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G.Angles●小说●】Seasons---四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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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fila 楼主
度娘
2009年07月27日 02点07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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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fila 楼主
第一回
No matter what season is, I only live in those days we are falling in love.
——BY First
The first year in Provence     Winter 
透过被雪气模糊一片的窗户望出去,隐隐能看见外面在风雪中起伏的熏衣草田,大片大片的迷迭香和葡萄藤相互交错,在昏暗寂静的夜色中泛着一层淡淡的灰。这里是普罗旺斯的冬天,万籁俱静,进入耳朵的只有呼啸的风声,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噼叭声,以及隼人自己清晰平稳的呼吸声。
一下,一下,非常清楚,在耳畔起伏,很像母亲以前唱的摇篮曲。隼人觉得自己会慢慢地,慢慢地睡过去,在这温暖安静的Manquer庄园里。
老约普带着浓重卷舌音的嗓音从厨房里传出来:HAYATO,Do you have a drink?
这个天生热情好客的法国人,每回见到隼人都要用不太流利的英语向他介绍数不清的菜肴,生怕他会错过任何一种普罗旺斯的美食。如果隼人没记错的话,今晚他已经吃过兔肉馅饼,奶酪比萨,法式面包,橄榄油沙拉,洋葱蘑菇浓汤,鸭肉和香肠切片,还有约普自己磨的咖啡和酿造的红酒。一顿丰盛而漫长的晚餐,整整用了三个小时。
在撑下最后一片批萨时,隼人想:老约普不应该退休的,他会是个到七十岁依然值得人竖起大拇指的大厨。虽然那个懂得欣赏他所有手艺和拥有敏感味蕾的女人,已经不在。
还没等他回答,老约普已经抓着四只高脚杯踱进客厅,向他微笑显示右手上那瓶看来年代久远的葡萄酒。隼人轻轻地笑了出来,看来他早已塞得满满的胃是无论如何都要腾出一瓶陈年好酒的空间。
两个男人,一个是普罗旺斯土生土长的大胡子厨师约普,一个是从日本远道而来的年轻人矢吹隼人,围在柴火烧得噼叭响的大壁炉前,喝一瓶十年前酿造的葡萄酒。老约普举起自己的杯子,向旁边另一只盛着桃红色液体的杯子,温柔地用浓浓的卷舌音说道:玛丽,为了我们的年轻朋友HAYATO,我们干杯。
隼人微笑望着对面满脸白胡须的老人痛快喝尽杯里的酒,同时眼中隐隐有泪。他才举杯向自己身边同样斟满酒的杯子致意。
龙,为我的第二次普罗旺斯之行,干杯。
一口喝光自己的酒,隼人拿起龙的那杯酒,一饮而尽。
靠着棉布沙发,老约普脸色醺红,一向酒量浅薄的老头子,开始醉了。但声音依然洪亮。
他说:HAYATO,你能来我很高兴,你不知道这里的冬天总是荒芜得令人绝望。
隼人侧着头笑笑:我倒觉得这里很好很安静,不像东京的冬天,吵闹得让人心烦。
他又问:LYU呢?为什么不和你一起来?我很想念他。
隼人沉默片刻,才答:我也很想念他。我来这里只有两个原因:一是来看看你,二是来等他。
老约普眯起眼睛:那他什么时候来?
隼人再次沉默,然后回答:也许明天就来,也许永远都不会来。
说完,他裹紧身上披的薄毯,低头去闻毯子上隐约残留的太阳芬芳。突然想起龙的笑容,仿佛带着冬日煦阳的温暖笑容。那是在东京,他们十七岁的时候。
夜,在满室浓郁芬芳的葡萄酒气味中,愈来愈深。忘了是谁说过,葡萄酒的味道是思念的味道,越喝越沉溺在思念之中,无法自拔。
把喝醉的老约普背回卧室休息,隼人走进走廊尽头自己住的客房。依然是那张铺着浅蓝色格子床单的床,靠着窗户,静静在那里。没有开灯,他坐在床边,目光飘向窗外深沉夜色,试图辨认出那片曾经在阳光下灿烂盛开过的熏衣草田。思绪在深夜微凉的空气中纠结蔓延,混合着若隐若现的熏衣草香气,他知道自己醉了,在这寒冷清寂的普罗旺斯之冬,是不会有植物的清新气息。熏衣草在沉睡,迷迭香在沉睡,它们都在等待下一个可以肆意绽放的季节。
而他矢吹隼人却不知道,会不会等到认识十七年的小田切龙,回到他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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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7月27日 02点07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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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fila 楼主
第二回
趴在窗台上,隼人轻轻哼起那首龙很喜欢的摇篮曲,仿佛忘记了所在的时空,在冰冷的夜风中搭上一趟远行的火车。这趟火车行驶的方向与时间背道而驰,穿越一个又一个黑暗的山洞,跨越一片又一片的明媚春光,它的终点站是隼人和龙3岁的那一年。
The memory about HAYATO and LYU 1
如果说在矢吹隼人的眼里,小田切龙是积了八辈子的福气才认识了他,那么,在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的眼里,小田切龙一定是倒了十辈子霉才遇见矢吹隼人。当然,不会有哪个笨蛋敢在火爆脾气称霸黑银高中乃至方圆百里任何一所高中的头头——矢吹隼人面前提起这个几乎是大家心里公认的事实。所以至今,毫不知情的隼人没事总会把手搭在龙的肩膀,在他耳边得意地吹气,说:哈哈,龙,其实你也觉得认识我是上辈子积的福对不对?这时,龙一定是看也不看他,轻描淡写却又斩钉截铁地回答:当然……不是!然后,龙就会在旁边土屋小武日向之类混蛋不敢明目张胆的偷笑声中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丢下一脸悻悻然的隼人。
不过,即使龙打死都不肯承认认识隼人是他的福气的“事实”,隼人也非常大方地当作是他小孩子不懂事原谅了龙。其实在黑银高中里一直有个谜,那就是为什么身为警察署长独子的小田切龙会和整天以打架代替念书以派出所当作第二个家的矢吹隼人混在一起。基本上,这种愚蠢的问题对于隼人来说是根本不屑于回答的。他和龙的孽缘,哦不,是兄弟情。早在他们念幼稚园时就已经结下了。
当年在幼稚园里的龙,小小的一个,瘦得让人心酸。以至于当时是个小胖子的隼人一见到他就立马决定以后龙就是他在幼稚园里欺负的首席人选。吃午餐时隼人就坐在龙的旁边。那时的隼人非常喜欢喝牛奶,自己的喝完了还不算,还要抢别人的来喝。自然,龙就成为那个首当其冲的头号受害者。一开始,隼人还觉得自己真是了不起,因为龙的牛奶被他抢过去时龙从来都不反抗或告诉老师,而是若无其事地继续和他面前的饭菜搏斗。隼人欺负别人的自信心就是那时迅速建立起来并发展壮大的。
可是在他无比自豪地抢了龙的牛奶来喝的一年后,隼人才发现自己犯了个极其严重甚至是丢脸的错误:龙之所以会心甘情愿被自己抢牛奶不是因为他怕自己,而是因为他根本就喝不下!他得知这个事实是在被老爸硬揪着去龙的家里给龙道歉时,那时才4岁多的龙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生病在家,非常的虚弱。隼人的爸爸凶巴巴地对他说如果不好好向龙道歉回家就给他一顿好打,隼人当时由于还没有和他爸干架的豪情壮志和高大身型,自然只能唯唯诺诺应着被爸爸一把推进龙的房间。
一进房间隼人就觉得怪了,床上就一张棉被哪里有小田切龙啊?他一个转身就打算出去告诉他爸,不料却听到一阵咳嗽声。隼人差点没被吓死,站在原地半天才跑到床边掀开被子一看,发现龙原来就捂在被子里,小小的脸咳得红通通的,眼泪都冒了出来。隼人第一次真正明白“可怜”这个词就是在这个时候,龙抬起小脸向他极其虚弱笑了笑,只说了两句话:其实我很高兴你帮我喝掉牛奶,这样我就不用被老师和爸爸妈妈骂了。对不起。
隼人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知道自己被欺负却还把罪名一个劲往身上揽脸色发白却还在对他展示微笑的小孩,心里顿时泛起一种无以复加的情绪,叫做愧疚。他红着脸,在装满乱七八糟东西的裤袋里掏啊掏了半天,才翻出几张超人贴纸,这是当时很受小孩子欢迎的东西。平时视它为珍宝的隼人非常大方地送给了龙,并且在之后居然没有半点后悔和抢回来的念头。龙拿着贴纸笑得一脸灿烂的样子不知怎的竟让隼人鼻子有点小发酸。
自此之后,生来正义感泛滥的矢吹隼人就义无返顾成为小田切龙名副其实的“监护人”——每天在幼稚园里负责和龙一起玩耍一起吃饭一起睡觉,龙总是不太愿意吃饭,并且非常挑食。隼人自从看过龙营养不良的糟糕模样后便再也不肯接受龙的牛奶。相反,他一定要紧迫盯人看着龙把自己的饭顺利吃完才会挥动他的筷子迅速扫空面前的饭碗。有时龙实在不肯吃,隼人干脆就自己抓起汤匙亲自喂闹别扭的龙。老实说,隼人这么小哪里懂得如何喂别人吃饭,他闭着眼睛就是乱来一气。可是最最奇怪的是,只要是隼人喂的饭龙都会乖乖地吃完。而那瓶一直是他的专利的牛奶理所当然也就在隼人的高压政策下进了龙的肚子。
幼稚园的三年,隼人和龙就是在无数次喂饭和被喂饭之中度过。
虽然长大后的龙企图纂改历史并假装对此事全部失忆,但隼人依然对旧事重提乐此不疲。Of course,只是在只有他和龙两个人的情况下。有时隼人会想,如果龙的爸爸有什么时候是看他看得顺眼的,大概就是在幼稚园时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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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7月27日 02点07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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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fila 楼主
第三回 
The memory about HAYATO and LYU 2 
之后的小学生涯里,矢吹隼人和小田切龙再次成为同班同学。此间,矢吹隼人的力气身型和小田切龙的智力聪明成正比例迅速增长,同时矢吹隼人的挂彩次数和小田切龙的被调戏次数也呈相关比例增加。隼人至今认为他念的那所小学里的小流氓是最不长眼的混蛋,他们在不同时间先后认为身型娇小样子柔弱的龙是个女孩,于是这群小色狼在放学后就纷纷出动来骚扰龙。以龙那种被抢了牛奶都不吭声的性格,他矢吹隼人能够袖手旁观吗?不过别人人多势众,他矢吹隼人再怎么能打也难免会受点小伤。于是在小学的六年里,隼人的打架技巧与龙包扎伤口的技术同样进步神速。 
如果七年前你有在枥木县中心大街隔壁的那间小学念过书,那么每天傍晚你应该会看见两个小男生并肩在暮色中的街道走过。他们一个长得结结实实,脸上总是带着新伤,嘴里永远在骂着某某某混蛋,另一个则有一张秀气的脸,肩上背着两个书包,一脸崇拜又担心地看着旁边骂骂咧咧的家伙。 
在小学五年级的一堂作文课上,老师要全班同学都以《我的梦想》为题写一篇作文,大家在老师的循循善诱之下意领神会纷纷写出我想当消防员想当科学家之类的宏伟大志和常规答丨案。隼人既没有什么宏图大志也不懂什么叫常规答丨案,于是他非常直接坦率地把这篇作文当作自己除课桌以外第二个做白日梦的地方。他趴在桌子上用歪歪斜斜的字写道: 
长大之后我一定要开一间杂货店,里面摆满各种各样的水果旦(蛋)糕林(零)食,总之我喜欢吃的东西店里都要有。这样我就可以每天坐在店里,一边等人来买东西一边吃东西。我要先把店里的东西都吃个遍,然后挑我觉得最好吃的给龙吃。他太瘦了好象一阵风就能吹跑他,我想把他喂胖一点就和我一样。这样就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他,他也不会经常生病了。如果龙变庄(壮)了,我就可以教他踢足球他也不会整天比(逼)我和他打棒球和玩捉迷藏了。在我家附近那间杂货店的老板娘很喜欢龙说他很听话。每次我和龙去买汽水她都会请龙吃小饼干。龙会很有礼毛(貌)地谢谢她,然后在离开后把饼干全部给我吃掉。我想以后我的杂货店门口一定要弄成五颜六色,这样可以吸引很多小孩子来买林(零)食和汽水。我的生意就会很好,生意很好我就可以专(赚)很多钱,专(赚)很多钱就可以去玩游戏机,应(赢)很多很多闪卡。我要存够一套闪卡然后送给龙,他想要一套棒球明星的闪卡想很久了。我开了杂货店后就不用念书了,每天和龙坐在店门口边吃边玩,吃饱了就送龙回家自己再回家。哈哈,真想长大真想这样的日子快点来。 
                                                                              完 
只要求写三百字的作文,他矢吹隼人跌破所有有眼镜的人的眼镜史无前例足足写了五百字。这一次隼人是成竹在胸铁定可以拿高分,谁知那个不带眼镜的老师看完文章异常爽快地批了八个大字:胸无大志,离题万丈。丝毫不考虑年仅11岁的隼人幼小的心灵会否因此留下不可弥补的阴影。 
才一下课,隼人就抓着发下来的作文万分沮丧地跑去找坐在前排的龙诉苦,顺便破口大骂那个不长眼的老师。龙被他拉着一起逃课跑到学校后面的小山坡上,两个小孩躺在柔软的草地上,隼人象个小老头一样絮絮叨叨地把那老师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狠狠骂了一遍,等到他终于停下嘴来看看龙一直不吭声是不是已经听到睡着了,龙才慢慢地说:我觉得隼人的作文写得很好啊,就是错别字多了点离题目远了点标点符号少了点。 

