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7
伸开双手,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才敢相信原来一切都不是梦境。
烟华虽然在浅吟低约的笙歌里散去。
但你的全部,却深深刻满我的手掌,连同岁月痕迹。
2009年08月10日 08点08分
2
level 7
空荡荡的佛堂。乞丐和卡嘉莉都不在此处。
又一次熄灭的火堆上,星星点点的火星,烘托着一朵蔓珠沙华。
“卡……”他扶住了柱子,只感觉晕眩,然后顺着柱子倒到了地上。
彼岸花如藤蔓,爬上了院墙,爬上了井绳,妖冶了整个寺院的沧桑,兀自无声地盛艳。
清晨的太阳从青州城上升起,一升起便开始烘烤大地。
青州城是一片鲜艳,却也是一片死寂。
碧影阁的粥铺早早开了张,粥香洋溢了起来。倪子为望了一眼这已成死城的青州,用大勺敲了敲木桶:“赊粥了、赊粥了啊!”
有几扇门懒懒开了,从里面迈出几个脚步蹒跚的老人,手中捧着几个破了角的碗,颤颤地伸到了木桶边。青州能走的都已经走了,即便有粥赊,每个人都惧怕这些缠绕在墙上的红艳花朵,在阳光下也让人觉得阴冷。
倪子为舀了几勺,抬头歇了一歇。然后他惊住了。
一辆轻幔小车,正从城外驶进城来!且不论拉车的是一匹健壮的好马,做车帏的也是上好的丝缎,那驾车的,居然是一个女子!
驶进了,便能看清她飞袂的白色衣衫,在两旁夹道的彼岸花间十分突兀。她扼住马头,然后转身拉开帷幔跟车里的人说了什么,便跃下了车,含笑着向这边走来。
“小姐你……”倪子为只觉得自己活到不惑之年还未曾见过如此端丽的女子,且不说其他何其秀丽,只一双眼睛,紫眸清澈如泉,已经能让整个红花盛放的青州黯然失色。
而这位佳人未语却先落泪了,清泪在眼眸里滚动更添了三分秋水含波,几粒滑到面颊,古人说梨花一支春带雨,也不过如此吧……
倪子为本就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对这位绝色更是不知所措:“那个小姐……你别哭啊……有什么难处说出来,在下若能帮得上……”
那位佳人抬起玉指抹去了些泪,凄凄道:“我们迷路了……”她抬起一双泪眼望着这位碧影大侠,声音纤弱、带些沙哑:“我和我家小姐本要转往京上,在此处与家人失散……不知……”她望了望四周的嫣红花朵,有一些害怕之色。
眼看一朵鲜花失色的倪子为立刻挺身而出:“小姐莫怕,如若不弃,不如先到蔽馆歇息,再从长计议?”
“真的……可以吗?”
“在下愿向小姐保证,必定竭尽全力为您找到归途。”
“先生真是好人!”佳人一脸欣喜、破涕为笑。倪大侠只觉此刻阳光也灿烂了点。“那我这就去请我家小姐。”
2009年08月10日 08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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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一顶青幔小轿从远处的夜空里缓缓飘了过来,轿子没有人抬,轿中传来如泣如诉的笛音,与此刻街上那些音乐显然不和,但是街上的人都停了下来,然后匍匐到了地上。“恭迎夫人!”
轿中伸出一只如同柔胰的手,轿帘拉开,美妇款款走下,她居然就这么站在虚空中,足下仿佛驾着云朵!她手执团扇,以宫灯为路,一步步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地上的人。“诸位在此过得可好?”语一出,万千风情。
“托夫人鸿福,吾等在此一切都安好。”匍匐在地的人一齐说道,语气谦恭。
“那就好。”她挑起了眉毛,移开了团扇,果然是雁云衣,“赐药吧。”她云袖一挥,地上微微一颤,接着就有万千花朵争相开放,只有花、没有叶,嫣红一片。宫灯轻晃,明月柔光,映衬下的红花如同梦境。
仔细一看,那些花蕊上均托着一丸小小的药。
“多谢夫人,愿我圣主福寿安康!”人们再异口同声地拜倒,接着便争先恐后地抢夺着那些花朵上的药丸,每个人脸上是近乎疯狂的表情,拿到药的人都迫不及待地吞下,没有拿到的人则拼命抢夺着。
“这……”卡嘉莉还未出声就被阿斯兰捂住了嘴。
他们只能退后,注视着刚才的“圣境”突然如同地狱。
那些吞下药的人站了起来,一脸的欣喜异常。“我获得了神的祝福了,我获得力量了!”“我仙灵圣境必将永存不灭!”“迎神归位啊!”
雁云衣笑着摇摇头,又是一挥云袖。
那些花朵碎碎散开,飘进了风里,融成了浅浅暖香。她轻点足尖,笛声中轿子远去,宫灯在花瓣触碰下晃动着,这“仙灵圣境”的帝都又恢复了熙熙攘攘,舞袖飘洒间,每个人的神情都更为满足。
仿佛遇见了梦境。
“这……”阿斯兰的手放下的时候,她却只吐出了一个字,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咽喉,却沉重得说不出口。
月华依旧如水,只是感觉此刻披在身上的轻纱,冰冷如刀,刺得人疼痛至心。
他掌心向天,掬下一手月光。
只是捧不住这样微凉的感觉,放下手的时候,它们便已经离去,如同记忆。青州的夜晚却比白日更加绚烂,蔓朱沙华堆积的梦境,月影婆娑。如果不是鼻间一丝丝腐败凄凉的气息,谁也不会想到这里即将毁灭。
为何死亡,总是这般喧嚣美丽?
他默默地靠上了爬满藤蔓的墙,那些藤蔓竟然都退开了,而且讨好般地擎起自己开得最盛大的那朵花。
透过嫣红,他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也这么站在月辉下,举起了手掌。
这个孩子……有一头和她一般的粉色头发,还有和他一般的紫色双瞳。那个夜晚的激越冲撞入目,她是这样绝望却也决绝地挡在他面前
——求你、不要杀他,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孩子……孩子……他只感到视线一片嫣红,胸口压抑地疼痛了起来。
“吉祥姐姐,你怎么了?”一张小小的脸对着他,他有些可笑地意识到此刻自己的装束,又可笑地在孩子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温柔却也无畏的神情,其实很像她的母亲。
他伸出一根手指放到唇边,眨了下眼睛:“我在跟月亮捉迷藏哦~所以躲在这里呢。”
“捉迷藏?”孩子先是一脸好奇,然后是不屑,“你骗人,月亮怎么抓得住?”她让月光映亮了她的手掌,放下的时候又是一片黯淡。
“怎么不可能?”他拉起孩子的双手,“闭上眼睛。”孩子半信半疑地合上了眸子,接着她感觉到掌心有比月华更凉的东西,“好了,睁开吧。”
孩子睁开眼睛,惊喜地发现掌心上有一汪水,一轮明月在水中轻轻晃动。
“看,你抓住了吧?”
“吉祥姐姐,你会变戏法啊?!”
“恩,会哦~”他抱起孩子,抬起右手,“看~”
那些嫣红的花一刹那间变成了五颜六色,缤纷地飞扬起来,这座死寂的青州城瞬间变成了一片花海。
“月华,你跑到哪里去了?”然后她的声音顿住了,面前分明是一片春光,而花丛中站着那位绝色的女子,月华正惊喜地伸出手去抓空中的花瓣。
那女子转过头,看到她只是微微一笑:“我只是在给孩子变个戏法玩。”
“她”放下了孩子,月华连蹦带跳地跑到母亲身边:“娘,吉祥姐姐的戏法好厉害哦!”她拉着母亲的手,母亲却没有如往常一般把她抱起,只是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穿越了花海,停留在他的脸上。
月光皎洁地落下,他的眼瞳分外清晰。
“是你吗?……”繁花遮掩了她的视线,但是她仍然肯定地滑落了泪,“……为什么……又要回来?”
我们每次相遇都是离别,于是我已经害怕相遇。
“碧影阁。”沉默之后,他吐出三个字。
他们之间的静谧可以听到花朵落地又纷纷惊起。拉克丝抬起右手,右手的掌心盛开了一朵玉莲花,突然间花瓣飞散,接着听到叮叮几声仿佛玻璃碎裂的声音,于是花海不复存在,只有死寂的城、死寂的蔓朱沙华。
她抱起孩子:“月华,这里很危险,知道么?”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她这句话其实是对他的嘱咐。那夜是我逼你离去的,那夜起我们已经不相关,所以你可以用你的修罗破天打破我的幻境,但是月华……你给孩子取名叫月华……
可是,月华天宫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
他抓紧自己的胸口。
2009年08月10日 08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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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这个“仙灵”境的第二日了,或许也不是,只是看到头顶的明月换成了举目的天光,天色泼洒了开去。
月华山庄却依然如同在酣睡,偌大的庄内无人,静得有些可怕。
卡嘉莉感觉到微微的凉意,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竟一夜都躺在了朱华池边,此刻的清露已经沾湿了她的鞋尖。“什么……时辰了?”她发现自己枕在阿斯兰的腿上,而后者仍闭着双眼,手中则握着一把剑,戒备了一夜。寸步不离的保护,曾经的奢求在这个虚无的境界里得到了实现,难道是因为,奢求本身,也是一种虚无幻象?
