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1
01
在十九世纪的日本,马戏团是一项非常受欢迎的娱乐活动。与已经见惯了的艺妓不同,滑稽的小丑随意的一个举动常常叫人捧腹大笑,杂技演员轻盈的身手做出来的动作也令人称奇。当驯兽师挥舞起他的皮鞭,指挥着动物随着音乐跳过火圈时,台下也会响起热烈的掌声。可无论他们的表演多么精彩,马戏团的重头戏都在最后——魔术师的魔术表演。
当其余的演员纷纷结束了自己的表演,舞台上的灯光便会一一息去,还给观众一场寂静的黑暗。随后,一束聚光灯会搭打在舞台的中央,一名身穿黑色西装、头戴黑色礼帽的男子会微微向观众颔首,然后说出那句魔术师固有的台词:“晚上好,各位女士先生们。今夜,我会为您带来梦想、希望与狂欢。”
02
爆豪胜己是一个魔术师,或者说,他向往成为一名魔术师。早在成年以前,他便苦练魔术许久了。可成年的那天,当他信誓旦旦的对着父母说出:“我要成为世界上一流的魔术师!”的时候,他的父母差点没有打断他的腿。
他的家庭不算富有,只是名下有几亩田地,但在当地人眼里,已经是相当不错的家境了。而他们的儿子拒绝继承这一笔不小的家产,居然说要去当什么从未听说过的魔术师!他们因而把自己的儿子囚禁在房间里,直到他真心悔过,再也不说要当什么魔术师时,才会放他出来。
然而,几天之后,房间里再也没有回应。以为儿子出了什么事的父母火急火燎的扯开了房门,却发现房间早就没有人了,就连昨晚的食物也剩下了,唯独少了几个馒头。墙壁的窗户倒是特地往外扩张了一周,以供一人通过,显然是爆豪胜己的成果。
那就是他的父母所知道的,他最后的下落。
03
又过了几年,京都的某个晚上,一个马戏团停驻在了街边。一名男子与一名女子正在大声叫卖着马戏团的门票,引得行人纷纷围观。像京都这样的大城市,生活在里头的人普遍比别的地区的人见识要广,没过多久,一个路人便向叫卖的人发起了问。
“马戏团?什么时候都有!”路人说道,“那些表演我早就看腻了,你们就没有什么特别的?”
“哦,这位先生说到了重点!”男子摆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姿势,十分刻意的说道:“我们当然有特别的招牌啦——铛铛!”
一边的女伴配合的接过了他的话茬:“人偶魔术表演!”
“世界上可仅有我们一家会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嘞!”男子又叫卖起来。
“伟大的魔术师——爆豪胜己,会为您带来梦想、希望与狂欢!”女人紧接着说道。
2019年07月14日 22点07分
2
level 11
04
当晚,是马戏团第一次在大都市的巡演。生意却出乎意料的火爆,没过多久,门票便售罄了。人偶魔术表演,对于当时的观众来说,是极其陌生的。爆豪胜己,这个从未听闻过的魔术师的名字,也引发了人们的好奇。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这位魔术师会为他们带来怎样精彩的表演了。
因此,当马戏团的表演落入尾声,整个舞台的灯光都熄灭时,所有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会场仿佛预料到了接下来的狂欢似的,陷入了一场截然相反的寂静。随后,一束聚光灯照常打在舞台上。魔术师摘下了他的礼帽,露出了一头璀璨的金发。一头靓丽的头发好似外国人,不少人因而发出了惊呼。可他抬起头来露出的脸庞,却是彻彻底底的亚洲面孔,人们因而又失望的泄了气。
“一个个的都叹什么气!”金发的男人对观众的反应当然感到十分不满,“等着吧,我一定会为你们带来梦想、希望与狂欢!”他说话的口气极大,却又自信十足。于是,所有人都不由得开始期待他接下来的表演。
