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卢光济

@_富察观圣

【起初审视我冠冕堂皇的卑劣，是在见穆卢光济以后。穆卢闻圣无字，因为仅他的名已足够显赫，够我享用一生。闻贤聆圣，庶黎无不匍匐脚侧。十三年，但凡我与他相见，即使兵戟争锋，我恨他背信当年，自居秦香莲太苦，又王宝钏满腹怨不能言。】
【自何时起呢？琼林宴红板桥，柳梢月下火光里那眼——将穆卢闻圣降主作借口，多悲戚的姿态，倒戈博尔君，心安理得斩断盟誓，倒过头再骂闻圣的不是。】
【谁欠谁的？我看光济，并非光风霁月的霁，反是光兴济世。笑得太温和，一如春月里太湖垂杨，我这样问他。】武敬次子？脉承天/家血，便以官事为私，百无禁忌，是不是？
若你出差池，你父亲、母亲，是否还要来总督府兴师问罪，要我担责？

【为官太难，为一府官尤甚，布衣百姓的称赞声似还在昨日，如今却是异声指摘，全然不似我当初所预想的政修人和，清明太平。】
【我持心为正，一不为名，二不为利，也极力循着诸子戒训行事，只是有一句未循，便是我曾与舅舅论及的“不敢为天下先”，一时怅然，而他的话如飞剑，刀刀刺得人清醒。】
我——【少有这等温吞时候，我是他们口中的英风少年，无不敢为，尤是江宁黎庶齐齐叩拜、再唤我一声知府大人，更难抑制气性。想来，他应知晓的、不该知晓的，全入这位总督大人耳中了，瞒无可瞒，避无可避。】我一人承担就可，此时也未与您商议，是我太急了。

【谭次骞临行前我城楼亲送，胡笳十八拍里不乏款曲与杀机。下阶陛时他阻道与我，又讲，我这样的人任凭风浪深，都得稳坐钓鱼台。于是那一日我的践行也只道江宁那棵白梨花为止了。】
沿着这条河，再往南，我是浙江人【钓鱼台坐不住啦，一力承担四个字听起来好笑，好气又好笑。】较你还小几岁的时候，我北上——也有颗建功立业的心。
比你还敢讲，不畏专擅富贵，你阿玛怕我死在口诛笔伐的无声硝烟下，到哪里都会拦着我，可他怎么不拦你呢？光济。
【半碗茶汤托在掌中晃，秋天的茶又极容易凉。】前人遗训，不论你施恩再多，待哪日你需要百姓为你舍生请命时，没有人会站出来替你说话。

我也并非想建功立业。【急急回绝了他这一句，却难再接上“我只想无愧于心”之类的话，有些话过于冠冕堂皇，都难以让我直面他言中恳切。袖中藏了个鼻烟壶，还是昔年从京城摊子上淘来，如今却成了身边少有的几件京城旧物，眼下一直在手中摩挲着，如族中长辈不会离手的一对儿核桃。】
【到底未接上后一句，我竟也不知我心所想。若是掐指算算，自入仕后离京的时日多，回京不过几日，皆留作话家常了。忽而展颜，似道着今日茶馆里传来的趣谈，却对上他面上的冷峻。】我阿玛也想拦，今非昔比，恐是——他老了罢。
【如今我一阖眼，便是这几日的棘手事，挥之不去的，他这话已然不算是一剂猛药，与人摇了首。】百姓所受教化最少，又不知事态全貌，易受有心之人蛊惑，我倒是不怪他们。

【从喉咙里“嗯”过一声，接道。】那你想做什么？
【猝不及防的才叫变故，那年琼林宴上，文武两魁齐行大礼，不知道的是拜君王谢圣恩，穆卢闻圣却问我，像不像拜天地。我这辈子只拜过一回天地，满朝文武作鉴，君王为证，时人张口皆贺不敢心怀二声。直至——宴过三巡，觥筹间他道尚主。】
你阿玛只比我大六岁，说他老了，不也在说——
【弱冠时候住在穆卢府，常年小阿叔小阿叔得喊，我分明低他一辈，偏到光济面前，我又似半个师长。】因为你还站在这儿，全须全尾得站着，才能“不计较”。只要武敬公主在，你哪怕什么都不做，老老实实得被两江水土养着，日子都能轻轻松松得过。
又是何必呢？

穆卢一族多拜武职，我自小也练刀练剑，顺带上马开弓。【答非所问的一句吐出，再观周遭静寂之景，少时所历却浮上心间。成才成器为族中长辈所期许，如今状似走在正途之上，却囿于满腔的意气，总要搅出些事来才罢休。】可能想当个英雄吧，哪怕是一日。
【我曾以为我爱财，素来也喜奢物，如今却与我最厌恶沽名钓誉之辈越发相像，这念头让人后心发凉，秋时也能涔出些冷汗。】没有，您看上去与我差不多大，很是年轻。【好在有他这声发问，能容人嬉笑一句。】
【可我再观他气度，分明与长辈无异，有些话阿玛也曾教诲过，不过却是入耳三五句，入心半句，那半句还被我遗落在了京城。】哎——【他的话句句在理，我不得不承认，果然是当年不畏权与贵之人。】我安生不住，除非给我囚在笼子里，要不您绑了我吧

【我知道，那时候天不亮时穆卢闻圣就把我拽起床练拳，我筋骨硬，常常鸡叫我也叫。这故事我对沈剑英说过，而沈剑英又是另一桩物是人非的旧事。】想当就去当吧。
【这个年纪的男孩儿呢，是拦不住的，又好反其道而行。比如蒙古的小滦河，乱臣贼子将我拒之千里，我倒不惧险隘得亲往云南，为我此生最不耻的乱政，结私党。以至于后来归京，我诚心邀穆卢闻圣往福建造船政，他已替我扣上存心奸猾，唯利是图的帽子。】
绑了你才叫惹祸上身。
【有太多人死在我的面前，我舍得穆卢闻圣再为这个儿子操心吗？】光济，我不苛责你，但你往后想做什么要做什么，给我交个底。哪怕我无法纵容你，好歹能护你几日周全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