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高达SEED同人】[官配+ALL K]《十二夜·人间劫》
光年里的深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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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anaLivia 楼主
本系列的第二部
【古装仙侠,已完结】
第一部地址:https://tieba.baidu.com/f?kz=6252917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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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8月10日 07点08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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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anaLivia 楼主
记不记得,我们初次相遇,落的那场雪?
  一点一点,飘在我的怀抱和你的发间。
  也许所谓的圣境不该有雪,所以我没有听到沉睡的声音,反而有一些悉悉唆唆的草木萌发的寂静。
  那一天,你的黑发在温和的雪中飘扬如旗。
  烟影在灯火阑珊中模糊散去。
  恍惚之间,那雪已化为尘烟。
  是梦?非梦?
  黛色的天际还残留着暖雪的缱绻,我已无法抽离。
2009年08月10日 07点08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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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anaLivia 楼主
第一夜:妙手回春
  
  花已飘零水东流,
  梦醉醒时怎堪愁?
  暖风不解人情谊,
  飘渺人间逍遥游。
  屏翠山,人间无数山中普普通通的一座,既没有流水飞瀑,也没有奇峰怪石,没有文人雅客在此曲水流觞,更没有云霞眷留,暮山微紫,某位道骨仙风的神明在此留下一段传说云云。
  屏翠山下有个平安镇,人间有太多平安镇,大抵也都因为第一个落脚的人想求个平安。这个平安镇,也就是这无数个里极不起眼的一个,完全可以被人提过就忘记。
  不过近日,这屏翠山平安镇却变得极不普通起来。
  缘何?据说镇里突然来了一位神医。神医复姓慕容,单字一个释。行走江湖不过一年有余。无人知道其来历,而江湖上近来行走的人都知道他做的一件足够让他名声在外的大事——是他让当年仙灵圣境云抒公主卡嘉莉死而复生。
  仙灵圣境,两年前被魔族所覆。彼岸花开、月沉星落,一个惊天绝艳的诅咒,百年来的喧嚣风流毁于一旦。据说仙灵风神骁骑将军和其夫人云抒公主,率精兵十万与魔人决战凤凰台,苦斗不敌。为防受辱,双双逆天梯跳下。
  逆向天梯,到人间万丈深渊,粉身碎骨难存。而这位慕容神医这样也能让人毫发无伤。若非是神,也必有通天之术。
  于是一时间,江湖上纷纷扬扬。慕容释更被惊为天人。
  
这日清晨,屏翠山上云雾缭绕,淡淡的金辉描出一条曲线,真有一种仙人垂青之感。
  镇上的王掌柜如往日早早打开自家客栈的门,神定气闲地站在柜台后,接应四方客人。平安镇仅此一家客栈,平日里生意清淡得很,而自打慕容神医入住平安镇,客栈就日日客满为患。尤其是这方圆十里的姑娘,不知怎么都得了一种说晕就晕的病,动不动就往医馆跑。
  “也不知道这慕容神医怎么想的,会落户我们这小地方。”说话的是王掌柜的娘子,人称二夫人,这倒并非因为她和王掌柜不是原配,是因为她在方圆十里内艳属第二。
  “管他呢。”王掌柜托着下巴,望着不远处的医馆——一大早便门庭若市。
  想来,不论他慕容释是何方神圣,能让他赚钱的,就当财神爷供着。
  “财神爷”现在很忙。
  满屋子的“病人”,清一色女子,都说是身娇体弱,让他提点提点。
  他面前坐着的,正是这方圆十里美艳居首的洛霞,倚红楼的头牌。
  “啊……你这个……稍有体虚,心血偏弱。”慕容神医煞有其事地搭着脉,脸上却尽显尴尬神色。她的脉象一切正常,以他的经验,这满屋子的莺莺燕燕都是身康体健之辈。
  “慕容公子,我最近老是头晕……”洛霞轻启朱唇娇嗔道,“您再帮小女子看一看吧。”说着,还一边顺势倒向他怀里。
  “哎~哎~~”慕容释一边往后躲着,一边飞快地写了个方子,往洛霞与手中一塞,“去抓药吧。”
  洛霞愣了一下,但她本就是来看病的,虽醉翁之意不在酒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悻悻地接了方子退了出去。心里大骂着慕容释真他妈是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慕容释舒了口气,还没缓过劲,下一位女子又矜持地坐在他面前,温柔地伸出手臂了。他一阵头疼。
  王掌柜从清晨忙到日暮。终于,那医馆的最后一张方子递了出来,馆内的女子也渐渐散尽。平安镇顺着太阳一点一点敛住辉色,也渐渐回复了以往那种波澜不惊。
  这里的夜黑得很早,家家户户都习惯早早地挂上灯笼,升火做饭。一时间,黛色的青山下淡淡紫烟。
  “当家的,家里的陈醋没了,赶紧地去置一些来!”二夫人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王掌柜应了一声,心里挺不情愿。客栈除了他夫妻二人就没了伙计,陡然忙起来,七件事般般都压在身上,还真是不知所措。
  跨出门,不远处的医馆开了,白衣的公子迎着落辉走出来。
  虽说来此许久,但这是王掌柜第一次见到慕容释。袅袅炊烟中,他的容貌有些恍惚,但却依然能感受到一种风采卓绝,似乎感到通天的云彩都该凝留在他身上,那是一种似仙非仙、似魔似魔的气质,有仙的恬淡,却也有冥河之底那般勾人心魄的静谧。
  “喂,你倒是去买了没啊!”二夫人许是久久不见动静,直接端着铲子冲了出来。
  “去去去。”王掌柜回瞪了夫人一眼,便向卤酱铺走去。
  “天下竟有如此风采的人物。”二夫人一声赞叹,“也难怪这方圆十里的姑娘都一夜间病了。”
  慕容释这才发现这二夫人说的是他。他尴尬地笑了笑:“那个……老板娘。您这儿可有竹叶青?”
  “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别看这是小地方,只要慕容公子想得出来,就没有我乔胭脂做不出来的。”
  慕容释笑了笑,走进了客栈。
  夜很快就深了,此时并不是饮酒的时候。他一杯一杯喝着酒,已有些醉。竹叶青的酒味甘冽,却并不清淡。二夫人的兴致很高,打发了王掌柜去盘帐点货,自己便在此做陪,她的酒量很好,却也禁不住这般喝法。“……后来啊,仙灵就毁了,我们仙灵人……呵呵”,她玩着杯子,眼中流连着凄迷,“要不是成了难民,我乔胭脂怎肯委身于这个小镇?”她的右手升起一团火焰,但是仅仅闪烁了一下,又马上黯淡下去,“世事变迁,当年圣境的人们,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竟要人间来庇护。”她又猛喝了一口酒,眼中突然荧荧升腾起期待的光,“好在我们还有希望,我们的鲧神还留有子嗣。”
  “子嗣?”慕容释的杯子晃了一下。
  “子嗣……子嗣……月华天宫基拉大人……”她昏昏地靠在了桌子上,手中的杯子“叮”地落在了地上,甘醇的酒淌了一地。
  慕容释静静地看了她一眼——她似乎充满希望地笑了。慕容释叹了口气,轻轻呷了一口酒。窗外的夜色浓烈地融了进来,沉沉间,夹杂着一点点幽蓝的鬼火,飘忽不定。隐隐中,似乎传来一阵阵凄醉的歌声。述说着过去,亦或更加捉摸不定的将来。
2009年08月10日 07点08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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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anaLivia 楼主
第二天早晨,这不起眼的平安镇发生了一件大事。
  倚红楼的头牌,方圆十里内的头牌美人洛霞,死在了自己的瑶琴边上。
  “她的身上并无伤痕,不像是被人谋害。”镇上的捕快许是第一次办这样的案子,绕着尸体转了几圈,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县太爷一听到这样的结论,立刻挥手问道:“洛姑娘昨日可有什么异常?”
  倚红楼的鸨儿战战兢兢地答道:“霞儿,体子一直弱,可也没见什么大病……不过昨日去了医馆,让医馆的大夫给开了付方子。”
  “医馆?”
  “老爷,我们带来一个可疑的家伙!”门外一阵喧闹,紧接着几个衙役推推搡搡地进来了,他们身后还拖着一个大麻袋。
  “人呢?”县太爷看了半天也不见可疑人,一阵窝火。
  “在这里!”衙役们拎起那麻袋,七手八脚地解了绳子。
  “哎~哎~~憋死我了!”麻袋中真真走出一个人来,白衣曳地,几番飘逸,只是头发显得凌乱,神态也难免狼狈。
  “你你你——他他他是谁啊?!”县太爷忙乱中似乎没了刚才的英明。
  几个衙役搔搔后脑勺,一个禀报道:“这个……小的奉命在外看守,就见此人一直鬼鬼祟祟地转悠,就让他进来见过老爷,没想到他死活不肯,小的们只有把他装进麻袋才带得进来。”
  县太爷一摆手,刚才的英明神武立刻都回来了,“霍”地站起,逼到白衣公子面前:“你是干什么的?”
  那公子本莫名被塞进麻袋惊魂未定,此刻又遭劈头一问,更是惶恐:“那那……在下复姓慕容。”
  “问你是干什么的!”
  “我我我是大夫啊。”
  “哪里的大夫?”
  “就在镇上。”
  “你一大早来这里干什么?”
  “是……是洛霞姑娘让我来的,她包了我今天所有的脉……”
  “我看你是来诊死脉的吧?昨日你杀了洛姑娘,今日鬼鬼祟祟地来看看?”
  “啊……?”慕容释一副不知所云的样子。县太爷倒是英明得过了,大手一挥,得意宣布:“我猜的一点没错,凶手就是你了。来人,关起来!”
  “是!”衙役捕快们虽然都一头雾水,但看老爷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先请来夹具把慕容释铐上听候发落。“哎~哎~!你们不要乱抓人啊,在下是救人的大夫啊!”慕容释一阵乱嚷。
  “我看你是杀人的屠夫!吵死了,把他嘴堵上!”
  “等一下!”突然传来一个清脆却犀利的声音。循声望去,门槛外竟站着一个飒爽英姿的侠客,一头金发尤为惹眼。
  “你是……”县太爷似乎料到来着有几分来历,颇为恭敬地问道。而一旁吵着的慕容释,竟也闭了嘴,不露声色地转过脸去。
  “卡嘉莉。”侠客把手中的剑一放,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而她报出的那三个字却是掷地有声的——“仙灵云抒公主?”
  “公主不公主,早已与我无关。”卡嘉莉本是金色灿烂的眸子显得黯淡了许多,原本的神采飞扬,如今也有些憔悴。仙灵境,毁了。月华山庄,只余下我一人。时光荏苒,用力去医治曾经的伤痛,但是每一念及,依然觉得无法呼吸。
  “公……公主?”县太爷想了想,还是用了这个称呼,“敢问今日屈尊前来,所为何事?”
  “为了——他。”卡嘉莉突然抬起眼睛,望着慕容释。而慕容释,有意无意地回避了她的目光。
  “他?他跟本镇一起命案有关,在下正要将他带回去审问。”县太爷撇了撇嘴,挺不屑地答道。
  卡嘉莉用更不屑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如果我说,他跟洛霞的死无关呢?”
  “怎么可能?”