阿斯兰的湛蓝发丝上也蒙着一层露水,卡嘉莉坐起来用袖子去擦他的头发,突然他睁开了眼睛,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啊……卡嘉莉……抱歉。”
“你一夜未睡吧……”卡嘉莉揉着手腕,略带一丝心痛。
此刻飘来了一阵一阵的桂花香,仔细一看,原来一夜间,这园子里的桂花都已经开了,满树金黄。
“果然是幻境高手,一夜之间催开花朵,让人惊讶。”
卡嘉莉站了起来,伸出手,风善解人意地拂起,她的掌心多了一粒金黄的米粒,幽香四溢。“是他吗?……阿斯兰……”那个时候,小小的我们、小小的月影、小小的金黄花朵,织起了全部的幻境。
阿斯兰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管是谁,有我在。”
其实突然发现,如果能一直在这个虚界呆下去,也好。
“我们先出去看看,白天比较容易找到回去的路。”
帝都。
不仅仅是月华山庄的那树桂花,一夜间,整个“仙灵”的花竟都开了。所有的花,开在繁华的帝都,香气都凝成了一片雾。但是这里的人们却并没有感觉到任何惊喜,白天的他们没有了夜晚的兴奋愉悦、甚至是无精打采地,木然地看着各个季节的花在面前交错起舞,阁楼上没有传来歌声,也没有舞袖在面前绽放,所有的一切都懒懒地,似乎什么都不想做,只是不时张望着天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小翠!”卡嘉莉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一位绿衣的女子,竟然是曾经伺候过自己的陪嫁丫头。她跑了过去,惊喜地拉住女子的手,“小翠,你还记得我吗?”
那小翠木然地看着她,似乎什么也没听到。
“小翠,你怎么了?”蓦的发现小翠竟然瘦得可怕,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是、脸颊上却泛着异常诡异的红晕,“小翠,你怎么了?病了么?吃药了吗?”
“药?……”那女子听到这个字陡然精神了起来,反握住卡嘉莉的手,惊喜却也疯狂地盯着她,“你有‘茱玉丹’?”
“小翠……”卡嘉莉抽出手,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给我,快给我!”更难以置信的是,小翠居然凌空抬起一指,以指为剑,指风从卡嘉莉耳边掠过,绞下一络发丝。
“小翠!”从来不知道,这个丫头竟然有如此深厚的内力啊,竟然能以指风断发!
“给我药,不然就杀了你!”小翠的眼神完全从木然变成了疯狂,抬起的手指上更缠绕着凌厉的剑风,而更糟糕的是,整条街的人听到“药”这个词,都从木然变成了极端,一个个向这边围了过来。行动如同行尸走肉,但是眼神里却是杀意茫茫。
仿佛是猛兽嗅到了新鲜的血液。
“这?”在小翠又一指逼向她的时候,她凌空跃起,右手顺势一扫,这是“曙光七式”之一的“朱雀乘风”,虽没有迎神剑的灼热光芒,也足够斩妖除魔了,几个人被这样的剑气扫到,登时血气翻滚地倒下,他们的血染到了路边的花,而诡异的是陌上的繁花竟然贪婪地吸吮了这些血液,那些血、鲜红得不似常人……
小翠的肩膀也受了伤,但是她却毫无痛感般地以更凌厉的指风逼向卡嘉莉。肩上横下的血迹渗到了手指,指风如有形,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还有一股近乎腐朽的味道。
“卡嘉莉!”只见小翠逼过来的指风被一道看不见的墙挡住了,那种嫣红的血气顺墙化开,消散,这便是仙灵术法的“断”字决。风辰首创,为以内力借神风成壁、断魔化魔,历来只传风辰嫡子。
“退后我来!”阿斯兰催动术法,将卡嘉莉围在“断”字风阵当中,自己抽剑,陌上繁花便已经缠绕上了剑尖。疏离春色仿佛在冬雪后降临。衡阳雁断推云,花辉荏苒、伤悲缭乱,一剑已破开指风,刺入小翠的领间。
2009年08月10日 08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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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风阵中的卡嘉莉一声惊呼破阵而出,却只听一句“别过来!”仔细一看,只见小翠眉目间已是一片清明:“别……过来……公主……”
“小翠你?!”卡嘉莉仍然没有滞下脚步,周围那些虚境中人见了血似乎更加兴奋,都围了上来,神色麻木却也疯狂。
“公主快走!”小翠反手一推阿斯兰,将插入领间的剑生生拔出!
“喂!”阿斯兰惊得伸手,她却顺着剑刃一滚,脖子上清晰留下血痕,那种血腥和腐朽的味道立刻更加浓烈,染得周围的花都成了异样的红色。花瓣飞扬。
帝都的人们见到红色的花瓣,竟一个个出现了痴醉的神色,放弃了攻击卡嘉莉和阿斯兰的念头,纷纷伸出手去接那些花朵,目光中是虔诚。
仿佛漂浮在空中的,是他们的欲望。
“快走,我挡不了多久的。逃出去……”小翠竟催动指风一刀刀划开自己的皮肉,只为了把身边的花染成绯红,“将军……公主……这里不是圣境、这里是……人间地狱……”
“小翠!小翠!!”转瞬之间的惊喜,成了泪雨滂沱。
“公主……我已经很感谢你们了……这样我……便真正解脱……”她的一袭绿衣已经完全成了红色,红纱铺染如一朵巨大的花。“快走……千万……别吃这里的……药。”
眼看着帝都街道上的人都纷纷扑过去,撕扯她染血的衣衫,然后把那一袂衣衫珍宝似的捧在掌心。阿斯兰方才颤抖着握紧了剑,拽过卡嘉莉的手,跃登屋顶“走!”
脚下帝都的街道如同冥河,两岸是鲜艳红花,花瓣带着执念飞扬。冥河中挣扎的游魂,纷纷伸手去抓空中飞过的欲望。
似乎在那一瞬间,就遇见前世念想。
这里不是圣境、这里是……人间地狱……
逝水流光捷。
算而今,今秋将去,嫩寒初涉。
思绪缠绵凭栏望,欲问疏心玉耋。
这次第,花期都歇?
遥忆阳春铺绿野,看关山含笑痴情切。
独自吟,好年月。
人间漫道谁行绝?
故全然,中途相聚,半途相别。
笑傲红尘留与走,滥调陈辞休说。
寄大吕,高吟几阙。
兰桂腾芳非是梦,弄潮儿,当有艰欣悦。
闻雁叫,楚天夜。
2009年08月10日 08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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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也无法呼吸。
“他……他不是人!”
站在月光下的白袍公子淡淡地笑了,抬起了左手,握成一把弓的形状:“我本来就不是人。”话音刚落,那柄虚幻中的弓就擎起了无数的月光,他只是当空轻轻一拉,那光仿佛被打碎了、化成了雨丝斜飞,而飞溅在人身上的,又分明不是雨丝,是一支支箭!
从来没有想过月光竟然会成为一种诅咒,那些箭没入了他们的四肢、胸膛、喉咙,催开了一片片鲜红的繁花。他们想逃,可是没有门,举剑突破出口却只是伤到自己的同胞。他们想避开那些夺走生命的雨丝,可是月光是这样、广袤地包裹着大地。所有的一切在这样的月光下都温柔地绽放、然后死去。
只有彼岸花,一丛丛盛开,铭记此刻的人间月色。
铭记一些、被抛弃的生命。
“为什么、为什么……我还不想死、不想死啊!”有人挣扎地向门爬了过去,但是蔓珠沙华如同藤蔓,攀上了他已然鲜血淋漓的身体。
“不想死……”站在高处的公子看着这人间地狱,念了一句,嘴边的笑冷了,“不是每个人只要‘不想’,就能逃过命运的。”他伸手抓了一把月光,向下投去!
月光散落成箭。
“你们走!”突然听到谁喝了一声,接着门边的一堵墙突然崩塌了,从墙外飞过来无数的花瓣,一片片飞舞了起来,旋转成极大的一朵,是一朵玉台莲。
花瓣所及之处,月光被切成了两段。
“疏漓……公主?……”
“走。”拉克丝一步一步走近,踩着满地妖红。
月光没有再成箭,雨却仍越下越密集,沾着她的发丝,顺着发间滑落。
她的眼睛如同两汪清泉,只是此刻深寒。
“你终于来了。”白袍的公子转过来,指间瞬时张开了一朵花,美得如一双瞳。
“你究竟是谁?”拉克丝张开了手掌,手掌中有荧荧的光闪烁。她顺势一挥掌,只听金玉碰撞的一声,公子的面前升起一道屏障,然后粉碎。
白袍飞扬。
“呵呵,”他冷冷笑了两声,“舞天姬的修罗破天,不愧是破天之舞。”他抬起的双眸犹如她般的深寒,只是她是因为愤怒,而他却是长年的冰冷。满头金发在月光下更加莹润。
“阁下是谁?”
“李小姐不认识我了吗?魔宫右护法雷,见过玉简公主殿下。”
“云倦公子。”拉克丝一脸的淡漠,只是眸中森冷,“冒充自己的主人,不觉得不妥么?”
“我怎么做不重要,”雷的声音是轻轻的,微微带有一丝倦怠之意,他的眸如晴空,却一点一点幻化成绿,仿佛一片夏夜的田,其中闪耀着几点萤火虫的微光,“但是,你不能活着。”
指尖的花幻化成一只蝶,翩然飞出。
拉克丝往后退了一步,蝴蝶飞得异常优雅,沿路撒下一些透亮的粉末,粉末泛着一些绿色,落到地面的时候,竟然连彼岸花都变成了焦黑!