2009年07月27日 02点07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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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fila 楼主

隼人一听,心想:好你个小田切龙亏我还当你是兄弟咧,你这是在安慰我吗?!龙把手上拿的作文纸递到隼人面前,指着那句(他太瘦了好象一阵风就能吹跑他)说:你看,你会用比喻句啊。隼人一看马上就乐了,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对啊对啊,我用了比喻句,当时写的时候都没发现呢!龙又继续说:隼人你不只会用“五颜六色”这个成语,连“藏”字这么难写你都写对了哦!这个字我都写错过呢,所以说,隼人你还是很厉害的!隼人在看到全年级排名第二的小田切龙眼神无比坦荡地说出这句崇拜的话后,阴郁的心情正式宣告一扫而空。嘿嘿,连一向骄傲优秀的龙都这样说了,他矢吹隼人还怎么能看低自己呢! 
现在,隼人的心情就象头顶的这片蓝天一样阳光灿烂万里无云,他一高兴就随手抢过龙手里的作文纸一把揉成一团,站起来象平时丢棒球一样用力地往河岸的方向抛去。然后拍拍屁股上的草渣对一旁一脸讶异的龙说:龙,我们去打棒球!今天我会一直陪你打到你不想打为止!龙抬起小脸看着他,高兴得连连点头。 
那时在11岁的小田切龙眼里,矢吹隼人就是他的神,他的偶像,他是无所不能的。  
童年那些漫漫的时光因为单纯欢乐而过得异常飞快,小田切龙跟在他的偶像矢吹隼人身边,日子过得格外有声有色有滋有味。如果真的有什么可以让这两个天真无敌的家伙担心的,大概就是龙的爸爸了。 
在隼人的童年时代里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象他的妈妈和龙的妈妈这么好的女人会嫁给他爸爸这种粗鲁人和龙爸爸这种伪君子??他的妈妈,会煮一丨手色香味俱全的好菜,让矢吹家两个小男人和一个大男人顿顿吃得肚子滚圆滚圆的;龙的妈妈,懂得做漂亮美味的蛋糕和点心,令小田切家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吃完回味无穷。他的爸爸,只会瞪着两只原本已经够大的眼睛,粗声粗气吓唬他再不听话就打得他屁股开花;而龙的爸爸,最擅长的招数是用千年冰川的姿态和高高在上的气势,企图让来龙家的隼人知难而退落荒而逃。 
不过这个时候,龙就会出奇目白地自动忽略他爸杀人的眼光,拉起隼人的手往自己房间里走。嘴里喊着:妈妈,我想吃你昨天买回来的蛋糕和零食。可以拿到我的房间里吗?? 
然后在他们踏入房间的五分钟整,龙那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妈妈就会出现在房门前,手里捧着茶点盘。龙的妈妈从来没给过脸色给隼人看,相反,是微笑相迎。这也是隼人为什么能顶住龙他爸爸的凶恶眼光经常光临龙家的原因。隼人看着龙的妈妈微笑着说慢慢吃的样子,不禁有些恍神,这么好一个女人当初怎么就肯嫁给龙他爸爸呢??不明白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其实龙并不太喜欢蛋糕,更不喜欢零食。但是隼人喜欢,尤其是蛋糕,他常常一口气能吃下好几个。然后摸着圆圆的小肚子心满意足地躺在龙的大腿上大叹龙你这小子对我真是好。龙二话不说只回他一句得了吧你吃成胖子就可以在我挨打时当沙包了。通常一说完那吃饱的家伙就一个巴掌扇过来,声音极大,力道极轻。矢吹隼人吃起东西来的样子一如他打架时的作风——干净利落。当真是风卷残云有杀错无放过。也只有在吃东西时矢吹隼人才是最安静的,完全没有平时的戾气和暴躁。龙每次看他吃蛋糕都会有一种幸福的感觉。因为所有食物一到隼人的嘴里就仿佛变得美味无比,于是看隼人吃东西就变成龙除了棒球以外唯一的兴趣,of course,这个是龙的小秘密绝对不能让那个家伙知道。 
尽管小学时期隼人替龙挡下不知多少色狼的魔爪,但龙的爸爸却丝毫没有因此而对隼人感激涕零。在龙的爸爸眼中,矢吹隼人不仅是潜伏在他宝贝儿子身边的一颗定时炸丨弹,随时踩到就被炸飞的小地雷,千年才一遇的祸害,简直就是个不怀好意贼头贼脑的土匪,时刻准备着趁他老人家一不留神就屁颠屁颠绑着他儿子往邪路上拐。 
所以,龙的爸爸一直盘算着在龙念完小学后让他转到别的学校去,总之离捣蛋又恶劣的矢吹隼人越远越好。
2009年07月27日 02点07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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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fila 楼主
第六回
The memory about HAYATO and LYU 4
龙的爸爸在龙即将初中毕业时被提升调到东京警察署当署长,他爸爸春风得意之余不免有双喜临门之感:他听话可爱成绩优秀的儿子终于可以脱离矢吹隼人的魔掌,从此过上平静无波的生活了。而龙是在极偶然的机会下,才得知这个被他爸视作高度机密甚至连他妈妈都还不知道的情报。他当时就呆掉了,而当他意识到应该去告诉隼人这个可以说是晴天霹雳的消息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站在隼人的家门前。
但是那天晚上龙几乎按烂了隼人家的门铃,隼人始终都没有出来开门。没有人在家。龙也不敢回家,他怕一回去就再也出不来了,又怕爸爸会来隼人家找他。整整一个晚上,龙只能蹲在隼人家门旁隐秘的低墙边等着隼人的出现,那是他和隼人小时候经常捉迷藏的地方。小小的隼人常常会躲在这里偷偷看龙找自己傻乎乎的模样。可是在那个寒冷的冬夜,龙穿着单薄的格子睡衣靠在墙边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怎么找都找不到躲起来的隼人,心里由始至终只有一种预感:他找不到隼人了,那个会保护他会帮他吃光所有他讨厌的食物会和他打棒球会和他一起回家的隼人,不见了。他找不到他。他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个梦,但就是醒不过来。只是觉得冷,彻骨的寒冷。
第二天,龙是在那个熟悉的声音叫唤下才苏醒过来,他一睁开眼就看见隼人漂亮的脸在面前晃动,眼泪不知怎的哗一声就流了下来。龙觉得很丢脸,赶紧低下头去擦。然而当他慌乱地抹去脸上的泪水再抬起头,却发现隼人也哭了。这是龙认识隼人十二年后第一次见到隼人的眼泪。即使隼人为了保护他被一群小孩压在地上乱打时,即使隼人满脸伤痕回到家被暴躁的父亲教训时,即使隼人最喜欢的流浪小狗死去时,他顶多也是红了眼眶,眼泪是绝对不会掉的。
因为我是个男子汉!他总是这样对龙说,龙,你也要成为和我一样勇敢的男子汉,知道吗??
然而那个从不掉泪的矢吹隼人,此刻却在他的面前哭得象个孩子。
龙好不容易忍回去的眼泪再次崩溃,他伸出手轻轻去揽隼人颤抖得几近抽搐的肩膀,两个人抱在一起。龙头一次觉得隼人只不过和他一样,都是一个孩子。此刻的矢吹隼人,不是那个喂他吃饭陪他玩耍的小朋友隼人,也不是那个送他回家为了保护他挨揍的小霸王隼人,他再也不是小田切龙眼里那个无所不能的偶像隼人。但龙知道,他现在拥抱的是最真实的矢吹隼人。不知为何,这个认知会让龙热泪盈眶,眼泪止不住簌簌地往下掉。,那一句等了一夜已在嘴边的“对不起,我要走了”,终于还是没有勇气说出来。他只能下意识紧紧地,紧紧地抱住隼人哭得抽搐不止的身体,和他一起哭,一起将他们这一辈子的眼泪统统流光。
龙用尽他全身的力气去紧紧拥抱这个哭得声嘶力竭的少年,只祈求他能够不要再颤抖,哪怕是一分钟也好。隼人哭了很久很久以后,才在他的耳边哽咽出一句:龙…..我妈妈死了….她出车祸……死了…..
雪,安静地落下来,将他们的所有恐惧,怀疑以及痛苦轻轻覆盖。这是日本十年来最寒冷的一个早晨,这是矢吹隼人和小田切龙有生以来最疼痛的一个早晨。
在很多年后的今天,隼人依然记得那个清晨,不是因为它是多年来最寒冷的一个清晨,而是因为在那个清晨他永远失去了他的母亲,在自己走了很长一段路到达那个已经没有母亲的家门前,他终于把一直竭力忍住的眼泪在龙单薄的肩膀上一次痛快流光。龙微微颤抖的身体,柔软的头发,还有龙和他一样伤痛滚烫的泪水,都象印记一般打在隼人的心上,刻骨铭心深入血髓。
他还记得在他爸爸和龙的父母来到时,他和龙已经不知道抱在一起多长时间,手脚都冻僵了,雪花在他们的肩膀上铺成忧郁的形状。最后是他们的爸爸上前去拉才勉强拉开他们,龙当时由于受了一夜的寒已经在发高烧,神智不清。而他则已经哭到失去意识。等他后来再睁开眼睛时,人已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边不见龙的身影。爸爸憔悴着一张脸告诉他龙已经被他爸爸带回家休息让他别担心。