2009年08月10日 07点08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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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anaLivia 楼主
  “哼。乔阿姨?”
  于是身后袅袅走出一人,正是客栈女老板,人称“二夫人”的乔胭脂。
  “昨日,慕容……神医应该跟你在一起吧?”
  “是的公主。”乔胭脂毕恭毕敬地回答道,虽然已经离开仙灵,但是毕竟身上流着的是仙灵的血,面前站的是云抒公主,骁骑将军夫人,更是他们的“天宫大人”的妹妹,于是,即使是乔胭脂这样骄傲的女人,也保持着十二万分的恭敬。
  “跟这位青天大老爷说一下昨晚的事。”
  “是。昨日,慕容神医来寒舍喝酒,我们一直喝到二更……”
  卡嘉莉接下下面的话:“敢问洛姑娘的尸身何时被发现?”
  鸨儿似乎意识到这是个惹不起的主儿:“今日三更,小红去给她房里换灯,就发现霞儿她……”说着说着,泪又落了下来,把老脸上厚厚的胭脂化了个透。
  “三更。”卡嘉莉用指尖扣着桌角,“二更时,慕容释和乔阿姨在镇西客栈喝酒。三更前却去了镇东杀人。从镇东到镇西,少说也要一个时辰,若非有绝顶轻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杀个人。莫说我看不起这个文弱书生,只说乔阿姨是仙灵人,悟性和术法修为都高出常人,怎可能连一起喝酒的大活人在不在都不知道?”  
“这……”县太爷一时语塞,“但他昨日给洛霞诊脉,还给了药,谁又能说不是下毒?”
“她不是中毒死的,中毒者死后脸上都会有黑气,无论是什么毒药,都不能阻止黑气出现,而她面色如常。她的表情不像是挣扎着死去的,一定是突然死去,所以我想是被暗器所杀。”
“恩?”县太爷转过身,说话的竟是慕容释。
他蹲在尸体旁,仔细地检查着:“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拨开洛霞颈边浓密的头发,“这就是她的死因,”青丝缠绕下,有一个小小的伤口。已然凝固,几乎没有血珠渗出。
“这……”县太爷在事实面前也不得不推翻刚才自己的结论,“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慕容释叹了口气,“唉,多好的一把琴,上好的紫木,马尾琴弦,音色也该不错,可惜啊可惜……”他坐了下来,缓缓拨动了一下琴弦。
窗前明月真如水,心事柳从容。别忆昔时,朱弦拂去,一缕指间风。
“等一下!”卡嘉莉突然一提手,只见一道电光,一根琴弦飞了出去,“叮”的一声,琴弦上竟有钉子,牢牢地钉在了墙上!
慕容释瞠目结舌:“小姐好功夫好功夫……”
“洛姑娘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卡嘉莉问道。
“这……大约一年前。”
“来时可带了这紫木瑶琴?”
“带……霞儿说这是从小随身的,老身也不好多问。”鸨儿兢兢地答道,“这瑶琴……”
“我想,这便是暗器吧?”卡嘉莉冷笑了一下,“将暗器藏于瑶琴,乃是绝命谷的独门秘技,叫‘八音流韶’,没想到小小的一个平安镇,竟然有这样人物。一个风尘女子,也如此不简单。”
 “卡嘉莉小姐好见识……”慕容释又夸了一句。卡嘉莉不满又有些意味深长地望了他一眼。
“说起来昨日喝酒时,我昏昏沉沉有些醉了,酒将醒时,曾听有人在唱歌,还有瑶琴的声音。镇西一直安静,我以为自己醉了幻听呢,如今想来不是……难道闹鬼?”乔胭脂打了个哆嗦。
“八音流韶,千里传色。如果两大高手同用这一绝技对决,那么传音千里都未尝不可,更何况区区十里?”卡嘉莉从墙上拔下琴弦,眉头微促。绝命……吗?
于是那日洛霞的尸体被再仔细检查了一遍,未有异常,便让鸨儿去料理了后事。那瑶琴被带回了衙门。县太爷听说慕容释是那神医之后,对他的态度立刻转了过来,登时觉得好对不起他,连连作揖之后才告辞离去。
2009年08月10日 07点08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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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anaLivia 楼主
慕容释自然坦坦地回了他的医馆。
推门,门竟未锁,吱呀一声开了。慕容释又叹了口气,阖上了门:“怎么不开窗?”说着,拉开了窗梢子,几缕清新的风拌着阳春湿湿的泥土香味飘进了房子,驱散了里面浓浓的药味。
正是风蝶轻舞,草木初生的季节啊。本应唤醒人沉睡的思念,不再让他麻痹在严冬。
“人莫不是你杀的吧?”卡嘉莉清闲地拿桌上的茶叶给自己泡了杯茶,“现在不喝铁观音了?”
“铁观音这么贵,我喝得起么?小姐可真爱开玩笑。”慕容释拿了点水,侍弄起窗前的花来,“我凭什么杀人啊?小姐也说,那是高手呢。再说,我怎么在一个时辰内从镇西赶到镇东?”
“踏雪无痕。”卡嘉莉拿起杯子,合了几下杯盖。“天下第一轻功,月华天宫的‘踏雪无痕’,大概打个来回都没问题。”
“在下一个穷大夫,略通歧黄之术,对武艺一窍不通。”慕容释继续浇着水。
“有空养花,没空救人?”卡嘉莉站到他身边,“别装了,基拉。”
慕容释促起眉峰,“什么,挤?”他转了下,看着满屋堆的药材和杂物,“啊,是挺挤。”
“你给我装什么蒜?!是,我知道,当初月华是对不起你,我和阿斯兰是误会你了,但是你不是这样的人吧?现在月华毁了,仙灵覆了,阿斯兰不知道去哪了,你就在这里悠哉悠哉浇花?”
“这……这关我什么事啊?”
卡嘉莉猛地一愣:什么?
一年多前,她仿佛从一个冗长的梦中惊醒,醒过来时就看到这个男人——紫色的眸子安静如水。他淡笑如梅,说,没事了,梦醒了,不要再睡。那一刻,她恍惚回到了多年前的桂花树下,满树桂花摇曳清雅,飘成酒香。她觉得自己的泪顺着面颊流下,基拉……仙灵,完了,我该怎么办?
从来……都觉得自己是个坚强的人,可是怎会这么容易哭呢?难道是因为,睡得太久,所以需要在梦醒之时,找一个安慰?
“喂喂,你别哭那~否则别人会以为我做了什么轻薄你的事情,我慕容释一世清名……”当时,这个男人居然这样回应她。
他是基拉,相貌身形无一不是。
可是基拉怎么可能任她不管,更不会说出这句“关我什么事。”
到底是谁还在睡,还是梦境依旧绵长,让人无法醒来?
“我说小姐,为什么我都躲到这种小地方了,你还在追啊?”慕容释一脸痛苦地望着她。一年前,他救下这个仙灵公主,没想到却掉进了一大堆麻烦里。他的医馆搬了不知几次,可是每次他一落户,这个“公主”就是有办法找到他。而且一见面就叫他“基拉”,就是不肯放过他。天啊,这是什么世道!
“哼,你以为你躲下去就完了吗?”卡嘉莉突然拔出剑来,顿时,万千清光。她的佩剑叫“迎神”,是上古时代的宝剑呢。只是……“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不会武功!”那宝剑缠绕着火焰般的流华向慕容释直直劈下来。
“啊……啊!救命啊!”慕容释性命垂危,也顾不上什么,拼命跑了出去。刚冲出门,就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也顾不得去看是谁,仓皇飞奔:“救命啊,杀人啊!!!”他一边乱七八糟地喊着,一边心里盘算着又该搬家。那个丫头要追的人究竟欠了她多少钱啊,用得着这样天涯海角地追,这叫什么事啊!
乔胭脂本是给慕容释送坛好酒来的,不想被人莫名其妙地撞了下,接着就看到卡嘉莉公主提着剑冲出来——“你给我站住!喂,基……慕容释!你给我站住!”
“公主,您在追?……”
“该死的慕容释……别……别让我再抓到你!”卡嘉莉有些喘气。
刚才那个狼狈跑远的家伙是慕容释?乔胭脂有些纳闷,怎么也无法把他与昨日的那个风采卓绝的人联系起来啊。
“居然又这么跑了……不负责任。就算你真是基拉,我也不会相信了!”
基拉?
两年前,仙灵皆覆。剩下的仙灵人躲躲藏藏,逃避着魔族的赶尽杀绝。人间的魔气,在一年内盛了很多啊……彼岸花开、月沉星落,没有经历过的人是不会懂得的,那种几乎灰飞烟灭的绝望。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平安镇的平安并不能让人安宁,越是重复一日又一日的过往,越是让人厌倦,也越是让人想起曾经风流舞袖、歌台香暖的日子。于是一年前,当那个传说月华天宫就在人间的消息传来之时,每个仙灵人本是心灰意冷的血液,骤然燃起了希望。
 月华天宫,基拉。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其实并没有人真正见过他,但是传说中的风采卓绝,果然应该是鲧神的子嗣才应有的吧?
昨日,暮云层叠中,远山凝黛,慕容释在缥缈紫烟中的恍惚,差点让她以为……不对吧,乔胭脂想到这位慕容神医的狼狈,苦笑了一下。
曾经仙灵第一剑……可能么?
一缕云飞水色长, 
漫天丝雨入池塘,
飞花几许绕粉墙。
鸿有千言传漠北,
雁无一字寄衡阳,
小楼独倚倍添凉。
2009年08月10日 07点08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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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anaLivia 楼主
  “风,你……”那个少年居然差点胜了御风,这几乎难以想像。
  “我没事。”御风虽然这么说,可是额头的汗珠还是粒粒滚落,脸色更显苍白。只身追到山里,又是恶斗一场,他本不好的身体早已承受不住。他用力咳嗽了几声,一行鲜艳的血迹顺着唇角缓缓滑下。
  “风大哥!”
  天渐渐明了,御风还是不见回来。
  美铃已经派了不少高手出去找,却仍是坐立难安。卡嘉莉的神情一直恍惚不定,昨晚沏的茶一口都没有喝,茶叶已经褪去了碧绿的颜色,一片片蜷缩,沉到了杯底。
  只有慕容释是坦然的,一杯一杯悠哉地喝茶,时而不冷不热安慰几句。弄得美铃也对他颇为不满。
  “救命,救命啊!”门外传来露娜虚弱的声音。
  “姐姐!”美铃的眼睛里骤然有了光彩,她抢先跑了出去。
  露娜满身都是伤,衣服被划得不成样子。可相比她,她身边的御风更是让人担心。前襟都是血,整个人倒在了露娜身上,气若游丝。露娜拼命拖住他,才没让他倒下去。
  “风大哥!”
  一直失神的卡嘉莉也突然站了起来。
  可是第一个到御风身边的人是慕容释。他拉起御风的手,搭了下脉,抿了抿嘴唇,便二话不说把他扶进了门厅:“卡嘉莉,出去。”
  “啊?”
  “出去。”
  卡嘉莉有些惊讶,竟然退出了门厅。而露娜和美铃更是被慕容释突如其来的冷漠吓住了。慕容释飞快地关上了门,转身,眼睛已经是透明的绿。
  露娜望着盍起的门,喃喃地嘟嚷了一句:“他就是神医慕容释?难道他的回天之术不能被人知道吗?”
  卡嘉莉没有说话——刚才慕容释的命令,真的非常像月华天宫,甚至有几分魔主的威严。
  此时门已开启,慕容释从里面走出来,神色淡淡,却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他暂时没事了,你们把他送回房里休息。我回去找几味药材给他配药。”
  席家姐妹一阵欣喜,竟然忘了道谢直接进去看御风的状况。
  只有卡嘉莉,带着几分欣慰几分真挚的神情,低低说了句:“阿释,谢谢你。”
  慕容释在街上转了一圈,随便买了些东西——也不过是些灸草银针的普通之物,回到医馆时已是深夜。推开医馆的门,却见灯亮着,灯下坐着一名妙龄女子,肤色晶莹剔透,仿佛点点烛光可以穿透她的身体。她有一头嫣红的头发,也是丝丝晶亮飞扬,唯独一双眼睛是真实的,泛着苍苍的绿,像含着两粒翡翠。她手中把玩着一粒五色斑斓的种子,似乎很习惯地等着慕容释归来。
  “芙蕾见过主人。”女子见他回来,忙起身颔首相迎。
  慕容释微微叹了口气,阖上身后的门:“你已是冥灵之身,总是这样跑来跑去,会出意外的。”
  “多谢主人关心。”
  “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主人’。”慕容释背过身。窗外有月,月色清冷恬淡,仿佛浮动一般。深夜的平安镇真的安静到了凝滞,只有月辉飘洒,奏着一曲悠扬乐,探进每个人的窗子——只是有的人醒了,有的人依然在睡。
  “你叫我阿释吧。”
  芙蕾皱了下眉,眼中有些凄然:“容属下直言,可是为了那个女子?”
  慕容释的肩膀抽动了一下,仰头,棕色的发垂落在月辉中:“芙蕾……你会累吗?仙灵灭、人间劫,如果每一次都要如此,你不会累吗?”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躲就可以躲过的,”她看了看自己透明的手掌,“主……阿释,你当真认为,没有人可以找到你吗?其实祭司和雷大人他们早就知道你在哪里了,否则我也不会毫无阻碍地来到这里。月华天宫始终是你,魔宫也只有你能号令,基拉……”
  “住口!”他用力一捶窗台。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找基拉,不能接受现在的慕容释?
 “而且……你知道吗?前几日出嫁的玉简公主在西域鬼城外神秘失踪,带去的马队一个不留……”
 “这跟我有关系吗?”
 芙蕾叹了口气:“那日,魔宫魔气大盛。祭司说,那必是不祥之兆。”
 慕容释没有答话,拿出新买的竹叶青,缓缓地喝着:“这些事,自有人会管。我现在只想知道,蛊术侵体该怎么解?”
2009年08月10日 07点08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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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anaLivia 楼主
第三夜:踏雪无痕
  