爆豪胜己站在舞台上,满意的打量了观众席一圈。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瞧着他的一举一动,听着他的一字一句。他分明只是站上了舞台,却仿佛成为了世界的主宰。但这种感觉也仅仅只会停留在这一瞬间,而他要用自己的魔术使之成为永恒。
05
名不见经传的魔术师随即打了几个响指,舞台便旋转起来。中央渐渐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出口,一个人型的人偶渐渐浮上舞台。人偶的相貌是奇怪的,有着一头半白半红的头发,一双瞳色不同的眼睛,好似是由不同的人偶身上的零件组装起来似的。即便如此,人偶的长相却也是俊秀的,只可惜左眼处有一大块的疤痕,一定程度上破坏了他脸部的美感。
“这是我的搭档——轰焦冻!”魔术师极其夸张的敞开了自己的胸怀,仿佛已经做好了接纳全世界的鲜花与喝彩的准备。人偶也随着他的音调,慢慢动起了身体。关节嘎吱、嘎吱的响着,人偶极其古怪的冲台下的鞠了个躬。掌声于是如雷贯耳的响起,得到了不错的反响,魔术师才肯进行下一个步骤。
“大家看到这里应该会有些疑惑,”魔术师紧接着绕着人偶转了一圈,“我究竟是通过怎样的方式操控了这个人偶?”
“不要卖关子了,快告诉我们!”有些心急的观众已经叫起来了。
“不需要你说,我这就告诉你们!”他故意扯开了自己的袖口、衣领、裤兜等地方,为观众展示了自己除了衣服空无一物的身体。“没有细线、没有机关,有的只是——魔术!”
台下的观众倒吸了一口气。看惯了马戏团的他们已经预料到了,为了验证自己说的话,接下来,魔术师会为他们带来一场精彩的表演。一旦有一瞬间的失神,或许就会错过那最精彩的瞬间。魔术师究竟会做什么呢?他究竟是怎么操控人偶的呢?他们一边看着,一边想着。而魔术师用行动做出了回答。
他于是转过头去,对着人偶说道:“对吗?轰?”
人偶闻言,缓慢的点了点头。听人的号令,做着人才有的反应,动作却一顿一顿的,毫无疑问是在彰显着他是个人偶的事实。人偶却没有供人操控细线,光整的木质外皮上看起来也没有什么机关,这就更让人奇怪了。
可整场魔术表演的奇怪之处并不在此。人偶紧接着用他那笨拙的、木纳的身躯,完成了一个小魔术——他把手慢慢的挪上胸前,粗重的手指轻轻的碰了几下,一朵鲜花便出现在他的指缝间。他随后转过头去,看了魔术师一眼,似乎在询问他的意见。
“随便送给哪个幸运儿吧,”魔术师说道,紧接着又面向观众:“谁要!”
观众于是纷纷伸出了手,仿佛要的不是魔术师的人偶变出来的一朵鲜花,而是天皇的祝福。人偶于是又用那愚笨的动作抛出了花朵,呆滞的注视着花朵落在了哪个观众手中。鲜花最终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截住,而男子随后笑着递给了身旁的小女孩。看着这幅景象,人偶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2019年07月14日 22点07分
3
level 11
06
魔术师和他的人偶紧接着又表演了一些魔术。那些魔术是简单的、常见的,但由于人偶是魔术师操控的,人们因而又觉得那简单、常见的魔术不简单也不常见了。可他的表演也不仅仅只是控制下玩偶,变几个小魔术。要知道,重头戏还在后头。
等到爆豪胜己与他的人偶配合着完成了最后一个小魔术的时候,马戏团的表演已经进入了尾声。台下的欢呼与掌声依然热烈,仿佛要这场表演永不结束一样。爆豪胜己知道,倘若不来一场出乎意料的、充满奇迹的表演,他就无法满足这些观众的期待。
于是,舞台又旋转起来。中央处,露出了一个缺口。人偶曾从那里出现,如今,那里却摆放着一具棺材似的箱子。箱子却是立起来的,看起来跟人偶等高,似乎是为了容纳他而专门制作的。魔术师随后解开了盖板,露出了一个空荡荡的空间。
“接下来是最后一个魔术——”爆豪胜己敲了敲箱子,“我要让他,我的人偶,轰焦冻,消失在这个箱子里!”
