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
迹部是一个有些随性的人,而且不肯委屈自己。相信所有和他接触超过十分钟的人都不会在这一点上作出错误的判断。这样的人对于突发奇想一类事情的反应,往往不是斟酌再三进行可行性分析最后不了了之,而是迅速制定计划立刻采取行动最好是下一秒就能达成所愿——迹部身后雄厚的财力虽然不能保障他的目标真的可以在下一秒实现但也相去不远,至少在大多数人看来,不远。
这样的事情对迹部而言算不得什么,旁观人等的反应也无非就是或见惯不惊或两眼冒星或无语望天,但,手冢不能。或者说自从迹部将手冢国光该人定为自己的人生首要奋斗目标并成功抢滩登陆后,手冢就完成了从原本可以置身事外对这类纨绔行径不予置评的路人甲到“迹部景吾计划”唯一指定特邀必备参与者的角色转化。
托迹部不时心血来潮的福,短短的几年间,手冢的个人物品中就多出了好几本厚厚的旅行笔记,以及,数以千计的照片——后者从某种意义上讲,或许应该算作共同财产,而一向对财产归属问题不以为意的迹部大少对这一划分方式表示了强烈的认同。
身为“万恶的有钱人”,迹部大少喜爱几乎全部的高科技产品——之所以必须保留那个“几乎”,是因为我们必须在所有的高精尖中排除名为“数码相机”的那个大类。就像专业摄影师绝对不会用傻瓜相机拍摄作品一样,迹部同样对数码相机不屑一顾,他宁可在一日之内把更换胶卷的单调动作不厌其烦地重复多次,也不允许数码相机染指他和他重要的人的华丽身影,无论多么专业的数码相机都不行。
第一次携手出游的时候,手冢看着迹部熟练地摆弄着那一整套专业器械模糊地想,似乎所谓的贵族,无论东西方,都会在一些细微的地方保持着一些说不清原因的底线,血统纯正决不放松,仿佛一旦丢弃便会荒腔走板失了魂魄。
其实有时候,太善于思考也是囧事一桩,比如手冢现在就从一部照相机一口气联想到了“对于一些似乎已追赶不上时代脚步的事物的坚持究竟要如何定位和评价”的问题上,并且在短时间内举出了正反两方面的例子——古板老旧和传统保护,楚河汉界泾渭分明,霎时间风卷尘生黄沙漫舞。
手冢想得深入,于是就有些走神,身体略微后倾,肘部支在护城河栏杆上,夕阳落在身后,是很奇异的玫瑰红,因为陷入沉思的关系,脸上不再是平时认真得有些紧绷的表情,逆光的效果鲜明地勾出清晰的轮廓,也大幅度地削弱了一贯的冷清,柔和而静谧,像一张温暖的油画。迹部捧着相机,很长时间都没有动,然后,微微勾起嘴角,不华丽,也不张扬。
那天晚上,迹部裹着一条大浴巾,一边擦拭着头发一边想,今天的自己一点也不迹部。照完那张照片后,整个人就有些飘,直到现在也没落地,头脑中好像一直有一张底片在反复曝光,一次比一次清晰,让他兴奋而平静。
虽然那之后的日子里,他们一起去了很多地方,用胶片凝固了无数个美好的瞬间,但迹部最为满意的,仍然是那张偶然的逆光。
照片清洗出来后,手冢一张一张仔细地翻看着,在看到某一张照片后,鬼使神差地翻到背面,意外而不意外地看到一行漂亮的花体字:
My love,my dream,my backlighting.
2009年07月23日 13点07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