧着薯片窝在沙发里，靠在一起看碟片。就算是千明勋看过的，他也绝对不会先发表任何意见，就像刚刚第一次看一样。但他不喜欢去电影院，觉得外面人多太烦乱。 
 这个人可真耐得住，没交际没应酬。李成真偷偷注意了一下，千明勋甚至连电话都很少接，似乎他住在这里，就完全和外面断绝一切联系。 
 李成真是个爱热闹的人，而且他的工作也需要出去。他在外面应酬喝酒的时候，千明勋从来不给他打电话，也不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常常是三更半夜，李成真拖着疲惫的脚步打开房门，眼前再不是漆黑一片，而是亮着玄关处那一抹昏黄的灯光。

"明勋。"没有人回答。李成真从这个房间走到那个房间，书房、厨房、卫生间、主卧、客卧、阳台。。。。。。千明勋不在。 
 李成真突然感到一阵惶恐，他猛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几步冲到卧室里，"唰"地拉开衣橱。 
 千明勋的衣物，都不见了。 
 李成真转头，看到床头柜上那个醒目的日历。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 
 像是浑身的血被抽干，李成真呆呆地坐在床上，头脑中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摸出根烟，点着了吸两口，蓦地站起身打电话。 
 "成真？找我什么事？"金钟民的声音。 
 "千明勋走了。" 
 "走了？哦，一个月了，哈哈，我就说这小子不错，怎么样，爽透了吧。" 
 "他手机多少？" 
 沉默，好久金钟民才出声："说好了一拍两散，还找他干什么？" 
 李成真一时没说话，说什么？说自己看上他了？说不想分开？说还要继续？说。。。。。。 
 "你小子不会是认真了吧？"金钟民沉下嗓音，"成真，你根本不了解他。当初就是因为我说你这个人很干脆，完了就是完了，绝不拖泥带水，他才同意的。千明勋这个人很固执，既然分开就绝对不会再回来，算了吧。"金钟民又笑，"要不给你再介绍个更好的？在你面前，我甘愿当皮条客。。。。。。" 
 金钟民再说什么，李成真已然听不进去。他慢慢地挂上电话，心里忽然觉得很空虚。那个早上还在身下柔顺妩媚的人，居然说走就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他是不是那个时候就已经想要离开？

李成真低头，看到桌子边上的备用门钥匙，还有个又厚又大的信封。他"哗"地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金卡、现金一样不少，低下压着一张白纸，上面是一张打印的表格。李成真急忙抽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想要从里面找出一句，哪怕是半句难舍的情意。 
 没有，丝毫没有。上面干干巴巴列出一系列枯燥的数字，衣服多少钱、礼物多少钱，能退的都退了，不能退的留下相应的钱数，足足有一万多。一笔一笔清清楚楚，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那些票据的。千明勋，明显比他在李成真面前表现出来的更有心计。 
 李成真忽然想起那些照片，是他们两个无聊时的自pai，说好存在电脑里留着细细看。 
 全部删除，一张没有留下。DV里的删了，数码相机里的删了。千明勋消失得干干净净，就连最后剩下的纸上字迹，都是打印版。想当初，千明勋那张自荐表可是手写的。 
 对了，还有自荐表。李成真扑到床上，伸手拉开自己那边的床头柜。幸好，那张自荐表还在，挺拔俊秀的字迹，还有那张生活照。千明勋靠在桥栏杆上，额前头发被微风拂起，唇边是温和宁静的笑。 
 只剩下这几页纸，这张照片，证明曾有这么个人，陪着李成真度过一个月的时光。 
 李成真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苍白的颜色，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失落？伤心？震惊？忿怒？似乎都有一些，可又似乎都不是。 
 他甚至不能说千明勋不对。条件是当初就说好的，一个月过后就走，自然无可厚非。钱和金卡仍扔在桌子上，千明勋什么也没有拿走。 
 可是，真的就是这样么？真的除了这些身外之物，就没有其他的？那些欢笑、那些激qing、那些甜言蜜语、那些放肆的呻吟和嘶喊，竟都化在这一堆没有生命的东西里，让李成真心口堵得喘不上气来。 
 千明勋，你可真够绝的！