“噬梦蝶。”这是南疆的蛊物,在蝴蝶还是茧时就把其放进养螟蛉的坛子里饲养,混合上各种剧毒之物,蝴蝶破蛹之后便只能以螟蛉和其他毒物为食,这些蝴蝶极易死去,但是若培养成功,便能使蝴蝶的每一粒鳞粉上都带有剧毒,沾者即死。
拉克丝皱了一下眉,尽管她不知道为什么擅长魔宫幻术的雷会使用南疆的蛊毒,但是从小成长在南疆的她也深知此蝶的厉害。她手中迅速开了一朵莲花,花瓣在自己的周身飞舞,形成了一道屏障。
噬梦蝶绕着花瓣的屏障飞,落下的粉末画成了焦黑的一圈。
“你不能活着。”雷的指尖又开了几朵花,如同一双双眼睛,放开手,花都化成了蝶。
彩蝶在这个了梦境里翻飞,鳞粉落在了莲花瓣上,花瓣便悠悠而落,彩蝶追逐着缤纷落英,恰似仙境。
只是这样的仙境,比地狱更加悲凉。
花瓣落满一地,片片焦黑,彩蝶依然飞舞,有一只亲吻上了她的衣裙,绿色的粉末溅落,几粒沾上了她的手臂,手臂上立刻晕开一层黑色。
她体力不支地倒下,彼岸花顺着她撑地的手爬上了她的肩膀,花瓣翕张,如丝的一缕缕,轻轻摩挲着她的脸。
“你不能活着。”雷望着她,似乎有些累了,抬起左手,月光再次在掌心凝结成弓。
她的发丝在月光下飞扬透亮。她知道那支月光的银箭对着自己的眉心,但是她依然是一脸淡漠。
如果生存是一种幻境,那么死亡就是一种解脱。
曾几何时,在彼岸花盛开的那一瞬间,我们的生存,就变成了虚假的梦。
2009年08月10日 08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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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离弦。
满地妖红的花朵似乎闻到了即将死亡的气息,纷纷活动了起来,一片片纠结缠绕、攀缘生长。
月光坠落,惊起无数嫣红。蔓珠沙华却竟然形成了一面盾牌——挡在拉克丝前。
红花在月光下飞扬,藤蔓分开在了两边。拉克丝惊讶地发现月光没有穿过自己的身体,只是温柔如雨地撒落,更惊讶地看到自己的手上缠绕的花朵竟然变了颜色,不,满地的花朵都变了颜色。各种各样的颜色、开自各种各样的季节,各色的花瓣交错飞舞。绕墙的藤蔓成了树,满树的花一瞬间全部开放。月影在其间婆娑。
树下的人,放下了自己按在树干上的手。
抬眸,紫瞳。
雷吃了一惊,然后恭谨地跪下:“参见我王。”
基拉没有说话,从两边夹道的桃树下走到拉克丝身边,扶起了她。
“你……”
他伸出左手,掌心中竟然出现了一只翠绿色的鸟,张开翅膀掠过了桃树,桃花纷扬,桃树们好象指引着某个方向。“陌上花开,卿可缓缓归。”
“你……”拉克丝的手臂上有淡淡的黑色,她用力抓住中毒的手臂,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什么,眼中有泪。
他似乎没有理会她,缓步踏着满地的繁花,他走过一寸,便有一寸春光降临。微微抬手,仿佛画卷展开,黑夜散去,白天来临,天空彻蓝。
拉克丝望着他的背影,却总有错觉,春光一直遗失在他背后。
吴王妃喜春色,常在春季出游。一日出游忘了时间,吴王却托人带信曰:“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如今一条陌上,各个季节的花都开了。
他们在等待缓缓的相遇,可是我们却在缓缓离别。
因为这是梦境,这些陌上的繁花,都不是真的。
真的春天,在你我遗失错过的身后。
“王!”雷突然站起来,伸出一指,指引方向的桃树错开挡在拉克丝面前,“你不能让她走,她是大胤的公主而且是舞天姬。”
“我知道。”
“陛下说过大胤王脉不能留,而且绝命谷也是我宫大敌。”
“我知道。”
雷再次跪下:“王,她不能活着。她活着对我宫太不利了!”
基拉突然左手按住他的肩膀右手锁住雷的喉:“你到底想说什么?”
“属下知道她对王很重要,”因为喉咙被基拉锁住呼吸困难,于是说话的声音也含糊不清,“但是属下恳请王不要心软,成王者不能有儿女私情。”
“够了!”基拉的紫瞳里闪现出一抹绿色,他的指尖用了更重的力,雷的幻境感应到施用者的不安,渐渐变淡,但是夹道的桃花却岿然不动。基拉往后看了一眼,挡住视线的桃花又整齐地排列在了两边,桃树的尽头,幻境的出口越来越清晰。
“王……”雷咳嗽着,却已经不能再用幻术来困住要离去的人。
“我告诉你,你拿十条命也不够抵她一条命。”基拉看着拉克丝走出了幻境,放开了雷,一挥手。
于是整个幻境和陌上的繁花一起碎裂。
青州城再次从梦境中醒来,醒来看到的,依然是满城的蔓珠沙华。
铭记着盛景,吊唁着离去。
“阿斯兰,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她醒转,天光已然亮起,陌上各个时节的花朵飞舞得微微泛着透明。
“天刚亮吧。”他按了按手中的剑,剑身依然是冰凉的,没有一点的不安分。
卡嘉莉望着淡淡天光,纵然有花朵的渐次飞舞,仍然感觉到微微寒意:“阿斯兰,你觉得我们是不是会永远这样?不知道什么时辰,不知道什么季节——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活着。”
陌上的繁花渲染着无尽的美丽,但它们都是空的、假的、只是一个梦境罢了。我们在这个梦境里,望见的都是假的繁华和空的快乐,甚至连这副灵魂是否存在,也不那么清楚。
阿斯兰停顿了一下:“——不会的。”因为是假的,所以疼痛也可以醒来,我们终会回到当初。他转过身去,然后吃了一惊,急忙把卡嘉莉拉到了身后并抽出了手中的剑。
站在面前的是那个骨瘦如柴的女子,眼窝深陷、嘴唇干瘪,已经看不出她原来的容貌了,但是她站在陌上繁花之中,竟仍然有一种超然的气度。
“你……”卡嘉莉瞥见她红肿的手指,那指头上是烫伤,被炭火灼红的烫伤。她立刻认出来了,这便是那个扮作乞丐,把他们带进这个诡异圣境的女人!她的手间开始默默聚集起仙灵的火焰。仙灵一直把鲧当作因水而死,便崇尚火焰,他们把火焰称作“灵火”,一直有“灵火不灭,仙灵不亡”的传说。
“云抒公主请暂时别动手,”那女子竟然仿佛看透她的意图一般率先发了话,“我对二位没有恶意,”她把头发往后拢了一拢,气质更添了几分清丽,只是在她的颊间,竟有明显烧伤后留下的伤疤!“我叫玛硫,是基拉殿下的母亲——慕容夕颜宫主的占星师。”她微微一扬右手,繁花丛中竟骇然出现一座竹林精舍,竿竿翠竹留出一条小径,尽头便是一座精致的竹制小屋。
那女子淡淡地踏上小径,抬手有风,将路上枯黄的竹叶扫到了新竹之下,每一个生命都这样老去,老去之后也许会腐烂、也许会重生。
她打开了精舍的门,吟了两句杜工部的诗:“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两位进来吧,这里虽然也是幻境,却也是这里唯一的栖身之所了,”她点了一支檀香,
“——我把你们带到这里,只是想告诉你们一些过去的事,在我还清醒的时候。”
春归去,扬花漫卷满天絮。
满天絮,东风无力,适尔何处?
绿杨最是无情树,解怜飞花离愁绪?
离愁绪,本自同根,舍我独去。
2009年08月10日 08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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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夜:前尘旧梦
晓霭虚无半隐楼,
朦胧柳上乱莺喉。
三阳恋色三登阁,
几回轮转几回愁。
那年的春光来得格外的晚,大水几乎漫过了人间的每一处生色。
“宫主,您还是躲一躲吧,”那时的玛硫还是个俏丽的女子。没有丑陋的伤疤和残缺的生命。
慕容夕颜转过身来,一袭紫纱罗裙的她美得让人心颤。洁白如月的脸庞,如云的发丝披散在肩拖曳到足,发丝是完全的银白色,只在鬓角簪了一朵铃兰,她的眼瞳是紫色的,只是这样的紫色太过深沉,仿佛没有灵魂。“我不想走,这里有很多人死去。”她伸出了手,手白得近乎透明,玛硫连忙扶住了她。年轻的占星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位魔宫诞育的纯血之子,却偏偏有比神更善良的灵魂。九宵之上的神明对这人间之劫不闻不问,却要冥河之底的人来普渡众生。她看了看这位魔宫之主,又叹了一口气:多美的一位女子,可是她的眼睛天生便盲了。
“我想呆在这里,如果可以,我希望带他们去仙境。”她喃喃地握住占星师的手,一寸一寸抓紧。
——只是,我现在做不到。
如果我的眼睛能看见……她听着洪水汹涌拍打脚
下山
峦的声音,想象着声势浩大的水势撕裂生命,她知道会有多少人在哭泣悲伤,因为在冥河的上面,近日来总是有很多记忆无家可归,一寸寸的思念,一寸寸缠绕上了岸边的彼岸花,花瓣该是怎样的沉重?
——只是她看不见。
如果我能看见,多想能唤起你们的悲伤,给你们找到一条安宁归去的路途。
“宫主,九天那边的人又来求见。”魔宫的祭司仍然年轻,白袍绣纹的斗篷把他整个人都埋了起来。
“他难道,就是不愿放弃么……”慕容夕颜微微叹气。
魔宫流沙殿。立在那里的男子有几分硬朗,而他抬起的那双眼睛却犹如女子般秀美,留有几分忧郁。
“您又受伤了,鲧大人。”慕容夕颜静静地走过他身边,静静地坐在主位上。
鲧的右手已经是鲜血淋漓,慕容夕颜抬起了左手,似乎花香洋溢了起来,鲧那些受损的皮肤竟然在一寸一寸地愈合,最终完好如初。
“神之左手,魔之右手。慕容宫主,怕是这冥河之底唯一有创造力量的人吧?”
