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戏〗珍珠记:庭前花谢了,行云散后,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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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7月07日 15点07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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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前面:
如果有人看过我们第一次的招募,就会知道我们群的背景是仿的明宪宗时期。成化初年的事情几乎和历史上的完全相同,除了一小部分——如历史上的万皇贵妃,是在成化二十三年的春天因暴疾过世,我们把它改到了成化十年的正月,因成化九年的难产而病逝;又如历史上的万皇贵妃,一生只有一个孩子,我们把它改成了她还为皇帝留下了一个女儿:千金公主朱福媛。
成化十年的正月,万皇贵妃的薨逝,在这座紫禁城中、在那些深受她多年欺压的后妃眼中,大多数的人都抱着一种“死得好”的心理和态度。生离死别的伤痛她们并不能体会感受到,甚至在为万皇贵妃的死而隐隐开心、高兴,因为从此以后,终于没有人可以把她们死死压住了。但对于皇帝而言,万皇贵妃是陪着他从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的小儿长到青春少年的“母亲”;也是让他成为一个真正男人的“女人”;还是和他一起经历了别人所不知道的辛酸苦难的“爱人”。
2019年07月07日 15点07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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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统十四年,瓦剌南犯,直逼大同。英宗在王振的大力鼓动下,不顾群臣反对,执意要御驾亲征。皇帝出征,太子监国,于是未满两岁的皇长子被立为皇太子,但又因为太子当时太过年幼,不过两岁稚龄,故而英宗又指了异母弟郕王监国。土木堡之变后,英宗被瓦剌俘虏。为免瓦剌借皇帝名义骗开关防,更为了避免国无长君,兵部尚书于谦等大臣纷纷与皇太后孙氏商议,决定拥立英宗的异母弟,即监国的郕王为皇帝,遥尊英宗为太上皇。
景泰元年八月,被俘一年左右的英宗还朝,让软禁在南宫七年。这时代宗的皇位已经渐渐稳固,他不仅要自己当皇帝,更希望自己的儿子可以成为皇太子、成为皇位继承人,于是贿赂朝臣。最后终于在景泰三年,代宗废我们皇帝为沂王,另立自己的长子为皇太子。在这一段最艰难的岁月中,皇帝所遭受的种种白眼、磨难,试问除了一直不离不弃,在身边劝慰、开导、守护他的万皇贵妃,还有谁能够真真切切地感同身受呢?所以在即位以后,想立她为皇后;所以在吴皇后责罚她时,满胸怒火气势汹汹地问罪吴皇后,下令杖责吴皇后,甚至不惜授意司礼监牛玉编下弥天谎言,废除吴氏皇后之位;所以在柏贤妃所出次子(当时已经立为太子)因她而夭折时,选择不信;所以在梁才人因她而流产时,无动于衷;所以在她诞下皇子时,为她打破了有皇后不立皇贵妃的祖制,并许诺立其子为太子,派使者四处祷告山川诸神;所以在她诞下皇女未满月时,即册封为千金公主,更是打破了周岁取名的规矩;等等等等。
开群至今半个月左右,我们戏里的时间走在成化十年九月初。这个月初,有礼聘的宁昭仪、怡婕妤进宫;有贤妃的悼恭太子生忌;有重阳佳节;更有我们今天晒戏所围绕的主角——千金公主的周岁生辰。千金公主是万皇贵妃唯一的遗珠,是紫禁城中唯一存活的皇嗣,是大明唯一的公主,也是当今唯一的女儿、唯一的一个孩子。千金公主虽然还很小很小,虽然仅仅只是一个公主,但因为母亲万皇贵妃的缘故,自出生起即深受皇帝宠爱;万皇贵妃去世后,她更是深受父亲的深切爱怜,由父亲亲自养在乾清宫。
2019年07月07日 15点07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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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屏斜烛,心事入眉尖。
时间:成化十年九月初四
地点:钟粹宫
前情:万皇贵妃薨逝后的第七个月,即成化十年八月,皇太后下旨全国大选秀女,同时并礼聘了两名贵女进宫。其中宋氏系成祖第三女安成公主嫡系;张氏乃是靖难功臣张玉嫡系。宋张都是一等大族出身,年龄又相仿,所以进宫次日,从坤宁宫晨省出来以后,怡婕妤主动叫住了宁昭仪,两人各怀心事的说起荣冠后宫的万皇贵妃,以及其独女千金公主近在眼前的周岁生辰,不无好奇和艳羡。
宁昭仪·宋怀瑕
[实则经年或除夕、中秋,又或万寿、千秋这等大节,自己偶尔也会随家中女眷进京列席,因此对这座皇城虽谈不上多么熟稔,但也不至于完全陌生。这日甫走进长春宫,一眼便见院中宫女、内监规矩列成两排,打头的则是一位年近四旬的姑姑。她们礼罢,尾随着进入殿内,自个儿落座后微微笑看下首,便从打头姑姑开始一一自报名姓。听至最后一位时,面上仍含温煦笑意,而如何训话自不必详述,末了闲和唤道]雪雁。[雪雁闻声轻应一声儿,继而福身下阶行赏不赘。一番该交代的交代完毕,众宫人行礼告退,又各司其职起来。寝间内自己由青雀侍奉着换上燕居服饰,吃下半碗浓茶提神,即往书房拟下两张帖子,其后一张自先亲自呈至坤宁宫,待见过皇后之后,才将另一张递往贤妃处。等到回宫,听雪雁说西配殿已循例赏赐,并告诉不必着急前来拜见,点头深深吐息一回。次日定省,自然是领谢氏一道前往坤宁宫,当散后将要上轿间,不妨身后传来张氏声音,因转身点了点头]怡姐姐。[张氏再次笑唤道:宁娘娘。一顿续说:若有冒昧唐突之处,还请娘娘宽恕。只是我见今日天好,想邀娘娘一齐散一散,往钟粹宫吃口茶,使得么?听过只道]怡姐姐相邀,我哪有不说好的理儿呢。[因让一侧谢氏先行回宫,但话才刚出口,谢氏便欲言又止道:娘娘……示意谢氏继续讲下去,和婉一笑]这有什么不可以,想来怡姐姐也不会不同意吧?[于是自己同张氏闲散着向钟粹宫去,谢氏梁氏则坐轿往长春宫去。]
怡婕妤·张绮善
[张氏看着谢梁二人的轿子远去,眼里有些疑惑]她们关系很好么?[之后两人便在坤宁宫附近的宫道上走着,张氏稍稍落宁昭仪小半步,她微微偏过头看向宁昭仪,先是扬了一个笑]昨儿过乾清门时我曾偷偷掀起了轿帘,就见一顶轿往西边去了,后来问了才知道是宁娘娘。之后便想着要去寻您说说话,但不想等这事务一应规制完了天就暗了。
宁昭仪·宋怀瑕
这个么……[语调轻快]我同姐姐一样初来乍到,姐姐可是问错人了。不过嘛,我若不曾记差,她们几位乃是六年选秀进宫,至今已近四载光阴。其间情谊如何,是否深厚,自不是你我一两日内便能知晓得清清楚楚的。[话间出了永祥门,承乾宫便近在眼前,脚下步子因略放缓了一些,笑问道]怡姐姐知道千金公主么?
