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乘齐疆雪，宴主盛世盟。]

封襄容华等制
於戏！朕惟轩曜茂衍，用备椒庭列位。咨尔天策都护嫡长女周氏蘅芜，辅国大将军嫡女萧氏浅臻，宁氏五代庶三娘宁为霜，秦氏五代嫡三娘秦藏雀，门袭锺鼎，训彰礼则，幽闲表质，柔顺为心。周氏可封襄容华，萧氏、宁氏可封容华，秦氏可封美人。其光膺徽命，可不慎欤！

先行简装

（任我将毽子踢出一朵花儿，小黛并不出屋，反而是分来这座小院儿的半大宫娥有不少胆大的，围出来与我玩儿。）
嫣然！
（我唤着名儿踢去，一不当心却踢与树上，余下一院子小婢面面相觑。）
（我倒是能上树去够，或者踹树干也可将它踹下来，只是一恐不敬、二恐失仪。）
（且犯愁时，眼里落入一长柄木尺，正近前来。）
（唤她）问你借一借尺子，可好吗？（远远见那一身服色，明朗道）典衣。

自擢典衣，手中事务即非素日送物等琐事，而是协司衣掌内闱上至御用、下至妃嫔皇嗣衣饰整比，御用之物但有尚服、司衣二位管着，妃嫔皇嗣自轮到我们底下人，例：眼前这位秦美人。新岁新季，凡后宫妃嫔皆需新量尺寸，以便制衣，奉衣等事，为便宜行事，出六局时已偕了司制房长使同赴，当下其要借量尺一用，自无不可。依礼间，颔首示司制房长使将尺奉上。
“秦美人，请。”

（弯着眉顺势一颔首，由小丫头上来接尺摸毽子去，而我光明正大地静立原处，有时打量她，却再未添半句话。及那边“啪嗒”一声坠地，衫衫还来长尺，才道）多谢。

长尺去了，自有她的宫婢代劳，是而我与她皆闲闲立着，倒知她端量的目光，却仍旧如故的微敛眼睑，直到羽毽落地，其声并至，方略扬下颚，浅笑颔首。
“秦美人有礼了。婢子司制房白氏，是逢又一岁，今日携司制房女官前来是要替您量量尺寸，以便为您制春夏之衣，不知美人是待玩尽兴了再量，还是现下也可呢？”

（道）劳动你们了，量罢。（便先行向屋内去。）
（待后头人进全了，璧儿阖了门，我正面白典衣，展臂端立。因不好再纠缠不休地看她，我只扬颔垂眸地供人量取，可“白婵君”三个字，却被搁在心头反反复复地划写。）
（她的闲话我也听过许多。秦氏女子自小灌的是族中百余年不断的书香，骨子里自成温婉气质；白氏乃起起落落的煊赫权贵之族，女子若如她，则似向深沉贵重的品质培养，向……培养。若白氏再早兴复一些年，她还是以女官之例入宫吗？我见了许多白家人、也听了许多，却不曾有比她更合适的。）
（那头量完了，放下臂膀与人问）要过年，你们可是又要忙了？平日也得记得留心身体。

闻话随步得入，秦氏一贯家风好，眼前人虽在宫内不显声名，几句话相处来却也叫人如沐春风。我示司制房女官伺候着量尺寸一并记于册上，这事纵然从细，也只片刻功夫，时闻其关怀，接册一扫之间，偕那女官微一敛衽，继而回道。
“承秦美人关怀之情，是婢子们之幸。婢子们每年所行概是份内之事，忙归忙确都有例可循，倒是惯了。倒是婢子瞧您今岁的身量又有不同，且请美人示下，来年春夏之衣还同旧制否？”

（折身于斜后软榻撑坐，藕臂搭上方几，腕外深翠的细环落在我为噤声而抽出铺展的绢帕上、寂静地投出一弧通透的碧影儿。暖窗外云际翻涌，明暗交替纷呈，室内凝固的尘灰间或镀上金边，然后极慢地在半空挪一挪。）
（抬首候她语，聆罢垂眸默思片刻，扬眼道）劳烦取新尺寸缝制罢。
（宫中追逐之物自然独领一墙之外风骚。我恍惚间误闻她“同旧、制”为“同旧制”，好似一霎梦回南秦，小絮学宫里传出来的时兴欲贴梅样花黄，来梨花苑捧着金箔求我为她裁来，而我故意裁了略大的一朵，她兴高采烈地糊上，揽镜自照，又愁眉苦脸地转来问：“月姐，这怎和人家的不一样呢？”）
（展颜，又弯着眉眼询她）今岁宫中欲裁何式新衣，可有定论了吗？

甫听一句取新尺寸缝制时还有些许诧异，毕竟我道旧制，原也不是问尺寸、而是问样式，身量长了，衣上绣样自有另一套安排，但嫔妃有命，哪怕是有什么误解，身为女官也容不得以下犯上去驳些什么，故这份诧异我全敛在眼底，并不曾显露什么。正当细细答了，又闻下文，我听得她话中含笑，抬眼一错间，已然温声。
“回美人，服制上梅兰竹菊四君子皆属常例，今岁的四君子多以盛放为题，兼几册含苞待放的，俱是立意从祥。再有几册，如荷塘春色，多用青绿，取色清雅，样式简明，再有杏花天影，主为橘粉，明快中不乏素雅……”
娓娓道来一番话，我即示司制房女官将今岁几册样式奉上，同添一句。
“美人容禀，册中样式倘若是边角点了一朵墨，则代表绣样已有妃嫔采用了。衣不重样，您倘若真喜欢，婢子们再取意另拟供您挑选，一模一样的，怕是不能的。”

（随其言颔首，眼里似已有如她描来的春天，小黛接了绢册又奉与我，我单手执于掌心，低眸引颈翻看。）
（走马观花瞧了一半便合上了，略转腕交回给小黛，抬首与白氏说）我不再选了，你们挑合适的做着便是，想来也较我有眼光。
（我心里有树梨花，一定要是盛在蓝得生绿的料子里，拿马鞭勾着树梢一卷，呼啦啦地便到了晴冬。梨花苑、梨花怨，本就是儿时与人赌气替来的匾额，我却越来越听得顺耳，连带着随它想起素昧谋面的关外战场，马革草履下的旷野雪树、和室盈馨香外的庭植梨花。那之后，在府中或演武场瞧见哥哥叔叔身上的软革轻甲，都觉得心潮澎湃。）
（这些却又没必要妆在身上，我觉得着实麻烦，便总是只拿脑子挂记着。）
（略弯了弯唇角，且算个笑罢，末了又淹进清清淡淡的面颊上。张口命赏）典衣辛苦来一趟。我这里吃不下的点心便一并带回罢，莫要推辞。（实是我偷师小追做的小点心，吃两口腻了，碰巧她们来，一并拿走，比我自己吃掉有趣许多。）
（另有小黛备下给她们吃茶的银锞子，不提。）

“婢子们谢秦美人赏。”
静立人前候她下定论，谁料最终她终将此事一应交与了六局，这其实并不难。也非每个妃嫔都如丽修仪般在衣饰上格外费心思，再闻赏赐，欠身谢罢，眼见司制房女官将样册收回，里头的绣样我大体也熟悉，故道。
“美人过谦。如此婢子们当循您的旧例挑选风格相当的，再有四君子之中，便择兰菊二者，您看合适否？”
她自是无可无不可，我见无他事，逐领赏告了退，步出清宁时，略侧眸一睇，所见是露了喜色的女官，抿唇笑了笑，未语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