3.
千明勋刚出走廊，便听见自己班级里一阵喧哗声。上课铃已经响过，很多学生摇摇晃晃地踱回各自班级。这是新学期第一天，放假之后回来是不是有点太过兴奋了。千明勋没有加快脚步，而是一如既往，慢慢走到教室门前。 
 这批学生，他从中专一年带到现在的中专三年，彼此的脾气秉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还好，大部分学生乖乖地坐在自己座位上，极少数仍站着，见到千明勋之后，也连忙溜回座位。教室前面只剩下那几个新生，坐在桌子上的，倚在讲桌旁的，高声谈笑，目中无人。 
 千明勋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动，他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那五六个新生。他们很快发现身旁的异样，一同转过头来，看见千明勋，居然不理不顾，仍是嬉笑。 
 这种学生千明勋见过太多了，青春年少永远有叛逆的资本。似乎反抗反抗权威，违反违反秩序，便伟大得天下第一。千明勋不说话，面无表情，其他学生见势不妙，早安静下来。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那几个学生越说越无趣，渐渐闭上嘴。其中一个装作刚刚看到千明勋，怪叫一声："哎呦，这不是老师吗，什么时候来的。靠，你们眼睛瞎啊，赶紧叫老师好啊。" 
 那几个学生唧唧咯咯地乐，怪声怪气地叫："老师好--"然后又是一阵笑。 
 可惜没人捧场，下面那些学生太熟悉千明勋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千明勋走上前，竟不生气，淡淡一笑，说道："听别的老师说，我班新来几个学生，挺不错的。果然，一上来就表演猴戏，真是多才多艺。" 
 下面学生一片低声闷笑，几个学生挂不住脸，一个上前瞪眼睛："你他妈的说什么？"千明勋瞥了他一眼："我说什么不重要，你说的是什么才重要。把你的话写在纸上，当着你妈妈的面读五十遍，就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学生被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其他的人面面相觑，不敢再吱声。千明勋沉下脸，一步一步缓缓走到讲桌前。他越是这样沉稳，那几个学生越是受不了，不由自主离开讲桌，站在地上。 
 千明勋见他们几个目光看向角落里的一个少年，心里顿时明白，原来还有个头儿。他不动声色，走上讲台，居高临下看着他们："这些是新同学，先坐到后面，有什么问题以后再说。"那几个学生又看向那少年，他轻轻一点头，率先走到教室后面的座位坐下，几个人跟着走了过去。 
 千明勋拿出名册，逐个点名。这一回没有人捣乱，安分地答道。念到"文城熏"时，那个少年站起来说一声"到"。 
 千明勋没有在刚才的问题上多做纠缠，打开教案开始讲课，他注意到文城熏的目光一直盯在自己身上。千明勋不去理会，这样的"刺头"，要么就别动他，要动就得抓住把柄让他服气，如果管了而不见效果，还不如不去管--当老师也需要策略。 
 他当然不会知道，就在他一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一个学生偏头对文城熏说："老大，这个老师很跩啊。" 
 文城熏看向千明勋若有所思，半晌轻轻一笑，说："他和我一样。"那学生讶然："老大，你说他也是同。。。。。。"还未等说完，看见文城熏扫来的目光，忙闭上嘴。 
 文城熏一勾嘴角，轻轻地道："正好，和他玩玩。"