 魂断约地岁凭流,峡云乱影笼苍丘。 
    东风屡带飞花雪,回眸每澜抑难收。 
    玉本惊卷归鸿处,花谆今折安容休? 
    风舞蝶叶舟随絮,落霞钓客暮遗秋。
  
   
皑皑昆仑。雪峰连绵不尽。风夹着细碎的雪花飞散。
  站在冰原上的人认真地看着远处山间壮丽的落日。那凄艳的霞光,居然把整个世界的洁白染上诡异的妖红——遍地妖红,都在他的脚下。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你说,我是不是能睥睨天下?”
  身后冰壁之后显出一个剪影。瘦削而憔悴。如一具木偶般,没有任何表情。
  “你说,是不是呢?”他不屈不挠地问。
  那身影依旧默然,双眸空洞地望向远方。而不尽然间,那疲倦却如木偶般精致的脸上,居然滴下一滴泪。
  只有一滴,在昆仑皑皑雪景中顿结成冰花。
  霞光透过,无限光华。
  
  平安镇居然刮起了倒春寒。本不太冷的东风急转向西,天上阴阴,居然飘起了雪。只是雪花太少,那么几朵飞入初生的嫩草中,融成虚无。
  江湖上的人来此已有半月有余,很多人见没什么大热闹,且身边盘缠也差不多用罄,都选择了回去。于是王掌柜的客栈又冷清了起来,他虽仍每日笑脸,但看起来异常失落。好在碧影阁还在此,虽不住客栈,但每日那些弟子们都会来买酒暖身。比起曾经,也好了很多。还有慕容释。
  慕容释自那些武林中人相继离去之后,日子过得越来越清闲。他几乎成了客栈的常客,没事就来喝竹叶青,跟二夫人聊点闲话。当然,他每隔几日便会去看望一次御风。
  
  
  “慕容先生,里面请。”许川把慕容释迎入厅内。美铃早已为他泡好茶等候。
  御风七公子的伤好了很多,所以尽管碧影人人都觉得慕容释看起来不可靠,仍是没人敢怠慢。
  卡嘉莉也在,几分冷淡地坐着。她最近变得很沉默,却总是来探望御风。
  慕容释向两位小姐作了个揖,便不客气地坐下来了。
  “神医请稍做休息,我去叫风大哥。”美铃笑着出去了。在她看来,慕容释是她的希望。
  慕容释笑了笑。
  厅内突然沉默了,甚至可以听到一粒粒雪花敲击窗扉的声音。
  “阿释,”卡嘉莉突然问道,“他到底……你有几成把握?”
  慕容释看了她一眼,并不回答,却问:“你很在乎他?”
  “是。”她肯定地回答。接着,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补充:“我是他的妻子,虽然,他什么也不记得了。”
  终于发现这个世界存在因果。
  曾经,你沉默地爱着我。我太贪婪,什么也不懂。直到你的生命在漫天妖红中灰飞烟灭。我才意识到,我是你的妻子。而如今,我想努力做你妻子了,却换作你,什么也不知。
  这个冗长的梦境,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清醒?
  “慕容先生,七公子在后院等您。”美铃的贴身丫鬟来禀告。
  慕容释淡淡地站起来:“如果你很在乎,那我有五成把握。”
  后院是一片青葱。栽着几棵稀疏的梅,只是现在都未开花。
  碧影买下这宅子后,御风就叫人移来这几株梅花。他可以没有尊贵、没有骄傲,甚至可以没有记忆,但却不能没有梅花。
  他在练剑,他自创的剑法,就叫“荏苒梅花”。
  雪花稀疏飞扬,在他的衣角融成春季。他的剑法精妙到绝,但总有什么沉淀在他的剑锋,锁进他的眼眸,任什么也穿不透。