“鲧大人过奖了,”她微微一笑,曳地的银发有一层淡淡的明媚,“夕颜只是自幼双目失明,不能使用幻瞳而已。”
“当年魔和神本就是一体,只是在使用左手还是右手上存在区别,后来因为左手创造的是实物便住在云天之上,而右手仅仅制造虚幻就蛰居冥河之底,现在想来,难怪魇君要反抗,原来这本就是不公平的。”
“世间之事,哪有本就是公平的?”慕容夕颜听他说起往事的时候依然只是淡淡,“魇仅仅为了公平二字就要天下生灵涂炭,又谈何公平?天帝用彼岸花将其永久封印,并令我们这些后人誓守冥河不许踏入九天一步、不许魇君逃出冥河,也是应该。”
“可是魇的力量,仍然是那么强大。”鲧指着冥河,蓝色静谧无声,一缕缕银色的记忆浮起,岸边的嫣红花朵呢喃开放,缠绕了记忆,让它们在面前绽放出原有的疼痛模样。原来这就是用彼岸花映衬了前世,不过是用一个可悲的灵魂,生生造出了梦魇罢了。
“无论有多强大,都是可怕的,所以鲧大人,您还是回去吧,您的要求,我不会答应的。”
“难道慕容宫主就愿意大地这样沉沦下去?”他的眼睛如同黑曜,只是悲伤已经覆盖了全部的光泽,而慕容夕颜的那双紫瞳更是深沉如海,“我知道,也许释放魇出来,会让他再度挑战天宇,但是我愿意以身为囚笼困住他。我也知道,九天从此会不再容我,所以我也打算等水患平息,就自请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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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鲧神……成魔了是么?”卡嘉莉的眸色黯淡,如同见证了传说的死亡。阿斯兰扣紧了剑鞘。
玛琉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谁愿意提起呢?他的那双秀美眼睛从冥河里浮出水面的时候,变成了空旷和凶狠,他把魇囚禁在了自己的梦境。谁愿意提起呢?她的泪就这样匆匆滑过她满月般光洁柔和的面颊。谁愿意提起呢?无论她怎么呼唤他都不曾回头。盗来息壤,却把洪水引到了九天之上,他的笑声陌生地响彻天地之间,彼时的她,苦苦怀着他们的孩子,泪融化在彼岸花的花瓣上。
彼岸花的预言,终于成了现实。
“或许我应该感谢仙灵,仙灵的那一把地狱之火,烧醒了这个曾经善良的男子。”
“可是那时鲧神不是已经……?”
“被处死了是么?”玛琉讽刺地一笑,“成魔的人怎么会死?何况魇君寄主在他的梦境里。那些所谓的九天之神算什么?他们怎么懂得人间的疾苦?你以为洪水怎会冲破息壤?是这些神明们加重了洪水的力量,为了缉拿鲧,不惜毁灭天下苍生!而你们仙灵……也只是神,用来对付魔宫的一个工具。”
“什么……?”
“否则你们以为,仙灵不过是息壤的一片,怎会突然得到那样的机遇,诞生一切呢?连你们引以为傲的灵火,也是为了对付魔宫神的赐予。”
原来我们苦苦挣扎的结局,不过是事先就导演好的一场悲剧。
九天之上的神挥一挥左手,我们的悲喜,就在这创造的一挥之间,被翻云覆雨。
他们是为了天下苍生,只是我们被当成了棋子。只要结果而已,其中一粒的生死,无关紧要。
“仙魔之战的那一把火,烧碎了我们魔宫所有人的梦境,但是鲧大人……却醒了……”
那日的夕阳是绝望的鲜红。
冥河冰冷的水仿佛要沸腾一般,彼岸花在岸边已经摇曳成了灰烬。
没来由的火焰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不断地把人淹没。
“仙灵人是骗子!”她木然地听着这些愤怒的哭喊,空无一物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惊慌,这曾经是一个如何美丽的女子,只是不断的失望如火焰吞没了她的生气,她如一具木偶怀抱着自己才出生几日的孩子。
孩子没有哭,安静地望着这个给自己生命的女子,如此澄澈的紫色眸子,他浅浅地笑了,一丛火焰逼向他和他的母亲,却在他微笑的那一瞬间化成青烟散去。
“天……天瞳?”站在宫主身边的玛琉吃了一惊,这个孩子,居然出生时就带有瞳术的能力!但是……这是多么……可怕。“这孩子已经……”
“成魔。”慕容夕颜平静地吐出这两个字,“我已经拜托穆将他的一半灵魂封印在天山黑莲里,但是……”她的眼中突然浮出了泪光,滑过不再美丽的面庞,滴落在孩子微笑的嘴角,“我不知还能维持多久,如果他像他父亲一样,怎么办、怎么办……”
“宫主!”玛琉扶住了她几乎要坠落的身体,因为天瞳的存在,仙灵的灵火也近不了他们的身,但是灼热的气浪还是让人呼吸困难。“宫主,宫主别这样,我们先走好么?”
“走?……”她茫然地望着身边多年的占星师。不知道她是否早已经从星轨中窥见,她这一生的悲剧。“我去哪里?”
我去哪里?我那些年少时候的纯真美丽,我那些年少时候的幻想梦境,都丢失在了这里……我该去哪里?我注定了,要和这些火焰一起泯灭。
“宫主,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鲧大人和基拉少主想一想啊!”
她抬起了无神的眼睛。
鲧,我心中的你已经死去……
基拉……怀中的孩子更好奇地望着她,伸出手去,拔下了她发间的铃兰,一束火焰逼近,铃兰烧成灰烬,却在他手中化为青烟。孩子似乎觉得有趣,笑了起来。
“不,基拉,别看……”她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别看,别看……闭上眼睛,别看……”孩子在她的安慰下果真闭上了眼睛,周围的火焰没有了压迫的力量,竟一起向他们袭来!然后她突然想起什么,把孩子塞到玛琉的手里,“带少主走,快!”
“宫主!”接过孩子的那一瞬间,她的银发已经被火焰吞没,紫色的裙衫绽放如花、翩然如蝶。
“夕颜!”呼唤消散在火焰,然后一道身影扑去抱住了她坠落的身体。火焰吞噬了他的披风,却不敢再接近,“夕颜,你在做什么傻事?!”
“鲧……”她抬起手抚摩着他的脸,他脸上的伤痕渐渐痊愈,她自始至终甚至都不曾看见过他,却为他治疗着伤痕,“你回来吧,好么?”
你记不记得我曾经也这样为你治疗着伤痛?只是你走了,我再也找不回来。
你回来吧,好么?
夕颜……夕颜……你为何要如此,都是我,伤害了你。
他的眼前浮现出那日彼岸花前盛放的梦境,他深爱的女子站在红艳的花丛里不断地呼唤,却再也唤不回曾经的背影。
“夕颜……”他的眼睛渐渐变得澄澈,他为她逼退了火焰。
“别看……鲧……”她伸出已经烧得干枯的手抚摩他的眉毛,“别看……我们一起走吧……好不好?”
身后是彼岸花化成灰烬,对我而言却如同天涯海角的美丽。
我们一起归去?可好?
他抱着她的身体,渐渐冰冷,良久回答:“好。”闭上眼睛,怀抱她做了一对翻飞的蝶,此刻的鲜艳花朵,迎接了我们的梦境。
“基拉他……”阿斯兰和卡嘉莉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没错,如今基拉殿下身上的两部分灵魂已经融合,天瞳……已开。”
魔正在他的体内破壳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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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拉,基拉!”拉克丝顾不得地去抓那些危险的铁杆,铁杆果然在她手里化成荆棘、划破了她的掌心。
“你……别动,”基拉的头上有汗沁出,他咬紧嘴唇一字一句地,“封、住、自己、的……左臂、穴道……别、动。”
“你……”拉克丝注意到他右手中指的齿痕,猩红带绿,她认出这是银环的毒,“你中毒了!”
“死、不……了。”而基拉更让人担心的,则是他的眼睛,黑夜降临前不敢带走的紫色,此刻正一丝一丝浮出绿色,而那绿色,是如此深邃,分明接近了墨。
“你为什么要冒这样的危险来救我?……噬梦蝶本来就无药可救……你值得么?”她的责备随泪水一起零落,于是指责都变得无力。
你值得么?我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你受伤。从仙灵坠落到人间,却是重新演了一出悲剧。
如今又是流觞再转。
为什么你还要来为我受伤?为什么明明我快要死了你却仍要来?
噬梦蝶本来就会吞噬掉我所有的梦境。但我不想它连你的一同带走。
“你在说什么蠢话?”基拉的眸中被墨绿浸润得空旷无神,“如果你……敢死……你信不信我……”
——基拉。
紫眸银发的女子抱着他,不远处传来陌生的笑声。泪光零落、连同梦境一起变成了碎片。
母亲,母亲。……母亲……?
她……是谁?
他只感觉到自己的视线愈发模糊不清。周围的一切都在沉入黑暗。黑暗中出现的紫衣女子却在远离淡去。然后火焰燃起,火焰中浮现出了月华山庄的桂花树、树下的欢声笑语却渐渐陌生,花香散在了火焰里面,烧成梦境里的碎片。
这些……这些……是我珍视的,可是现在,我开始不记得了……
——没错,你不需要记得。你只要闭上眼睛就好。
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能看到你想要的一切,它们会变成你想要的模样。
这样,多好……
多好。只要我愿意……我愿意的梦境里,就再也不会有悲伤。
可是、可是……
粉色的发丝跳跃在他视线的彼岸,弥漫在整个蔓朱沙华盛放的河畔。
拉克丝……我真的很想你。
所以,我不敢忘记。
他看着她在喊他,她的声音却渐渐淹没在空旷里。
然后他听到自己说:“不准死……如果你敢,你信不信我把你烧成灰带在身边……一生一世,都不准离开。”
“基拉、基拉!”拉克丝扯着面前的荆棘,“你怎么了?基拉……”血迹溅落在她黑色的手臂,点点触目。
而荆棘却越来越多。对面的那个人,却无神地望着她,似乎听不到她的声音。
“月华,”她转过来看着自己的女儿,孩子已经怕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她的眼中是深沉的悲恸,却听到自己近乎哀求的声音,“月华,你把门打开好么?帮娘把门打开……好么?”