刚一到大厅，李成真一眼就看到了千明勋。还是浅色衣服，黑色长裤，手里握着一卷打印纸，静静地站在角落里。李成真心脏咚地一声，震得整个胸腔都痛了起来，这种痛太陌生而又太强烈，以至于李成真竟有些猝不及防，还没有来得及仔细体会，姜虎东已然拉过千明勋，向李成真做介绍："千明勋，体育学校老师，教数学的，现在可是我手下的兵，专门在慎诚酒店负责接待工作。小伙子很不错，人本分老实，很能干。" 
 然后一指李成真，对千明勋说："这就是李总。" 
 千明勋抬起头，对上李成真的眼，目光之中清清楚楚写满惊愕。那一瞬间，李成真忽然心情极好。 
 只可惜，这种好没有持续太久。千明勋几乎是一眨眼便已恢复自然，向李成真伸出手，说："你好，我是千明勋。" 
 声音仍是慢而柔和，带着低低的磁性。李成真看着他脸上陌生而拘谨的微笑，觉得非常刺眼。这个人，半个月前还在自己身下辗转求欢，半个月后竟然真的装作谁也不认识谁。 
 好，你有种。 
 李成真握了握他的手，说："你好，我是李成真。" 
 姜虎东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只转头对千明勋说："明勋，你还要做培训，快去准备准备。"千明勋一欠身，说："那我先走了。"转身离去。 
 李成真这边和姜虎东诺诺应付，一颗心早飞进多功能厅，终于等到姜虎东说一句："咱们进去吧。"马上偏身伸手相让，和姜虎东一起走进去。 
 十五分钟已到，厅内渐渐安静下来，千明勋清亮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在整个多功能厅里响起："大家好，我是体育学校的老师千明勋，今天在这里，为大家做亚运接待服务方面的培训，时间大约两个小时左右。" 
 声线不高不低，语速不紧不慢，千明勋毕竟做了两年的数学老师，教姿教态绝非那个卫生部门的工作人员所能比拟。他沉着而又镇静，目光慢慢扫视全场，即使是最偏僻角落里的听众表情都尽收眼底。 
  这样的千明勋，是李成真从没有见过的，举手投足间散发自信的光芒。他是最优秀的导演，这在场的一千多人，都是他的演员，在不知不觉中跟随他的每一个步骤。或振奋、或沉思、或大笑、或哀伤、或慨叹。 
 李成真看着那个千明勋，优雅从容、光彩照人，唇边那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双眸亮若星辰。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无不吸引着李成真的目光，在猛然醒悟之前，已深深地沉迷其中。 
 李成真甚至根本不能再听见千明勋讲些什么，或者说，那些对他已经不重要。眼前只有那个人，那个鲜活的、灵动的、复杂的多面体，牢牢地掌控着李成真全部的心，再也难以挣脱。 
 直到一阵热烈的掌声，李成真一下子清醒过来，那边千明勋已然一鞠躬，拿着讲稿走下台。他没有过来，而是低低向旁边的服务人员询问一句，转身向外走。 
 李成真毫不犹豫，立刻站起来跟上去，一直追到洗手间。 
 千明勋正在洗手，打印稿放在一旁。李成真停下脚步，千明勋一抬头，两个人的目光在大镜子中相聚。 
 没有人说话，千明勋眼中的疏离，让李成真涌到唇边的话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千明勋回身，面对李成真。 
 空气中隐隐流动着一种异样的气息，像是一团扯不开的稠密的浓雾，憋得李成真呼吸困难，半晌方说出一句："你讲得很精彩。" 
 "谢谢。"千明勋微笑，脸上客气而恭谨的神情，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他说："没有事，我先出去了。" 
 李成真的心，像被一根极细的铁丝层层缠住，愈勒愈紧，一点点渗出血来。他暗自苦笑，原来终究有一个人，是他李成真也不能得到的。他长吸口气，说道："再见。" 
 千明勋仍是温和地笑："李总再见。" 
 李成真没有动，他眼看着千明勋慢慢走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 
 擦肩而过。 
 李成真站在那里，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7.
千明勋顾不上去看李成真眼底的欣喜若狂，快速解开安全带，推开门下了车，转身就向外走。 
 李成真几步追了上去，一把拉住他："明勋。。。。。。"千明勋停下脚步，一颗心跳得厉害，这已超出他的想象，有点措手不及。他闭上眼睛，当了三年教师，早已学会如何隐藏自己心绪。越是慌乱越是要镇静，至少表面要镇静。 
 还没等他开口，耳边已传来李成真的声音："明勋，咱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千明勋回身，脸上一片平静疏离："李总，我有点喝多了，您别放在心上。您休息吧，我走了。" 
 "明勋。"李成真叫住他，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不考虑考虑么？我想，我是爱上你了。" 
 "爱我？"千明勋语气讥诮，"李总以为在拍连续剧吗？一夜风流床伴消失，然后是麻雀变凤凰？只可惜，我不是灰姑娘，李总也缺少玻璃鞋。到此为止吧，再玩下去就不好看了。" 
 "不是玩，我很认真。" 
 "那是你的事，你爱上的不过是那一个月里的千明勋。刚才敬酒时，你想必也看到了，我一直都是在骗你，没说过一句实话。那个千明勋其实不是我，只是一时假装而已。演戏演一个月已经很累了，我可没想继续下去。" 
 李成真看到他眼中的嘲弄，叹口气，慢慢地说："我不是小孩子，爱上的是一个真实的人，还是个想象中的幻影，分得很清。你别这样好不好？咱们上楼心平气和谈一谈。" 
 千明勋摇头，正色道："李总，你有钱有势，没有我还会有别人，何必呢。我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老百姓，只想好好地过最普通的日子。你的爱我承受不起，大家好聚好散，亚运会一过再也不会见面，留段美好回忆不是很好么？" 
 李成真不再出声，目光灼热而又锐利，盯住千明勋的眼睛。千明勋刚开始还能对视，渐渐受不住，偏过了头。 
 "这就是你想要的？完美回忆，然后循规蹈矩？"李成真不愧是李成真，前后一联想便立刻明白了一切，"千明勋，只要你说一句，从来没有爱上过我，我立刻就走，绝不再纠缠，怎么样？" 
 千明勋紧紧握住肩包的带子，想要说话，却终究没有开口。他垂下眼睑，倔强地抿着唇，整个人却脆弱得让人心疼。李成真看不下去，放柔了声音，轻轻地说："明勋，诚实一点行吗？承认爱我很难吗？" 
 千明勋"霍"地抬起头，冷冷地道："不难！是，我爱上你了，那又怎样？爱也分很多种的，让我为了爱你，就要面对别人的偏见和厌恶，或者家人的失望和苦恼，那我宁可不爱。李成真，咱们不是独自生活在一个荒无人迹的孤岛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逃离这个社会。我没有那个勇气，也没有那个能力，经受住无穷无尽的现实压力，还要保持爱的璀璨如初。与其眼看着它逐渐变质，彼此痛苦，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下决心断开。" 
 他看着李成真，坚定不容置疑："怎么都是活一辈子，我只想挑一条最容易的路走。至于遗憾，谁又没有呢？有些东西，要比爱情重要得多。" 
 千明勋深深吸了口气，用尽全力不让眼中流露出半点伤痛："那一个月，很谢谢你。可是，就这样吧。。。。。。" 
 他没有再看李成真，转过身走出地下停车场。 
 李成真靠在车上，听着千明勋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停车场里回响，直到周围又恢复寂静一片。 
 原来他李成真也有被人拒绝的时候，李成真自失地一笑，一摸口袋里没有烟，只好摇摇晃晃踱进电梯。 
 自从千明勋走后，李成真没有回过这里。什么都是老样子，门口随意扔着两双拖鞋，蓝色是千明勋的，黑色是他的。但是两个人很少老老实实穿对过，拖着一脚黑一脚蓝直到上床，是常有的事。 
 千明勋做家务很勤快，却讨厌擦鞋。下雨天自己出去买完菜，弄得皮鞋上全是泥，一定要等到李成真回家来擦，要不然下次出门还是一脚泥。晚上他就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扫一眼蹲在玄关乖乖擦鞋的李成真，得意地坏笑。 
 李成真将钥匙扔在鞋柜上，走到沙发前坐下。 
 沙发是布艺的，很软，又很宽大。千明勋最喜欢扯着薄被将自己裹在沙发里，有时枕在扶手上，有时枕住李成真的大腿。不过他说："你腿太硬，没有扶手舒服。"李成真低头，嘴唇都要碰到他的耳廓："那是肌肉。腿部得有力量，要不怎么满足你？" 
 千明勋斜睨一眼他的胯下，笑嘻嘻地："满足我好像不是用腿吧？"李成真马上翻身压住他："是吗？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咱们实践实践。" 
 两个人很少坐在沙发上吃饭，千明勋总要将晚餐弄得很丰盛，两个大男人风卷残云，然后靠在一起打嗝，弄得李成真半个月胖了两斤，皱着眉跑去健身。千明勋却死活不跟着，仿佛那不是去锻炼，而是上刑场。他似乎讨厌一切运动，哦，不，他爱看篮球。一看到NBA就双眼放光，就算转播的是2000年的也照看不误。李成真取笑他："你真懂假懂啊？不会是纸上谈兵吧？"千明勋鼻子哼了一声："哪天咱练练，我怕你？"挑衅地一扬眉。 
 那都是在演戏么？李成真仰头陷在沙发里，轻轻笑了一下。与白天那个拘谨的理智的冷静的千明勋相比，李成真更相信那一个月随意的灵动的开朗的，才是真正的他。隐藏得这么深这么久，甚至连自己都已经觉得理所当然，完全忽略自身感受。 
 千明勋，你未免对自己太过残忍。