2009年08月10日 07点08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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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anaLivia 楼主
  香断灯昏吟未稳,只有霜华伴月明。
  也许是梅花孤冷让你这样忧伤,还是你的忧伤荏苒上这样孤傲的梅。
  御风挽了个剑花,接住几朵恋在他衣角的雪。突然间剑锋一转,犀利的锋芒直指一处!
  慕容释岿然不动。
  剑锋在他鼻尖停住。
  “好一招‘衡阳雁断’。”
  “好定力,”御风并无收剑的意思,“你究竟是谁?”
  “风大侠这话什么意思?”
  “你不是大夫。”
  “此话怎讲?”慕容释的脸上竟然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你的内力,也许在我之上。”御风的剑逼近了一步,“你究竟是谁?接近碧影又有什么目的?”
  紫眸中清澈地映着他的影子,而其中的深邃却任谁也无法参透。慕容释轻轻推开御风的剑:“我是谁,现在对你不重要。总之,我不会是你的敌人。”
  御风怔怔地看着他。
  “风大侠应该有这个胆量,不会惧怕我一个大夫。”他往前跨了几步,作出一个“请”的姿势,“况且,你需要一个大夫为你疗伤。”
  御风皱了下眉,摇摇头,走了过去。
  
  半个时辰。
  慕容释的额头已经尽是汗水。他已经为御风疗伤半个时辰,可是却并不像往常一样收效明显。御风体内的魔气反噬越来越强烈,前几次就快压得他喘不过气,差点走火入魔。芙蕾给他的孟婆草作用也越来越不明显,如此说来……他重新运起真气,从御风背后再次灌入。
  
——昆仑,大雪纷飞。
  怎会看到这些?难道御风体内的魔气已经能侵蚀我了么?
——浓艳的霞光从雪域的山巅滑落。
  糟了……慕容释调着气息,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
——“你说,我是不是能睥睨天下?”
——一滴泪从一张绝美的脸庞滚下。
  她……在哭?
  慕容释的呼吸突然乱了起来。他隐隐感到自己右手掌心的麻木,接着从麻木渐渐清晰地痛起来。
  不,你不是已经放下了吗?阿释,阿释!
  可是,她在哭啊……
  慕容释的胸口一阵腥甜,他急忙撤下掌力。腥甜涌入喉咙,他感觉头晕目眩。
  “喂,慕容释!”御风一把拉住他。
  慕容释眼前一片漆黑,倒了下去。
  她在哭,她在哭啊……
  窗外的雪下大了。从墨色的天空纷纷扬扬地落。
2009年08月10日 07点08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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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释醒过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晌午。
  雪已经停了,天也放晴,阳光带着几缕湿润的水汽透过纱窗。
  仍然是头晕,他费力地撑了起来。手掌猛地一阵疼痛,他促起了眉。
  “你醒啦?”淡淡金辉中,斜倚着一个淡金色眉发的女子。
  “我怎么了?”
  卡嘉莉瞪了他一眼,看得慕容释心里有些发毛:“昨天晚上莫名其妙晕倒了,阿斯兰说你是因为给他治伤太累。于是就把你弄到这里来。还神医呢,连自己有没病都不知道!”
  “阿斯兰?”
  卡嘉莉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别过头去。
  慕容释也没有不知好歹地追问。
  这时候,只听“啪”的一巨响。慕容释和卡嘉莉敏感地寻声望去,只见镇东的一棵参天大树,轰然倒塌!那树倒下去的地方,居然冒出了几缕青烟!从远处传来一迭声的呼喊:“着火啦,着火啦,快救火啊!”
  
  着火的正是平安镇唯一的客栈。
  慕容释和卡嘉莉赶到的时候,火光已经逼天,火势难以控制。
  乔胭脂哭得呼天抢地,一看到卡嘉莉就冲上来跪在她面前,拉着她的手,求她的公主去救她的丈夫。
  “乔阿姨,你冷静点。我会去救的,乔阿姨……”
  过了一会,碧影的弟子赶来帮忙,露娜大小姐亲自率领。于是在大家的扑救下,火被扑灭。但是整个客栈都烧得面目全非。青烟夹带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从里面冒出来。
  乔胭脂愣愣地站着,脸色苍白如纸,仿佛根本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乔阿姨……乔阿姨!”乔胭脂已经晕了过去。
 
 本来血色已被渐渐湮埋的平安镇又再次被推上了刀锋——王记客栈离奇着火,除了恰好去收帐的二夫人,王掌柜和一干伙计都未幸免。
  有人说,前几日的倒春寒是邪的,邪魔撞上了平安镇。
  当晚,慕容释又独自来了。
  看着这片废墟,他微微叹了口气。
  第二次了,眼睁睁地看着一片安居的乐土烧成焦灼。他抬了抬头,那曾经若隐若现的圣境已幻化成无数渔火,空洞地闪烁。
  “咳咳。”轻轻的两声咳嗽,“当大夫就好好呆在医馆,别一点风吹草动就往外跑。”
  慕容释笑了笑,尽管什么都不记得,但阿斯兰还是那么喜欢教训他。“我还要谢谢你,”他转过头,“你只对人说我因为‘太累’才晕,给我省了不少麻烦。”
  “我只是想,既然要相信你,就彻底些。不过你怎会走火入魔?”
  慕容释偏过脸:“我看到她了。”
  “她?”
  “一个曾伤我又因为我而伤的人。”
  雪峰绵延,落日壮丽。所有的风华绝代原都集中在那里。
  可是那张绮丽的脸却流下了泪。
  她在哭,她在哭。你为什么要哭?
  御风静静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个谜。”
  “但我非敌。”
  “如果是敌,那你很可怕。”阿斯兰,你依然是仙灵最敏锐的将军。
  慕容释踏上废墟:“既然来了,何不进去看看?”
  
  焦漆漆的客栈,散发着阴森恐怖的气息。
  慕容释和御风转了一圈,除了断壁残垣和烧焦的各种器皿,什么也没发现。
  白天,那些烧地面目全非的尸体已经被运走了。当时乔胭脂冲上去,然后似哭似笑,疯了一般。
  人总是有感情的,那毕竟是她的丈夫。
  慕容释又叹了口气:“看来,该走的都已经走了。”
  忽然,那已烧得残破的门帘吹了起来。客栈里的阴森更浓了,烧焦的味道仿佛活动了起来。远远近近,传来一阵阵凄厉的声音,伴随着呜呜鸣响的风,和成一首不成调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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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一晃眼,曾经的满树桂花纷纷落下。
  