怡婕妤·张绮善
想来就是不深也是有个同年进宫的情谊在呀。[偏过头往宁昭仪那儿看了一眼,面色笑意不减]虽说宫规分明,但听着娘娘能喊我一声姐姐,我就想托一托大,喊你一声宁姐儿可以么?也不失疏远。[再听宁昭仪的问,张氏先是“嗯?”了一声,过会儿才说道]嗯(第四声),似乎过几日是她生辰了?
宁昭仪·宋怀瑕
[早在八月旨意下达西宁侯府时,家中便将不日同自己一道礼聘入宫的英国公府张姑娘事迹细打听了一遍,因此自然知道,张氏年长自己一岁。当下俏丽一笑]怡姐姐客气啦。[轻轻一眨眼]正如姐姐所说,她们有个同年进宫的情谊,咱们不也有么?况且我可知道,怡姐姐是至情至性之人,能得你称一声“宁姐儿”,我可开心呢。[又怡然笑说]是呀。再过几日不仅是重阳,更是千金殿下的周岁生辰。怡姐姐想好届时要送什么礼了么?
怡婕妤·张绮善
[眨一眨眼,旋即笑了开来]嗯,不瞒姐儿,仅有这个情谊我可觉得还不够,我还贪着那更往深去的情谊,虽说钟粹到长春确实是远了些,但也不妨我们两宫多走动呀。[接着是有那么一会儿的静寂,良久才开口说道]殿下年纪尚小,自然是以她开心为主,我想是送她一只银铃镯,铃铃响的多有趣呀。
宁昭仪·宋怀瑕
[张氏说话间,自个儿稍一抬首,目光在承乾宫殿檐下的龙凤和玺彩画上停留了一会儿,才收回眼神娇脆一笑道]好嘛。[闲闲打趣儿]怡姐姐这张巧嘴呀,若是男子,不定得让多少小姑娘芳心暗许,为你茶饭不思哦?[两人虽相识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但一路上的气氛却颇和美融洽。至钟粹宫时,由张氏引向待客偏殿,只见殿内茶水糕点一应俱全,心下不由暗暗称赞张氏的妥帖细致。待两厢坐定,又各用了几口清茶,取帕轻轻一点唇角]怡姐姐果真心细如发、思虑周全,看来往后我要觍脸多和姐姐学习啦。[说罢看住张氏,半真半假玩笑道]还请怡姐姐不吝赐教?
2019年07月07日 15点07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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违心最苦 楼主
怡婕妤·张绮善
[张氏在听完宁昭仪的那一席话,不禁掩帕笑出声来,眉眼尽是笑意]你这嘴呀像是吃了个蜜样的,甜死了。[用过一口茶]幸好有这清茶解腻,否则我可要受不了啦。我也不过是家中也曾有小妹是这般年龄的,投机取巧罢了,但也不妨咱俩相互学习呀。[说着偏头与宁昭仪相视,笑道]姐儿应该也想好了要送什么了吧。
宁昭仪·宋怀瑕
[此时大大方方地打量几眼这间偏殿,各处摆设、器具等物尽显不俗]实话实说嘛,可不是随便哄怡姐姐开心。[不好意思一笑]其实……我尚不曾拿定主意,因此才有此一问啊。
怡婕妤·张绮善
[与宁昭仪分坐两旁,张氏时不时去拨弄着几上花瓶上的插花,有几分思考的模样]小孩子的物件说难其实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就怕有了什么疏漏。嗯……如今也渐渐冷了,我的那位小妹家里生怕她着凉了,就足足给她做了一柜子的帽子。[说着仿佛那事就浮现在张氏眼前般似的,嘴角尽是忍不住的笑意]到了冬日她那帽子堆着一日一换都不重样的,你或许可以往这儿想?亦或者那些同心锁之类的也是很好的啦,只要是有那一份心就够了,不是吗?
宁昭仪·宋怀瑕
[张氏话罢,自己没说好,亦没有说不好,反而另起了一个话头,闲讲起闺中趣闻。到近午时将告辞前,忽而说道]这次也要请怡姐姐宽恕我一回啦……[回到长春宫后,教青雀取来一只朱漆描金龙凤呈祥匣,自个儿则寻出一枚上系白玉锁,式似海棠,并刻有莲花蝙蝠、祥云瑞兽的赤金琉璃项圈。细细端详几目,一笑道]纵然我自认于女红上的造诣不浅,也深知在许多时候,什么金银珠玉、绫罗绸缎,都远不及……[项圈轻放匣中,口吻平淡]终究也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2019年07月07日 15点07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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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
时间:成化十年九月初四
地点:长春宫
前情:梁、谢进宫的时候万皇贵妃尚在,她和皇帝如胶似漆,形影不离,所以一众后妃形同摆设。成化八年梁才人传出有孕不久即流产,其中罪魁祸首自然是得皇帝专宠的万皇贵妃。皇帝得知后的不闻不问,始终是梁才人深埋在心里的一根刺。到成化十年的正月,万皇贵妃因旧岁难产所落下的病根而逝世,梁才人才终于有了一种快慰感。九月初宋氏、张氏进宫,分别成为谢才人、梁才人的主位娘娘,在怡婕妤喊住宁昭仪的同时,谢才人也小心翼翼地向主位宁昭仪问着:可以邀梁才人往长春宫小坐吗?
