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OF Toshi歳 已授权
纯糖无刀，OOC有

下山
捡垃圾蹭吃蹭喝的日子转眼过去一年，又是红叶遍染的季节，往日冷清的金明池再度变得熙熙攘攘，姑娘兜里揣着玉红叶却没有要靠近的意思，略过水面的眼神暗了暗，然后转身溜达去了御街。
那一瞬的黯然不外乎是为了出了公差，一月未归的方应看。
眼看入秋已过半，若这位再世潘安还忙不回来，今年的红叶就只能留她独赏了。
这也难怪她辗转难安，两个人互许终身以来，她还是头回和方应看分开超过两天，出发前两人耳鬓厮磨缠绵许久。
“娘子这般模样，是存心不让我走，”方应看抱着她，姑娘低头看向那双勾人心魄的眸子，里面只盛着满颊绯红的一个她。
“你在心里多叫一次夫君我就早一日回来，毕竟留下美娇娘独守空房实在可怜，你若想我，就想想今日我是怎么疼你的。”
大猪蹄子方应看，整天满嘴浑话，姑娘狠狠的咬了一口手上的重阳糕，心里又想了他一遍。
她从不认为神通侯是个轻省活，方应看肩头挑起的也不仅仅只是她一人倚靠的分量，若嫁入侯府，她须得耐得住寂寞，因为她的夫君是大宋的神通侯。她虽然明白，可还没成熟到可以平静的接受这些，她想成为方应看的娘子，但还没做好成为神通侯夫人的准备。
正逢初七大市的热闹日子，御街也比平日更喧闹一些，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不远处的琳琅阁专营古玩字画，也贩珠宝首饰，平时接待的大多是达官显贵，今日门口倒聚了不少平头老百姓，倒是稀奇。
姑娘咽下最后一点糕饼，拍拍手钻进了人群。

“都来看看了啊，十文一次，投中有奖！”
琳琅阁的门口摆着一个陶瓮，隔着几步距离放着箭匣和五只羽箭，原来是投壶。
在她到之前已经有不少人尝试过了，大家都冲着头等奖跃跃欲试，姑娘本想参与一把娱乐娱乐，可瞥见被放在珍宝架最顶端的宝贝时，便改了注意。
那是顶金冠，掐丝与镂空塑造的蛟龙环绕四周，她一眼瞧见就觉得和方应看十分般配，虽说方应看给的金叶子所剩不多，可依旧挡不住她志在必得的气势。
可惜她运气不太好，箭总在关键时刻往外飞，一个时辰下来半袋金叶子只换回了一枚不大的银锁，还让她成了众人哄笑的对象。
“姑娘，你要真的喜欢，我可以出价低些卖给你。”
“就是就是，你要喜欢买了就是，何必非要占着位置，让大家看你出丑的样子啊哈哈哈！”
“这么大姑娘连投壶都玩不好，笨手笨脚，谁要是娶了她真真倒霉咯！”
屡投不中本就气恼，再加上这些个冷嘲热讽，姑娘的眼眶开始不争气的泛红，可还是把最后一片金叶子拍在桌上，接过箭羽重新来过。
啪嗒，最后一支箭依旧落在了外面。
姑娘的委屈眼看就要忍不住，人群这回倒安静了，别说起哄，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一回来就记着寻你，你却在这儿为个死物生气伤心，可是要让本侯吃醋了。”
熟悉的龙涎香和刻意带着几丝促狭的声音让姑娘又惊又喜，忘了身处闹市，转身就扑进了男人的怀里，方应看心里自比脸上来的更欢喜，连命令彭尖把起哄的人丢出去都带着笑意。

“方应看，你怎么在这儿？！”
姑娘眼底的水光霎时间潋滟荡开，波光粼粼的散进方应看的心里，含糖带蜜的令他心下又生出好几分怜爱，倘若不是碍于姑娘脸皮薄，他早就一把抱起她带回侯府以解相思之苦了。
“本侯日日听得娘子想为夫想的热烈，实在聒噪，就想当面和她讨个说法，”方应看拉回了作势嘟着嘴念吧着“不识好歹”，“自作多情”要离开的姑娘，拦腰搂着，眼睛里的柔情蜜意晃的姑娘脸上绯红一片。似乎觉着如此还意犹未尽的小侯爷顺势低头附在姑娘的耳边，故意让气息喷薄在那白皙小巧的耳朵上。
“娘子夜夜与我在梦中私会，可是盼我早些回来？”
被言中心事，又被撩拨的失了几分气力的姑娘羞恼的扭过头，半张脸埋在方应看的胳膊里，嘴上却还不忘争个风头。
“谁要想你？我只是好奇你能带回来什么宝贝，都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等这个宝贝等了四百六十八个时辰半，你要真的言而有信我怎么会等这么久？”明明句句歪理却振振有词。
“呵，你这女人真是和别人不一样，”方应看轻轻一用力便把姑娘转了个身，“你这番出言不逊换做旁人，恐怕早就喂了野狗。”
可姑娘早就不怕他来这套，驾轻就熟的顶了回去，“可惜我不是旁人，你也换不了我，”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偏叫他喜爱的紧，也越发止不住逗弄，“那照娘子的说法，我岂不是连房门都出不去，又怎么给你带宝贝回来？”
方应看压低了声音，贴的更紧。
“还是说娘子想要的，是我方应看本就有的宝贝？”
“方！应！看！”
“咳，侯爷，蔡大人方才托人传话，说让您去府上一叙，您看？”
一直装作不存在的彭尖适时打断了这场大庭广众下的嬉闹，意料之中的收获了方应看冷冷的一记眼刀，就好像他能断了两个人姻缘似的。可彭尖不出声拦着，姑娘恼羞成怒闹起别扭，受到牵连的还是自己。