  当晚子时,鬼真的出现了。
  那是个女鬼,披头散发,如一只猫轻轻跃下几尺高的围墙,悄无声息。接着,她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又飘飘忽忽来到御风房前,慢慢推开了窗。她掀起一阵白雾,转眼已在屋内,这才露出她狰狞的獠牙,伸出长长的指甲,无声无息地向床边挪去。
  她猛地用指甲划向被子——刷!
  飞扬起的只有洁白的棉絮。
  她惊了一下,掀开被子——空无一人。
  只听背后响起一个声音,颇有几分无奈:“御风公子今日去医馆休养,让二夫人白跑一趟,实在不好意思。”
  那女“鬼”转过脸来,头发依旧凌乱,而发下那张脸却是明艳动人的。她看着不知何时站在窗边的慕容释,几分憔悴的神情竟转为释然:“也好,不会打扰少爷休息。”她坐了下来,整理起自己的衣物及发丝:“我何时露出马脚?”
  慕容释笑了一下:“我也是随便猜的。实话说,洛霞之死夫人做得很高明,让我陪您喝酒,其实却在酒中下了迷【分割】药,我慕容释的酒量不好,真喝了酒通常会一醉不醒,但那日奇怪得很,我如此买醉之人还能在半夜醒来,听到那奇怪的鬼歌,”淡淡的月华笼罩住他的面庞,紫眸显得清澈又深邃,“其实我那日根本不知道几时几刻,倒是夫人您,清楚得很。所以我猜啊,洛姑娘死时是在三更,却不是我听到那‘八音流韶’之音时。”
  “你猜得没错,我在你酒中下了昏睡散,让你一喝就睡了。然后我去镇东杀了那女人,根本没有什么‘八音流韶’,我只是从窗口放了毒针。我原是仙灵暗器世家的女儿,轻功也是不错的。”她停了一下,继续说,“回来就跟你猜的一样,我给你吃了解药,然后装作喝醉的样子,再迷迷糊糊说点梦话,让你听到那所谓的‘千里传色’。”她有些讥讽地笑了,“我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可没想到……不过我并不后悔,洛霞那女人该死,知道她为什么长得这样妖媚吗,那是因为她是半人半魔的妖人,挑唆绝命与魔族联合绞杀仙灵。我也是仙灵世家之后,怎能任其胡作非为?”
  “你差点骗过了我,如果不是他太心急,放了那把火,你出来扮鬼让我和御风离开那客栈的话,我不会知道的。”
  “你……”
  慕容释隐没了笑容,悲伤地望着她:“如果没有同伙,你怎能陪我喝酒又让我听到‘八音流韶’之乐?夫人,我知道客栈那把火不是你想放的,也许是王掌柜听到了什么,他才不得不杀他灭口。你那时求卡嘉莉去救你丈夫却抱住了她,这样她就动弹不得,这才能保证那人真的成功。不过你还是狠不下心,你扮鬼,不过是想让我和御风离开,不要卷入。可他还是不放心,所以我猜倘若你今日杀了御风,下一个死的人就是我。夫人……你为他如此值得吗?”
  乔胭脂像被什么一击,恍恍惚惚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向后退了几步:“不……不……不……我没有什么……所以的一切都是我做的……洛霞是我杀的,王掌柜……也是我杀的……今日……”
  “如果不是他,作为仙灵人的你怎会来杀御风?”
  乔胭脂的瞳孔紧缩,怔了半晌,突然右手燃起一团火焰:“你……你是谁?”
  慕容释陷入沉默,竟有些不知所措。
  乔胭脂步步向他逼近:“你怎么知道御风少爷……?”她竟一把掐住慕容释的脖子,“告诉我,否则我立刻杀了你!”
  慕容释被掐得脸色青紫,他的右手又开始疼痛。
  让她放手。他听到那个诱惑的声音叫着自己。你怎可以死在这里?
  基……不,我是阿释!
  皑皑白雪,昆仑的眼泪在飞。
  他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的手。
  “住手!”千钧一发间,一柄剑准确地刺入乔胭脂的肩膀!
  乔胭脂惊叫了一声,不得不松了手,往后退了几步,重重撞在了墙上,她惊恐地看着剑飞来的方向。
  慕容释用力咳嗽了几声,沙哑着声音:“卡……嘉莉。”
  “乔阿姨,真没想到,居然是你。”卡嘉莉和席家姐妹站在屋外。
  “公主……”乔胭脂直直跪了下来,“对不起。”
2009年08月10日 07点08分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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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胭脂当晚就被押至衙门,她认下了所有罪状,几乎与慕容释所述差不离,只是,她仍然一口咬定所有一切均为她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
  “公主,对不起”,被押入牢之前,她见到卡嘉莉,又低低念了一句,神色已经失却了妩媚,只有呆滞。
  卡嘉莉也是神色黯淡,乔胭脂是她在人间见到的第一个熟悉之人,谁曾想到竟落到这般田地,她有些倔强地,故作轻松般:“我,会替你想想办法的。”
  “公主不必费心,”乔胭脂也强自笑了,“杀人偿命,我懂。”
  “只是,你这样为他不值得。”慕容释似乎用种期待的眼神看着她,眸色混沌。
  乔胭脂怔了稍许,突然一字一句问:“你,真的叫慕容释?”
  “啊?”慕容释似乎欲言又止。
  卡嘉莉抢先打断:“他不是‘那个人’,”她苦笑了一下,“本来,我也以为是。”
  乔胭脂本亮起来的眸子又转到灰暗,她呶了呶嘴,却什么也没说。“走!”身后的官兵推得她的镣铐叮当作响,她打了个踉跄,低着头走过,妖娆的背影似乎从没有如此脆弱。
  “仙灵的骄傲,原来如此可怜,”卡嘉莉望着乔胭脂的背影,自嘲地笑了,“我们都好可怜,是不是,基拉?”
  慕容释打了个呵欠:“大半夜的,累死我了。我要回去上点药。”他抱歉地指了指自己脖子上被掐出的青紫痕迹,极为恭谨地向卡嘉莉作了个揖:“今日多谢小姐搭救。恩,下次看病,诊金免了。”说着便打着呵欠走了。
  “看来,我真的认错了人。”卡嘉莉无奈地摇了摇头。
  人间的夜,比仙灵要黑很多,也要,冷很多。
  她不禁裹紧了外衣。
  “阿释,”嫣色头发的女子候他多时了,“你受伤了?”她看见了慕容释脖子上的伤,惊慌失措:“谁,能伤了你?”
  “为什么不能?”慕容释好笑地看着她,“你拿把刀捅我一下试试,我要不流血就立马跟你回去。”
  “疼死你算了!”芙蕾一个药瓶扔过来。
  慕容释稳稳接在手里,笑着摇摇头:“哎,御风,他怎么样了?”
  芙蕾站了起来,沉默了一会:“三个月之内,必须服下天山黑莲,不然……”
  “是吗?”慕容释淡淡应,然后拿起桌子上的酒壶,想了想又放下:“我很快,就会离开这里了。”
  芙蕾仍是沉默,然后点了点头:“天快亮了,我走了。”
  东方果然升起了几道曙光——做梦的人,该醒了吧?
  转身,嫣发女子已不见。
  “平安镇的事,也该结束了,是该——走了。”他终于给自己斟上了酒,霞光顺着杯沿滑进透明的液体中,那闪烁不定的光泽里,似映着一片
——皑皑冰雪。
  “这几日,请多找人保护御风。我猜,会有人要害他。”
  慕容释对美铃和露娜说道。两姐妹都有些惊讶,但还是点头应允。那日慕容释也是突然让她们守在御风门外,才候到了乔胭脂。
  “慕容释,应该没那么简单。”露娜看着他的背影对妹妹说,“希望他不是特意接近碧影的。”
  “我更希望,他能治好风大哥的伤。”美铃低下头,转身去了御风的房间。
  御风一直昏昏沉沉。美铃日夜不歇地候着,已经憔悴了很多。“风大哥,你醒醒啊。”她握着御风的手,眼中又噙满了泪,“我再也,再也不要让爹派你做这么危险的任务了。你醒醒啊……你答应过,会带我去看梅花的。”
  你曾说,你梦里有一片烟波梅海。那纷纷的嫣红编织着灿烂和忧伤。你答应过,会带我去找。哪怕雾失了楼台,月弥了津渡,桃源早已望断无寻处。
  我相信,那美丽的地方一定真实存在。

2009年08月10日 07点08分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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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公子的药好了。”许川端着药,也是眉尖深锁。
  “谢谢。”美铃抹了把泪。
  “别担心小姐,公子吉人自有天相。若不好,属下就要了那庸医的命!”
  美铃复杂地笑了笑:“退下吧。”
  许川皱了下眉,迅速退了出来。
  两日后的夜里,朝廷来了两位青天来押犯人。
  “我是伊,这是迪,我二人奉命来带犯妇乔胭脂去刑部审讯。”一位青天亮了下牌子。
  县太爷一见牌子,急急忙忙叩首行礼:“两位大人,这边请。”
  即使在这样的小地方,县衙大牢仍是重重关卡,安静得骇人,夜晚显得有些阴森。
  “停。”伊青天突然站住了,“有人在说话。”
  冷风吹过,真传来几句低低的耳语。
  “你快走吧,我都认了。”
  “胭脂……”
  “走吧,你心里有我,我便心满意足。只是求你,别再伤人了。”
  “可你……”
  “什么人?!”明晃晃的火把立即亮了起来。火光中,乔胭脂的脸分外惊恐,另一个黑衣人也不知所措。
  “谁!”伊青天一把扔了火把,转手拔出长剑,那黑衣人竟身法极快,灵巧地避过长剑,闪了出去。
  “追!”
  
   倒春寒下的那场雪,仍没有化透。夜晚无星无月,半融的雪地上透着光,惨白一片。
  黑衣人出刀砍伤了几个衙役,掠身向屏翠山而去。屏翠山的积雪更加深厚,他的脚下掠得飞快,渐渐地,追捕者嘈杂的声音听不见了。他又掠过一根树梢,微微喘了口气。
  “如此便想休息。”
  “谁?”他抬起头,竟发现不远处的雪地上长身立着一个人——手中的剑散发着荧荧蓝光。
  “御风?”
  御风笑了笑:“不用蒙着脸,我知道你是谁。”他怅然地叹了口气,“只是没想到,要致我于死地的人,是我的好兄弟。”
  “哈哈,兄弟?”黑衣人狠狠扯下蒙面布,“谁跟你是兄弟?——御风,我真是受够你了。本来,阁主已决定赐我碧影一剑,都是你,夺走了我的机会!我许川,闯荡江湖三十六载,从十四岁起替碧影卖命。所有的心血,竟敌不过你所谓‘惊神一剑’吗?”
  “许大哥……”御风落寞地看着那几分狂傲,狂傲中带几分绝望的男子,蓝发在扬起的风中猎猎飞扬。
  “不要叫我大哥!”许川猛地拔刀,“是你逼我的,我本想让你多躺两天,我带走胭脂就跟碧影再无瓜葛,谁知你……”
  “不要把自己说的有多高尚。你把我的药换成‘碎心泪’给御风,分明要至他于死地。”树后走出一人,是慕容释,“而且据我所知,你在给乔胭脂送的饭里,也放了毒药,你等不及,怕她最终会背叛你,所以你仍不放心。‘千人面’许川,你已败了,败给了心中的魔。”
  “慕容释,老子早该宰了你!”挥刀,碎雪飞散。
  “这里交给你了,我怕。”慕容释捅了捅御风,便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御风摇摇头,拔剑相迎。
  疏影横斜,浩淼烟波,衡阳雁断……仿佛清雅的梅花绽放在剑尖,然后纷纷落下,镌满忧伤。
  而许川的刀法却甚是刚猛,刀锋过处,满地素白也被融散。他几乎是拼了性命的,刀劲一波猛似一波,不留任何余地。
  相比之下,御风只是剑法灵动身形灵活,却没有什么力道。
  “我忘了,你还伤着呢,风少爷。”许川冷冷一笑,不急不火地推开御风的剑,顺手送出一掌。御风急忙收剑点地,避过一击。
  “不怕告诉你,我已是魔宫之人。很快,这世间将成魔道,本想到时再拿你祭刀的,可是,现在不得不……”