才人·梁握瑜
[自八年以后,梁氏便愈发地沉默起来,大抵此两日正逢九月,离梁氏小产的日子越近一分,她便越多一分冷淡的愁绪,接连几日在坤宁宫定省的时候,都闷闷地不说话,可要说脸上的神情,却始终是微微笑着的,只是如无必要,梁氏便不愿意开口罢了。服侍在身边较久的余玉自然很熟悉她的情绪,但一时也无从劝起,只好于平日的微瑕功夫上,将人打点地更妥帖舒适而已。这日较往常起的更早些,一应措置罢后,便先去与正殿的怡婕妤请安,而后与人一齐去往坤宁宫。问安、行礼等不必多攀描,皇后寻常训话,自然也会多关照体贴几句宁昭仪、怡婕妤,此番都罢散后,才相继退往宫外。等宁、怡二人走得稍远了,梁氏与谢氏才各自上轿,往后靠上漆红的椅把,淡淡地向人一笑]这样瞧起来,咱们的两位娘娘关系也很亲近呢。
才人·谢小知
[虽早在昨儿就拜访过宁昭仪,只今儿一早也没落下,紧着就与她同道去给坤宁宫请安了。像定省这样的场合谢氏一贯搭不上话,自知话头更不会轻易落在自个头上,是而只管颊上带笑,时不时地随众人附和一两句也就过了。这厢众人渐散,腆面询过宋氏的意思,则与梁氏归了长春。路上阵阵的凉风,使得头脑格外的清醒,和婉回她一笑]梁姐儿说笑,这会儿她二位不亲近,难不成还与你我亲近么?指不定……她二位早在闺中就相识呢。
才人·梁握瑜
[眼看下一条道是段石子路,抬轿的宫人便更加仔细,一路行的快,又极为稳当,梁氏不自觉地寻了个舒适的姿势搭袖斜靠着]谁说不是呢?她们出身相仿,年纪又相近……[左右撷绕两下手帕,朝人嗔眉]可我是什么意思姐儿听不出吗?我心底里觉得高兴,两位娘娘关系亲近,你我间走动也方便呀。
才人·谢小知
[轻柔递一眼过去]我呀,是真没听出来,[笑意粲然]经姐儿这么一说,可真是件好事……[毕竟对宋、张二人仅几面之缘,对她两位的为人、性情也只是略听来一二,再加自个并不爱谈旁人闲话,是而扯了旁的话茬]这几日事可凑一堆了,可该热闹,[一股子俏皮劲儿]姐儿喜不喜欢?
才人·梁握瑜
[闻话笑意便浅了下去,其实谢氏并没有说错,但当旁人或真心或假意地为千金公主庆贺生辰时,可曾有谁惦记过梁氏的孩子呢?本来这并不该迁怒到年岁小的公主身上,但梁氏每每想到,她是万皇贵妃的女儿,心内便又一阵复杂,是故眼下仅仅递给人轻飘飘的一眼]我还以为你与我相同,都不爱凑热闹呢。[口吻闲淡地]咱们哪有喜欢或不喜欢的余地呢?高高兴兴地迎进两位娘娘,欢欢喜喜地为千金公主庆贺生辰,你、我,乃至是陈贵人,咱们都只是热闹里的一道声音罢了。[这时想起贤妃的太子来,免不得轻笑一声,讥诮、自嘲的意味很足。这会儿梁氏的心绪又平整下来,她不过是想到,即使是贤妃娘娘的皇子,即使他曾被册为太子,真心记得他生辰的人,也远不如千金公主的罢?大多如谢氏这样,觉得热闹,而不会是难过、可惜。半晌一掖袖口]正好你提起来,我那儿有两幅刚画好的扇面,还请姐儿给千金公主送贺礼时,替我一起带去呢。
2019年07月07日 15点07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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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人·谢小知
[其实热闹只是谢氏随手捻来的话茬罢了,因而梁氏头句话虽回得不对味,谢氏也没往细处深究,只后话倒引起她对这些年的回忆,多少油生出几分伤感之意来,是而颇为赞同的点点头谈上几句。而这厢落轿恰闻及梁氏言贺礼一事,也不知为何,蓦地发觉适才话有不妥,这下不禁悄量她面色,一壁宽慰或是自个想得过多罢了。很亲热过去搀着她,同肩而行]姐儿还贪懒呢,早前或许还行,只我寻思眼下……咱儿宫里皆有位主位娘娘在呢,[摇摇头]不好不好,咱还是随二位娘娘的礼一同去的好,省的落出些口舌来。[转眼至屋内,自有小婢呈上茶点,或因先前的伤感之意尚在心底徘徊未褪,眼下揭盏吹了口气,十分感念的语气]一晃这么多年就过去了,日子啊,还得往前过才是。[目光下意识扫过梁氏面上。]
才人·梁握瑜
[攒袖往门内走,闻话迈过槛的步子便顿了一顿,紧接着就去提裙摆,身旁的余玉跟搭一把手,浮出个尴尬的笑意]还是你想的周到。[这会儿并没有喝茶的意思,她屋内的丫头上完茶盏,也仅是揭开一隙晾着,顺手拨了两下盏身,当她的视线朝自己递来时,也正好抬头,如此四目一对,来不及收拾神情,错愕地张了张口,等回过神来,便如常点了点头,也不曾低眉掩却什么神色,梁氏在她跟前,也并不习惯设防]这么多年过去了,再往下过的日子,与这一时的、与前一时的,又能有什么不同呢?[哑口失笑]不都是一样的吗。
才人·谢小知
[面上所展的神情似并未发现梁氏几瞬的错愕,暗叹她这话自个是半分也驳不了,只好极为生硬却又关切]日子一长,总归是有不同的,哪能盼它一下子变得天翻地覆呢。[这一刻说得自个半分底气也没了,强撑起笑意来]好端端与你谈这些做甚么呢,说起来这几日我绘了副金桂,只要下还差些功夫,改日我可照旧请姐儿给我评一评,莫嫌才是。[这会儿笑才掺了些真切。]
才人·梁握瑜
[此刻梁氏盯着茶碗内浮腾的绿叶有些出神,因而也想起来,先前于坤宁宫门口,谢氏同宁昭仪提起来时,尚且带有几分愉悦的,不过这一路的话说下来,恐怕也所剩无多了。揭神便带有几分歉意的表情,梁氏从前也不是这个性子,只是自小产后,变得有些古怪,如今费了点功夫才算正常起来,但有时想岔了,仍显得有几分阴郁。故而此时谢氏撇开此话,梁氏也不刻意再往回引,而是带有几分笑色回以一句好。二人便又借着画、重阳等事闲谈了几句,等到她宫里的宁昭仪回宫,梁氏才与人互行了个万福,这会儿并不着急回宫,而是先转去正殿与人请了个安,这才告退,回到钟粹后,也在正殿前拜了一回。]
才人·谢小知
[后来的谈话显得轻快许多,心底亦稍稍松口气。这厢二人拜别,只待梁氏跨出门槛不一会又紧追出去,对她笑意十足]我就知道。[这短短没头没脑的四字,显得突兀不已,但知梁氏会懂自个的意思。遂二人一道往正殿去,待梁氏去后仍与宋氏闲聊了会,由此较早前对她多了一两分的亲近。]
2019年07月07日 15点07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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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醒后楼台,与梦俱明灭。
时间:成化十年九月初七
地点:阅是楼
前情:皇帝对万皇贵妃念念不忘,贤妃又何尝不是和他一样,时刻思念自己年幼夭折的孩子呢?