.

..

这段这么难！

"几个女人一阵笑，然后就开始报年龄。 
 罗娜开始问："小千，你83的吧？"千明勋刚要回答，李成真已先说了，"不，他82的。"罗娜"啊"地一声，疑惑地道："李总怎么知道的？"千明勋心脏咚地一声，这才想起，自己写的那张表格，竟忘了拿回来。 
 李成真见他脸色骤然变白，轻轻一笑："姜处让我看过你们的简历。" 
 罗娜不疑有他，忙着问另两个。一比之下，还是李成真大，于是一律改口叫李哥。沈恩随口问："李哥，你怎么住这么远哪，上班多不方便。" 
 "没办法，想追个人，他又不肯，天天到他家门口堵着呗。"李成真半开玩笑半认真。千明勋刚平稳的心，又狂跳起来，恨不能立刻逃下车去。 
 女人是最爱八卦的动物，立刻凑上前，问题一个接一个："李哥还没结婚？""李哥条件这么好，还用费这么大劲儿啊？女孩子脾气挺大呀。"李成真想到千明勋拒绝时的生硬冷冽，心有戚戚地点了点头。 
 却听罗娜说："为什么非得是女孩子，没准是男孩子呢。"这句话一出口，连李成真都吓了一跳，足下一个不稳，车子猛地前顿，车里一片"哎呦"声。 
 沈恩忙说："小罗你别乱说话。李总你别理她，最近看什么小说看疯了。"罗娜一撇嘴："是BL小说啦。"然后对李成真嘻嘻笑道，"李哥别放在心上啊，我们在办公室总这么开玩笑。"李成真心道："这个玩笑可真不小。"转眼见千明勋冷汗都下来了，不敢再打趣，连忙转移话题。 
 千明勋的早餐还是在慎诚食堂吃的，大家一起下车，一起进酒店，一起去吃饭，要是突然说不去，更是引人注目。至于午餐，在慎诚吃是理所当然，奥组委钱都付了。刚端着盛满饭菜的餐盘回座，却见李成真早坐在对面，正和三个女老师相谈甚欢。 
 千明勋心里郁闷得要死，头都不敢抬，只觉得李成真目光灼灼，只是盯着自己。他一边暗骂李成真无聊，一边暗骂自己无能，胡乱吃个半饱，落荒而逃。