2009年08月10日 07点08分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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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夜:不似相逢
  无心燕雁随云去,
  有味青山不屑瞧。
  且从听雨庐檐下, 
  一笑清欢破寂廖。
  已是春风回暖,大地回春。江南甚至已经过了柳絮堆烟的季节。
  可是这里仍是毫无生气。满目,除了白,还是白。凛冽的风卷着碎冰仿佛要把人都刮裂。
  一匹马踩在雪地上,马步悠闲,雪发出清脆的破碎声。马上坐着两个人,一人长长的发丝遮住了半边脸,他小心地护着马上的那个女子。那是个绝色的女子,三分艳丽,三分高贵,三分清澈,可是,她的眼神却是如此茫然。
不知是走了多远,终于感受到了和煦的春光,青葱的草从雪地下探了出来,昆仑的雪山绵延在身后,裹着光亮,几分圣洁。
“你看,我们走出昆仑了。”他在她耳边低低地说,满是宠溺。
女子无动于衷。
“你还是很想回去的,是吗?”
放牧人的歌声从前方苍凉地传来:
遥望天涯客,家人垂泪凄。
女子面无表情的脸上竟然有了一丝动容。
他抬起头,凝视远处:“那就回去吧。”他撩起女子的发丝,耳语,“不过你放心,你很快,就会回到我身边的。”
这里是京城。经过近半个月的舟车劳顿,总算来到了这里。
勒马停在十字街口,面前的繁华流动着,让他恍如隔世。依稀记忆中,曾经也是这么一片艳阳高照,那些熙熙攘攘在他眼底印成一幅剪影,再化为一块斑痕融在心上,如何都抹不去。
一个多月了,从平安镇到此地,已转了个季节。
仿佛就在昨日,乔胭脂还睁着眼睛,用一种无比迷惘的神色看着许川。然后她低下头,一滴泪也没有流。两人陌生一般擦肩而过。不知当初是如何相逢,但总是千娇百媚、锦衣玉带的吧。现在换了囚衣,被迫着,忘记过去的一切,被迫着,走向某个未知的终极。
被迫着,隔阻过去一切的艳阳高照,那份桃花般的羞涩
——然后告别。
  两年多了,从仙灵到此地,已是换了人间。
  慕容释苦笑了一下,接着伸了个懒腰,笑眯眯地自言自语了一句:“那么,既然来了,就开心一下啦!”他高兴地跳下马:“走,目标,京城最有名的‘锦泰楼’!”
  不愧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还没到饭点,已是人满为患了。
  “哇~”慕容释看着挤出店外的人流,惊叫。
  “请问公子是否复姓慕容?”店小二竟抽出身子,恭谨地打了个揖。
  慕容释浑身不自在,但也只好照做:“在下的确是慕容释。”
  “慕容公子,”小二笑得熟练,“一位小姐已在楼上雅座等候多时,公子请。”
  “小姐?”
  上了二楼,人声的确小了些。珠帘后的女子依然英姿飒爽,一柄佩剑素不离身。她只是瞥了一眼慕容释:“什么乌龟速度,我还以为你昨天就来了呢。”
  慕容释往后跳了一步,差点从楼梯上栽下去:“你……你……你不是跟御风去临州了吗?”
  卡嘉莉慢条斯理地喝着茶:“脚长在我自己身上,你管不着吧?”她挑衅地看着他,“要管也行,除非……”
  “什么?”
  “你承认那天的事是你干的。”
——那日,慕容释在大家诧异的目光中,从一棵树上慢慢爬了下来。茫茫然问道:“打完了么?”
  “你刚才在树上?”卡嘉莉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他。
  “啊。”慕容释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有打架,我又不会打架。难道钻地下去么?”
  “那,你有看到什么么?”
  慕容释歪着头,仔细考虑了一下:“恩,好像……”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他似乎是不忍心地说:“一只老乌鸦在给自己的孩儿喂虫子吃。”……——
  “你给我说实话,你会不会踏雪无痕?”

2009年08月10日 07点08分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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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雪……”慕容释怔了怔,“我会唱《踏莎行》,你要听不?”说着,便清了清嗓子唱起来,“啊,雾失楼台啊——月迷津渡——桃源——”
  “行了行了!!”卡嘉莉咆哮地捂住他的嘴,“恶心死了!”
  此时,街上传来一阵骚动,接着是一迭声的呼喊:“公主驾到,避让避让!”
  雅座中的人呼啦啦挤向临街的这边。慕容释和卡嘉莉也被挤到窗前。
  “是哪个公主?”“听说是玉简公主回朝。”“玉简公主?她不是嫁去和亲了吗?”……
  只见街上驶来一辆吊着杏色帷幔的小车,由一匹雪域宝骣拉着。两队着装考究的兵士护在两侧,手中果然擎着只有帝王家才能用的金色华盖。
  那车驶过“锦泰楼”时,垂幔拉开了,车中的人儿翘首上望。那是何等美丽的一个女子!凝肤生辉,洁白剔透,仿佛瓷器一般。彩发飞扬,春色无光,似滞留着万千流泽。尤其是那双眼睛,几分中原诗词婉和的矜持,几分祁连山水流淌的守望。只是一眼,便已让万物黯然失色。
  她的目光停留在慕容释身上。
  慕容释也呆住了,紫眸中瞬息万变。
  而她是茫然的,仿佛被他看得不知所措。最终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放下了帘子。
  车拐过街角,向宫城驶去。
  宾客们叹息着继续谈笑去了,慕容释依旧站在那里。
  卡嘉莉也不动,看着街面上的艳阳渐渐散去,转为昏黄,一盏盏红灯笼挂到了屋檐下,映着渐渐红艳的斜阳,却略显萧瑟。许久,她喃喃自语:“她还活着,你高兴吗?”
  “啊?”慕容释猛然回神,“——啊,刚才的歌还没唱完。等等,我想想到哪句了……”
  “不必了,”卡嘉莉摆摆手,“放心,我这次不过是来京城办事,撞上你罢了。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啊,”她斟上两杯酒,递给慕容释一杯,慕容释没动,她先饮尽,一拱手:“保重——后会有期。”
  转眼,那爽利的女子已混入人群。
  
已是黄昏,这京城第一酒楼的生意更好了些。慕容释仍是立在窗前:
  京城的黄昏,正如这个朝代。胤家王朝为了保住这可怜的一点安宁,不断向西面和北面的蛮夷们请求和解,一车车的财物,一个个貌美的女子被当作了和解的筹码。
  终于换来了一瞬美丽的夜,只是,那夜里似有似无飘散着一股,濒临崩塌的气息。
  夜,那盏盏红灯笼仍然透着光,美得不可方物——似乎,那离离的,彼岸之火。
  你的目光,洞穿了整个过去,与我相逢。
  可是何来的恍惚与茫然?
  你已经——将我忘了吗?我们如此努力地在虚空中去抓住彼此,却,抵不过一朵花那样凄艳的诅咒?
  为何每次相望,都是灯火阑珊;为何每次离别,都是彼岸花盛放的美丽?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园望断无寻处。堪孤馆闭春寒,鹃声里斜阳暮。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无重数。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
2009年08月10日 07点08分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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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anaLivia 楼主

  “看来我下手太轻了。”慕容释看到整队整队的士卫举着火把搜他,再次叹气。
  “在那里!”一个士卫高举火把。
  不是吧,难道真是自己长得太好认了吗?
  他翻身跃上屋顶,却见所有的火把都向这里聚拢来,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一直蔑视的皇宫有多么危险。情急之下,只能……足下一点,举火把的士卫们只感觉眼前掠过千重人影,一时间无法分辨,而手中的火把,那跳跃的荧火竟未撼动半分。
 