皇帝·朱祁镇
[靠在椅子上看得昏沉,眼前莺燕便渐渐虚了。聚散的红袖翠衫里,忽而冒出了一个极绰约的人儿,胸脯跳抖,香腮凝雪,不是万氏,又能是谁。立时雀跃起来,纵心怪着:好好的登这样高作什么。但行止里未曾有半点儿不豫,起身就要去接她下来。而下一刻,便见万氏阔步往前,急坠落台,红纱缥缈间,左右惨厉惊呼……陡然一个激灵,是打椅子中跳起来的,脱口吼道]不要![碰翻了旁边的茶盏,“哐当”的响声也砸醒了混沌的神智,眼看那片狼籍便也罢了,心里是一阵接一阵的悸,定睛再往上面开,歌舞自然已经歇了,只有一众楚楚女子,瑟缩匍匐,又哪里有什么万氏呢,原是斯人已去……重重地坐回椅子上,神态低落]取酒来,再招两个过来作陪,也不拘是谁啦……
贤妃·柏含香
[离源哥儿生辰过去两日,心间仍旧堵得慌,总是能梦见源哥儿还在的时候,连着两夜没有睡一个好觉,因此人都添几分憔悴。琥珀等百般劝慰,也就打起精神,整理妆容,叫往阅是楼去,看几出热闹的戏散一散郁结之气。甫一进去就见皇帝,几个女子匍匐在地,另案上有酒,眼波流转,走上前去行礼]陛下。[又觑一眼他面上神色,带了柔柔的笑,询一句]陛下这是怎么了?
皇帝·朱祁镇
[遣去的太监还不曾回来,柏氏的脸就晃在了跟前]没什么。[三杯两盏下肚,就是想吃醉的架势。此刻无有缓和,辛辣的味儿反教心上怅然,愈演愈烈起来。碍在情面上,不曾叫柏氏让开,于是低眼,颠着空了的盏子]你要来听戏,只管便是了![再唤人填酒。]
贤妃·柏含香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使得皇帝借酒
消愁
,没有伸手去拦他,也晓得是拦不下来的,只是仍旧劝一句]陛下,酒虽好,也还是少吃些好,到底伤身。[顿了一顿,低眉,很轻地说道]陛下这般,妾又怎么好自己一个人听戏取乐去呢。[一时竟有些静下来,叫人闷得慌,此时更不能提源哥儿,那不过是徒增感伤罢了,于是摆出一个笑来,垂下的手细细地捻着衣边儿]公主的生辰快要到了,又是周岁,可热闹热闹了。[说这话时,低着头,有几分涩,却将自己的苦都咽下去了。]
皇帝·朱祁镇
[不提则已,这一提念念,瞬时眼角就攒了点儿晶莹,三分借着酒意,覆面了良久,才闷闷地嗯了声]朕方才,瞧见她娘了……就在那里,朝朕走过来。[顺手乱指了高台某处]朕起先很高兴,想去接她。然后……她就这么跳了下来,什么都没了。[自始有几分哽咽,末了叹了一口长气]太静了难受,听什么,你点罢。
贤妃·柏含香
[安安静静地听罢,自然不好也不敢肆意去安慰,况且源哥儿的事与万氏有干,纵使素日脾气再好,也无法在此刻说上万氏,因此也就没有搭话。缓了好一会才叫宫女拿了戏折来,端着已经回过来的声音温温地说]陛下,佳人……佳人已矣,但公主还在乾清宫里等着您。[随手一翻戏折,下意识问一句]点一出《琵琶行》?
2019年07月07日 15点07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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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朱祁镇
什么都一样的。[并没有挪身要动,耳畔再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时,又是半盏酒滚喉入腹,沉默了好会儿,忽而说]朕没曾想,今儿会叫你撞见,原本欲提几个新的作了偷欢,忘了那晌的凄切。如今这宫里,已经很少能听到有人提她了,所谓人走茶凉,不过如此。不过朕惦记她,朕想她啊![又片刻沉默,唐突道]柏氏,你心里还有感念,[酒嗝气儿冲上了脑门,只觉得眼眶仍是微微烫着]咳(hai)……皇贵妃的贤德贞顺么?