魔术师随后对人偶嘀咕了些什么,似乎是在命令他进去。人偶随后一步、一步的走向箱子,动作迟缓,又好似即将摔倒,令旁观的人都忍不住的为之担心。即便步伐缓慢,踉踉跄跄,人偶最终还是走进了箱子里。他紧接着盖上了盖板,对着台下的观众说道:“好好看着——!”
台下的人循着魔术师的声音望去,纷纷盯着已经合上了盖板的箱子。魔术师随后挥舞起手臂,做了几个夸张的动作。大概过了那么一两分钟,魔术师才肯去摸箱子的盖板。他变魔术的手法是利落的,掀盖板的速度却缓慢的像个老人,故意吊着人们的胃口。
“快揭开!”台下的观众于是又叫嚷起来。
“那就如了你的意!”魔术师大叫着,紧接着彻底揭开了盖板。本该站在箱子里头的人偶,却已经消失不见了,仿佛他从不存在。这场梦幻般的表演,夺走了所有观众的心智。他们欢呼着,大叫着,送来无限的掌声与喝彩。爆豪胜己紧接着又揭下了自己的礼帽,放在胸口——那是魔术师特有的问候、告别姿势——他对台下的观众说道:“记住了吗,我叫爆豪胜己,是会为你们带来梦想、希望与狂欢的魔术师!”
2019年07月14日 22点07分
4
level 11
08
十九世纪初的日本陷入了一场难以言喻的疯狂之中。西方列强用落后岛国从未见过的新式武器——火枪、大炮,蛮横的撬开了闭锁百年的国门,成为了许多人们心头上散不去的阴霾。让人们疯狂的,却不是新式武器给这片土地带来的创伤,而是战败后日本自上而下发起的全盘西化的浪潮,俗称明治维新。看似前卫、先进的现代化革命运动进行的很顺利,却并不彻底。或者说,所有的改革都仅仅停留于表面。
倒幕运动结束后,以天皇为首的新政府发起了明治维新运动,学习了西方的许多先进制度、技术,殖产兴业,大兴教育,建立司法,确保了日本日后在亚洲的领先地位,却加重了阶级分化、贫富差距。换一句话来说,倒幕运动只是换了一群剥削者,并没有彻底消除特权阶级。除此之外,国家的思想也依旧守旧,当时的人民也只不过是一群洞窟之中的土人进化成了披着一层现代社会人的外皮的土人罢了。
可仅仅是如此片面的进步,有了其余依旧闭塞、落后的国家的衬托,也显得十分巨大。于是,往后的日本延续了这种手法,与日后发生的一系列难以解决的社会问题相互影响,最终不可避免的走上了侵略、扩张的罪恶道路。
不过,所有的疯狂,都有一个极其漫长的潜伏期。爆豪胜己与轰焦冻刚好就处于这样的一个看似平和、安稳,背地里却有着不为人知的大风暴的时期。这为他们带来了金钱、名誉,追逐梦想的机会与资本,以及不可小觑的灾难。
09
爆豪胜己出生在新幕府成立不久之后的某一年。在他六岁的时候,他跟自己的母亲吵了一架,跑出了家门,却刚好撞上了巡演的马戏团,看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场魔术表演。现在回想起来,那名马戏团的魔术师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技巧,可那段表演仍然是他人生中的一道光。
他也是在那个时候认识轰焦冻的。当时,他正站在人群的最外围,垫着脚尖,试图看到人群另一侧的景象。虽然看不见魔术师的表演,但魔术师的声音还是传到了人群外侧。可他越是听魔术师说话,就越是想看魔术师表演。他于是试着把脚尖垫的更高,却不小心撞到了前面的人。人潮却没有给这个孩子让路,反而把他挤了出去。轰焦冻却连站都没有再站起来,傻愣愣的坐在地上,望着高大的人群。
爆豪胜己一时间看不下去,于是拽起他的手:“真笨!想看魔术表演的话,挤到前面去不就好了!”