2009年07月27日 02点07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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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fila 楼主

再后来,他矢吹隼人以野兽般的复原速度康复,出院。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躺在病床上半死不活,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帮爸爸料理母亲的后事比如照顾小他三岁的弟弟。他想在处理完一切事务后才再去找龙,象平常去找他上学一样,跟他说;嘿,龙,你看,我还是那个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矢吹隼人。这样龙应该就不会再担心得在他面前哭得象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一般。
然而,两个星期后, 当他来到龙的家门前,却意外地发现小田切一家早已搬走。音讯全无。隼人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他在床上躺了足足三天什么也不做,望着天花板,呆呆地把他和龙认识以来发生过的所有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他一定要找到龙,不管花什么样的代价。他都要找到他。
可是,龙在哪里呢?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就走了?不是早就说好了要一起去旅行吗?隼人还记得自己提出这个想法时,龙一脸雀跃的表情,仿佛说要去明天就可以马上去一样。他也天真地以为,龙会一直待在他的身边,他们会轰轰烈烈地过着貌似平淡的日子,把每一个今天都挥霍完。
一个异常漫长的寒假,隼人经常坐在以前小学的后山坡上发呆,总是不由自主地往身边空空的位置张望,想着龙此时应该在哪里又在做些什么。病好了吗?还会不会被人欺负?有没有人愿意陪他打棒球,督促他吃饭?头上的天空一片灰暗,那个在阳光下给他的文章作评论的小孩子,已经不见踪影。
寒风吹过隼人的脸,象刀割一样的疼,可是隼人却隐隐觉得心里有个地方比这种疼更痛。
没有龙和母亲存在的地方,只剩下寂静无声的苍凉,和一片肃杀的风声。
又是混混沌沌地回到家,他却意外看见爸爸和弟弟打扮整齐地在等他回来,后面是一堆封好的箱子。他爸爸用前所未有的温柔眼光望着他,说出的话却是咬牙切齿的:儿子,我们父子三个今后就相依为命了!妈的,我就不相信我会穷一辈子,虽然你妈不在了,可是我一定要让她在地下也看得到我们父子过得好好的!走,我们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过好日子!隼人盯着这个据说是他父亲的人半天,揉揉原本已经发酸的鼻子,许久,才冲上去就给他一个足以窒息的拥抱。
那天是新年的前一天,矢吹一家大包小包开车离开了生活了十多年的枥木县,把悲伤远远抛在背后朝他们的前程奔去了。隼人在颠簸的车上做了一个梦,梦见龙穿着黑底紫花的浴衣,头发柔软地贴着耳朵,背后是烟火绽放的绚烂夜空,眼光忧郁,看着隼人朝另一个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醒来的时候,隼人用手一抹,脸上都是湿的。他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微明的天色,公路两旁陌生的风景,心里只有大片大片的荒凉。
在矢吹隼人十五岁那一年,他突然发现有很多事情都是他无能为力的。比如挽住他母亲的手,比如留住和他一起长大的龙。
2009年07月27日 02点07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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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fila 楼主