  几个起落间,慕容释已经到了宫城之后。面前屋宇轩昂,气象万千,规整的红墙璃瓦,似整齐又错落地分布着。让人不自觉想起杜工部的骈赋: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盘盘焉,囷囷焉,蜂房水涡,矗不知乎几千万落。
  传说此处有佳丽三千,每一个都是人间绝色。可是拥有春色万千的君王从不知道珍惜,任这些美景在深宫之中默默凋零。
  耳边若有似无地传来一阵琴声:自是寻春去较迟,不须惆怅怨芳时。狂风落尽深红色,绿叶成阴子满枝。
  深宫中的曲子,大都幽怨不可闻,而此曲虽奏的是叹息,却冷冷淡淡,仿佛弹琴的人已然无心诉恨。出于好奇,他绕到了乐曲飘出的窗子前,翻了进去。
  虽是深夜,但这些所望幸焉的女子大多亮着灯,等着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梦想。而此处却只有一盏小小的荧火,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澹烟香,玉质的屏风后,冉冉有些雾气,隐约中,是一个女子的剪影。
  琴声忽然停了,那女子起身去侍弄一盆滚珠兰:“你是谁?”
  他愣了一下,连忙退了步:“对不起啊,我这就走。”
  倏的一片花瓣隔着屏风飞来,竟直直插入墙内。
  她从屏风后款款走出,一袭雪衣。散乱的粉色发丝,宛若祁连山圣湖的眼睛,只是那眼神里带了几许淡漠。衣袂翩然间,仿佛要乘风归去。
  “如此便想离开?”她的声音随着仙灵点点的渔火一起零落。
——从此我不再有恨,你也不必再恨了。
  那一日,你的嫁衣飘扬如旗。
  你微笑得如此坦然,仿佛在为我跳一支舞。
  那一刻,你的笑容在晚风里幻化成桃花。
  雕栏玉砌灰飞烟灭了,却留给我错莫交织的全部心情。
  “拉克丝。”慕容释轻轻吐出这个名字。
  然而她的眼里是陌生的怒意:“你是谁?怎敢擅闯皇宫?”
  我是谁?——你,已经都忘了吗?
  慕容释叹了口气,凝视着她,认真地问:“基拉这个名字,你还记得吗?”
  “基拉……”她的视线蒙胧了起来,宛若琉璃的光华蜿蜒流过,“月华天宫……”骤然,眼神清晰而凌厉,“我记得,他是我的杀父仇人!”
  “什么?!”还未反应,一把短剑已压上他的胸膛,“月华天宫跟你什么关系?”
  原来那日,你决意迈向黄昏,我在你心里并不是什么都没有留下。
  只是,离离的花火,让你换一种方式记得我。
  记得我……就好。
  他平静地笑了,抬起手,似乎想拂去遮住她额前的发,可是手在半空中凝住。“如果真那么恨,可以动手。月华天宫确实亏欠了你,我替他还好了。”
  她毫不犹豫地一剑刺下,殷红的血花,疼开一片。她愣了半晌,终究放下了剑:“你回去告诉月华天宫,我要跟他一决胜负。”
  抬起头,只见她漠然的背影。
  慕容释笑得几分凄凉,却依然温和地问:“你叫什么名字,我好转告。”
  她怔了一下,淡淡地答:“我姓李,我叫李疏漓。”
  绿云缭绕风不在,已疏春色漓江畔。原来我们从未相遇,便已疏离。
  他跃出窗子,几步跃上屋顶。
  皇宫很大,大得空旷的风无情吹过。
  皇宫很小,小得容不下一段回忆。
  那凝滞的湖面依然在月辉下荧荧发光。玲珑明月,悠然清风,亘古不变,可有多少往事已在苍天下败给了时间?  
  哪怕,我们已经许诺永恒。金风邀素月,逐梦到天涯。我从仙灵等到人间,过尽三千客,只为和你共赏一轮婵娟。谁知竟是为了这一剑……
  他低头看着胸前那朵鲜艳的血花。透过它,整个世界都是灰暗。
  湖边的落花竟纷纷飞扬了起来。那是一群记忆的蝶,铺天盖地地飞来,然后一片一片染上殷红,直到,充斥了整个思绪。
  他足下一点,几乎是踉跄地,逃离了这座宫城。
风化苍穹,朝雨晚风漫天树。
夜寒宿露,无边薄云雾。
遥想睡梦,空灵声声数。
卧阑伫,呢喃低诉,随夜漫天舞。
2009年08月10日 07点08分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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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anaLivia 楼主
锦泰楼外。
刚停下不久的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残花顺着飞溅的雨水又飞扬了起来,原来满园春色,也可以虚假。
他的脸上有一道纵贯额头到下巴的疤痕,这使他看起来狰狞可怖。他的红瞳仿佛要滴出血来:“你居然还活着。他人呢?”
粉发女子的剑毫不犹疑,剑锋直直穿过了雨雾,而那少年也不躲避,径直伸出双指,只听“当”的一声脆响,女子的剑已断为两截。女子略一点足,袅袅立在远处:“月华天宫人在哪里?”
“哼。”少年压了压胸口,声音有些不自然,“该问你吧?”他的指尖颤动着,瞳孔中的红色更为鲜艳欲滴。他用力甩了下头,竟然拾起断剑割向自己的手掌!从手掌的伤痕里汩汩流出了血,而那血竟然顺着手臂爬上他的下巴,那疤痕仿佛活了,血液又顺着疤痕爬上额头,如花瓣一片一片绽开,清晰地描成一朵花的图腾。
“如果我没猜错,你被魔气侵体了吧?”
“是你……”少年的眼中是极度的愤怒,他紧紧握着断剑,仿佛要用力捏碎一般,血从手掌里更肆意地流出来,如蠕虫般顺着手臂迅速地爬行,井然有序地排列,那花越来越旺盛鲜艳。似乎痛楚也不能让他保持着清醒,他毫无章法地向慕容释挥来一拳。
并不费力地,慕容释捏住了他的手腕。空闲的手指尖行云流水,几个连弹扣住了真的几个穴道。“芙蕾。”
“是。”刚赶来的芙蕾递过去一粒闪闪发光的种子。
慕容释不由分说地让真吞下,又仿佛不经意地按住了他的背心,用力拍了拍。“你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
“哼,”真飞鸟额头的图腾渐渐淡去,“别以为你今天救了我,我就会感激你。”
“如果没有天山黑莲,你只有三个月的命。”
真飞鸟并没有任何惊讶,“天山黑莲我会得到的,”他的疤痕仿佛要将他的脸裂开一般。红瞳里只清晰地映着慕容释:“一个月后的十五,洞庭君山,决一胜负。”
说完便飞掠上屋顶,不知所踪。
慕容释目送他离去,淡淡地转过身,问道:“你没事吧,李小姐?”
“你……”
“我叫慕容释。”
“原来你就是神医慕容释,果然名不虚传。”她看到他的相貌不禁惊讶,“是……你?”
“在下当日多有冒犯,而事实上,在下只是想向皇宫借点东西,为救朋友,还望李小姐原谅。”
“天山黑莲?”
“小姐怎知?”
“莫看皇宫层层戒备,事实上此处藏不住任何消息。慕容神医当日只身取药,闹得整个御花园都在谈论有鬼神出入,疏漓又怎会不知?”李疏漓拱手,“慕容神医为友不惜赌命令人佩服,疏漓当日多有得罪。只是我与月华天宫仇深似海,还望见谅。”
“其实我跟月华天宫也不过数面之缘,小姐不必挂怀。”
“敢问李小姐,天山黑莲现在何处?”芙蕾站到了李疏漓面前。
李疏漓打量了她一番:“这位姑娘怕不是人类吧。”
“芙蕾乃冥灵之身,天山黑莲乃救友之必须,但若小姐念与和我主有怨不便透露,芙蕾也不勉强。”
李疏漓摆摆手:“与我有怨的只是贵主,和姑娘无关。再者……”她的眸中几分混沌,“这个世间,早已污浊不堪,魔族要换了人间,又何尝不是我所愿?只是……”她眸色清晰了起来,“天山黑莲确实已经不在宫里,父王已将其送予夏国,也……包括我。”
话音未落,只听远远近近传来呼喊。
“公主……玉简公主殿下……”“公主您在哪里啊……”
“原来你就是玉简公主?!”
“玉简公主……”李疏漓的嘴边一丝冷笑,“不过是为了和亲,才送给我的封号。在那些高高在上锦衣玉带的人眼里,我算什么?嫁出去了,即使送回来了,还会再送给别人。”
“那就不要嫁!”慕容释竟一把拉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地把她推进酒楼内。
芙蕾用指甲用力掐着手心,又紧咬了一下嘴唇:“主人,后院有马。”
慕容释听到她又称自己为“主人”不觉一愣,但眼见官兵越来越近也只能点点头:“小心点芙蕾。”
芙蕾闭了一下眼睛,甩出一颗种子,迅速生长出一排荆棘,迷了官兵的视线。

2009年08月10日 07点08分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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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anaLivia 楼主
  “可恶的汉人,这不是宣战是什么!”“他们居然如此无耻,亏我们一再忍让!”“绝不能让这些汉人活着回洛阳!”……
  李疏漓呆立着
——原以为将自己作为一帧求和玉简,至少可以为大胤换来一瞬安宁的夜。那么至少会少一个将军远离洛阳花开的锦绣,去追逐大漠孤烟的旷漠。那么至少可以少一个女子在西域的狂沙中弹起哀怨的琵琶,把那些缘来缘散的誓言画成图腾。
 从头至尾的挣扎,原来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李姑娘,请回吧。”依玛叹了口气,搀起李疏漓,“慕容公子……?”
却见慕容释若有所思地望着绝尘离去的夏国勇士。
“慕容公子,请先回吧。”突然地底一动,似乎有什么破壳而出,“啊!”依玛倒退了两步。
一朵闪烁着鲜艳光泽的花,殷红如血。
“银面……”慕容释不自然地握紧了拳,“果然是你。”
依玛再次下了一跳。慕容释的眼神竟然如此愤怒,那恍惚的紫色似乎不存在,剩下的,是一片苍苍的绿,仿佛这片土地上雪后初霁——苍茫成海。
而那朵不见叶的花,在他皱眉的一瞬间,愈发鲜艳了起来。
当天的夜晚,远远近近的狼嗥更加清晰了。从绿洲的那边,甚至传来了戍角的声音,贴着滚烫的沙丘蔓延,传入耳的时候只剩下苍凉。
戍角,是战争前的信号。
有人说“春风不度玉门关”的羌笛是这世间最悲的歌,杨柳风暖里的塞外折柳,让人一闭眼就看到万户捣衣,一杵一杵都是征人不归的无奈。可是只要听过战争前的戍角,便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无奈。谁愿燃起塞北狼烟,谁愿清角吹寒,谁愿废池残城,谁愿雪莲和牡丹都零落——只剩彼岸花开。
  “要打仗了,你听。”李疏漓竟很平静,“这是戍角的声音,夏国主在召集军队。”
  慕容释不语,提起酒壶。
  “这是对我的报复吗?我原以为,只要我披着嫁衣踏上这条丝绸古道,至少可以晚一年听到这戍角声,可是我却逃走了,这条求和的道路变得鲜血淋漓,我亲耳听到大胤皇朝的挽歌。”
  “这不是你的错,这是迟早的问题。”
  李疏漓走过去,给慕容释斟了一杯酒:“你觉得讽刺吗?我父母是被大胤给害死的,我却还要为大胤去牺牲。”
  慕容释饮下那杯酒:“你的父亲一生都在保护大胤和西域的子民,所以,你继承了他的遗志。”他的眼里已有了几分醉意。
  李疏漓凝望着那轮孤傲的月亮,沉默了半晌:“阿释,你究竟是谁?”
  慕容释缓缓地放下杯子:“迷路,迷路,柳暗花明万树。情断笙舞上路,身离俗事弃笏。已释,已释,心与云闲自悟。”
  “好一个‘已释,已释’,这世间的情怀太复杂,如若已释,我也不便再问。”李疏漓缓缓地笑了,“慕容公子,保重。”
  “恩?”慕容释站起来,这才感觉晕眩。
李疏漓扶住他:“正如公子所说,西域和大胤都是我的故乡,我父亲一生的愿望,就是戍角清冷、干戈止歇——这也是我这个大胤公主目前,无法选择的愿望。谢谢公子带我来到这里,疏漓必定结草为报。”
“你……”
“对不起公子,疏漓只在你的酒里下了迷【分割】药。疏漓若成,公子可回大胤好生过活。疏漓若死,还望公子珍重。”她扶慕容释坐下,哀伤在湖水般清澈的眼底满溢,“其实我……我一直觉得自己认识你的——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无义。慕容公子,后会无期。”
她站起来,在慕容释的视线里模糊转身离去——
我言别离不能久,梦醒时分,牵恋坠心头。
曾经的我,也是如此无力地看着你。那华彩珠服飘入黑夜的云端,只幻化为仙灵的点点渔火。
如今的我,却也只能这样无力,看着你走向狂沙飞舞的尽头,大漠的孤烟在那个尽头升起之后散去。
是梦吗?
为何,每次一梦到你,我们就要别离。
2009年08月10日 07点08分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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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anaLivia 楼主
  “看来我下手太轻了。”慕容释看到整队整队的士卫举着火把搜他,再次叹气。
  “在那里!”一个士卫高举火把。
  不是吧,难道真是自己长得太好认了吗?
  他翻身跃上屋顶,却见所有的火把都向这里聚拢来,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一直蔑视的皇宫有多么危险。情急之下,只能……足下一点,举火把的士卫们只感觉眼前掠过千重人影,一时间无法分辨,而手中的火把,那跳跃的荧火竟未撼动半分。
 