自打这姑娘入了侯爷的眼，这种委屈彭尖可没少受过，所以他倒宁可担下着不解风情的罪名，也不想满东京的哄姑娘回府。
方应看摘下左手的玉扳指扔给了低头在旁的掌柜，就像扔一块碎石，“去换些好箭，今日你这店我包下了，什么时候她尽兴什么时候算结束。”掌柜男人赶忙点头奉承，紧接着叫伙计去换绑了雁翎的箭矢，连陶瓮都变成了瓷瓶，紧着巴结讨好，而方应看的目光始终都在他的豚豚儿身上。带着薄茧的指腹点了点姑娘的樱唇，“虽说勤能补拙，可也别让我等太久。”
姑娘懒得和方应看争执，反正打嘴仗她一次都没赢过，抓了箭就往瓶口扔，又是不中。
“我只是差几分运气，早知道今天出门就找条锦鲤拜拜。”说话间又掉了根出去。
“哈哈哈哈，这满京城的女子都羡慕嫉妒你可以站在我方应看的身边，独独得我宠爱，你竟还说自己缺几分运气？你果然和别的女人不一样。”
方应看此言一出，姑娘听后反而不恼了，手里的箭也稳稳的落进了瓶口。
“世人都说神通侯方应看权倾朝野，富可敌国，江湖朝堂皆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有几人没肖想过做这个位置？可又有几人想过得有几分气力才扛得住它？”
姑娘有时天真的连雏鹤都不如，然又不时的语出惊人，洞若观火。短短几句令方应看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至今才懂她为何迟迟不肯嫁他。
他想起她总爱对着自己喊“公平”，也怪方应看总把那些惊心动魄瞒着她，他想着给她最好的，谁料这些举动都让姑娘觉得自己太过羸弱，不够撑的起神通侯府的名号，这才把婚期一拖再拖。
姑娘见他不语，暗暗叹了口气，她知道方应看懂她意指何处，抬手抚平了眉头，“皱眉老的快。”然后牵着他的胳膊转过身去，彭尖默契的迅速招呼马车上前，方应看嘱咐了几句“不要多想”和“早些回来”便进了马车。
毁诺城前，她奄奄一息躺在他怀里，却担心的叫他不要逞强；
唐晚词说爆蛊伤了根本，她笑的感伤，却不是畏死，而是舍不得离开他；
还是那片白茫茫的雪原，她应了他的求婚，笑着跑在他身侧，告诉他要和他风雪同担，白首相携；
铁血大牢里，她不惜断掉一条胳膊也要救他，用和他一样淡然的口气安慰自己，要和他长命百岁。
方应看握着扇坠忽然就笑了。因为他第一次觉得生到这世上不全是坏事，前半生的煎熬若是为了换与她的一遇，实在是划算的交易。
有了她的方应看，当真是全天下运气最好的男人。
所以他要宠着她，宠坏她，让她离了自己就活不下去，这辈子都是他方应看的，却有些忘了他的豆芽菜不仅皮相不输江湖第一美人，连要强独立的性子都不逊于息红泪。
她，是他掌握操控不了的存在。

方应看不知怎么形容胸口这股感觉，想开口说她怎么这样笨，告诉她，她的存在对方应看来说就是天赐的无价之宝，可又被她言语间的真心暖的眼底泛潮，担心轻易开口会被她当做稀松平常的调笑。
一来二去犹疑之间，没收到回应的姑娘以为他不喜欢，颇为失落的想收回，谁想方应看忽的把她扑在了身下，脸上的表情甚至比梅华阁上来的还多几分认真，三千青丝垂落在旁，如海深情包裹住她。
“你若想给我最好的，那便听好了。”
“我要这世上最好的女子嫁给我，成为我的娘子。”
“我不愿意她泯于众人，我要她恣意不必斟酌，我要她喜乐不必等候，”
“我要日日看着她，夜夜守着她。”
她用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神盯着他，静静听着。
“我方应看不需要一个装点我的华丽衣架子，也不需要一个善于经营的管事。从始至终，我需要的，只是你。”
“你愿不愿意嫁给我，成为我的娘子？”
方应看深深的望着身下的人，心底绷紧了弦，丝毫不输于梅华阁上的紧张。
“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纤纤玉指点在方应看的唇上，姑娘的眼里也是实打实的认真和固执。
“我黼子佩，我负子戴，苦乐同担，不管漩涡有多大，记着，你都要牢牢抓着我。”
“若你放手推开，我不管你有何苦衷，我定会做出叫你后悔一辈子的事来。”
与其说是让他答应，倒不如说是要挟，斩了他的后路，断了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私心，她跟他真是越来越像。
“好，我答应你。”
“好。”
“什么好？”
“好想快点嫁给你的好！”
一月后的初雪里，神通侯迎娶了神侯府的小师妹，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整个汴京的姑娘盯着那座镶了无数宝石珠玉的花轿，羡慕的眼珠子都要滚出来，单是那顶缀了八十一颗南珠的苏绣盖头就足够天下女人艳羡，那身青色婚服更是万金之数，皇上的帝姬出嫁也比不上它的一半。
只有新郎官的发冠不同，在这场极尽奢靡的婚礼中，它显得太简薄。有人不知死活的忍不住在酒席间问起，只见方应看饮下杯中佳酿，脸上依旧笑的肆意张狂，叫人猜不透。
“这就是最好的。”

天呐，被这个死傲娇感动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