轰焦冻却只回了几个傻傻的单音:“哦……哦。”
两个孩子于是挤进人群中,人潮像海水一样冲撞、挤压着他们,令人窒息。但在他们的努力下,他们还是到了人群最前面的位置。魔术师刚好表演到了最精彩的一部分,他声称自己能活生生的变出一朵花来。紧接着,他向观众展示了自己空荡荡的双手,随后打起了响指。
魔术师的魔术技巧显然不够娴熟,打了好几下,花朵都没出现在他的手心里。其余的人们都开始怀疑魔术师的话了,两个孩子却睁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为他打气:“加油啊、加油啊——!”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应援的缘故,魔术师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最终变出了两朵花朵。他随后把两朵小花递给那两个孩子:“送给你们。”说完以后,他又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魔术师的表演很快便结束了,围观的人群散了,魔术师也带着道具走了。两个孩子却仍然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花。那两朵鲜花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只不过是路边随处可见的、能轻易摘取的。可对于那两个孩子来说,这似乎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宝贵的花朵。
2019年07月14日 23点07分
6
level 11
10
由于初演的大获成功,爆豪胜己很快便在京都打响了自己的名号。短短一个月不到,他便成为了京都里有名的魔术师之一。整个京都,无人不对他的人偶魔术感到好奇。即便马戏团已经增加了演出次数,甚至扩大了观众席,火爆的人气依然显得售出的门票极其稀少。票价因而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抬高,最终到了令人膛目结舌的地步。
可是,出了名的也仅仅只有爆豪胜己一人。人偶魔术表演的核心,饰演他的人偶的魔术师,轰焦冻,仍然只是无名小卒。当时,在世人的眼里,他只不过是魔术师的一个道具。或许他是正常魔术最吸引眼球的噱头,但也只是舞台上的配角。人们甚至连他的名字都记不住,只知道,他是伟大的魔术师,爆豪胜己的专属人偶。
渐渐的,爆豪胜己感到了不安。即便他跟轰焦冻平分了演出的酬劳,也没能平分收获到的知名度。更何况,轰焦冻原本就是跟他一样的、想要成为一流魔术师的人。虽然轰焦冻对此什么也没说,但爆豪胜己还是隐隐约约的觉察到了彼此离间的风险。
人偶魔术表演看似是由一边的魔术师主导的,实际上,演出的好坏统统都是由人偶的表演所决定的。爆豪胜己自身也有着不错的魔术水平,可光靠他一人,是无法在无奇不有的大都市,京都里出名的。因此,倘若失去了轰焦冻这个噱头,他或许会永远的失去如今的地位。这是他万万不想看到的——拥有过的人,总是比未曾拥有过的人更加害怕失去。
他因而需要一种高超、绝妙的手段,稳住轰焦冻的心——至少现在如此。
11
爆豪胜己表演的第一场魔术,便是轰焦冻的死亡。那时候,他刚刚从家里逃出来,身上只带了几个馒头,一点盘缠也没有,便火急火燎的找了轰焦冻。轰焦冻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将来会继承父亲的头衔,成为一名堂堂正正的武士。当时,他的父母是不允许他跟爆豪胜己这样的下民见面的,两个人却偷偷的在庭院的角落凿了一个小洞,来维持彼此的联系。
平时,他们都是把想要说的话写在信上,再把信件塞进小洞里。当晚,轰焦冻却没有收到任何信件,只是透过小洞,看见了爆豪胜己独有的猩红色眼睛。
“轰,跟我走!”即便隔着一堵厚厚的墙,轰焦冻也能听见他的声音。“我们去大都市,做一流的魔术师!”