喝得差不多时,土屋搜肠挂肚咒骂着无良老板无故扣他薪水恨他长得太高嫌他长得太帅,日向犹如深闺怨妇埋怨着世风日下道德沦亡当个公关象在当牛郎,小武接过话说我其实就是披着明星外衣的牛郎只不过卖笑不卖身罢了。他爸也不知道有没听清楚就一个劲地点头是啊是啊,啤酒一瓶接着一瓶地灌,眼睛眨都不眨。一箱子的啤酒很快就见了底,桌上七零八落尽是打转的空瓶子。而隼人面前满满的一大杯子酒,喝到最后还剩大半杯。 
阿佑已经睡了,小武扯着嗓门和日向把自己的成名曲唱得音飞到西伯利亚去,他爸明显喝高了,趴在桌子上,脸埋在手臂间,嘴里嘟嘟哝哝不知在念叨着什么。土屋舌头打结但头脑尚算清醒:隼人……你爸醉..醉了……..快扶他进去吧……… 
隼人正想起身,他爸突然一把拉住他的手,头抬了起来,眼睛竟是湿的,他说:儿子,反正老子是劳碌命,也不稀罕享什么狗屁清福。就当我求你,你找个女孩子正正经经谈个恋爱吧,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行么?行不行…….. 
一屋子人顿时没了声响,目光各自散落在客厅的各个角落。隼人任他爸拉着,半晌才说出一句:爸,你醉了。我扶你回房间。他爸一下摔开他的手,桌子一拍,吼道:老子没醉!我清醒得很…….下面的话还没说,整个人就瘫软在地上,一点声息也没有。隼人背起这醉得象摊烂泥的男人走进房间,替他脱鞋,换上干净的衣服,擦了脸,仔细帮他盖好一张薄被子。然后盯着他鬓间的白发,久久的沉默。 
再走出客厅,隼人发现原本醉醺醺的三个人此刻竟然神志清醒地端坐在桌子边。他笑了笑,说:原来你们几个小子没醉啊,刚才怕老头子喝醉没人理不敢喝多少,现在可以放心的喝了。说完也不等三个人反应,就抓起剩下的一瓶啤酒和一瓶白酒,象倒白开水似的往喉咙猛灌。透明的液体顺着他的脖子流下来,T恤濡湿了一大片。啤酒隼人喝得多了去,可是烧刀子般的白酒当真是火辣辣的刺喉,一口气没吞下就被狠狠地呛住了。酒精在喉咙里翻滚燃烧,他拼命的咳嗽,土屋眼神复杂地盯着他一动不动,日向低着头死命地抓乱糟糟的头发,小武沉默地站起来想拍他的背,隼人却推开他的手边大声咳边笑着说:咳….妈的,我真是个窝囊废!喝口酒也能呛着……..我去洗个脸……. 
他转身迅速走进厨房,日向停下抓头发的手说:我去看看他。土屋伸手扯住他,只说了两个字:别去。 
前几分钟还热闹非常的屋子,陷入一片难耐的死寂之中。风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墙外树上的知了在寂寞地叫着,外面传来野猫翻垃圾的细微声响。厨房里传出哗哗的水流声,仔细听,会隐隐约约听到掩藏在最底下的低泣声。仿佛带着不能泄露给任何人的隐忍疼痛,忧伤地溶进浓重的夜色里。 
一个男人,最脆弱的哭泣声,不愿意让任何人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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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7月27日 02点07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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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fila 楼主
第八回 
The memory about HAYATO and LYU 5 
一个月后转学的第一天,发誓要重新做人不让人看扁的隼人就迟到了。他随便套上黑色的高中校服,把裤子一穿,连皮带都来不及扣,袜子也不穿就风风火火往新学校赶,途中还经历数次险些被车撞的惊险和小小地迷了一下路。 
砰地一声拉开1D教室的门,他矢吹大爷没头没脑地冲了进去。站在讲台上,他连老师同学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楚就用高八度的嗓门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新来的矢吹隼人,请大家多多指教!很有礼貌地鞠了一个躬,这是某位姓小田切的同学教他的。隼人弯下身去时隐约听到下面同学的笑声,无非是说他鞋子没系鞋带裤子裤脚没拉好之类的,血气方刚如他哪里经得起这种藐视,猛的抬起头准备发作却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就在矢吹隼人转到黑银高中的第一个早上,他又看见了认识十二年的小田切龙站在他的身边。明明才分开不见一个多月,隼人却觉得自己和龙仿佛已多年不见,恍恍然有种如同隔世的错觉。龙还是和以前一样,纤瘦的身材,头发柔软地贴着耳朵,眼睛看着别人时总是冷冷的,看着他却总象带着笑。对了,这就是他的龙。他认识十二年的小田切龙,一点也没变。可是现在的矢吹隼人呢?头发乱得象个鸟巢,衬衫的纽扣全部扣错,裤脚一边高一边低,外套由于手忙脚乱弄得皱巴巴的,一副没睡醒的模样。他不知道自己可以怎么做,只是望着龙那张似乎又消瘦了几分的脸傻傻地笑着,龙看了看他,脸上依然是似笑非笑的神情,然后转过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他们的名字:矢吹隼人,小田切龙。 
隼人的眼眶在下一秒很不争气地红了,有种非常想哭的冲动。这是第一次,他和龙的名字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一起。以前的九年里,他的名字总是隔着几乎整个年级的学生名字和龙的名字在成绩排行榜上遥遥相望,极差生和优等生,他和龙的距离。然而令他想哭的不是今天龙就这么轻易地把他们的距离拉近了,而是龙的白皙的手背上都是细细的针痕和瘀青,触目惊心。 
他很想知道龙在那个早上后到底在医院里躺了多久才好起来,才能在这里仿佛没有发生过任何事般的写下他们的名字。 
龙回过头看着他的眼神,平静不带一丝波澜,象是在说;隼人,我回来了。我在这里。 
上学的第一天,隼人就逃课了。第一节课才刚下课,老师还没走出门,他已经气势汹汹地跑到龙的面前,二话不说扯住龙的袖口,就往门外跑,毫不理会后面一片讶异的吵闹声。其实隼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带着龙去哪里,只是本能地觉得要离开闹哄哄的教室,远离人群,和龙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去。龙顺从地跟着他,由始至终保持沉默,任由他将自己熨平的校服袖口抓得皱巴巴的。 
尚未放学,校门紧闭,只好翻墙。隼人一开始还有点犹疑,龙拨开他攥得死紧的手,三两下就轻松翻到墙外去。之后的路,就变成隼人跟着龙走了。隼人看着龙走在前面的瘦削背影,窄窄的肩膀,柔软的头发,在他的面前晃动,有种久违的真实感,将隼人的心填得很满很满。他下意识咬紧嘴唇,等到嘴唇微微渗出血丝,疼痛传来,他才终于确定这是真的,不再是梦。 
龙是真的回来了。 
龙带他去的那个山坡在河边,大片枯黄的野草与刚冒芽的青草混杂,生死荣枯的交替,河边的碎石滩上雾气氤氲,放眼望去,对面是东京灰色的高大楼群。 
日光照耀,他和龙躺在斜斜的草坡上晒着太阳。龙闭着眼睛没有说话,隼人却无视枕在野草上刺刺痒痒的感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龙阳光下显得过于完美的侧脸。龙的细长眉眼,龙的薄薄嘴唇,甚至是龙的鼻梁上被棒球砸断骨头后留下的凸起,他也觉得好看。非常好看。 
隼人还记得龙被砸到鼻子的时候,鼻血流得用个脸盆盛起来拿去卖也能赚笔小钱了。当时十岁的龙看完医生回到家,死活不肯睡觉,缠着隼人要他唱摇篮曲。隼人拗不过这个顽固的小病人,惟有很勉为其难地哼了唯一一首他懂得的摇篮曲给龙听。他只记得断断续续的旋律,那是一首外国的歌曲。
2009年07月29日 01点07分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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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fila 楼主
龙“哦”了一声,夹了一块烤牛肉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说:我那时以为小武是个女的。
众人喷饭绝倒。小武那天生平第一次没有吃完第四碗饭就极其抑郁地跑去打游戏了。
起床的时候,隼人发现晚了。喝酒果然是会坏事的。他今天还有数个通告要赶,匆匆换好衣服就要出门。经过父亲房间前,他发现昨晚喝得烂醉的男人已经出门奋斗去了。父亲始终觉得自己应该工作而不是坐在家里等他来养,虽然隼人已经有这样的能力。咬咬嘴唇,他准备出门,却被弟弟叫住:哥,吃了早餐再走吧。他回头看见弟弟穿着校服端坐在饭桌前,桌上是煮好的粥和小菜。他本想说不吃了,结果还是抵不过弟弟执意的眼神,坐了下来。
阿佑已经长大了,快要和他一样高。想想他这个做哥哥的似乎并没有尽到多少义务来教过他些什么。打架,闹事,一直以来做的都是坏榜样。不象龙,总是在阿佑面前就是一副亲生哥哥的模样,有好吃的好玩的都要留他一份。阿佑从小就爱粘龙,只是惧于他的存在才不敢过于亲近。龙也怪过他,哪有人会这样对自己的弟弟?隼人现在回想起来,大概是因为他那时已经开始会吃醋并且浑然不知罢了。
阿佑的手艺一向比他好,粥煮得刚刚好,小菜花样也总换着做。他吃着吃着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涌上来,惹得他鼻子有些酸。阿佑扒着粥,问:哥,还在想着龙吗?隼人的手一震,夹着的炒蛋就掉进粥里面。弟弟的口气寻常得象在问他要不要回家吃饭一样,他抬起头,看见弟弟眼里一片清澈的坦然。阿佑见他不回答,低下头继续扒着粥,说:哥,这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至少,我不觉得是。
阿佑…….他只轻轻叫弟弟的名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原来弟弟是知道的,只是他从来都不说。
然而今天,他却问了,这又是为了什么?
哥,弟弟见他又是习惯性的沉默,自顾自继续说:我打算考上大学后就找个女朋友哦。虽然我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爱一个人的感觉是怎么样的。但我会很努力去学,学着全心全意去爱一个人,然后很平淡地和她结婚,生子,这样爸有孙子抱的话,应该就没有时间常常老念叨着你有没有女朋友,肯不肯结婚之类的事情了。
隼人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骨肉相连的少年,紧紧咬住下唇。真是个孩子,连这些事情居然都已经想好了么?他这个不称职的哥哥,从未真正为弟弟做过些什么,到头来竟还要弟弟来安慰他。
阿佑……你不觉得……哥哥很奇怪吗?隼人用很低的声音问,语气十分犹豫。
不觉得。弟弟答得迅速,似是早已料到他会这样问。我从来都不觉得哥奇怪。感情只是和心有关系,和其他东西一点关系也没有。弟弟望着他的眼睛,眼神比他更坦荡。他夹了一块豆腐,放进隼人的碗里。然后拿出一封信,推到隼人的面前。
信封上盖着法国的邮戳,是老约普的来信。
HAYATO,普罗旺斯的熏衣草已经绽放,你要来看看吗?可爱的老头子在信里写道。
哥,你又要出发了吗?弟弟问他。
隼人折好信纸,点点头,是的。他说。
约普,我也想看看普罗旺斯的夏日阳光下,盛放的熏衣草田。那是龙一直以来的小小心愿。
2009年07月29日 02点07分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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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fila 楼主

