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5
1.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父亲。
在他很小的时候,他的右脸在某一天突然发生了变化,原本应该在脸部正中的几只眼睛像要脱离脑袋似的凸了起来,无论他吃什么都没法改变这个外貌。
为此,他受尽了欺凌。
他不明白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以至于会遭到这样的惩罚。
他讨厌自己的脸,他诅咒这样的生活。但他什么都改变不了,亦没有寻死的勇气。生活对他而言不过是每天重复着同样无聊的事罢了。
“真是没出息啊。”
他常常会在家里这样感慨。
如果他能鼓起勇气结束自己的一生,也许就不会这么痛苦了吧。
每当他感到沮丧的时候,他的狗就会过来蹭他。
他无法与狗交流,但他知道这些狗想表达什么。
它们在安慰他,也在鼓励他。
无言的鼓舞让他心情好了不少。
是啊,身边不就有不会介意自己外貌的存在吗?就算无法交流又怎么样?至少它们不会嫌弃自己,更不会辱骂自己。
他虽然独自居住,却不觉得寂寞,因为还有这些狗陪着他。
他抱住这些狗,任由它们把他舔得湿湿嗒嗒。
“谢谢你们。有你们真好。”
狗的寿命只有十几年,是他寿命的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这些狗可能活不了多久,但它们愿意的话可以一代又一代的繁衍下去,自己却不同。没有哪个鬼会看上丑陋又自卑的他,他也不打算去和他们相处。
「为什么我得活这么久呢?」
这是他最常思考的一个问题。一辈子对他来说实在太漫长了,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的煎熬。
算了吧,反正明天还是跟今天一样,不会有什么变化。
他的工作是在农场的流水线上处理那些因有缺陷而被废弃的人类婴儿,他每天都能很出色的完成工作内容,因为他没别的东西可想,也没别的东西可看,所以他总是能一头扎进工作中,这似乎成了他唯一的优点。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了一个右脸有着大片胎记的婴儿。那让人感到不寒而栗的印记让他想起了他自己。那个孩子和传送带上的其他婴儿一样哭得哇哇叫,但传送到他这里的时候,它停止了哭泣,并向他伸出了小手。
「这个家伙在做什么?是在求救吗?可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偏偏是它……」
趁着其他员工不注意的时候,他把婴儿抱了下来,并放在身边的纸箱里,然后带回了家。
……
「我到底在干什么!」
回到家把已经睡着的小婴儿放在地上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件坏事。
他偷走了农场的财产。
他感到很莫名其妙。
「对方可是人类啊!是我们的食物啊!谁会去同情食物啊!谁会去收养食物啊!」
他慌乱了起来。毕竟人是他带回来的,而且就躺在他面前。
「也许,我应该把它吃掉?反正都是要被处理掉的食物。」
看着婴儿毫无防备的睡脸和那片骇人的印记,他又犯起了愁。
「把它想像成狗吧。这样的话应该就不会那么伤脑筋了……」
然后他发现他错了。
这个小家伙不管是饿了还是拉了都只会躺在原地哭,有时甚至会不明所以的突然哭起来。放着不管的话也许不到一天就会死掉。
「果然还是不能当成狗吗……」
他把它抱在怀中,任由它抓着自己的手指不停吮吸。
他原本只是想伸出手指堵着它的嘴,结果它却“吃”起了自己的手指。虽然跟他想像的不一样,但哭喊好歹是止住了。
「人类真是麻烦啊……」
他突然在想那些有家庭的鬼是否也会像他这样为哭闹的孩子伤透脑筋。
「孩子……吗……?」
他看着怀中的小小婴儿,似乎在想些什么。
那一天,他的世界有了光明。
2019年06月23日 15点06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