月华愣了一愣,然后拼命摇头、后退。
“月华……”
此时的自己,竟然会期望月华再度睁开幻瞳……她望着身在彼岸的人,终于无力地倒下。泪水横过面颊,滑入嘴角是苦涩的蔓延,却蔓延成了释然的笑。
梦境里好黑,那我们一起醒来,也好。
只是我们不知道醒来的地方是不是也是黑夜。
“娘!”月华突然想睁开眼睛。
而那一瞬间,荆棘另一端有更强烈的光。基拉站了起来,脸色仍然苍白,但是眸中深绿,微微泛墨色。
天瞳中的世间万物,都应该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荆棘害怕得退却在了两边,然后寸寸碎裂。基拉走到拉克丝身边,有些木然地抚过她的手臂,那一团黑色竟然淡了下去,有一只蝴蝶飞起之后也碎裂了,然而黑色并没有完全褪去。
“不要……睁眼……”他对月华说,于是孩子眼中清澈了起来。
月华愣愣地拉着母亲的手。
拉克丝醒转,看到仍然挂着泪痕的孩子:“月华……?”然后转过身,看到基拉眸中的深绿,“基拉……你……”
“基拉?”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竟带着微微的疑惑。然后他竟警惕地问道:“你是谁?”
“基拉……你不认得我了?我是拉克丝。”拉克丝讷讷地回答。
“拉克丝?拉克丝……”他念了几遍,眸中的深绿渐渐褪去,紫色的温暖与透彻再次扩散,“拉克丝……”
我还不想忘记,拉克丝。
他终于无力地倒在了拉克丝的怀里。
念人间,经年游历,留春春意萧瑟。
朱颜赤胆伤神处,犹似千年悲客。
心未息,但两鬓银丝,暗把苍凉织。
前尘漫忆,况过眼悲欢,揪心爱恨,一一落阡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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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夜:修罗路遥
鸿雁远飞他处,一阙思曲共谱。
难忘残月下,风里雨里相扶。
唐突,唐突,转瞬落得人孤。
月影下的孤独院落。
满地都是嫣红的蔓珠沙华。月光在其间温柔穿梭,触碰得花瓣仿佛叹息一般。当一切都被鲜艳的红色覆盖的时候,便没有人知道,不久前在这里有无数消逝的生命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感觉月光染着淡淡的红色透进了不大的窗子,坐在窗边的女子一边轻拍着怀中的孩子,一边担忧地望着他:“基拉……你醒了?”
基拉沉默了一会,茫然地喃喃:“基拉?……”然后似乎骤然清醒了:“拉克丝?”
拉克丝如释重负地点点头,又皱起了眉:“基拉,你不记得了?”
“我……不记得了,刚才,我觉得自己好象什么也不知道了,我做了什么……”他的紫色眸子里失去了光彩。
“你……没有。”
他突然想起什么:“你没事吧?”
“我……没事。”拉克丝很勉强地挤出一个笑靥,她像安慰孩子一样扶他躺下,“再睡一会吧。”
基拉也像一个孩子一样认真地看着她,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那一刹那,拉克丝下意识仰起了头。基拉,你真的会忘记我么。以前总是以为,你忘了会对你更好。可是突然发现,原来我一直都在骗自己。
月光染着淡淡嫣红滑进她的眼睛。泪流进心里。
“那女人不在了?”雷仍然是冷漠地看着被猩红覆盖的河水,两边彼岸花如梦境一般摇曳。
芙蕾抓着自己的手臂,指甲掐进了皮肉。
“你也不必自责,”雷淡淡看了她一眼,“侯爷的天瞳看来已经开了,在天瞳下,没有人会笑你的幻术差劲。”
芙蕾从怀中扯出一方绢帕,讽刺地一扬嘴角:“说起来雷,你也是有瞳之人。同样是幻瞳,怎么就差那么多?”她用绢帕去拭手臂上的血迹,突然愣住了。
这方绢帕。
那日在冥河畔离去的背影,抛下的这方素帕擦去了冥河沉淀的记忆,却不能抹掉我的泪滴。
尽管如此,我还是因为这条绢帕,织成了纵横的思念。
但是为什么,你爱的是撕裂你伤口的人,不是愿为你擦尽疼痛的绢帕呢?
“瞳和瞳之间差很多啊,”雷缓缓地开口,“虽然魔族都有幻瞳的可能,但是真正能开瞳的人不多,而出生即带瞳术的人,则称为‘天瞳’,他将拥有我们的神——魇君赐予的审判天地的能力,而基拉殿下,就是相当难得的‘天瞳’。”
芙蕾握着手中的绢帕,只是淡淡应了一下。她没有注意到,雷脸上一闪而过的厌恶。
有谁说过,生命总是憔悴的。
在彼岸花盛开的世间,生命总是那么憔悴。
早晨基拉醒过来,看到的是月华在彼岸花盛开的院子里追着一只黑翅膀的蝴蝶。已经成为死城的江南青州竟然看到这么美丽的生命舞动,让孩子一阵兴奋。好不容易蝴蝶停在了一片红色花叶上,月华伸出了手,快碰到它漂亮翅膀的那一刹那,蝴蝶竟然如落叶一般落到了地上。
美丽一瞬间成了碎片。
月华惊呆,愣愣地捧起了陨落的蝴蝶,泪珠在眼眶里滚动。
“别哭啊。”基拉蹲下视线停留在蝴蝶的翅膀,于是,蝴蝶奇迹般地重新飞起。
“大哥哥,你好厉害!”月华由衷地钦佩。
基拉笑得略带一丝天真,像个孩子:“那个大姐姐,你看到没有?”
“大姐姐?”
“粉红色头发,很漂亮的那个。”
“啊,你说我娘啊!”
“娘?”基拉又是一片茫然。他的记忆里突然闪现的是夜幕下坍塌的大殿,蜿蜒的玉砌雕栏映着故国残缺的月亮,她站在栏下彷徨地凝望,视线所及却是一片空白。
有一道一道剑光刺出。本来就不太清楚的梦境,被照耀得更加模糊。
她在看谁,在等谁,为什么哭?
我真的……想不起来。
他感觉到胸口的压抑、紧接着就是疼痛,然后视线里燃烧起了一团火,火焰丝丝蔓延,冥河边诡异的静谧嫣红,彼岸花令人陶醉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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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哥,你怎么了?”月华的声音突然一下子听不见了,他只看见有个影子很近,泛着微微的红色,摇着他的手臂,头发上的汗顺着脸颊滑进嘴角。好苦啊……苦得人发抖。
很冷啊。
越来越冷。
是不是血比较暖?
不……不可以……
“大哥哥,你……”
“走……”基拉的指甲嵌进了泥土,彼岸花的根上有细小的刺,刺得他的手指疼痛不堪,却逼得他保持一丝清醒,“别过来……走!”他一把把月华推开,然后疯了一般扯着面前的花瓣。
奇异的香味,凌乱飞舞的嫣红花丝。
他的眼睛是迷茫的绿色。
“基拉!”又一个影子跑近他。
“别过来!”下意识地一指点出,指风掠过纷飞的红色却在她面前停住了。
她的发丝飞扬。
她的眼睛是祁连山顶的蓝色。很熟悉。
基拉在那些纷飞的红色花瓣里看到了一张张笑靥,那个女子说:“基拉少爷,我叫拉克丝。”然后笑靥变成了茫然:“你是谁?”茫然的花瓣在她的发丝落回肩膀的时候又都化作泪,溅起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黑暗中的渔火和盘旋下沉的嫁衣:“从此我不必再恨,你也不必再恨了。”
“基拉,基拉?你怎么样啊?”恍惚中有人扶起了无助的自己。
青州城里的彼岸花前绽放的,都是那些温暖生命冰冷前的执着。
其实修罗的那条路很遥远。因为不断有人让我回头。
“我刚才……”
“你没事吧?”
“我……我刚才……差点杀了你对不对?”
“基拉……”
“我不知道……”他突然拉过她,“我不知道,我控制不了自己。”
“我知道。”
“下次,你先动手杀了我好不好?”
“不!”她惊恐地一把推开他,摇头,“不……不……”然后又埋到了他的怀里,所有梦境里的不愿,都一起零落。
阿斯兰和卡嘉莉是五日后赶到青州的。彼时的青州,已经真正成了一座死城。仿佛回到仙灵覆灭前的那几日,漫天红花下,甚至连血腥都沉寂了下去。
不禁让人感到心惊。
两人均陷入了沉默。突然听到耳边传来欢声笑语,与这个已然死却的城相差甚远。再一看,竟是基拉抱着月华,追赶着一群翩翩飞舞的蝴蝶。
基拉似乎没有看到他们。嫣红的花朵中有各式各样的蝴蝶,他一手抱着月华,一手仿佛牵着线一般吸引着蝴蝶,月华被逗得直乐。他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微微泛着苍白,但是容貌却似乎因为这般的苍白更为俊美。眉眼间更有一种别样的妖异之美,变化万千。他的嘴角在笑,却又带着一缕难以捉摸的忧伤。而他那双可以让天地为之变色的眼睛,此时如一片荒原——看不清不舍、看不清怀念、只是一片日落前的荒原,对即将来临的黑夜没有任何期待、亦无任何恐惧。
只有无边的冷静。
“基拉哥哥你看,有客人来了。”月华勾着基拉的脖子,咯咯笑着。
基拉是一副完全疑惑的表情:“你们是谁?”他的冷静却比青州的冷漠更让人心惊。
“基拉你……?”卡嘉莉吓了一跳,然后不相信地上前一步。她伸出手,却被一堵看不见的墙给挡住了。而最可怕的是,那些青州城里的蔓珠沙华,竟一下子变得不安分起来!