10.
千明勋一天的郁闷加折磨，终于在下午彻底抵受不住。 
 那时，他正在酒店专门为亚运团队准备的办公室内给参赛团队回邮件。体育局的各层官员，不是毕业于体育学校，就是运动员出身。要论安排个比赛，分析个战略战况等等，肯定轻车熟路。可是一遇到系统性知识性极强的工作，便有些思维混沌。千明勋的优势一下子显露出来。姜虎东极器重千明勋，特别安排他负责办公室，统筹规划内外协调。 
 虽说千明勋从未参与过行政工作，但毕竟有几年班主任经验，做事又细心有耐性，一板一眼有条不紊，倒还算是称职。只是让他这个英语六级都没考过去的人，偏要接收外国邮件，还得写回信说明情况，着实有点头疼，心情急剧下降。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响了。千明勋出一口气，不迁怒不抱怨是一向做人宗旨，就算是心里烦闷到极点，提起电话时的声音仍然斯文有礼："你好，亚运团队接待部。" 
 结果，那一声温柔的回答让他差点跳起来："明勋，晚上想吃点什么？" 
 李成真！ 
 千明勋下意识地转头看一眼墙上的挂钟，3点。正是那一个月中，他每天打电话给李成真的时间。千明勋几乎是咬牙切齿："李成真，你倒底想怎么样？" 
 那边是李成真略显诧异的声音："怎么了？你。。。。。。"千明勋不等他说完，"啪"地挂断电话，一天一夜的烦躁不安彻底爆发，快步冲出门去。 
 李成真是酒店方面的负责人，前期工作就是和亚运团队接洽，因此将自己的办公地点也转移到同一楼层。这样，和接待部门的工作人员沟通起来很方便，当然，观察千明勋也很方便。 
 千明勋沉着脸走到李成真办公室前，决定彻底、干净、绝对地和他说清楚，免得再来纠缠不清。没想到一打开门，竟发现不止李成真自己，沈恩、罗娜她们都在，正和李成真相谈甚欢。转眼看千明勋走进来，沈恩笑道："你这人，李哥打电话都不行，还非得自己过来一趟。就是问问你晚上想吃点什么，李哥请客。" 
 千明勋冲口欲出的话全被堵回肚子里，李成真正在办公桌后看着自己，笑得十分淡然。一种被耍弄的感觉瞬间袭上心头，千明勋周身血液立刻冷却。他忽然明白了李成真的用意，想眼看着自己按捺不住，出乖露丑，然后暗自得意？李成真，你未免小瞧我！ 
 千明勋沉静下来，慢慢走到办公桌前，一挑眉："李总总是这么破费，实在太客气了。" 
 "怎么会，就是怕几位美女不给我这个机会。"李成真不去看他，转头对那三个女人微笑。沈恩说："咱们也别去大饭店，弄得怪拘束的。我看找个小店，吃点烤串什么的就挺好。" 
 众人复议，对千明勋说："你啊，不许不去。" 
 "我当然去，为什么不去？"千明勋一抬头，挑衅的目光，正对上李成真的眼。 
 李成真一笑，忽然一皱眉："明勋，你头发上沾了点东西。"千明勋一怔，顺手摸了摸脑后。李成真站起来，身子探过办公桌，大手已掠过千明勋前额的碎发，说了句："别动，在这。" 
 千明勋只感到李成真温软而厚实的手掌覆上自己的耳朵，在耳廓后轻轻撩拨，一颗心怦然而动，刚要闪身躲开，却听李成真说："嗯，好了，掉下去了。" 
 千明勋用尽全力，才让自己看上去极自然，说了句："那你们好好研究研究，我那边还有事。"尽量放慢脚步，走出门去。 
 两个人自此开始胶着状态，李成真心怀鬼胎，借着各种理由"以权谋私"，千明勋却不肯轻易认输，倔劲儿一上来，偏要公事公办，神态还得自然。上班接下班送，早饭午饭、甚至偶尔的晚饭，千明勋一概来者不拒。一反第一天的紧张拘谨，和那几个老师有说有笑，甚至还能和李成真交谈几句，完完全全是相处融洽的同事关系，半点看不出不正常。

只有当李成真有意无意间碰触千明勋时，他才会不露痕迹地躲闪，然后别转脸，等心跳慢慢平复。 
 千明勋越是这样，李成真越是不能放手，甚至不满足于一日几次的简短接触，开始成天随着酒店行政总监，参与双方交接事宜。 
 酒店一方本来是企划部总监负责此事，连副总金钟民都只是抓大放小。李成真竟然全程跟踪，如此郑重其事，连姜虎东也大出意外，深感慎诚酒店对此次亚运合作的诚意拳拳。更是不敢怠慢，一再叮嘱千明勋不可掉以轻心，工作做得要细致再细致。弄得千明勋哭笑不得，又半点说不明白。 
 最先感到有问题的，还是那几个女人。这个李总未免对她们太好了一些，完全超出一般合作关系。难道他就是个热心人？还是真的对这次合作重视非常？ 
 千明勋捧着文件，一边走一边和罗娜商讨。刚要进办公室，却被沈恩一把拉住，说："我们猜出来李哥为什么对我们那么殷勤。"千明勋和罗娜相对一眼，沈恩一脸严肃。 
 "不错，我们认为，李总是在追一个人。" 
 千明勋心里咯噔一声，勉强一笑："你们就是喜欢胡思乱想。"两个女人不高兴了："怎么是胡思乱想？我们是有道理的推测。不过就是个合作伙伴，李哥这么亲力亲为，不是很奇怪吗？" 
 "就是，还天天车接车送，早餐晚餐的。我看有问题。" 
 "他还说，搬过去就为了追个人。我看挺有戏，要不然，他搬那么远干什么？" 
 "还有还有，动不动就拿水果蛋糕给我们吃，说是让我们品尝品尝酒店厨师的手艺。不过话说回来，那个行政总厨真有本事，蛋糕软绵不腻，太好吃了！" 
  …………
千明勋揉揉太阳穴，觉得自己又头痛了。