他是怎么了?无论是在医院里高烧40度嘴角都是燎泡时,还是后来病好后被严厉的父亲罚跪整整一夜时,抑或是不顾父亲责骂以全校第一名的身份坚持要留在全级最差的D班时,龙都没有想哭过。半夜跪在新家客厅冰冷的地上,周围是一片深夜的寂静,膝盖已经麻木。他默默告诉自己,他永远不会跟隼人说“对不起,我要走了”这句没用的话,他只会跟他说“隼人,我回来了,我在这里”,他一定要去找回那个被他丢在枥木县的小孩矢吹隼人,他认识了十二年的矢吹隼人,然后象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微笑着出现在他的面前,和他一起继续走下去。
然而,现在只是抚摸着隼人的脸,就已让龙的泪水不可竭止地在眼眶里翻滚。
隼人眯着被酒精模糊的眼睛,向他扬起多年未变的傻瓜式笑容,问:呵呵,龙,我好象都还没送礼物给你啊………最近玩得太疯….居然忘了………..
月光安静地洒在隼人的脸上,他看起来象一头美丽的野兽。龙低头看着他的笑容,眼神无比明亮,他说:没关系。没有礼物也不要紧。隼人咯咯直笑,说:要不….我把自己送给你好了…………..我不象你,我很好养活的………..一派胡言乱语,他已经醉得一塌糊涂。龙的身体又是一阵微颤,愣愣地盯着隼人的脸。许久,龙轻轻地伏下头,低垂颤动的睫毛碰触到隼人的眼角,隼人觉得痒边笑着边直觉地闭上眼睛,龙略带金黄的头发自然地溶进他的褐发之中。龙的唇冰冰凉凉,一贴上隼人微启的唇就立即变得炽热无比。小心翼翼地反复摩擦辗转,分享着隼人嘴唇上的酒精气味,一点点一点点地亲吻着他的唇,他的鼻子,他的脸颊,他的额头,和他的发。
但是,无论怎样的亲吻都是不够的,不足以补偿这生生分离的撕裂痛楚,龙觉得很痛,自再见到隼人起,心就一直在无声抽搐。他知道,这是感情已经开始变质的征兆。矢吹隼人还在懵懂之中,却不知道小田切龙已经在路上了。龙真的不知道,现在的他和隼人,是越来越近了,还是越来越远了?看着隼人近在咫尺的脸,那张在他的记忆里整整明亮了十二年的脸,龙的泪水悄无声息地落下,从他的眼角抵达隼人的耳鬓,滑过隼人的泪痣,最后消失在他的褐发之中。两张少年的脸,隔着一层薄薄的眼泪,从未如此贴近。隼人的手无意识地抬了起来,在龙柔软的发间温柔地穿梭,把龙的头压得更低,轻轻厮咬着他的唇,象一只贪玩的猫对主人恋恋不舍。龙更紧密地送上自己的唇,紧贴得丝丝密合,呼吸滚烫得似乎连空气也开始燃烧。
一个等待了几个月的吻,漫长得如同经历几个世纪。
那夜,月光洁白,仿佛一场七月的大雪,在他们的身边纷纷扬扬落下,优美如梦。
龙那一刻唯一想到的是,如果时间可以停止在这一秒。他愿意用他此生全部的能力来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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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7月29日 02点07分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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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fila 楼主
第十一回
The secend year in Provence   Summer
普罗旺斯的夏天,天生的梦幻氛围加上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象一首浑然天成的幻想曲,自由而奔放。地中海的蔚蓝,向日葵田的金黄,阳光的赤金,樱桃的艳红,迷迭香的翠绿,还有熏衣草的蓝紫,和沿路的蔚蓝晴空,所有你能想象得到的色彩,在这里糅合交融,成就一幅浓重如同凡高笔下色彩的天然油画,在人们面前热情洋溢地铺展开来,向他们展示自己最美丽的姿态。
一路慢慢走来,空气里弥漫着薰衣草、百里香、松树等植物的香气,芬芳扑鼻。到处都是花朵的海洋,漫山遍野妖娆盛放的艳丽罂粟,红的黄的白的,交错混杂,远处较低的地方,是一望无际的熏衣草田,微风吹拂,紫浪翻滚,起伏不定,蔚为壮观。
隼人顺着感觉一直走,很快看到Manquer庄园的蓝灰色石头房子屋顶。然后看到那几扇熟悉的蓝色木制窗户,看到老约普胖乎乎却很灵活的身影,这个可爱的老头子正在仔细地清扫着房子外面的墙壁。隼人站在高高的梯子下,抬头向他说:HI!My firend!
老头子一低头,当即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爬下梯子,张开满是灰尘的双手,给隼人一个热情的法国式拥抱。HAYATO,你的精神很好嘛!他的嗓门一如往常的响亮,英文后面永远是一连串激动无比的法文。话从一开口就直奔最后一个单字。
隼人哈哈大笑,看着他一身油漆工的打扮,问:怎么?需要我的帮忙吗?
老约普连连摆手,说:我还健壮着呢!哪里需要你来帮忙?!再说,这个绝对要我亲手清理的!
隼人一抬头,门楣上的灰白石碑就映入眼帘,在高大的松树绿荫遮盖下,隐约看到雕刻在上面的流畅法文旁边年轻女子的照片,经历了岁月的洗礼依然楚楚动人。也许是因为能存活在某个爱她的人心里,她才能如此恒久地美丽着,永远不会老去。
他回头向老约普笑笑:你去年酿的葡萄酒应该是时候让我尝尝了吧?!老头子一拍脑袋,嘴里连连答应着,立即踱进屋里去寻他的桃红葡萄酒了。留下隼人一个人在原地,呆呆望着那块石碑上的字句出神。
Je me sens en vie que lorsqu'on est ensemble.
现在的他,已经能流利地用法文念出这个在他的脑海里盘旋无数次的句子。可是那个在他耳边很认真地教他念这个句子的人,却不知身处在哪一个国度。是否也和他同样地记得这一个曾经几乎等同誓言的句子。
每天的日子又开始变得很慢很慢,手表重新被放回抽屉里。每个清晨,隼人在缓慢移动的光影中醒过来,望着窗外苍翠的绿叶,在微明的晨光中伸出手去模拟树影投射在墙上的形状。早上顶着强烈的日光,戴一顶草帽到海边的港口去看渔夫抓鱼。坐在被烈日晒得发烫的木头栈道边,脚尖触碰到清凉的浅蓝海水。仰起脸,在丰盛热烈的日光里闭上双眼,仿佛穿梭在凡高画中色彩浓丽诡异的梦中花园。心,象浪迹天涯的吉普赛人,在轻轻歌唱。
午后的高温,连阳光也变得慵懒缓慢,乡间的大狗停止吠叫,趴在阴凉的屋檐下睡觉,小道上人迹稀少,石板路滚烫得炙人。这样无所事事的下午,适合躺在花园浓密的树阴下的吊床上,随着轻轻摇晃的节奏,在悠然的时光中安然入睡。回想的零碎旧日时光,因为这静谧祥和的环境,也仿佛沾染上点点花朵的芳香,洒满明媚的阳光。
彼时彼地的两个人,一个已经长出蝴蝶绚丽的羽翼,振翅几欲飞去。而另一个还在结茧中,尚未挣破囚禁自己的牢笼。于是他一再停留,只为等他终有一天可以和他一起飞离原地,去寻找属于他们的乐园。他们并不能得知即将经历交付的惨烈代价,所以肆意挥霍着每一个能够到达的今日,不问将来,亦没有以后。懵然的两个少年,他们错过的,何止是一个季节的光阴。
星空低垂的夜晚,夜凉如水。他浅斟一杯,与老约普坐在屋廊下长聊。

2009年07月29日 02点07分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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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fila 楼主