“卡嘉莉!”阿斯兰拔出“迎神”,璀璨的光芒暂时驱散了城中的不安。他举剑望着基拉,促起了眉峰:“基拉,你、真的、不记得了?”
那些我们共同挥霍掉的年少轻狂,那些桂花梅海里不知愁的离歌,那些蔓珠沙华前莫名凋零的惨淡人生!
你都,不记得了?
你怎么能让心底的失望打败你,怎么能让心里的魇打败你,用你那双绝美的瞳,去冷冷审视他人痛苦的梦境。
而基拉似乎并没有看到他的踟躇,毫不起伏的语调里染尽了是冷落凄清:“别再往前走了,否则……”有彼岸花攀上了他面前的那堵透明的墙,墙虽然看不见,但墙里墙外,已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景。
“基拉。”熟稔的声音是他梦境里唯一的不陌生,拉克丝安慰地笑着,她走过来站定,一举一动亦十分冷静,仿佛她面前的人不过是个害怕的孩子,“没关系,他们是我们的朋友。华儿,见了姨父姨娘也不叫一声么?”
月华笑着喊一声“姨父姨娘”,放开挂着基拉脖子的手:“基拉哥哥,这是月华的姨父姨娘呢,月华好久不见他们了,让他们抱抱好不好?”
基拉淡淡一抿嘴,却仍然是似笑非笑:“好。”
月华一点也不怕那些藤蔓,腻到了卡嘉莉的怀里。
拉克丝依然甜美地笑着:“阿斯兰和卡嘉莉也辛苦了,去休息一下吧。基拉,你也休息下吧。”
基拉站在蔓珠沙华里,似乎是九天的神明,却站在修罗路上,频频徘徊。
“基拉他……”阿斯兰想起那个“仙灵虚境”里占星师玛琉的一席话。
天瞳,到底是什么?魇,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可以让本该清澈善良的人,生生成了魔。
“他每过一天,就会忘记掉很多事情。一件一件……”没有了仙灵的满树桂花和酒香,没有了人间的清冷白雪和孤烟,没有了曾经的月华天宫和慕容释,他只仅仅凭着自己的执着念想,还记得她、还记得自己。但是终归、终归……执着抵不过噩梦,“我只想,让他在还记得的时候快乐一点。这样或许以后……在这个梦境里还有一点快乐的影子。所以……”她的声音突然如同哀求,“在他还醒着的时候,别打扰他,好么?”
阿斯兰点了点头。打扰他,我又何其忍心?虽然说过“他成魔,我便亲手杀了他”的狠话,可是握在手中的不仅仅是剑,还有那些旧时光。这种正义凛然的话,在真正的是非与情感面前,谁又分得清、可以毫不迟疑地说出口?
他感觉怀中的那枚“离人泪”隔着衣衫也让他清晰感到寒冷,而蔓延在嘴边的,只有一丝苦笑。
正如这世间将散未散的烟华。
2009年08月10日 08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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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二十年。我沉醉修罗只为见你一面。
“穆,我已经死了,无论二十年前的火焰还是现在,我都不曾活着。”
“不,我不信!二十年前,你的幻术在我之上,我都能逃离仙灵那把火我不信你不能!二十年了,我用各种方法引渡了多少遍都不曾找到你的魂魄,每年冥河畔三支传音香我不信你见不到!现在你用的是‘八音流韶’,自你之后就失传的‘八音流韶’,世人都以为这二十年前的绝技是用琴瑟奏出,只有我知道是用星辰传达的妙音,只有我知道,只有你会,所以你一定还活着!你一定在躲着我是么?你在怪我的无情,当年执意带走少主抛下你。对么?玛琉!——你知道这二十年来我有多想念你么?我……”他的激越渐渐平息,只望着散乱繁星里的影子出神。
“穆,其实我不怪你,二十年前,你带走少主,抛下我和我们未出生的孩子,确实让我绝望。但是换作谁,都不愿意让自己的家园变成焦土而坐视不理,你带走少主要报仇也在情理之中。我们只不过为了一个魇,硬逼自己从另一个魇中醒来。穆,你也别逼自己了行么?看看这个世间……当年夕颜宫主,她的愿望、她给我们的愿望——从不是这样的……”
“但是夕颜宫主已经不在了,十万族人都不在了。我们的愿望也……”
随梦而碎。
“那么,你就忍心看到更多人的愿望,碎在自己面前?”玛琉的影子淡了几分,声音也有些虚弱,“……还有基拉少主……夕颜宫主当初要你封印他一半灵魂,想给他安宁的……但是现在……你以为他想要这让天地骇色的力量?……当年鲧大人……至少还有舍己的一点动力,而少主……”
“玛琉,你怎么了?”穆看着空中渐渐变淡的影子。
“穆,你要救他!”玛琉喊出这句话后更是无力的虚弱,影子更淡了,“我快……不行了……不能帮少主。你要救他……鲧大人至少还有舍己的一点动力,而少主却只有我们强加给他的愿望,力量又如何?……每个人都应该有选择梦境的权利,他多么……可怜。”
“玛琉,玛琉!”
“‘离人泪’,我已交给骁骑将军,天瞳开的那一刻……你教他们……怎么用……”语未落,影子却在空中弥弥消散。
他伸出手,已是什么也抓不住。
二十年的梦境。他以为终于用执着等到了醒来的那一刻。
却只化作空中的淡淡烟华,有舞过的痕迹。凝成脸上,清晰的一滴。
2009年08月10日 08点08分
31
level 7
是夜。
拉克丝哄睡了月华,然后走到了院中,院中是满目红花,而她的心底却无一丝一毫的恐惧。正如仙灵当初,她平静地披上自己的嫁衣,走向自己随风而落的结局。又是一日。今日基拉醒过来时的眼神让她落泪。
“你是谁?”他几乎要并起手指天伤落地。
她却依然平静地告诉他:“基拉,我是拉克丝,不记得了么?拉、克、丝。”她按下他的手,抚着他的发丝,一遍一遍地念着自己的名字。终于,他的眼睛逐渐清明,他叫她“拉克丝”。
她又为他赢得了一日。
这一日一日的时间,让她难过。但是即使这样也好,就让我,陪你走过最后的日子。
成魔的人是何其痛苦,要用自己全部的执着来抵抗遗忘;而陪伴的人更加痛苦,她要一遍一遍不甘地来抵挡他的遗忘,也要逼着自己用全部的执着、来原谅他的遗忘。
她望着头顶半轮明月,薄云漂浮,宛如这世间无奈升起又降落的烟华。
“你来了?”
拉克丝并无惊讶,转头望向屋顶:“基拉,”她的语气里有一点淡淡的责备,“基拉,我不是说了,你的伤还没好,不可以喝酒的么?”
基拉坐在屋顶上,身影模糊。他手持一把壶,壶中是不烈的竹叶青。此情此景让拉克丝想起通河畔他坐在屋顶上望着盏盏烛光的孤寂。只是现在,梦还是同一个梦,心却已经不同。
那个时候的拉克丝还想着亲手杀了他,怯怯地让他扶了一把,他笑着说:“别怕,我不会让你摔下去的。”而此刻的拉克丝,早已经不需要他扶着了,她眼见着基拉望着鲜血淋漓的修罗之路,她想拉住他的衣襟——再一眼吧,回头看一眼也好。
拉克丝轻轻一跃,跃上了屋顶,坐在基拉身边,伸手。
“可是,我想喝。”基拉能一眼看出她心思的能力更胜从前,只是她已不意外,只感觉到荒凉。
“喝酒伤身。”
“恩。”他按着自己的胸口,“但是这里,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疼了。一开始会觉得很疼,害怕自己的手会不自觉地渴望血——拉克丝,我已经回不去了是不是?”
“基拉……”她夺下他的杯子,“你醉了。”
基拉迷蒙地望着她,他的眼睛在那一刹那又回复到了以往的清澈见底,正如曾经仙灵桂花树下他喝着酒让自己醉了,问她自己是不是坏人。“拉克丝,我醉了,你怕不怕?”
如果醉了还能醒,我情愿把自己灌醉。
“我今天,又忘记了很多事情,对么?其实你不用瞒我的,我知道,我回头望的时候,看见的是一片空白,”他张开自己的手掌,“我每天快醒过来的时候,总能清晰地感觉到曙光漫进我骨子里,却变得很冷很冷,冷得我想用血让自己暖一点。所以听到你的声音,我都很害怕,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对你……”
“基拉,别说了,我们现在都好好的,不是吗?”