贤妃·柏含香
[其实也知道皇帝此时大抵听的并不是戏,所以方才那一句是多余问了。缠缠绵绵的戏声填了这一室的沉寂,也不再多话,只分三分心神去看戏,余下的仍旧牵在皇帝身上。而当他开口的时候,便侧过头去,细细听着,前一句倒还有些觉出些好笑来,待到再度提及万氏,又垂下眼睫]单看您这情状,宫里又有谁愿意提皇贵妃来招您的伤心事呢?毕竟妾等,可都是盼着陛下少添愠色上眉端的。[抚一抚心口,不知道该怎么劝人,更叫那一句“朕惦记她”戳中了心尖的软肉。于是又只剩下台上咿咿呀呀的声音,恰逢唱词到那一句“同是天涯沦落人”,眼尾有些泛红,皇帝心心念念万氏,自己何尝没有惦记源哥儿呢。然后反叫皇帝一句“贤德贞顺”给激出一个近乎嘲讽的,隐在暗处的笑意。说出话的时候语气近乎刻板,是一字一顿的]皇贵妃的贤德贞顺,自然人人感念呀。
皇帝·朱祁镇
[从前万氏在时,六宫皆因她失过几分颜色。如今既去,更成了皇帝心头月光,半分不以为她有浊的。况且眼下薄醉,即是与柏氏素日有几分情在,此刻沉湎伤怀,自然不可能顾及她得感受,颤巍巍得把手里的酒盏撂下,点点头]人人感念,好一个人人感念啊![提声唤]肇阳![未曾有答应,便皱眉由唤]肇阳!肇阳?[一面眼风往旁边扫,但见几个脸色并不好的小奴才,正战战兢兢的在那儿,随着皇帝投过来的目光,“扑通”跪在了地上,连说]师傅叫陛下遣出去寻人了,奴才们不敢随便答应师傅的名,答应迟了,罪该万死,还求陛下开恩不杀。[端看这样的情景,原本有火,这一下也消了大半]哦……朕知道,朕记得呢——[同柏氏]方才你也提及大姐儿的生辰,操办的事宜一向中宫过目权衡,朕也不担心。独有一件事,要你去办……便是召几名画师,以皇贵妃的形容作一张观音像。朕要后日在(姐儿的)生辰上,同她一道,将此画挂去佛堂里。大丫头渐渐会张口说话了,偶尔会和朕喊娘,朕……总要给她一个交代。[掸了袖袍,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就有走的意思。只不过这会儿居高往下,恰好看得见柏氏神情里的怪异,虽不以为然,却还是伸出手去,说]一道吧。
贤妃·柏含香
[看着眼前皇帝神伤的模样,自己心里也更加不好受,也就借着皇帝感怀万氏的时候,哭一哭自己。待到皇帝回转过来唤人的时候,方才接过琥珀递过来的锦帕,拭了拭眼角的泪痕。而后只是坐在一边,一言不发,在皇帝看过来的时候堆一个不太生硬的笑来,只涩涩地应一句]是,妾回去就办。[只是……谁来给团团一个交代呢?心里叹过一遍又一遍,压下那股子酸意,抬起头来时仍旧是温温和和的贤良模样,站起身来,虚虚搭上他的手]嗯。
皇帝·朱祁镇
[话表阅是楼,待肇阳领了陈贵人进去时,里面早已经歇了场,只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留着候话,见着肇阳火急火燎的模样,上前打千儿,先参见了陈贵人,又对肇阳说道:季伴伴,陛下喝多了,叫柏娘娘引回去了。柏娘娘特意留的奴才在这儿通信儿,您快……跟回去看看吧。如此折转,肇阳也是极不好意思的同陈氏谢罪:辛苦贵人白跑一趟,陛下的心结……哎!奴才便想着,您最能有共情,未料到……陈氏自然不能与肇阳如何,两厢客气一回,各自归去。而另一边,皇帝归乾清宫以后,倒头酣睡,及至掌灯(就当睡了两个半小时吧),才悠悠的醒转过来。此时柏氏就跪伏在床榻边,情态关切,又奉了醒酒汤茶,以及冰镇的鲜梨,大有嘘寒问暖的架势。就她手吃了几口,胸口浊气去了大半,舒爽了许多,自然也一并感到了眼前女子的体贴,露了笑意]朕刚才醉醺醺的,还以为你会先走。[是以

了捏她手,并不温热,反体出几分凉意,不免眉头皱了皱]身上不舒坦?
2019年07月07日 15点07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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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妃·柏含香
[先是同皇帝一道归的乾清宫,看他稍显的颓态,自然不放心就此走了,伺候人躺下后,亲自去关了窗,免得叫九月的寒气浸了体,又叫人先备下醒酒汤茶和冰镇的鲜梨,都是解酒用的。然后便是守在榻边候着人的。眼瞧着到了掌灯时分,方踌躇着是否要叫人起来,就见他醒了,便有满面的关切显出来,但并不忙着多话,只是奉了先前备好的东西请人用了,待他开口才随着一道露了笑]正是您醉醺醺的,妾才不放心走呀。虽说底下人不敢不尽心照料,到底妾看着安心些。[温热的触感递过来,微微垂着头]逢秋冬的时候便如此,只是比旁人更畏寒些,不过是老毛病,并不打紧。[也并没有说这毛病是生下团团后才有的。再抬头时仍是关切的]您身上觉得怎么样,可舒爽了些?
皇帝·朱祁镇
[抻了腰,实则还不算顶清明,嘴上称着无妨。转而吩咐肇阳]今儿传膳时,点些清淡的。[这时殿里留下的宫人皆默不作声的预备着一会儿洗漱的事宜,燃的香也淡,嗅来不燥。茶汤见底,让柏氏过来帮忙穿鞋换衣,一面只管捉了要紧的来问]宫里御医也没有法子吗?总不能这样算了,小疾积大,那就不好了。[也没有真听答的意思]你自己紧着,凡事大不过身子康健。有什么好的、有用的,尽管叫底下治。[接巾子擦脸,尔后携入席上。送归时,又提醒了一句]朕嘱咐你的事儿,别忘了,啊(意思你得这两天抓紧了)。[回去路上,原本想去偏殿看一看丫头,半道还是觉得身上酒气不浅,遂作罢了。遣肇阳带了几件精致的饰件去,其中有一顶和田玉的颈圈尤打眼,上面嵌着玛瑙翡翠若干,十分璀璨夺目。后有搭扣,可以调整尺寸,雕刻的也灵巧飘逸,原是万氏身前找人画的,自己在她走后,宫人整理旧物时翻找出来,遂命人照着制作,统十二样,此为一件,今次便赠了爱女,思及万氏倘有灵,合该高兴的。又教伺候的嬷嬷后日配着这件予她拾掇,其余视情而定,行头(仪仗排场等等)皆从贵重就好,未曾细表。]
贤妃·柏含香