如果我们爱的人离开了,我们是不是只能在原地等待他的归来?他问。
你是自由的,没有人可以束缚你。你可以等,也可以不等。不象我,明明知道人已经不在了,却还是顽固地守侯在这里。老约普说这些话时,脸上显现一丝倦意。你还年轻,还有无限的可能。但我老了,并且开始觉得疲倦。他扬头喝尽杯里略带橙黄色的干桃红酒。
约普,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他迷惑地看他。
HAYATO,你知道吗?没有什么是凝固不变的。即使是爱,也需要不断的充盈,忍耐,才能够成为爱,并且持久地延续下去。存活在记忆里的爱,终有一天会因为寂寞而慢慢枯萎。如果你等的人,一直都没有来的话。
你是不是累了?约普。他未曾见过老头子如此疲惫的眼神。
是的,HAYATO,我累了。没有玛丽的Manquer庄园太过荒芜。纵然周围繁花似锦,依然非常寂寞。一个人沉溺在回忆里出不来,我想离开,但又犹疑。
你要去哪里?这里是你的故乡,你的家,有你和妻子生活过的全部记忆。
我知道,但她已经不会再回来。我留在这里又能挽回些什么呢?所有的努力,到最后不过都是一场徒劳而已。
隼人看着老人在他面前趴下去,喝醉的脸上,银白色的胡须也无法掩盖他沧桑眼神里的无望。
群星闪耀,这样静好的夜晚,花好月圆,忧伤却寂静蔓延,攀附而上。隼人闭上眼睛,深深嗅了一下空气里浓郁的芬芳,企图遗忘心里泛起的无限落寞。
翌日的傍晚,用完晚餐,老约普死活不肯让他帮忙收拾餐桌,大概是觉得昨晚自己太失态。隼人看着老人佯装无事的身影,只好自己独自骑一辆单车,出去外面散散步。
傍晚的气温明显下降,一扫白天里的炎热,晚风带着丝丝凉意吹动他微卷的发。整片山谷弥漫浓浓的草香,眼前的色彩随夜幕的笼罩染上一种别样的风情。骑着车在紫色的熏衣草田中穿行而过,隼人让自己彻底沉醉在这一片薰衣草的海洋之中。衣服上仿佛也沾染了沁人心脾的芳香,轻轻伏下头,就能闻到。他丢下单车,脱了鞋子,赤脚踩在柔软的泥土上,感觉到泥土还带着白日里的余温。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走到熏衣草田的最中央。珍而重之地摘下一束,放进随身带来的小玻璃瓶里。
握着瓶子的右掌心里,有一道狰狞的伤疤。虽然已经过这么久,依然没有消失。隼人举起手细细端详,他的身体上有过无数因打架留下的伤痕,随着时间的流逝,都一一淡去消失。惟独这一道伤疤,经历这么长的时间,也不过比当初显得浅淡一些罢了。当时经历的剧烈疼痛他没有任何记忆,也许是因为有一个人当时比他更痛,捧着他的手眼里满满的都是心疼,却完全无视自己伤痕累累的事实。他看着看着,眼前渐渐一片模糊。突然很想大声呼喊那个人的名字。即使他不在这里,即使他听不到。
手里紧紧地握着玻璃瓶,他惘然环顾四周,没有人,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大片在暮色中兀自开放的花朵,和散落在山谷中寂静无声的房屋。
龙……..他低低叫出那个早已在心里唤过千遍万遍的名字,喉咙象被什么堵住一般,非常难受。抬起头深呼吸一口空气,他终于竭尽全力大声喊出那几个意味深长的单字:龙,小田切龙!
声音在深邃的山谷里回旋,曾经在所有人面前对他而言如同禁忌的名字,一次又一次的回旋,重放,自由回荡在普罗旺斯黄昏的天空下。龙,小田切龙!一下一下撞击着他的耳膜,连同他的心一起疼痛难忍。他狠狠地咬住自己的手臂,拼命忍住夺眶而出的热泪。茫然地抬头,目光碰触到远处蔓延盛放的野生罂粟,记忆再度被鲜艳的颜色点燃,龙侧过身把摘下的红色罂粟插在他耳鬓发间的刹那,龙微笑着在阴凉的石头巷子里仰起头亲吻他的瞬间,象一个个倒放的快镜头,在昏暗的暮色中一闪而过,然后迅速消失不见。
他仰起头朝着天空大喊:龙,你在哪里?我是矢吹隼人,我在这里,你在哪里………………..一直喊,一直喊,喊到喉咙沙哑,才象是虚脱一样无力地蹲下身,任由回声一遍一遍不停歇地在耳边回旋。风吹过来,熏衣草田起伏连绵,将他无声淹没。而隼人明白,真正淹没他的,不是这紫色的熏衣草海洋,而是铭心刻骨的思念。
刹那间,那个法文句子又在他脑海里响起:Je me sens en vie que lorsqu'on est ensemble.
我只活在我们相爱的日子里。龙,告诉我,你在哪里? 是不是还记得我这个你说过永远都舍不得离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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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7月29日 02点07分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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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fila 楼主

渐渐地,真理子在做便当时总会准备他的一份,颜色缤纷,材料十足。他们就坐在树下边吃边聊,隼人总是笑着称赞她的手艺,有时也和她一起陪小病人玩简单的游戏,丢石子,跳飞机。都是喜欢孩子的人,都活得很简单。真理子笑起来的时候,很干净也很温柔。这样的女生,在隼人的生活里几近绝迹。他身边多是些工作之余浓妆艳抹的拜金女子,纯净简单的绝少。以前侥幸遇过,也已经放弃。
父亲总在出来散步时,若有似无地称赞真理子,隼人就在一边频频点头表示赞同。抬头看见父亲欣慰的笑容,他自己也会低头笑了。
弟弟有一次很小心问他,父亲是不是喜欢那位阿姨。隼人愣了愣说应该是吧。弟弟的神情复杂,难掩眼底的失落。隼人搂搂他的肩膀,弟弟很久才说了一句:也对,人总是要有个人陪的。他的心里咯噔一声,有一句话到嘴边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阿佑,我们曾经坚持的很多东西,慢慢的,慢慢的,就会屈服和泯灭在现实和日渐漫长的时间里。这是不可逆的真理,很多人都逃不过。
父亲出院那一天,那位阿姨也出院了。道别以后,矢吹父子三人沿着落叶纷飞的秋日长街慢慢地散着步,父亲问他;为什么不问人家真理子电话?连自己的电话也没留,真不象话。隼人望望他笑了:爸,你不是也没有问那位阿姨电话吗?没想到,父亲的回答迅速而直接:我对别人又没意思,要人家电话干吗?
旁边的弟弟当即就一怔,隼人仰头望望秋日干净的天空,象在问今天的天气如何一般地问;爸,你还爱着妈吗?
父亲的背影一震,声音变得低沉沙哑,飘散在风里,但他和弟弟都听得到。他说:废话……不爱的话,就不会一个人了吧…………句子是个问句,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肯定。
隼人突然就停住脚步,弟弟和父亲同时回头看他。他淡淡地笑了:爸,我们的感情都是一样的。
你爱妈妈和我爱龙,都是爱。并没有什么不同。他的目光没有逃避和犹疑,望着面前至亲的两个人。
爸,对不起。我很爱龙,所以,我还是要走的。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隼人在别人面前坦白地说他爱龙。说完以后,他在秋天温和沉静的阳光里轻轻闭上眼睛,等待那一个即将重重落下的耳光。
始终,他还是伤害了这个男人。
等了很久,没有动静。他睁开眼睛,看见父亲和弟弟同样湿润的眼。父亲的声音沙哑得不象话,眼底是一抹很淡很淡的红,他说:你走吧。找到他以后,记得,一定要回来。
是的,我们曾经坚持的很多东西,慢慢的,慢慢的,就会屈服和泯灭在现实和日渐漫长的时间里。这是不可逆的真理,很多人都逃不过。
但矢吹隼人,还是想做不屈服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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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7月29日 02点07分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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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fila 楼主

这一个金黄色的深秋,他和老约普几乎将酒库里储藏的干桃红葡萄酒统统喝光。在他要离开的前一晚,老约普端来的不是安神的睡前酒,而是两瓶贴着紫红色酒标的桃红酒。那一个瑰丽的紫红色酒标,隼人认得,是这数月来他们一直在喝的酒。只是有一瓶显得年代更久远一些。上面有手写的法文,和酒本身一样老。老约普一打开瓶塞,浓郁芬芳顿时弥漫整个客厅。他斟了一杯,递到隼人面前。紫红色的酒液,令人心神摇曳。
HAYATO,每次一到采摘葡萄的秋天,我都会想起玛丽。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即使我已经老得不能再摘葡萄,我还是会记得。她站在葡萄架下哼着歌,踮起脚尖去闻亲手播种辛苦照料的果实,脸色永远是红润欢快的。而我站在一米开外的木梯上,看着她在夕阳里的身影,这样的高兴。这是在普罗旺斯数十年来一直照耀我的光。这是我的幸福,这,也是我的痛。
隼人凝视他闪烁泪光的眼睛,这双饱含沧桑的眼目,见过的是无数个没有爱人陪伴的苍凉日夜。从一开始,他就感觉他是有话要说的,但完全没有想到竟是这样的话。
一瓶红酒已经迅速喝完,老约普端视杯里残留的液体,抬头对他说:HAYATO,明年的今日,你不会再在这里看到我,我已经决定要卖掉庄园,一个人到另一个地方过完我剩下的时间。
约普,这就是你要在我走之前,喝光你和玛丽酿造所有的葡萄酒的原因吗?不带走关于这个人的任何一切,只留她在你的记忆里,一个人重新开始别的生活吗?
是的,HAYATO,是这样的。我放弃这样漫长而且看不到尽头的等待,但,我依然深爱她。无论去到哪里,都不会忘记。
老约普说完,眼含热泪喝尽杯里的残酒,又要伸手去开仅剩的一瓶酒。年代最久远的一瓶。老约普的心意如此坚决,隼人不知道他在这之前已经为此不眠过多少个夜。但这时的隼人,也下了一个同样坚决的决定。
等一下,约普。隼人突然伸手阻止他的动作,缓缓地说:请再给我一年的时间,明年的今日,我们再来喝完这最后一瓶酒。我想保留Manquer庄园,请你一定要答应我。老约普凝望他许久,象在审视他的决心一般,最后终于点头:好吧,HAYATO,我等你来。明年的今日,由你来替我守护这个庄园。
那一晚,隼人坐在铺着浅蓝格子的床上,望着窗外淡淡的山影和月光,彻夜未眠。
黑暗再次寂静笼罩,只有这记忆里的似水流年,历历在目。即使岁月磨损,它亦会是我的光。我要一直看到这光,追随它而去,不让自己沉入黑暗寒冷的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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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7月29日 02点07分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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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fila 楼主
第十七回
The memory about HAYATO and LYU 11
旅行,是注定要完成的旅途。而龙,也注定是要傲视同群的第一名。高二第二学期期末考丨试,小田切龙的名字以比第二名整整多出了数十分的成绩,赫然出现在榜首。隼人那天比所有老师,甚至是龙都高兴。其实,即使龙最后没有得到第一,隼人还是会拉他一起去旅行的。不过,他就是执着于有个貌似正当的理由,来实现这一趟旅程。
早上,隼人在车站远远见到龙时,龙穿一件天蓝色格子衬衫和破破的牛仔裤,戴一顶棒球帽,背着好大一个袋子,在人群里显得很小的一个。隼人在人潮中慢慢向他走过去,龙并没有看到他,抬头望着炙热的夏日天空,微微眯起眼睛。隼人就这样停下脚步,在人来人往中注视着龙,龙仿佛是一株来自热带雨林的植物,在繁盛世间里独立生长,在风中暗自摇曳,却不知道自己的美。隼人呆呆看了很久才移动脚步去接近他,心中竟有种前所未有的欢喜雀跃。
他们即将踏上只有两个人的旅行。去的那个海边小镇十分偏僻,隼人非常得意地告诉龙,就算在地图上也找不到这个地方。龙则很为难地告诉他,为了带这么一大袋东西,他连换洗的衣服都没带。隼人听后一拍胸口,豪气万丈地说:放心,我们不是早就是一条裤子穿到大的兄弟么?就穿我的好了!龙看着他的脸,在炙热的阳光下笑得好开心。
自坐上火车,龙就表现得十分兴奋雀跃,象个初次出外春游的小孩子,带了非常多的零食和甜点。满满装了一大袋,就是那个挤得连几件衣服都放不下的大袋子。看得隼人目瞪口呆之余欢天喜地。两个从未出过远门的人,见惯了城市里的高楼大厦,霓虹繁华,一见天地开阔田野连绵,满山遍野野花绽放,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惊喜。绝大多数时间里,隼人都在不停地往嘴里塞各种各样的零食和蛋糕,龙则将自己平时在书里看到的好玩的事情一一讲给隼人听。隼人总是瞪大他的眼睛,嘴巴含糊不清地说:是吗是吗?居然有这样的事情??说着,拿起一块饼干就往龙的嘴里塞,那天的龙最听话,隼人叫他吃什么他都不拒绝,全部照单全收。
时间仿佛倒流,他们又重新回到不识愁滋味的单纯童年。趴在打开的车窗边,好奇地望着外面不断变换的风景。依然是两个不识世事的孩子,头靠着头,肩并着肩,对眼前铺展开的这个充满未知的世界,满怀憧憬。这一趟特别的旅程,犹如时光机器,让他们得以重拾失落已久的未泯童心。
抵达以后,先去攀山。隼人要带龙去的寺庙在山上,需要踏上蜿蜒盘曲的长长石阶,才能抵达风景最美丽的所在。隼人抬头望着仿佛没有尽头的石阶,回头对龙说:我们来比赛。看谁最快到达山顶。龙摇头:我们还是慢慢走吧,走得太快,错过很多美丽的风景,我们会遗憾的。
两个人沿着山中雾气弥漫的石阶一步步向上走,石阶旁兀自生长的青苔,潮湿鲜嫩。龙一边走一边欣赏伫立在两旁的红色古式路灯,它们与周围的天色溶为一体,是那么静默。仿佛它们很多年来,都在这里默默看花开花落,日出日落。 隼人见龙的神情恬淡,眉间再也不见平日里那种恍恍然不知飘向何方的恍惚,心里不由得也跟着明快起来。
大风之中,他们试图去攀爬羊肠小道尽头的陌生高坡。这样的陡,隼人伸出手去拉落在后面的龙:龙,拉住我的手。他的声音消散在风中,瞬间即逝,但龙几乎是在听到的同时就将自己的手,交到他的掌心之中。没有任何犹豫,如果可以,龙愿意拉住这双手,一辈子不放开。十七岁的少年,那一瞬间,想到的竟是永远。龙握着的是隼人温热的手心,面对的却是自己的贪心。漫漫的几十年,变数如此多,他怎能确定,这就是他要的幸福?然而当时的他,仍然坚持要赌一个胜数未知的答丨案。而不要暧昧不明的煎熬反侧。握着的手,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开。
迎风站在高山上,眺望脚下在淡淡雾中若隐若现的开阔天地,隼人不由得深深佩服龙的心思。如果走得太过迅疾,他们必然就错过眼前这一片隐藏在羊肠小道尽头的风景。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天,他和龙并肩站在彼此身边,一同观望和分享过苍茫世间的无声与美景。远处,是一片安静的海。