“我们现在……对……”他的眼中又有些迷糊,紫色在月光中折转如同日暮时的烟华苍凉。他伸出手,碰了碰拉克丝冰凉的面颊,“我不想伤害你,拉克丝。”我看到眼前的那条路,蜿蜒到很远的地方,顺着远方飘来的,是那样的冷,我已无路可退,而每每我往前跨的时候,都听到你在身后一遍一遍呼唤我的名字,于是我断断续续快遗忘的灯火,又在我身后明亮了起来——我不想再往前走。
我不想,离开你。
“还记得拉克丝,真好。”基拉浅浅一笑,“我有些累了。”
“恩。”拉克丝让他枕在自己膝上。这几日,每晚,都是她看着他睡着的。我们都不知道明天醒来一切会变成什么样,只渴望,此刻能拥有一个安宁的夜晚。
夜里有安静的梦境。
基拉靠在她的膝上,望着满地嫣红,月光冰凉。他没有闭上眼睛,只是静静地沉默着。直到良久之后,他的嘴边有一丝释然的笑:“拉克丝,答应我一件事吧。”
他感觉拉克丝放在他背上的手有一丝颤抖。
“拉克丝,我若连你也忘了。你一定,要,亲手杀了我。”
冰凉的月光披在身上突然一滴一滴变得滚烫。
“这样,我会无憾的。”他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在这个梦里,有你无憾。
“阿斯兰,你看这夜。”卡嘉莉看着夜空,夜空中残留着烟华飘散的点点渔火。
那是火把。
阿斯兰看着屋顶月华笼罩下的两个人,抓过了剑:“有不速之客来了,你留在这里,我出去。”
“阿斯兰!”她叫住他,她害怕他的离去。
“我会回来的,回到你身边。”他拉过她,在她唇上温暖地一吻。
一支箭飞进了内院。
拉克丝紧觉地一皱眉。接着她听到门外的金戈碰撞的声音,还有一股奇特的香味,这是花叶蔓珠。
“拉克丝,”卡嘉莉一跃上了屋顶,“我们被包围了,得赶快走!”
话音未落却已有几个人落在了地上。
“我来对付他们——你们走!”说着已是以指风为剑,一招“焰羽笙歌”分开了众人。
拉克丝还未来得及说话,一个人已经站在了她面前。此人脸颊狭长,却别有一股英武之气,她认识,这竟是碧影阁第三剑“火麒麟”李麟!
而他手中抱着的,却是吓得说不出话来的月华!
“月华!”她一动,基拉已经醒了过来,他的眼中又是一片陌生。而拉克丝此时已经顾不得让他再次记起自己了,起身凛然道,“碧影第二剑居然威胁一个小女孩,不觉有失江湖道义吗?”
人称李麟为“火麒麟”不仅因为招数刚猛如火,更因为他有一个火暴的脾气,而此刻的李麟却是一脸空茫的表情,甚至似乎被夺走了全部生气:“……不得伤害慕容月华……但是玉简公主必须得死……”他缓缓放下手中的孩子,孩子一下子扑到了母亲身边,拉克丝正要安慰,李麟却已经拔出配剑一招正中劈下!
拉克丝惊鸿飞掠,轻轻躲过。转手已是玉莲花在手。几片花瓣击出,封住了李麟的剑劲。剑劲反冲,让其后退了几步,击出胸口一口鲜血。而李麟竟然浑然不觉地,甚至不擦尽血迹就又是一剑。
李麟的剑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刚猛!
拉克丝有些惊讶,还是很勉强地以修罗破天避开这一剑。
“拉克丝,他们服了‘茱玉丹’!”卡嘉莉分身无术,却依然提醒道。
2009年08月10日 08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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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有阿斯兰抵挡,没有人再冲进来,但是还是有箭插【分割】进缝隙刺进来,带着花叶蔓珠麻痹人心的芳香。他们面对的不明敌人都服食了“茱玉丹”,功力增长数倍,甚至迟钝了疼痛。有人被生生斩断手臂都浑然不觉!
血液再次泼洒在了这个小院,血液中有一股奇异的香味。袅袅升起如烟华。
“很温暖……”基拉望着漫天血色,突然淡淡勾起一抹笑意,“是不是?”
“基拉哥哥……”一旁的月华吓得退后了两步,却不小心一滑,踩碎了瓦片,从屋顶上摔了下来!“啊——”
“月华!”拉克丝飞扬起玉色莲花,却已经来不及了!
月华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这样掉下去,会死吗?
——月华,你想死吗?
——死了……就见不到娘了,是吗?
——那么,就睁开眼睛。
——你是谁?
——睁开眼睛,一切将变成你想要的样子。我是魇,我就是你。
睁开眼睛,一切都将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冥冥中有谁在呼唤他。他的面前突然不是一片空白,只有一条蜿蜒在前的道路,后面所有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救我。”月华的眼睛在那瞬间睁开,分明的绿色。
他一跃而下,抱起了孩子。
“杀了他们。”孩子的声音是冰冷的,却又一字一字轻轻落在他的肩膀。
基拉含着浅淡的笑意,眸中却是混沌冷漠的,他转过身,紫色慢慢幻化成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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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基拉!”拉克丝惊叫着冲上前去,身后的李麟却又是一剑逼到!
她连忙转身,剑锋已经逼到了她的鼻梁。
却在那一瞬间,时间突然静止了,那些来历不明的攻击者纷纷停止在了那个姿势,甚至连木然得千篇一律的表情都不曾改变。
然后,那些人似乎都冻结成了石像,再碎裂成了沙!毫无声息地,从脚部开始弥漫消散,一直都头顶,都碎成了尘土一般,毫无保留地,在这个梦境里被抹去。
空中再也没有了血液寂寞的芳香,只有那些尘土散成了烟华。
烟华本就是生命,生命就是一场寂寞狂欢的舞。
“基……基拉。”卡嘉莉完全不相信地看着他。
拉克丝更是说不出话。
这个曾经淡笑如梅,为每个生命都叹息的男子,此刻却冷漠地微笑着,站在高处,看着他眼中的一切,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月华大约已经昏迷了过去,他温和地把孩子抱稳:“我们走吧。”
“月华!”卡嘉莉一足掠地跃起,他却只是当空一划,似乎是急风骤雨断了她的轻功,她如折翼的鸟。
“卡嘉莉!”阿斯兰跃进院子,一剑风行阵接住了女子,而那原本的耀眼光线却已在烟华中黯淡,“基拉你……”他欲追,却被拉克丝拉住了,她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也便低头离开。
这一日一日的烟华舞,终有曲终人散的那一日。
你不记得了……
她仰头望着凄艳的红花,花朵吸引着若有似无的记忆。
——“拉克丝,我若连你也忘了。你一定,要,亲手杀了我。”
她用手臂抱着自己。
这一刻,我也知道你有多冷。
冷得流不出泪,直接冻在心底。
腾起春心入杳茫,
弥天烟絮奈何狂,
碧云堆作许多凉。
三两流莺呼梦碎,
百千往事付风扬。
夕阳影里拽流光。
2009年08月10日 08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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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夜:谁挽笙歌
明月消藏,星沉九阙,天光暗涩花前。
踽步回移,如茵草软林园。
凝眸也可催花信,发千枝,都向云天。
笙歌未挽,已成碎笺。
基拉离去已有一月,这一月来,他音信全无,月华也跟着失去了消息。
拉克丝变得更沉默了,时常一个人坐着发呆。青州城内仍然是一片死寂,蔓朱沙华们渲染着死亡的美丽,以一种极为安静的方式,把一种喧嚣化成离别的冰凉。
“拉克丝……”卡嘉莉刚伸出的手被人温柔地按下。
那一头湛蓝的发丝微微颤了颤:“让她安静会吧。”
这一个月来,我们所拥有的,也只有这样无边的安静了。
“拉克丝,你答应我一件事吧,”她望着面前的花朵,眼前又浮现出他如孩子一般躺在他的膝盖上,以一种喟叹的语调却笑着说,“若我连你也忘了,你一定要,亲手,杀了我。”
他知道的,那个时候,她的泪就这样摔碎在他的脊背。
整个青州城是那么安静,所以满城的彼岸花都听到了泪碎的声音。
她伸出手捂住自己的嘴唇,以免惊扰了这满城的安静。
但是眼前依然清晰地闪现出他抱着月华的身影——嘴角含着这般安静的笑意,眼眸里却是安静的冰冷。
这样的安静,只一眼,便可以让天地黯然失色。
而她此刻,却觉得极度的恐惧。
很多时候的恐惧,只是因为我们伤心别离。
“觉得难受的话,就哭出来吧。”有人拉住了她的手,她浑然不觉地,自己的手已经生生被自己的牙齿咬出了血。
拉克丝抬起头,面前的人红色的长发挂在肩,一双瞳中明明还有稚气却又有这青州城死般的宁静。似熟悉又不熟悉。
“我是碧影阁的美铃,”美铃轻轻抱住了拉克丝,目光沉静,“哭吧,相信我,我知道你有多难过。”
只有满城的蔓朱沙华知道我们有多难过。
只有它们知道我们的惨烈哀痛。
拉克丝终于崩溃般哭了出来。
“露娜?真?大师兄二师兄?——还有,炎汐将军?”阿斯兰很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人,碧影阁现任阁主露娜、真飞鸟、“神机妙算”端木樾、碧影第二剑“问情剑”塞,还有,仙灵境幸存的主将炎汐。
炎汐跪下行礼道:“属下见过骁骑将军、云抒公主。”
“我们已经说服了炎汐将军,他答应随我们一起北上,”端木樾依然是一脸阴骛和冷淡,“这一次,我们必然要杀了那个昏君,还有魔宫之主。”
卡嘉莉不自觉地退了一步:“基拉他……”
“云抒公主殿下莫非还要顾念旧情吗?”端木樾冷冷地握着剑,“的确,昔年的月华天宫确实令人钦佩,但是成魔之人,早已忘记昔年二字了。这一点,诸位作为圣境人更能痛定思痛吧。炎汐将军也是因为明白这一点,才率圣境的迎神军与我等并肩的。”
炎汐听罢犹豫了一下,顿了顿说:“将军、公主,请问二位,是否听说过除我们圣境外的另一个‘仙灵’?”他低下头去,“属下跟二位分别的这几年,曾辗转大江南北。晋王爷举兵之时,突然有一种药在民间流传起来,当时不满人间现状,要除魔卫道之人大有,而传说,吃了这种药,就能拥有与神魔抗衡之力。”
“茱玉丹……”
“看来将军和公主知道这种药。属下那时正在漠南,一日大雪,去酒馆打酒暖身之时,曾亲见酒馆中有人在服用此药,服过药的人如同做梦一般……”
那个夜晚,我们也的确看到梦境重现……那些微笑满足的人们,那些舞榭歌台,那些醉里吟唱千百遍的笙歌……但是谁想到,梦醒后,人们木然地互相残杀。
“而他们醒来以后,就突然变得疯狂了,胡乱拿着兵器砍。他们的力量比我想象中高得多,而且根本不知道疼痛和疲倦。我就卷入了这场纷争中,受伤昏厥。”炎汐停顿了一下,“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在仙灵圣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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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嘉莉再次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陌上的繁花被一片片沾满鲜血,骤然清醒的女子裙摆盛开成了一朵鲜艳的红花,她疲累地说:“这里不是仙境,这里是,人间地狱。”
“然而那根本不是仙灵,只是一个虚假的梦,梦中的人靠药物沉睡着,最终堕落,是么?”