“现在吗?”轰焦冻问道,“爆豪,你怎么了?”
“别问那么多,跟我走,轰!”爆豪胜己却用问题回答了他的问题,“我们一起去实现我们的梦想——你不是也想做一流的魔术师吗,轰?”
“我是想做一流的魔术师……”轰焦冻没有反驳,“可是,现在不行……”
爆豪胜己是在四月份成年的,而轰焦冻比他早了三个月。大户人家总是特别在乎香火的延续问题,因此,轰焦冻才刚成年,就与隔壁官宦家的小姐订了亲。即便轰焦冻本人拒绝接受这码亲事,视孩子为自己所有物的父亲,也蛮横的为他安排下了成亲适宜,日期恰好就在三天以后。在实现梦想之前,他至少得先取消了这门亲事。
他们因而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开始筹谋该怎么对付那个傲慢的独裁者。讲道理吧,又说不通,轰焦冻也不想忤逆父亲,只是想拒绝这门不合适的亲事。因此,他们只剩下了一条路可以走——伪造轰焦冻的死亡,将亲事变成丧事。
2019年07月16日 09点07分
8
level 11
14
刚离开家的两人手里都没什么盘缠,一路上的开销都靠给别人做工挣得。爆豪胜己出生于农民家庭,对重活、粗活再熟悉不过。给别人做工,却苦了大户人家出生的轰焦冻。这些活计平时都是仆人替他做,在这些事上,他没什么诀窍。又偏偏有着一副细皮嫩肉的好皮囊,稍微抗了几天重物,被压坏的皮肤便一层一层的往下掉。
轰焦冻原本是被家父当武士培养的,身手敏捷,力量也不小。那些粗活、重活虽然令他褪了一层皮,但他也没觉得多累多苦。倒是爆豪胜己看着心疼,因而总会帮他多做些许。但他也很清楚,轰焦冻是一个同他一样好强的男人,他因而也只是偷偷的帮。不过,轰焦冻似乎也觉察到了他这一点,没表示什么,暗中接受了他的好意。
后来,他们在旅途上侥幸撞上了一个巡演的马戏团。马戏团的规模不大,却也不算小,刚好做他们的起点。爆豪胜己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巡演还没结束,他便拉着轰焦冻去后台找马戏团的头头了。
头头自然是不乐意收留他们的——马戏团的表演者,多半都是他们从小培养过来的,各方面都信得过。而他们不过是两个半路起家的魔术师,就算有不可小视的实力,也难以托付重要的演出。毕竟,马戏团的重头戏从来都是最后的魔术表演。一个差错,马戏团的声誉就会一落千丈。而马戏团一旦到了那个地步,通常都只有解散的份了。
没多久,他们便被人从后台赶了出来。爆豪胜己却没死心,依旧坐在马戏团外。轰焦冻自然不会抛下他,于是也陪着他坐。那时候恰好是冬天,下着大雪。两个男人坐在雪里,冷的瑟瑟发抖,又被雪裹上了一层,成了活生生的雪人。可谁也没动,谁也没走。只是后半夜的时候,轰焦冻脱下了自己的外衫,披在了爆豪胜己的肩膀上。
15
第二天,马戏团的团长一出门,便被一群人“堵”在了门口。准确的来说,他也不是被堵住了,只是有一群人在围观马戏团外的两个“雪人”。这“雪人”也是奇了,正襟危坐,像模像样的。他本想感慨一句,定睛一看,却发现那两个“雪人”并非是真的雪人,而是活生生的人。
“团长,请让我们加入马戏团!”爆豪胜己一见到他,就大吼起来。他身上的雪似乎被他的声音吓到了,抖落了些许。
“团长,请让我们加入马戏团。”一旁的轰焦冻随后也说了跟他一样的话。
显然,两个人在马戏团外坐了一整晚。群众的目光紧接着齐刷刷的朝他打来,搞的他下不来台。他最终也只能答应了这两个人的入团请求,只是有一个条件——他们只能做马戏团里的杂工。即便如此,轰焦冻和爆豪胜己还是扯起被冻僵了的脸颊,对彼此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2019年07月18日 09点07分
10
level 11
16
人偶魔术在京都的大受欢迎,一定程度上加长了马戏团在京都的滞留时间。演出一场又一场接连不断,忙碌的同时,成员们也是快活的。马戏团已经很久没有赚过这么多钱了,伙食变好了不说,发到每个人囊袋里的钱也多了。