2009年07月29日 02点07分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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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fila 楼主
第十八回
The memory about HAYATO and LYU 12
两个人下山后去小镇上喝豆浆,冰凉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出奇的凉爽满足。隼人踢踏着脚上的人字拖,把衬衫脱下来搭在肩上,穿着黑色背心,和龙一起蹲在小吃店的屋檐下舔冰棒。龙用糖果逗弄店主的小猫,眯着眼睛望外面明晃晃的阳光,嘴里直叫好晒好晒怎么会这么晒?眼角眉梢处却满满都是惬意。风把店外挂的鲤鱼旗吹得哗啦响,只有蝉叫声和鸟鸣声在风中若隐若现。
隼人买了一把大纸扇给龙遮挡一下肆无忌惮的阳光,龙却用它一个劲地扇啊扇,把风全扇在隼人的脸上。吃完冰棒龙要拉他去找民宿落脚,隼人一脸自豪地说:我有带帐篷哦!龙问你会搭吗?隼人瞪了他一眼:废话!龙当即就乐得象个孩子,连连说好啊好啊,这样我就可以去放烟火了。隼人这才知道他那个大袋子里原来还有几大盒烟火的存在。
夏日的海边,海风涌动,星星泛滥成灾,挤得快要掉进怀里。隼人光着脚在和帐篷的支架一心一意地做斗争,龙则穿着隼人大大的人字拖,把头发全部拨到耳后,蹲在沙滩上想方设法生一堆篝火。这个偏僻的小镇,连海滩也人迹稀少,俨然变成他们两个人的私家花园。折腾了大半天,隼人万分满意地叉着腰视察自己辛苦的成果,回头兴奋地喊龙:哈哈,你看!本少爷果然聪明,这么快就搞定了!!
龙灰头土脸地哦了一声,继续埋头拨弄面前总是烧不起来的木柴树枝。隼人跑到他跟前,刚想说话,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龙,你的脸……….龙迷惑地抬头望他,鼻尖上一抹灰,让平日人前高不可攀冷傲自持的小田切龙,凭增了几分可爱淘气。龙不明白隼人笑得前俯后仰是为了什么,撇撇嘴就用脏兮兮的手去抹脸。结果当然是越抹越黑,隼人的笑声也愈发惊天动地。
矢吹大爷笑得眼泪直流的同时,龙少爷老大不高兴了,脸一沉就要丢下手里的树枝罢丨工。隼人连忙拉住他,伸手就去替他擦脸上的灰:嘿嘿,我今天总算发现自己比你多点能耐了。龙不理他,目光一个劲往自己破破的牛仔裤上盯,好象非要在上面多盯出一个洞来。不知道是错觉还是自己的脸太过冰凉,龙竟觉得隼人在自己脸上游移的手指比他发热的脸更滚烫。有点讶异地微微抬头看隼人,隼人的目光却在与他的眼神交会的瞬间飘向远方,他的笑声依然没心没肺:哈哈,龙,你去拿烟火,我来帮你生火。
龙拿着烟火出来的时候,隼人已经神通广大生起了篝火,正在拨弄燃烧的木柴,试图让火烧得更旺一些。龙静静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捏着大盒的烟火,望着燃烧的火焰出神。
在闪动的火光旁边,隼人见到了龙的美。是带着植物清新幽静气息的少年。微风过来,暗香浮动,他是身处其中自觉隐忍的男子,丝毫不知自己的美,会令在他身边十数年的人动容。细长眉眼,隐约透露优雅与忧郁气质,眼光却清澈如孩童,仿佛不知晓一切世事,他亦不在其中,不沾染半点俗世尘埃。暗金发梢安静蜷在衣领下,映衬出颈项处的雪白,近乎透明的肌肤,映着火光,雪一样的洁白。是这样的少年,游走在世间边缘不带半分眷恋,气质淡定目光皎洁。
隼人不敢再看,生怕再看下去会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因为心跳过快而死掉的家伙。他迅速站起身,大声说:我们去放烟火吧!声音响亮,但到底是为了掩饰他的心慌意乱,还是在叫发呆的龙,隼人自己也不清楚。
烟火窜到高空,在漆黑夜空中绚丽绽放的时候,龙笑得很开心,一直在隼人身边转来转去,要自己亲自点燃引绳。隼人惊异平时冷漠清高的小田切龙是不是被他粗心大意丢在半路了,竟换来这么一个聒噪吵闹的小孩。他假装不耐大声嚷嚷:吵死了吵死了!你懂个屁,我来点火就好,你笨手笨脚烧到了怎么办?我可没有那个闲工夫送你去医院!龙听话地乖乖站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等他点火。隼人点燃引绳,回头看笑得比烟火更绚烂的龙,仿佛又再看见那个背着大书包跟在他身后和他一起回家的龙。