[殿里一时寂静起来,只剩下宫人忙碌的声,一双杏眼觑着他,眼里还是挂着担忧,到底也不好再说什么,因此一面伺候人穿鞋换衣,一面答话]哎,妾知道了。左不过慢慢地治也就是了。[用过膳后也就该回了,再听人那一句提醒时扯了扯帕子。应了一声]您嘱咐的事,妾自然不敢忘,回去这便着手办起来,您放心。[回到翊坤后遣了殿里伺候的人,连素日贴身伺候的琥珀琉璃都叫先去歇着了,自点了红烛,夜影摇晃,手里是才寻出来的一件团团穿过的小衣,露出些泣声]万氏真是好福气啊……可怜我的团团……[伤心时也没有过于失态,只是次日起身时眼睛有些红肿,盖了几层粉遮过去,再叫琉璃去召几名画师,要技艺顶好的来,皇帝的嘱咐说了,就让他们去办了,画完后仍旧先送过翊坤来。画师们费了整日的时辰,紧赶慢赶地在这日晚间时候做出那张观音像来,盯着画中人好一会儿,眼里晦暗不明,后来才叫琥珀亲自送去乾清请人过目。]
2019年07月07日 15点07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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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万事无不尽,徒令存者伤。
时间:成化十年九月初六
地点:坤宁宫
前情:因为有吴废后的前车之鉴,所以万皇贵妃在世时,王皇后从不要她行妃妾之礼,活得谨慎而小心,甚至可以说是如履薄冰。万皇贵妃离世以后,王皇后才凭着行事得体、进退有度,在皇帝心中渐渐有了一席之地,但当话涉万皇贵妃、涉及千金公主时,于皇帝而言,她又好像只是一个外人。
皇帝·朱祁镇
[晚间与皇后膳罢,主动提起张氏,面上有笑意在]她很不错,夜里也格外乖巧,朕很久不曾那么舒坦了。你看着赏她点什么,破格点儿的也无妨。[接过皇后递来的茶,才开盖子,又破天荒地放下]膳后就吃茶,对胃不好……朕想,改一改这个毛病了(从前万一直盯着我改,但我不以为然的。老跑皇后这里来偷犯)。[也拦了她]你也一道改了罢。
皇后·王少徽
[惠风穿堂,送落几捧浓黄叶,见董贞静声吩咐几个小童于院内清扫。席间尚未铺张,荤素得宜,汤羹解腻,冷水漱罢了口,遮掩着吐入耳瓶内,一刬举止仪动皆轻缓有度。这面闲下空同人说话时,正将镇出三五分冷的午子仙毫送去,随之接话]张婕妤既然妥帖,恩赐厚赏事小,能得爷一个好机缘,抬个位分,岂不更美?[当要用茶之机被碍了手,一时表无其他,轻搁杯盏,磕碰出瓷声,话里温缓]一盏茶停了,自也没什么。这般也好,您能珍重自身,总不至人走茶凉。
皇帝·朱祁镇
[于张氏的说法,点头答应]那便借皇后的口,再擢一擢她的位分罢。[褪鞋,盘膝坐在床下的窄榻上,让皇后坐在面前另一张秀墩儿上。掸了袖管,枕在了肘下,歪在楠木几上,闲拨着上面一只香炉的鎏金雕花盖子,说道]大丫头近来沉了,你有空去抱一抱她。前儿冲她奶妈张口唤了声娘,叫底下告诉了朕,嘶……[摇头,却也大有无奈]朕听在耳朵里,颇不是滋味。
皇后·王少徽
[躬身除靴,替掖一只软枕在下。掌来身侧那瓮嵌颗蓝宝的小银钵,自内挖出浅小的一粒圆白润珠,以指腹柔柔地化开软膏,便如闲话寻常那般,抵揉于两鬓旁]这是日前太医令制的薄荷膏,舒缓头痛多思是最好。难得是薄荷香气不呛不凉,夜前涂抹,也不必扰了安睡。[静过半晌,把一径恹恹无聊之态收进眼里,是也不劝不慰,静默相陪。提起大丫头时,凝神思忖,最终而道]一岁的女儿,总是时时长斤两,废鞋袜的,这是好事。想着姐儿的母亲,您便不安慰,其实陛下该当宽心,姐儿是慧根深厚,是有福气的,能早早开口唤人也可见聪敏可塑,皇贵妃泉下有知,也不枉与爷的这一场。只是未能日日在身侧关照,是妾这个嫡母的疏忽。[低睨袖管,抚过一串清淡云纹,是时起念,清顿了嗓]妾一直也想,乾清宫前连交泰,政枢要地,公主长住久居于此,腿脚走动也有限。好在后通坤宁,您若允准,便让少徽时常携她来走动走动,认认物识识人。[稍倾了身]您看?
皇帝·朱祁镇
[皇帝很敏感的的就因为这一席话,而以为了什么,盯了皇后脸颊,来回端看了几番,才问道]怎么?是你夜里睡不踏实,日间思虑繁重,才让送来的?[一阵舒缓,倒不经阖眼,很受用的模样]嗯……[一壁听完皇后之后的话,没有很快出声,仿佛真的就在她方才絮絮声里,睡过去了一般,过了很久,大抵是炉里的香灰又厚了浅薄一层,才忽然喊她]皇后,[徐徐睁眼,有豆大昏烛的火苗,跳抖其中]你果真能将大姐儿视如己出?
2019年07月07日 15点07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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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王少徽
[口干舌燥,喉头一涩,粘腻在嘴中险些说不开话,遂如闲常般得圆了去]爷是日理万机,国务家务更为繁重。妾若未能开解分忧,如何不算一桩心事?[待等表了意思,间有两分试探般地去瞧人,见他声息无动,并未回应,一度以为是将眠进去的模样。是时要去榻上捧个薄衾来,再熄掉几盏油烛,不妨耳际一声沉唤,又使自己定住了心,稳坐一侧,稍作思忖]天子嗣下不茂,是后妃疏于侍奉,该当俭省自身,勤勉修德。而您一贯是知道少徽的,没有福气生养,对着宫里这唯一的千金,原也想格外偏疼些,以填心中愧疚。[眼睫一耷,恰巧掩住那点子沮丧,再说]所谓视如己出,却非溺足了心疼去偏爱,也非放任她自是其乐,既不拦她知道那些该知道的,也毋需时时栓在身侧,当个物件儿般地霸道着。妾不愿拿铮铮孤耿之话来敷衍您,只有一话:姐儿要长大了,会懂礼仪,明事理。她从不比旁人缺个好父亲,但您不能教她心里愈渐觉着,比旁人短了个知冷暖、疼体己的母亲。
皇帝·朱祁镇
[放眼端看她举止,皇帝反倒又生出无耐来]行了,行了——[敲了一回膝头]什么愧不愧疚,福不福气的。倒显得朕这么一问,引得皇后自艾起来。你是大明的皇后,又哪里能无后呢……只不过大姐儿,是贞儿拼力留给朕的念想,她的生身之母,是万氏,也只能是万氏。[抱手枕去脑后,哎声]你我夫妻同体,又一向贴心,会以大局为重,故而啊……朕这份心思也不瞒你。倘若皇后觉得为难,朕自然也不难为,嗯?