爆豪胜己就没那么快活了。光是钱,是没法满足轰焦冻的。他生在大户人家,没那么贪财,不是一点蝇头小利就能糊弄过去的。如果他一个闹脾气,不愿意再演人偶了,他的魔术师事业将大受打击。马戏团里没有可以替补的人员不说,观众们也会起疑。就算可以用新的魔术吸引观众的眼球,那也需要时间。而观众的记性向来是差的,一段时间的淡出,等于是放弃了先前的一切成果。
时间愈发的紧迫,他必须得采取行动。可爆豪胜己仍未搞清楚,对于轰焦冻来说,有什么比身为魔术师的名誉更加重要。他于是竭尽所能的避开了这个敏感的话题,试图拖延时间。偏偏轰焦冻浑然不觉,某次演出后,依旧不合时宜的提起了这个话题。或许,他也只是故意无视了他的意图而已。
“说起来,我好像并没有被观众记住。”轰焦冻一边卸妆,一边说道。“这样的话,我就不能算是魔术师吧?”
“……是啊。”爆豪胜己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这样啊。”轰焦冻应了一声,默默地把自己的脸埋进脸盆里清洗去了。
爆豪胜己原本以为轰焦冻会不满,会愤怒,会指责他独享名誉,却没想到他的反应如此平淡。平淡的反应,反而让他更加愧疚了。
“为什么你一副‘没什么大事’的样子?”他于是质问道,“你不也是想成为一流的魔术师的吗?”
“……是啊。”轰焦冻抬起头来,脸上的水滴来不及擦,正顺着脸颊一滴滴的往下掉。“但这不也是没有办法吗?”
17
大概在一年半以前,马戏团有了一次营业危机。作为头牌的魔术师油尽灯枯,再也没有什么新奇的魔术。观众对于他的小把戏,也早已经看厌了。即便运营者通过不断的更换表演的场所来维持现状,马戏团的收入还是越来越少。
团长愁的头发都快白了,马戏团的氛围也变得越来越低迷。而爆豪胜己意识到了,这是一个机会。善于把握机会的他第一时间毛遂自荐,还带了轰焦冻一把。他们虽然不是从小就在马戏团里磨练的,但私底下也做了不少练习,有一定的魔术基础。
马戏团的团长原本只想让他们做杂工,但在这种情况下,什么方法都得试试。他最终决定试探试探两个人的手法。然而,他们的表现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马戏团当任魔术师会的魔术,他们大半都能完成;剩下的小半,也只用了几天时间便攻克了。更重要的是——他们还很年轻,很有天赋,作为魔术师的前途是不可估量的。
即便如此,马戏团的团长仍未给他们上台演出的机会。完美的复制旁人的魔术,或许在魔术师的圈子里值得吹嘘,但不值得作为表演的卖点。爆豪胜己因而又向团长索取了时间——他声称他们能在几天内完成一个世纪级的魔术。
2019年07月21日 08点07分
13
level 11
18
马戏团的团长对此原本不报什么希望——两个从未上过台的年轻人,怎么撑的起整个马戏团的门面?但他还是给了他们时间。结果,他们拿上来的,便是人偶魔术。严格的来说,那甚至不能算是一场魔术。他们只是打着人偶的噱头,把所有前人玩过的套路都在台上玩了一遍。
对于知晓担任人偶一角的轰焦冻的马戏团成员来说,这场魔术实在不能称之为惊艳。不过,对于不知晓内情的观众来说,或许就是一场有趣的表演。因此,即便马戏团内的反对声居多,团长还是给了他们一个上台表演的机会。
当晚,成员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有不少人一到后台,就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似乎已经默认了马戏团的结局。结果却再一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人偶魔术受到了观众的一致好评,不少人欢呼着、大叫着,要求魔术师加演。
迷恋舞台的爆豪胜己自然不会拒绝他们请求,他于是摘下礼帽,敞开双臂,对所有人说道:“我是魔术师——爆豪胜己,记住我吧!接下来,我会为你们带来梦想、希望与狂欢!”