2009年07月29日 02点07分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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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fila 楼主
第十九回
The memory about HAYATO and LYU 13
那个夏日的凌晨,龙拖着扭伤的脚,在一片陌生的黑暗之中,四处寻找隼人的踪影。始终找不到他,背后单调起伏的海潮声清晰可闻,只有一轮黄月在海平面上沉默照耀。龙的心疲惫无力,最后跌坐在空荡荡的沙滩上,把脸深深埋进两膝之间。脚踝稍微一动便是‮裸裸赤‬的痛,但心,更痛。艰难挪动脚步,他钻进帐篷里找东西胡乱包扎一下,倦意夹着疼痛袭来,他昏昏沉沉趴着睡着。
半夜时分,雷电轰鸣大雨滂沱,龙惊醒过来,身上黏乎乎都是闷热的汗水。神智尚未清醒,心里仍惦记不知去向的隼人,心急如焚挣扎起身就要去找他。一道洁白的闪电划过阴霾天空,照亮整片海滩。龙看见隼人的身影就在帐篷外面。他禁不住心里的激动,伸手要去拉开帐篷的门帘,却被隼人在外面紧紧攥住不放。隼人掌心的冰冷即使隔着厚厚的帆布,龙也能清晰感觉到。他听到隼人在雨中颤抖的声音:龙,我求你,不要出来。不要出来。小田切龙从来没有见过矢吹隼人求过任何人,即使是被人打倒在地,满嘴鲜血,也没有过。然而现在他却求他,不要出来。不要让他见到他。龙停住手,呆呆望着隼人投影在帐篷上的侧脸,一直强忍的眼泪终于慢慢地流下来。
再也不会有比此时此刻更遥远的距离,矢吹隼人就坐在他的面前,他们之间只隔着一层布,所谓的咫尺天涯,就是如此。
龙明明能看见隼人在大雨中颤抖得厉害的肩膀,能猜想出他脸上的无声苍白,就是不能伸出手去触摸他,不能去拉开隔在他们中间那层薄薄的布。他死命咬住下唇,咸涩的眼泪流过唇上破损的伤口,苦涩的刺痛。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隼人,你这样会生病的,不然你进来,我出去……………声音和外面的人同样颤抖得不象话。我爱你这一句话在他唇边呼之欲出,龙下定决心去扯那块布,隼人象是明了他此刻心中所想一样,终于向他大吼出声:小田切龙,不要出来!!不要讲出让你我以后都会后悔的话!
隼人,不知道你长大以后会否感到过羞愧。就象是自己视如珍宝的东西,被人毫不珍惜地丢弃在地,却还要不放心地狠狠踩上一脚,才肯罢休。是你,第一次让我感到无地自容。最好的和最坏的,都是你给予我的。比如羞耻,比如羞愧。原来穿越过这么漫长的黑暗以后,等待我的从来不是什么曙光,只不过是更深的黑暗而已。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明知道我爱你,你却不让我告诉你。
隼人的眼泪混在冰凉的雨水里,这样大的雨,象是要将他仅存的微弱希望浇熄一般,打得他的眼睛发痛。他知道龙害怕这样突如其来的雷声,才鼓起勇气跑回来。他也知道此时再见到龙的脸,他一定会冲上前狠狠拥抱龙。就是因为知道,他才更加不能这样做,如果真的遵循内心的想望,他矢吹隼人和小田切龙这辈子就彻底抛弃彼此身为好友的身份,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他始终不知道自己更想要的到底是哪一个小田切龙。从来没有象现在这么害怕过。害怕将来会后悔,然后再想往后退,却发现已经没有任何退路。是要恨我的吧,可是龙,我可以怎样呢?我们又可以怎样呢?拥抱未必见得比做朋友长,即使我喜欢你,那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我不愿意,为了这样惊惧的爱情,放弃我们以前有过的所有感情。
龙绝望地放下手,眼泪在黑暗之中轰然决堤。咬住嘴唇也已经不可以,他必须用力捂住嘴,仿佛害怕这样大的雨声仍不足以掩盖他的羞愧和无能为力。即使是再大的悲伤和痛苦也不能泄露,因为他和隼人已经是彼此隔绝的两个人,他的痛,隼人再也不会懂得。也不会有任何怜悯。龙亦已不再需要。
整整一夜,龙呆坐在封闭的帐篷里,包裹在连绵不绝的雨声和深不见底的绝望里。一遍遍用手指在粗糙的帆布上描摹,映在上面他爱的人的轮廓,这将是他对矢吹隼人这个人的最后记忆,他要从现在开始记得他的脸,记得他曾经给予自己的恩慈和保护,记得他们相互依靠的那些日日夜夜,记得他为他付出过的一切感情,记得他是矢吹隼人,记得他是他这样艰难爱过的唯一一个人。记得他为他疼痛过的整个苦涩暧昧的青春。

2009年07月29日 02点07分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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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fila 楼主

感情,这就是他要的感情,原来它不过如此而已。
没有纪念,如果痛也是一种纪念,他不要记得。
黎明破晓,曙光来临,他们就是彼此隔绝的两个人,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身心俱疲,手里紧紧捏着那枚被放弃的尾戒,龙泪痕班驳恍惚入睡。再醒过来的时候,隼人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留他一个人呆呆望着黎明前的那一抹紫,以及海边的一地烟火余烬,心如死灰。
扭伤的左脚仿佛已经不属于他,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他什么也没有收拾,只带着那个空空的袋子,里面是隼人买给他挡阳的纸扇子。恍恍惚惚走在小镇宁静的街道上。晨光微明,店铺尚未开门,猫也还没醒,雾气弥漫。只有出售早餐的小店开了一半的门,空气里漂浮着新鲜豆浆淡淡的甜香。远处,传来寺庙厚重沉稳的钟声。龙终于被这不动声色的绝望击溃,站在潮湿的石板路上,最后一次为矢吹隼人泪流满面。
他们再也回不去了,那些单纯美好的日子。只能逼迫着彼此在黑暗中疼痛成长,一路不停歇地往前走。抛在后面的,是他们彼此坦诚相对的点滴时光。
在山上寺庙摇响铃绳,龙低头许下的那一个愿望,隼人永远不会知道。
小田切龙,想一辈子都留在矢吹隼人的身边。
隼人站在公车站前,路人向他纷纷注目,指指点点。衣服仍是湿的,水迹从衬衫下摆一路蔓延到牛仔裤脚,在站立的地方延伸开来。他只是觉得冷,从昨夜一直到现在。身体都在微微颤抖,耳边仍旧是大雨滂沱的声音,一直萦绕不去。龙的脸,他突然就怎么都不记得了。又或者说,他是不记得那个和他一起长大的龙,不记得他所有的一切,只记得另一个龙,在望着烟火满天,笑得天真的脸。还有他在大风中的高坡上,紧紧握住不放开的,龙微凉的手。
不能哭。在这种众目睽睽的地方,悲伤和彷徨是不允许泄露的。可是他的眼泪还是不听使唤地流下来,象是在归还亏欠龙的所有感情一般,一滴一滴地往下流。头脑高热旋转,他几乎不能分辨方向,也站立不稳。只能缓缓蹲下身去,象个迷路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方向。矢吹隼人,真的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他再也不能告诉自己这一次只要吃下药,睡一觉,就可以若无其事地出现在龙的面前。就象从前的无数次一样,跟他说你看,我依然还是那个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矢吹隼人。
他们的明天应该怎么继续下去,又应该拿出怎样的态度来面对彼此?他真的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和龙再也回不去了。那些单纯的时光,那些天真对待的日子,全部都回不去了。一夜之间,矢吹隼人被迫疼痛成长,他找不到一个出口。一个可以让直接简单如他可以接受的出口。根本就没有。
体温越来越高,象要将他吞没燃烧一般,来势汹汹。有人在问他:你还好吧?是不是不舒服?他迷茫地抬头,见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可是他不想再去辨认她是谁,混混沌沌之间,他终于失去了意识。
那一刹那,记得的是龙在帐篷里绝望的纤瘦身影,以及那一句他想象过无数遍,却始终不愿意让龙说出的,我喜欢你。
是的,矢吹隼人,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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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7月29日 02点07分 40
level 7
Gifila 楼主

太清醒了,望着天色在窗外一点点地亮起来,隼人觉得自己应该更醉生梦死一点。于是每天在送完女朋友回家时,软硬兼施拉一众兄弟到大排挡小酒馆里喝得分不清天南地北,直到舌头打结口齿不清,直到他肯定自己回到家里铁定可以埋头大睡,他才舍得离开。从来不让别人送,扯着大笑过后隐隐发痛的嘴角,总是大吼你他妈的老子清醒得很现在让我再喝三箱也没问题!脚步就摇摇晃晃不辨方向地自顾自离开。路上万一喉咙里翻江倒海,就随便扶上一旁的电线杆围墙甚至栏杆,吐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头脑一片剧烈的旋转,面前象摆着个万花筒,光怪陆离姹紫嫣红恍恍然不知是天上还是人间。
明明喝得这样醉,他还是会脚步踉跄准确无比地寻到那栋豪华的房宅对面,在路灯照不到的角落里,把头靠在灰色的墙上,静静看着二楼阳台紧闭的窗帘。每次他来,灯都是熄灭的,里面的人应该早已睡下,凌晨光景,一片静寂。不知道他睡得好不好,还会不会记得他这个伤害他头也不回离开他的人。隼人想着想着,眼泪就会悄无声息落下来,他也不抹。没有人看到,就让他真实做十分钟的自己。
等眼泪流完,用满是酒气的校服袖子胡乱抹抹,他若无其事继续摇摇晃晃去寻回家的路。明天继续逃课,打架,喝酒。清醒的时候,做一个天下无敌无忧无虑的矢吹隼人。他就是这样的人,他也只会这样过日子。不懂得爱,亦不知道应该怎样去爱一个人。
夜风,吹开紧闭的落地窗帘,倚坐在窗边的蜷缩身影,静静看着路灯下少年跌跌撞撞离开的背影,同样的酒气满身,同样的泪流满面。嘴唇由始至终抿得很紧,生怕发出一丝声响,会惊动楼下那个少年,然后他便不会再来,不会再在每天凌晨时分,在他的家门对面凝望过他十分钟。他们的目光,穿越彼此所在的黑暗,必定在光明的某处轻轻交会。虽然他们并不得知是何时何地,但龙已经心满意足。
虽然你始终没有勇气来抓住我的手。但你的痛你的隐忍,你正在经历的一切煎熬我都知道。
所以,我和你一起醉,和你一起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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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7月31日 12点07分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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