“将军知道那里?”
“实不相瞒,我和卡嘉莉一个多月前刚从那里死里逃生。”
竹林精舍里不再美丽的女子用燃烧生命的方式流下了一滴“离人泪”,至今仍在胸口跳动得冰凉。
炎汐显然吃了一惊,随即嘴边更是悲哀:“是么?那将军应该猜到了……”
“那个仙境真实而美好得过分了,如果不是每日傍晚用蔓朱沙华送来的药,如果不是眼见不服药的人就变得疯狂,谁都不愿意离开,就连上古时代的‘迎神剑’也能被安抚。”阿斯兰苦笑地坐了下来。
真接道:“没错,除了那位神魔之子,不可能有其他人了。”
“谢谢,”拉克丝坐了起来,依然凝视着花,“碧影阁这次来到青州,不是为了安慰我这个无用的公主的,对吧?”
美铃依然目光沉静,沉默了良久:“我们,是要来杀魔宫之主的。”她望着拉克丝。
拉克丝拢起了膝盖。
卡嘉莉沉默着。金色的发丝遮住了她的眼睛:“那么,你们打算怎么办?”
“‘茱玉丹’流毒人间,这样下去必会将人间变成地狱,我们不能眼见如此。七日后是皇帝的大寿之日,京城内同庆,守备将会松懈。碧影将集【分割】合募集到的全部力量,”端木樾冷冷地吐出几个字,“除魔卫道。”
“七日之后,京城将会变天,”美铃站了起来,喟叹了一声,“我知道,眼看着所爱的人离去是什么感觉——如果你累了,就好好睡一觉吧。”
梦醒了,或许一切都好。
“我也去。”拉克丝抱紧膝盖,声音很低。
——“若我连你也忘了,你一定要,亲手,杀了我。”
只有彼岸花知道,给出一个承诺有多难。
“我女儿还在那里。”美铃回过头的时候,她只是这样说。
张灯结彩的京城。
大臆四年,吾皇三十而立。这一年颇不平静,先是自己的手足晋王之乱、之后又是青州大旱、如今又有碧影蛰居江南蠢蠢欲动。于是这圣上而立之寿也准备得异常仓促。
“侯爷,侯爷……”芙蕾托着礼服站在暖阁外,而里面的人却依然没有应。
一个月前基拉回来之时就是如此,把自己锁在了暖阁里,送进去的饭菜很少动,只是要每日送去不少炭火,而此时,早已过了焚炭取暖的时节。
“大哥哥还在里面吗?”清脆的童声,芙蕾回头,看见雷拉着慕容月华往这边走。一个月前,基拉是抱着这个孩子一起回来的,当时这个孩子睡着,睁开眼睛的时候愣了很久才仿佛刚从梦中惊醒,哇地哭了出来。基拉那时也很反常,仿佛谁也不认识一般也不说话。倒是雷,轻轻地抚摩着孩子的眼睛,告诉她不要害怕。
“雷,王他……”芙蕾跺了下脚,“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这个时候穆祭司又偏偏要闭关去看什么星象。”她无力地靠在了门上。
门竟然开了。
而迎面扑来的,竟然是刺骨的寒冷。“好冷,我明明放了很多炭的——侯爷!……”芙蕾惊了一下,雷则忙跪下行礼。
基拉却只是走到月华身边摸了摸她的头,然后走到廊外,望着渐渐黑下去的天色。
此刻,喜庆的锣鼓正喧闹成了人间的笙歌。
不远处的京城大街正流淌成一片欢乐。
皇帝的龙撵早已准备好,明黄的仪仗从脚下一直铺陈到了大街,红色和黄色的灯笼混成耀眼的色彩,礼花升起把天空映衬得更加炫目。有一队舞狮抢着彩球从明黄色的尽头舞了过来。
极尽祥和。
“要变天了,”基拉的声音有些冷意,却混杂着梦境才有的香味,“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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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术……”阿斯兰一剑衡阳雁断为几个碧影弟子挡开了火焰。抬头,城楼之顶看不清晰,但是分明能感受到越来越重的冷意。
而此时,也已经能听到城楼外那越来越近的杂乱马蹄声。
城楼内有上千侍卫,楼外则驻扎数万守军以备不时之需。
真飞鸟一个纵身跃起,以剑为笔划了个圈,顿时那些红灯笼烧成了一片,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火光里,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可以听到守城军也被这样的熊熊烈火搞得不知所措。
卡嘉莉如浴火凤凰,夺下一个侍卫手中的剑。剑上的烈火化成一只灵鸟,如箭一般向无数侍卫铁盾之后的皇帝飞去。
而那只剑空中竟被露娜截下:“公主,此人是我碧影的仇人,请公主成全!”她踩着侍卫们的头顶乘萍度水地往前,突然间她的面前升起了一排带刺的藤蔓!藤蔓迅速缠走了她的剑,并将她的手勒出了血。
真跃起割断了藤蔓,接住空中摔下的她。
嫣发女子凛然站在藤蔓之后,手中握着闪闪发亮的种子。
“原来是你,”露娜站定,“就你一个吗?你家主人呢?”
“他已经来了。”拉克丝的身边飞扬着玉色莲花的花瓣,她宛如九天上的仙子,微微地仰起了头。
城楼上的月华带着哭音喊着:“娘,娘,是我啊!”
“月华……”她扣紧了手,“娘来带你回家。”
然而她还未喊出口,就听到了轻轻的笑声,白袍在城楼上飞翔如一只鸟,雨竟然停了,他是这样姿态优雅地飞了下来,仿佛收起了翅膀,毫不顾及地站在了龙椅的靠背之上。
“基……基拉……”
“呐~你们是谁啊?”基拉的神情如一个好奇的孩子,但是谁都能看清他目光中的冷意。他看了看坐着不敢出声的皇帝,指了指那个倒在龙座旁已经死去的近臣:“呐,你都不嫌脏吗?”然后他挥了挥手。那瞬间,那具已经冰冷的生命顿时在这个梦里化作真正的灰烬,“你们都不觉得脏吗?”他张开了右掌,于是那些尸体都散成了金色的灰烬,蜿蜒着向头顶那片昏沉的夜升去。
这是无声却已经冰冷的笙歌。
我们吟唱了千百遍依然留不住的。
终归要离去。
“侯爷,他们这些反逆,竟然谋杀朕,朕要你予以肃清!”
基拉笑了一下:“消失就好了是吗?”他顺手点向一个活着的碧影弟子,他甚至连表情都没来得及换就倒了下去,立刻散成了金色的灰烬。
碧影此时已经伤亡惨重。露娜不顾一切地举起剑:“你这个魔鬼!”
“露娜!”
“姐姐!”
她却已经指剑而出,但是剑还未触到基拉的鼻梁,却已经改了方向,回身,刺进了——欲拉住她的美铃的胸膛。
血液盛放。
“美……美铃!”露娜顿时失了神,瘫坐了下来。她抱住自己的妹妹。血染着她的手掌一片温热。
这个如桃花般盛放在春天的女孩,这样平凡地期待自己幸福的女孩。上天眼睁睁地夺走了她的幸福,又让她在此刻还未娇羞就陨落!
“姐姐……姐姐……”女孩抓着她的衣袖,如同儿时那般天真地叫她,只是声音已不如以前那样充满活力。她仅仅抓住露娜的衣袖,笑意融化:“好好活着……不要难过……晚安。”
晚安,不要难过。因为我终于可以沉沉睡去。
在梦里梦见我的烟波梅海,我的嫁衣,我的亲人和所爱。
何人篱外匆匆去?更误传消息,不共流连。
谁惯多情?犹思半截吟笺。
夭桃或是刘郎植,念刘郎,已去清眠。
惜花人,不是刘郎,应是痴媛。
露娜眼中的泪水已夺眶而出,她抱着美铃仍然温暖的身体,目光中已是入骨的恨意。
“美铃……魔鬼!——我要杀了你!”
这个时候火焰里又响起了马蹄声。
官军来了。
真飞鸟抽剑挡在露娜面前:“走!”
“我要杀了他!”
“你杀得了吗?!”他已横剑在手,“露娜,你不能把你妹妹留在这里!”
“没错,这里太冷了。”阿斯兰也站了上来,把身边的卡嘉莉拉到身后,“睡在太冷的地方,梦里也很冷。”
“阿斯兰——!”
“我们挡住,你们想办法出城,如果我回不去——也别来找我。”你就当我,已经睡在了梦里。
他和真一起举起了剑,基拉笑着跃下了龙椅。
仿佛三道电光在空中相遇。
“不许走!”芙蕾挡在拉克丝面前,顺手一排蛊种扔出,她的眼中竟然饱含着泪水,“基拉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就因为你,因为你!”
拉克丝抬头望着空中相击的剑光,垂下眼睛,她的玉莲花收敛了花瓣。
他的眼神,是那么冰冷。天地间的一切,似乎都已经无法让他动容了。是因为我么?因为我剐碎了你的梦境。
所以你才这样绝望。
“如果,你觉得杀了我他能醒来,那就动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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