11.

他盯着那碗汤看上好半天，终于还是抬手，拈起青色的细瓷羹匙，舀起一勺圆润细小如珍珠一样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吃了下去。 
12.
第二天早上，千明勋九点钟才起床，洗漱完毕，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服务员敲门进来："千老师，金副总请您去二楼咖啡厅。" 
 千明勋略想了想，放下背包，转身去了二楼。 
 不只金钟民，崔智贤也在，一看到千明勋就两眼放光："嗯，从实招来。"千明勋扫一眼金钟民，后者做个"不关我事"的手势，苦着脸。 
 千明勋慢慢坐下，微笑："说什么？" 
 "你和李成真的恋爱史呀。"崔智贤就差拿个笔做记录了，估计上学听课都没这么认真，"一定是缠绵悱恻、曲折动人吧？" 
 千明勋不做声，再次看向金钟民。金副总终于发觉这事自己逃不了干系，清咳一声对自己未婚妻说："我不是都告诉你了吗，还问明勋干什么。" 
 "他是当事人，当事人你懂吗？"真不愧是学法律的，上来就是专有名词，"你知道得能比当事人详细？" 
 "我说，这毕竟是他们的事，你。。。。。。"金钟民再接再厉。 
 "什么叫他们的事？你是小千的同学，我是他朋友，关心一下也不行？"崔智贤瞪眼睛了。金钟民立刻缩头缩脑做乌龟，嘴里小声嘟囔："什么关心，就是八卦。。。。。。" 
 千明勋喝口水，缓缓地说："智贤，有些事情可能是你误会了。" 
 "不可能。"崔智贤语气笃定，"听说过吗？在这个世界上，就两件事隐瞒不住，一是打嗝，二就是爱情。"金钟民悄悄嘟囔一句："还有，放屁。" 
 "你闭嘴，哪凉快哪待着去！"崔智贤有点生气了。 
 "我哪也不去。"金钟民开始谄媚，"就媳妇身边凉快。" 
 "滚你的，谁是你媳妇？我告诉你金钟民，别惹我不高兴，小心我把你休了。" 
 "不敢不敢，媳妇的快乐就是我的快乐。"金钟民一挺胸，扬起下巴对着千明勋："你，快点说。" 
 千明勋摇头无奈："你天生就一叛徒，幸好没出生在抗日时期。"金钟民笑嘻嘻，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你比李成真强多了，他说我就是男人的耻辱。"千明勋点头："嗯，挺形象。" 
 "喂喂。"崔智贤敲了敲桌子，"你们不许转移话题混淆视听。" 
 千明勋吸口气，正色说："智贤，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和李成真已经是过去式，如果金钟民告诉你的故事很完整，那你就该知道我们之间的交易。你和李成真很熟，他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恰巧我也不是。这个问题就此打住好吗？别为难我，也别再为难子成。" 
 "谁说是过去式？谁说是交易？"崔智贤不乐意了，"你就不如李成真坦白，他很明确地告诉我，他爱你。" 
 "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你有什么问题问他去好了。"千明勋说得温和，但却不容置疑，放下杯子站起来，"对不起，智贤，子成，我得回家做总结，咱们以后有时间再聊。" 
 崔智贤昨天才刚认识这个男朋友的同学，见他一副好脾气的模样，以为比李成真好说话多了，不料竟是滴水不漏，半点情面也不给。眼见千明勋走过她身边，情急之下说："千明勋，你明明对他有好感，为什么不敢承认？" 
 千明勋就当没听见，继续向前走。崔智贤站起来大声道："千明勋，你知道李成真今天为什么没来吗？"千明勋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崔智贤一字一顿地说："他被家里安排去相亲，女孩子温柔大方，美丽善良。你要是再躲躲闪闪遮遮掩掩，他就要被别人抢走了！"话音一落，只见千明勋的后背一僵，崔智贤暗喜：激将法，看你还不现原形？