皇后·王少徽
[“诶诶”地诺应了先遭儿的不耐,一径冠冕推诿,客套推说都不再销费。却非落兴,更不曾觉着被却了颜面,只见人没上恼愠,自当把心安到底。坐势散了些拘束,身上的青碧贵料也瘫软出了衣褶,水纹样儿的静着。末了只应一句]您决策罢,只要是为了姐儿好,成全了爷的心意,妾是打实高兴。
皇帝·朱祁镇
那姐儿的周岁,就要皇后多费心思了。[盖因已经临近,先前大体筹算都已经早早落实,此时也不过是要皇后再看一看可有所遗落,又有无可以别出心裁提防,皆出自皇帝待这独女的深切怜爱。嘱咐以后,倾身往人额前落了吻,大有抚慰的意思在]今儿不走了,就在你这里的批阅折子罢。[畅怀道]辛苦皇后,要做绿衣捧砚,红袖添香的女娇娥了,啊?哈哈哈哈……[昏烛憧憧,夜长无梦。]
皇后·王少徽
[貌如玉娥,提如傀儡,笑意僵沉地受下额前这一啄,该当表以受用,适时戴恩。却是先前儿哪个空闲里思虑起,也打实地下过意思要去费心操办这场,迎却一双心意。只为眼前的太子生忌,两者相较,私心以为要先抚慰了生人意思,之后另提别话,或更为妥当。至于千金芳辰同重阳相叠,该如何调提起众妃心意,将热闹捧高,将兴致端稳,哪处要顾及到贤妃……这些如水如针的密密心思,都默默筹算在之后的朱砚墨台、起毫承转之间了。是夜静眠,一如往常,睡得极为清浅。]
2019年07月07日 15点07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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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眷眷往昔时,忆此断人肠。
时间:成化十年九月初八
地点:永和宫
前情:万皇贵妃打压、欺辱、不屑其她嫔妃,但对同出青州的陈贵人却时常关怀照拂,因此陈贵人算是后宫中唯一一个真心尊敬、感激、怀念万皇贵妃的人。柳美人是成化六年秀女中容貌最出众的一位,但因为万皇贵妃的缘故宠遇一直不浓。到万皇贵妃逝后的第四个月,柳美人从选侍进美人,恩宠渐盛起来。陈、柳虽然同住永和宫近四年,但在万皇贵妃生前,她有万皇贵妃要侍奉;万皇贵妃死后,她大半时间沉浸在悲痛中,小半时间则有选秀时期就交好的陶选侍来往走动。所以在千金公主周岁的前一天晚上,她们两个人仍像陌生人一样……
美人·柳吻素
[在重阳节前夕大雨滂沱,听着源源不断的屋檐朔雨清脆声音,柳氏心中没由来的焦躁。她在暴雨冲刷的傍晚,卸下了往日鲜亮活泼的形容模样,支颐呆呆的望着窗外,让四弦也升起几分担忧,于是劝说道:“小主,明日还有许些繁忙,不如今日早歇吧?”柳氏却摇着头,心内想到:万妃在世时,陈贵人承份恩宠,可面对明日的隆重,陈贵人的心中是否与我一样有几分不知味呢。但柳氏很快收回手,向四弦笑了一笑,开口道]我瞧此时雨略收敛了一些,想出门散散心,只是不好走远。你替我向东殿递一份帖子吧,我去寻陈贵人叙叙里短。[待四弦去后,柳氏从抽屉中取出一条绢子,紧紧的贴在腰间,举一柄天青色的油纸伞,在出门时恰巧见四弦回来,不曾让她跟着,独身去了。]
贵人·陈娉
[手边搁着一只金丝缠花盅,里头是徐徐滚热的茶水,不再看她了,反而盯着它出神,话音入耳也只不过点了点头,算是应了一声,后又觉得不妥,方才笑了]雨声打在瓦楞上,聒噪的很,一下就是许多天,又怎歇得下觉呢,你肯来陪着说话,我已经很高兴了。[哪怕再怎么悉心布置洒扫,室内也不免渗进几分潮气,但也许并不潮,只是心里在作怪,细雪将盅里的茶水斟出呈上,于是小口小口的品,这才勉强赶去了几分身子上的不适]日子好不好,确实不是天气决定的,决定的是人,只是明日一天的宴饮,若是雨不停,总会扫了几分兴吧,不过,公主本就是有福之人,想必天公会作美也说不定。[说到此,仿佛一下开心起来,一扫眼里凝着的几分郁郁]我能问问,你备了什么礼吗?
美人·柳吻素
贵人说,公主能缺少些什么呢?妾尽了心思,预备送一套项圈,只望公主能喜欢。[话罢才报赧一笑。千金公主如此小儿,喜欢多不过笑一笑,讨厌多不过哭一哭,诚然,这礼一壁需要贵重,另一壁便是在明日不出差错。一脉说过,话头又转回去,有关怀之意]贵人这几日都睡不下么?
贵人·陈娉
[面上沾了丝丝笑意,已在想着那玉雪可爱的小人儿明日该有多高兴,仿佛连外头的阴云都散去不少,只是又转念一想,她还这么小,这般懵懂,又怎会为成片的阴云烦扰,想必是自己杞人忧天了,于是跟着赞了句]漂亮的紧,公主虽说才行抓周礼,但已是出落得粉雕玉琢,配上你这只项圈儿,定是相得益彰。[一句话毕便停了一停,只是听着人说话,待细雪将殿内的香炉灰给清了出去,更上一支新的松香后,这才缓缓开口接她的话]心里有事,天公又不断的降下甘霖,虽说不至于整宿不入梦,但到底醒一阵歇一阵,很不安慰了。
美人·柳吻素
[心中并不爱知晓周岁礼一事,只谢过赞语,并没有反问回去。反是听得陈贵人述出因果,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在末尾笑了]贵人莫要担忧,这是替我赶闲儿呢。[见陈贵人的宫女有一回合的进出,也动了殿中瑞兽,因添道]妾瞧着贵人是用香的,待今日回去,妾便给贵人绣一方矮枕,绣的精致一些,用也好,不用也好,里头装上安神的草药,搁在内屋到底好受一些。贵人喜爱什么纹样呢?妾便回去描花啦。
2019年07月07日 15点07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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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贵人
[一时不由失笑起来]我的好姐儿,针线这等细活最是伤眼费神,我可舍不得你啊。不打紧,等明儿小殿下的周岁生辰过了,我教细雪往针工局走一趟也就是啦,不用挂心我。[微微一侧首,发上金钗流苏亦随之轻轻一颤]不过么……我都和姐儿说过多少次,咱们之间实在不必这么妾来妾去。[伸指虚虚点在她鼻尖]下回再记不住,我可是要恼的。[至此略有一息停顿,才笑着再开口]说起来,宁怡两位娘娘进宫已有几日,姐儿何时有闲,咱们一道去拜见么?