  几个起落间,慕容释已经到了宫城之后。面前屋宇轩昂,气象万千,规整的红墙璃瓦,似整齐又错落地分布着。让人不自觉想起杜工部的骈赋: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盘盘焉,囷囷焉,蜂房水涡,矗不知乎几千万落。
  传说此处有佳丽三千,每一个都是人间绝色。可是拥有春色万千的君王从不知道珍惜,任这些美景在深宫之中默默凋零。
  耳边若有似无地传来一阵琴声:自是寻春去较迟,不须惆怅怨芳时。狂风落尽深红色,绿叶成阴子满枝。
  深宫中的曲子,大都幽怨不可闻,而此曲虽奏的是叹息,却冷冷淡淡,仿佛弹琴的人已然无心诉恨。出于好奇,他绕到了乐曲飘出的窗子前,翻了进去。
  虽是深夜,但这些所望幸焉的女子大多亮着灯,等着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梦想。而此处却只有一盏小小的荧火,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澹烟香,玉质的屏风后,冉冉有些雾气,隐约中,是一个女子的剪影。
  琴声忽然停了,那女子起身去侍弄一盆滚珠兰:“你是谁?”
  他愣了一下,连忙退了步:“对不起啊,我这就走。”
  倏的一片花瓣隔着屏风飞来,竟直直插入墙内。
  她从屏风后款款走出,一袭雪衣。散乱的粉色发丝,宛若祁连山圣湖的眼睛,只是那眼神里带了几许淡漠。衣袂翩然间,仿佛要乘风归去。
  “如此便想离开?”她的声音随着仙灵点点的渔火一起零落。
——从此我不再有恨,你也不必再恨了。
  那一日,你的嫁衣飘扬如旗。
  你微笑得如此坦然,仿佛在为我跳一支舞。
  那一刻,你的笑容在晚风里幻化成桃花。
  雕栏玉砌灰飞烟灭了,却留给我错莫交织的全部心情。
  “拉克丝。”慕容释轻轻吐出这个名字。
  然而她的眼里是陌生的怒意:“你是谁?怎敢擅闯皇宫?”
  我是谁?——你,已经都忘了吗?
  慕容释叹了口气,凝视着她,认真地问:“基拉这个名字,你还记得吗?”
  “基拉……”她的视线蒙胧了起来,宛若琉璃的光华蜿蜒流过,“月华天宫……”骤然,眼神清晰而凌厉,“我记得,他是我的杀父仇人!”
  “什么?!”还未反应,一把短剑已压上他的胸膛,“月华天宫跟你什么关系?”
  原来那日,你决意迈向黄昏,我在你心里并不是什么都没有留下。
  只是,离离的花火,让你换一种方式记得我。
  记得我……就好。
  他平静地笑了,抬起手,似乎想拂去遮住她额前的发,可是手在半空中凝住。“如果真那么恨,可以动手。月华天宫确实亏欠了你,我替他还好了。”
  她毫不犹豫地一剑刺下,殷红的血花,疼开一片。她愣了半晌,终究放下了剑:“你回去告诉月华天宫,我要跟他一决胜负。”
  抬起头,只见她漠然的背影。
  慕容释笑得几分凄凉,却依然温和地问:“你叫什么名字,我好转告。”
  她怔了一下,淡淡地答:“我姓李,我叫李疏漓。”
  绿云缭绕风不在,已疏春色漓江畔。原来我们从未相遇,便已疏离。
  他跃出窗子,几步跃上屋顶。
  皇宫很大,大得空旷的风无情吹过。
  皇宫很小,小得容不下一段回忆。
  那凝滞的湖面依然在月辉下荧荧发光。玲珑明月,悠然清风,亘古不变,可有多少往事已在苍天下败给了时间?  
  哪怕,我们已经许诺永恒。金风邀素月,逐梦到天涯。我从仙灵等到人间,过尽三千客,只为和你共赏一轮婵娟。谁知竟是为了这一剑……
  他低头看着胸前那朵鲜艳的血花。透过它,整个世界都是灰暗。
  湖边的落花竟纷纷飞扬了起来。那是一群记忆的蝶,铺天盖地地飞来,然后一片一片染上殷红,直到,充斥了整个思绪。
  他足下一点,几乎是踉跄地,逃离了这座宫城。
风化苍穹,朝雨晚风漫天树。
夜寒宿露,无边薄云雾。
遥想睡梦,空灵声声数。
卧阑伫,呢喃低诉,随夜漫天舞。
2009年08月10日 07点08分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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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anaLivia 楼主
李疏漓驾了一匹马,便向着茫茫戈壁奔去。
她知道,在这戈壁的尽头有另一片绿洲,而这绿洲里,就坐着那位神秘的君王。
“什么人?”远处飞驰而来了一队马,“此处乃夏国王城,擅入者死!”
“我乃……大胤当朝玉简公主李疏漓!”李疏漓扼住马头,慢慢从怀里掏出一张玉碟向马上的人掷了过去。
马上的武士都戴着半张银色面具,显得神秘而诡异。那人看了一下玉碟,不觉惊讶:“果然是玉简公主?”
“疏漓本该和此次来贵国的特使一同拜见雪衾王陛下,只是对路不甚熟悉,与随从走散,今日才到达,还望各位禀告。”
银面武士们互相对望,然后一同点了点头,自动分开一条道来。“玉简公主殿下历经艰险来到鄙国,有失远迎,还望公主殿下见谅,这边请。”
 李疏漓回望了一下已经完全黑透的天色,镇定地随着银面武士们走向不远处的王城。
 王城灯光就这么在四面黑暗的戈壁里闪烁得突兀,那一点点的光亮似乎都要被淹没了,随之一起淹没的,还有一个人所有的欲望。
  西夏的王城安静得可怕,其戒备的森严也显得异常可怕。一队队巡逻的兵士就这样手中擎着戈戟,迈着几乎一致的步伐走着,盔甲和兵器上森森然的冷光,即使在这样的黑夜里,也足够让人不寒而栗。西夏王城里的毡包不如戈壁外那个小镇来得五彩缤纷,清一色的灰。四周都是苍凉的风,还有狼群虎视眈眈的嗥叫,更添了这里的沉重感。
  “公主殿下,请先这里歇息,我王立刻就到。”银面把她送入一个几乎没有灯光的房间,便一起退了出去。
她故作镇定地点点头,终于松了一口气。稍缓之后,她开始打量这里的陈设。
很奇怪的陈设,虽然烛光很暗,但是满目喜庆的嫣红还是感觉与外面的苍凉很不协调。八宝玲珑的花格床很是精致,床边悬坠着粉色的帷幔,用大红的双鱼环配束了起来。床边是贵妃扶手几,几上整整齐齐地放着凤冠霞帔,一针一线,绣得都是吉祥如意。而她面前是一面古朴的铜镜,镜鼻上镌刻着龙凤呈祥。整个房间内的灯光全来自于镜旁的一对喜烛,烛花已经串串凝结,烛泪阑干模糊了烛台上的那一个喜字。
她突然感到压抑,手抚过那件霞帔,只感觉针针线线都扎进了指甲疼进了心里。“我负信孤遗君愁……轻试问,谅与否?”她不自觉地念出这行词句,然后整个人瘫坐在了妆台前。
——为什么,镜中浮现的是自己的嫁颜?为什么,那浓妆下透露出的竟是憔悴?为什么,我像坠入了一个漆黑的梦境,我伸出的手,离开岸上的人越来越远。
  忘了我吧……我听到自己带着泪笑了,而那种痛,随着苦涩的泪滑入嘴角,渗入愁肠。最后,将我淹没。
  “不!”她用力把铜镜推倒,“不、不……!”
  “你回来了么,拉克丝?”她听到身后响起一个男子温和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熟稔,“我还以为,你还像以前那样喜欢对着这面镜子梳头发呢。”他站在了她身后,“或者,你希望我帮你挽起发丝?”
  他的声音轻软到仿佛梦呓,他一下一下用手理顺她的头发,从他的手上弥漫出一种芳香,似有安定人心的力量,让她刚才的狂躁都平稳了下来。
  “你是谁……”
  “你难道忘了吗?我还以为,你有足够的印象去记得我……我们一起去过仙灵,你答应过要成为我的妻子。你看,这里是我们的喜堂,和你离开的时候一样,什么都没有改变。”李疏漓只感觉似乎有金属触到了她的面颊,他的呼吸就在耳边,“我一直在等你啊。我知道,你很快,就会回到我身边的。”
  昆仑的皑皑冰雪,我们一起看浓艳的霞光滑落。
  你执起我的手:你很快,就会回到我身边。
  我总是在梦中看到一季一季的雪莲开了又谢,你遥望着这条丝绸古道“你很快,就会回到我身边”。
  “是你!”李疏漓转过身,高大的男子戴着半张铁面具,却似乎在对她亲切微笑着。
  
  “大汗。”一个银面武士走到他身边,对他耳语了几句。他不露声色地点了点头,挥手让人退下。
  “你就是夏国的……?”李疏漓一脸困惑。
  “因为,我不会让你嫁给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他把她打横抱起,平稳地放到了床上,“先好好休息吧,不管什么事,等你睡醒了再说。”
  他放下了帘子,带上了门。
——于是里面再也听不到外面短兵相接的声音。
2009年08月10日 07点08分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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