19
自此以后,马戏团的营收奇迹般的一路高涨。轰焦冻精湛的演技,把人偶一角表演的淋漓尽致;俊秀的外貌,哪怕涂上了伪装人偶用的脂粉,也足够夺人眼球;偶尔的小魔术更是带给观众不小的惊喜。而爆豪胜己则是从旁辅助,用语言与动作增加演出的表现力,同时把控着演出的节奏。当然,他也会做一些独立的魔术表演,不过更多的时候,还是在和轰焦冻协作。
那时候,没人预料到人偶魔术会在观众中大红,也没人预料到两个小杂工能一举成名,成为马戏团的台柱子——魔术师。而奇迹般的完成了这两件事的两个人,轰焦冻与爆豪胜己,在走下舞台的时候,给了彼此一个大大的拥抱。
2019年07月25日 06点07分
15
level 11
20
时至今日,他们已经完成了上百场魔术表演。每当魔术师与他的人偶站上舞台,台下就会响起热烈的掌声,与几近要胀破耳膜的喝彩。两个人渐渐的从初出茅庐的新人,蜕变成了小有名气的魔术师。只可惜所有的赞美都是单方面的,与轰焦冻无关。
他们就像明与暗的两面,一方活跃于人前,另一方则必须深居幕后。这或许很不公平,但也正如轰焦冻所说,是没办法的事情。即便他们有研发新的魔术,也满足不了观众的胃口。人偶魔术更是成了他们另一种形式的代号,一时半会没法摘除。
就算有那么一天,他们不再需要靠人偶魔术取得人们的喜爱,扮演过人偶的轰焦冻也无法再站上舞台。他是人偶魔术的核心,因而也是穿帮的唯一要点。倘若揭开自己的身份,在这个时代,无疑是自取灭亡,甚至还会波及到爆豪胜己。或许,无意间,他实现梦想的机会也被剥夺了。
爆豪胜己愈发觉得不是滋味,轰焦冻却面不改色,依旧洗着脸上的污渍。他终于按耐不住,把那颗埋在水盆里的脑袋拖了出来。他随即大吼道道:“这样不就搞的我像是踩着你上位了一样吗,可恶!”那声音似乎震落了轰焦冻脸上的水珠,把他的衣衫染上几个湿点。
“现在来看的话,确实是如此吧……你难道想补偿我?”轰焦冻看了他一会,试探性的问道。
“……那不是当然的吗……”爆豪胜己却没有否认,一改往日的不坦率。“但是,不是没什么补偿你的方式吗!你这家伙,除了成为一流的魔术师以外,根本就没有什么想要的吧!”
“原来你是这么看待我的吗……”轰焦冻抓住了那只拽着自己的手,“不哦,爆豪。我其实有想要的,只是你可能给不了……”他凑上前来,几乎要把自己俊秀的脸蛋怼到另一个人的脸上。
“……你想要什么?”爆豪胜己挣了挣手,却逃不开他的束缚。“如果是星星月亮什么的,那就真给不了,白日做梦的半边**就去梦里找吧!”
接下来的声音,或者说是话语,却出乎了他的意料。轰焦冻张了张嘴,几个低沉的清音便喷在了他的耳边。他听见他说:“……我想要你。”
2019年07月25日 06点07分
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