13.
李成真提着早点，顺着纸条上的地址，慢慢走上楼。这座楼很破旧，听说不久后就要动迁。楼道里灰蒙蒙的，用来分户供暖的粗大的暖气管子，张牙舞爪地横亘在楼梯上方。 
 楼梯对面墙上标注楼层的数字早就看不见了。幸好千明勋租的房子是在顶楼，不用费心去数楼层。 
 一个老
太太
牵着只狗出来，扫一眼李成真，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疑惑甚至警惕的神情--他那一身挺括的西装，和这个地方实在不太相衬。 
 李成真微笑着侧过身去，让老人先走，小心翼翼地避免碰到那只小小的哈巴，然后抬头看看门牌号码，站在左侧门前。 
 防盗门是铁灰色的。无论是门铃还是门镜，都找不到，李成真犹豫了一下，抬起手敲敲门。 
 两分钟后，里面传来千明勋的声音："谁？"几乎是同时，门已然开了。李成真不出声，没有错过千明勋来不及掩饰的惊异的神情。 
 不过是转瞬间，千明勋立刻冷下脸。李成真不等他拒绝，先开口："明勋，我带了早点来，你先吃饭好么？" 
 "李总实在太客气了，不过我觉得没有必要。"千明勋语气寒得像冰。 
 李成真叹气，早知道不会那么容易："咱们能不能先进屋？"他有意无意地回头，看一眼站在缓步台上紧盯着他们两个的牵狗老太太。 
 千明勋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面容登时柔和起来，露出笑容："奶奶，去遛狗吗？" 
 "是啊，你还没去上班哪？"老太太狐疑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游移，"他。。。。。。" 
 "哦。"千明勋仍是笑，想说是同事，不过李成真穿这身行头，无论如何不像老师；想说是同学，但李成真明显比自己大多了，略一迟疑，嘴上已说："他是我朋友，给我送早饭来的。"一偏身，李成真就势进了房门。 
 老太太这才释然："啊，你朋友啊，挺好挺好。" 
 "奶奶，你慢点下楼，我回屋吃饭去了。" 
 "去吧去吧，早上得吃饭，不吃身体不好。"老太太颤颤巍巍地，终于下楼走了。 
 千明勋轻轻关上门，长出口气，转身却见李成真站在玄关处，正上下打量自己的住所。 
 其实也没什么可打量的，不过30来平米，一目了然。没有冰箱没有电视没有电脑，甚至没有‮话电‬。一张双人床，一组衣柜，厨房洗手间，简单得不像现代人住的地方。 
 李成真不由自主皱皱眉头，只听身后千明勋说道："李总，请你带着你的早饭快点离开这里，我还要去上班，没有时间和你聊天。" 
 李成真将早点放在门旁小小的饭桌上，看向千明勋。他似乎刚洗完澡，头发还有些湿，昨天晚上可能没有睡好，眼底发暗，显得面容很疲惫。 
 "你头发不吹干，很容易着凉。"李成真下意识地走上前几步，想要摸一摸千明勋柔顺的黑发。千明勋后退一步，沉下脸："你干什么？" 
 李成真收回手，苦笑一下："明勋，我们不是敌人，我只是。。。。。。想关心你照顾你。" 
 "关心我？"千明勋嗤笑，"你应该去关心昨天那个相亲对象才对。"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偏过头咬着下唇不再说话。 
 "相亲？什么相亲？"李成真一怔，想了想说道："你是怪我昨天没有送你么？我刚巧有个很重要的合同，我。。。。。。"

"李总。"千明勋打断他的话，"我对那些不感兴趣，我只想请你，不要再干涉我的生活。你要玩，请去找别人，不要来找我。" 
 "明勋，先别说这些好吗？你上班要迟到了，快点吃完早点，我送你去体育馆。"李成真依然低沉而平稳，宠溺地看向千明勋，倒像是在看一个任性的孩子。 
 千明勋被他的眼神，激起尖锐的怒意："李成真，我告诉你，你不用白费心机，也不用浪费时间和金钱，我千明勋永远、永远不会和你在一起。我用不着你关心照顾，没有你，我照样活了二十多年，并且一直活得不错。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认识了你！" 
 千明勋上前一把拉开房门，对李成真道："现在，请你出去。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 
 李成真没想千明勋会轻易接受，但也没有想到他会反应这么激烈。尤其是那句"最大的错误"，让李成真呼吸一窒，心脏莫名地痛起来，知道再说下去也无意，反而是自取其辱。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一脸倔强的千明勋，回身慢慢走下楼。 
 道路两旁的树叶都快掉光了，秋天的清晨很冷，轻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平添几分萧索。李成真回到楼对面的车里，隔着茶色的玻璃，看着楼门。 
 十分钟之后，千明勋背着肩包走出来。他身上穿着米色薄毛衫，深色外套，不紧不慢地走到公共汽车站。那里早已等了许多人，一见公车过来，争前恐后地挤上去。千明勋皱眉--对这种人多的场合，他永远也学不会适应。直到过去两三辆，才算随着人流上了车。 
 李成真开着奔驰，慢慢随在那辆公车后面，忽然发觉自己有点无聊，无奈地一笑，踩下油门超过那辆公交车，赶去酒店上班。 
 测试赛结束并不意味着可以休息，所有委员会成员全部移驻奥体育馆上班，找问题、写总结，为明年亚运会做准备。敲敲打打的文字工作一向是千明勋的事儿，等他从一摞摞厚厚的材料中抽空看一眼表，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沈恩悄悄走过来，神神秘秘地问他："我和你说的那件事，行不？"千明勋愣了半天，才想起是前几天提起要给他介绍个对象。 
 "小姑娘就住我隔壁，知根知底的。家里条件特别好，父母都是有文化的人，你去看看就知道了，模样也文静。。。。。。" 
 千明勋几乎没有听清沈恩在说些什么，眼前文件上的黑体字，像一只只活跃的蝌蚪，跳来蹦去，乱得让他发晕。 
 她兀自喋喋不休："他家好几处房子呢，不在乎你家里条件好不好。只要闺女乐意，怎么着都行。。。。。。"