美人·柳吻素
[双颊红红的,略抱羞赧的垂下头去]贵人呀,妾一时忧心您,未曾想得这样周全,还是您仔细许多。[柳氏目光移上陈贵人晃眼的流苏,稍稍顿了一时,被人一点在鼻心,不由笑着向回畏缩些儿]呀,如今我当是真记住了,只是原先家人都叫我去姐儿的,姐姐也如此唤我吧![嗯过一声]我原也有这个心,这样正好。也不知二位娘娘是个什么心性呢?[又说过几回话,柳氏起身做辞,仍擎着那支油纸伞,把柄上的穗儿扰的手心痒痒,柳氏却伴着伞悄悄笑了起来。]
陈贵人
[随她话头笑唤]去姐儿。[眨眼再看向柳氏时,目光清澈磊落,嘴角笑意渐深一些]咱们只消看梁、谢两位姐儿,与以前是否有什么不同之处,[拾起几上一支银簪剔了两下灯芯,悠然道]我不信去姐儿这样通透的人,会看不出来。[闲话叙罢柳氏告辞间,指细雪相送,一并嘱着]两殿虽相隔不远,但才刚落过大雨,又在夜里,姐儿走慢些,啊?
美人·柳吻素
[点一点头]姐姐说的是啊,只愿是两位好相处的,万不要……[到这时却屏住气息,不再往下说了,只是说的是谁,陈、柳二人也是心知肚明的,心里头都搁着一方明镜呢。这时柳氏并未推脱,让细雪送了几步,便说]姑娘快回去吧,正如陈姐姐所言,这时候都要小心些啊——永和是一心的。[恰巧四弦也候在不远处,便接着往西头走。回到房中便裹了一床芳茵,吩咐四弦明日抓周后提醒着自己准备安神的香料,是当真要给东殿的姐儿送去的。]
陈贵人
[待细雪重返殿中,只见陈贵人靠着一只秋香色素面缎面迎枕上,一瞬不瞬地看住不远处一尊缠枝莲花翠叶熏炉,一缕袅袅而升地香烟。细雪犹豫片刻,才小声唤着:主子?她的这一声轻唤,陈贵人并无任何回应,直至细雪再次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语气试探开口:您是在想……万娘娘么?陈贵人才乍然回神,带点痴道]不知道娘娘……还好不好?[话音突然停顿下来,继又自嘲一笑]哎,我说什么傻话呢。娘娘和大殿在一起,有大殿下陪着,怎么会不好呢……[自陈贵人册封,入居永和宫始,细雪便一直侍奉在侧,因此陈贵人这会儿所流露出来的孤寂落寞,怎么能逃得过她的眼睛,她因半劝半哄的安慰起陈贵人。这一夜,陈贵人梦中一时是成化六年的殿选;一时是册封后首次往承乾宫的请安拜见;一时又是千金公主的满月宴……次日醒后,这些由梦牵扯出来的过往记忆,和一声亲和地:你是青州人?仍如走马灯般反反复复在脑海中一一闪现。]
2019年07月07日 15点07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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违心最苦 楼主
【六】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时间:成化十年九月初十
地点:坤宁宫
前情:吴废后、王皇后、柏贤妃,是英宗在世时为皇帝选的三位皇后候选人,因为有吴废后例子,她们活得一个比一个隐忍小心。成化五年贤妃早产,是因为万皇贵妃;成化八年太子夭折,也是因为万皇贵妃。贤妃明白就算如实告诉皇帝,皇帝也不会相信,所以选择沉默,选择把所有的苦痛伤悲独自吞下。这天皇后借着徐淑女怀孕一事传召贤妃,劝导不该一味沉溺在失子的悲痛中……
皇后·王少徽
[留待足个时辰练字,莫不是体静仪娴,默而少话。至将细毫丢入案首的玛瑙灵芝笔洗后,旋而有令向下]让贤妃处置了自宫事宜,请她来一趟说话。
贤妃·柏含香
[皇后传下令来的时候贤妃将将亲自去看了一眼为徐氏收拾的屋子,又指了鸳鸯亲自在徐氏屋中伺候。而后便简单梳洗过,随人至坤宁,盈盈拜礼问安。]
皇后·王少徽
[待等这坤宁往翊坤的一途来回间,已将适才所想又细细捋数个清楚。见董贞引人及内时,蓼水正自外间捧了茶水来。将礼数排却干净,使人近前来坐,笑问]昨日见你燕饮无度,怕你中酒颇深,今日安顿新妇这等琐事,应当不吃力罢?
贤妃·柏含香
[随人坐下来,尚不知其用意,因此心里头也有些摸不准。再听人说话时微微露出个笑来]多谢殿下关怀。[倒也不提贪杯之因,只是接着后话应一句]解酒茶也喝了不少,因此无甚大碍。而安顿新妇之事,毕竟没有以往烦琐,因此妾也并不吃力。劳殿下费心了。
皇后·王少徽
[且不疑他,掸送了袖口的折路,扑平一簇鲜活生气的蔷薇繁纹,稍想一瞬]她有娠不免金贵,既位从妃嫔,还未有免礼殊荣,安养之余,留两个女史与她教规矩。[举盏用茶,清顿了嗓]这些繁琐庶务,你能实管,并不让孤费心。[深看一目善容,转睇回案上数件]令我牵心的是你。
贤妃·柏含香
[举盏品茗,自是端庄大方。微微颔首]这是自然,不过想来徐淑女也在御前侍奉过,礼数等应也不至于太过叫人担心。女史细细教导了,应当不成问题。殿下思虑周全。[及至后话入耳,才有些讶,露一个笑出来]妾如何叫殿下牵心了?是妾哪里出了差错,请殿下指点。
皇后·王少徽
贤妃。[如是沉吟此声,原有一汪实心话要表,却于提口闭唇间,硬不知从何言及。遂先屏却闲杂,信手掩了茶盖,一面软掌轻拨,挡掉腾腾徐缓的热雾,一面盖拂水沫,清出薄薄的铜绿一层]万妃既去数时之久,而今兰秋桂月,东西十二内的春意昂浓,不见有疏。可若偏偏有人于风雪之中不肯脱身,执拗如此,贤妃,孤该怎么劝你?[实则端持如方正,慈情比观音,却自觉冥顽心钝,不堪配说宽劝等类。未及一声答前,再启口送话]我知道,令你齿冷又心寒,不单是前两日源哥儿的生忌。
贤妃·柏含香
[贤妃明显听出皇后话里的深意来,因而身姿较先前更端正,待殿中只剩二人,杏眼微微眨了眨,缓缓吐了一口气]殿下,妾同您说句心里话儿吧。[顿了一顿]万妃在时何等风光后宫众人有目共睹,而……心里的苦,又有谁知道呢?[偏过头去,苦笑一声]殿下,昨日的观音像您应当有所耳闻吧,是妾亲手置办。[低下头去,声音也是轻的]妾知道不应该,可……妾到底是个凡人。七情六欲,免不了俗。
2019年07月07日 15点07分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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