"你不肯见我，那我就不出现在你眼前。可是我想和你说话，就一会，行吗？"李成真顿了顿，像是在等千明勋的回答。 
 千明勋没有出声，李成真轻笑了一下："我没有想打扰你，你要是不想听了，就直接挂电话。"他又顿了顿，似乎在考虑怎么措辞，"一直以来，总是你对我说，从来不给我机会对你说几句。我知道你不信任我，可能是我太不值得信任。不过没有关系，我会让你知道我的诚意。你有时候说话真的很伤人心，我都有点受不了了。"李成真笑，"是不是当老师的，都这么言辞犀利？" 
 "今天崔智贤给我打电话了，告诉我前因后果，这个金钟民，自己媳妇都管不住。。。。。。我没有去相亲，其实我父母都知道我是同性恋，很早以前就知道了。我不想隐瞒什么，只是事实如此，我们只能去接受。" 
 "我昨天是去签一份挺重要的合同，一大早去的，晚上坐飞机又飞回来了。当时没想别的，就是没在酒店等着送你回家，怕你多心。你总是喜欢胡思乱想，让自己钻进死胡同又出不来。"李成真赶紧又加一句，"不是怪你，就是--" 
 他又顿住了，放轻了声音："我一看到你明明心里痛苦，却偏要硬装镇静的样子，觉得，很心疼。。。。。。" 
 千明勋仍不说话，却觉得一阵酸楚直蹿上来，整个胸腔闷闷的，有什么东西要喷薄而出，却被他死死压制住，努力将呼吸调整平稳。 
 李成真没有察觉千明勋的异样，只是轻轻说着："也许你觉得我很烦，但我真的只是想对你好一点，也想让你，对你自己好一点。别太逼迫自己了，其实你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坚强。我这么说，你会生气么？我是怕你活得太累，会被自己压垮。" 
 李成真没有再说下去，很紧张地听着千明勋的反应。千明勋仍没有挂电话，李成真悄悄松了口气，继续说："今天太晚了，你明天还要早起去体育馆，快点睡觉吧。窗户关严了，好好盖被子。你可能都不知道，你晚上多喜欢踢被子，我常常半夜起来给你盖。" 
 李成真轻轻笑了笑，两边一阵静默，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地响在耳边，似乎能感到相互气息喷在脸上的温热。 
 好半晌，李成真低低说了句："明勋，我爱你。" 
 千明勋"啪"地一声挂断手机，将自己紧紧包裹在被子里，像个迷路却无助的孩子。 
 他哭了。

14.
第二天早上，千明勋刚要穿上外套上班，却听到一阵敲门声。原来竟是楼下快餐店。钱早已付了，服务员不过是根据客人要求把东西送到地方而已。 
 千明勋放下外套，取把剪子将塑料盖剪开，把仍冒着热气的牛奶倒入空碗，喝了一口，一直暖到胃里。 
 从这一天开始，无论早餐晚餐，都是各种外卖准时送到千明勋手中。晚上9点钟，李成真一定要打电话，然后聊上一个小时。 
 寂静的房间里，只听到耳边那个温柔的声音，诉说着自己的事。小时候在农村姥姥家，怎么把鞋子扔到锅里，和馒头一起蒸；要么就是上学时偷偷用剪子剪女孩子的头发，学武侠小说和好朋友结拜成兄弟，或者挑染头发叼烟卷装大哥，大学之后组织班会晚会联欢会，找认识的所有长辈拉赞助。说到有趣的地方，连千明勋也忍俊不禁。很难想象现在这个成熟稳重的李成真，还能有那么乌龙的时候。 
 当然，也有鼓起勇气跑遍无数地方，也推销不出一件产品，也有判断失误投资失败，辛辛苦苦几年的努力，一夜之间化为乌有。不过李成真都是一带而过，甚至当笑话讲给千明勋听。 
 无论他说什么，千明勋从来不接口，不出声。也有几天晚上，两个人都不说话，听着彼此的呼吸，平稳而悠长，一点一点渗进心里。 
 然后是李成真深沉的诚挚的声音："明勋，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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