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2
那一年。
宫野明美十三岁。
宫野志保六岁。
刚刚回到日本的小女孩穿着不太合身的白色医生服,声线清冷,目光沉静,身材瘦削,丝毫看不出她仅仅五岁。
雨夜,志保没有等到本应来接机的明美,于是独自撑起了伞,走入了雨幕下的东京。
组织的科研部基地是在群马县。
凭借这还不错的日语,志保搭上了新干线,几经辗转。
最后一段路则是走过了山间的小路,从公路到山巅,数公里的山路。
短靴被泥水浸透,夜风中沁骨的寒,夜幕黑沉,已是深夜,拐过最后的拐角,看到伪装成民宅的基地入口了。
门口,撑着伞的,分明是自己的姐姐。
宫野明美。
并未停顿,志保走了过去。
似乎是才辨明来者,明美愣了一下,扔掉了伞冲了过来。
及时的躲闪,志保堪堪的避过明美,冷冷的看着,顷刻间被暴雨淋了透湿的姐姐。
“志保……”明美低低的哭,肩膀颤抖。
泪水和在了雨水里。
“姐姐。”志保轻声应道。
“不!”明美抬起头来看她,茶色的短发顺服的贴在耳际。
志保沉默不语,单手撑着伞,垂了头。
“求求你了,回去吧,放过我吧。”明美在雨中盯着自己的妹妹,沉静如水的眸子。
“为什么。”志保抬起眼来,看着那双澄净的黑眸。
“你回去吧,我还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有那么简单么。”志保的语气里似乎有一点嘲讽。
只是不知道讽刺的是谁。
“你回到日本之前一切都很好。”明美只是执着的盯着志保的眼。
垂了眸,志保突然问道。“你……要的是什么。”
看向遥远的万家灯火,明美苦涩的笑。“只求,一世安好。”
倾盆的大雨,黑沉的天幕,站在雨中的女孩抬起头来,她十三岁,却已经受够了所谓的奢华糜烂,高贵优雅。
只求,一世安好。
却独独,无法实现这样一个旁人眼中再简单不过的愿望。
茶发的女孩撑着伞,茶色的刘海遮挡了低垂的眼,神色平静到冷漠。
她五岁,却也已经明白,自己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
而她,又何尝不想一世安好。
仅仅过了四日,代号为sherry的女孩匆匆离开东京,接手组织在京都的一个生化实验室。
从此,姐妹二人的相聚只有几个月才有一次的惊鸿一瞥,短短数分钟仍有多重监视,所谓保护。
宫野志保自此从这个世界上消失,sherry成为科研部的新星,她与自己所期待的生活分道扬镳。
宫野明美,却因此过上了相对正常的生活。
自此,黑暗包裹了那个茶色短发,眼神冰冷的女孩,黑发的女子却在光与暗的边缘游走,渴望着光,却被束缚于暗。
血缘,那条纤细的血色丝带,是明美无法脱离黑暗的原因,却也是,仍旧留存生命的原因,而对于sherry而言……那是她与光明的唯一连接。
四年后。
刚刚读完国中的明美寻找着中意的大学。
sherry在组织的科研部里如日中天。
组织中的新锐杀手,代号为gin的男人,在一个个安静的夜晚拜访京都的实验室。
并不说什么也不会去做什么,只是沉默的站着,在实验室的透明陶瓷窗外,高大而阴冷。
gin这时29岁,爱上了一个比自己小二十岁的女孩。
明美的大学是在京都读的,大约怀了些感谢的情绪,只是希望,能够尽量照顾到她,即使,只是给自己这个不开窍的妹妹说说这个世界。
阳光下的世界。
她,从未碰触过的世界。
两人从未提及组织中的那些事情,但是作为基层人员明美偶尔还是会有一些零星的任务。
组织中血腥的杀戮,从来不是遥远的东西。
不知是不是离得较近的缘故,或者是明美自己的空闲时间比较多,大学四年两人相聚的时光多了很多。
明美自然也不会从未注意到,监视的车辆,从来都是一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
金发的男人靠在车边,点着烟,灰白色的烟雾袅袅而上,一袭不变的黑衣守护了这对姐妹四年。
敏锐而体贴,明美尽可能的让眼前纤细而脆弱的女孩在自己面前能够忘却一切不愉快的东西,心照不宣,即使已经知道那是组织传说中的top killer,也从未提及,她,和那个叫做gin的男人,究竟是怎样的关系。
可是这四年就这样转瞬而逝。
似乎依旧和那个男人有关,sherry转到了组织在东京的一个实验室,据说是临时抽调,却怎么也找不到人再来补这个缺,于是只得让sherry的暂任变作常任。
为了让组织找不到一个人坐上这个位置,sherry曾经的同事,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很多人。
翻动着报纸,一位位知名科学家的先后去世,明美一一的看在眼里。
无法可想。
或许有一点从一开始就没有改变。
自己,只能是被保护的那个人。
大学毕业。
自己最终追去了东京。
然后遇到了那个男人。
和gin有着相似的长发,却漆黑如墨,带着黑色的针织帽,松绿色的眸子中偶然会有寒芒,一闪而过。
熟悉一些只能生存于黑暗中的人们,明美当然明白,那是无法掩饰的杀机。
绝非善类。
可是能怎么样,即使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危险,但是,无法止住的沉沦。
爱上了就是爱上了,要什么理由。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
每一次看到那个男人,每一次唤他。
依稀间,却总是想起志保。
想起那个,冷漠而脆弱,如同瓷娃娃般的女孩。
是的,瓷娃娃。
看起来坚硬无比,其实却……
那么脆弱。
她不是坚强,只是逞能,因为别无选择。
她不是独立,只是冷漠,因为无可依靠。
但是,如果将瓷娃娃打碎了,gin……也会被瓷片割伤的吧。
故事,才刚刚开始。
gin,大君,还有自己和志保的故事。
在一座名为东京的城市里。
在一片由光明包裹的黑暗里。
悄然发生着的故事。
黑色的保时捷带着优美的水平引擎声驶入了地下车库。
雪福来旁黑发及腰的男人冷漠的看了一眼。
明美小心的躲在大君身旁,看着那辆古董车走下那个金发的男人。
另一侧,下车的是茶发的女孩,尽管只有十三岁,但是看上去已经与成人无异,她略显冷漠的低了头,让茶色的刘海挡住眼。
看不出情绪。
gin先一步走出,志保落后一步跟着。
明美的袖子被rye拉了一下,才突然回神,跟上。
三个人的步速都很快,这让明美有些辛苦,走在最前方的男人遮挡了大部分光线,在他阴影下的志保就显得分外纤细弱小。
但那,或许只是自己的错觉吧,明美略显苦涩的笑笑,sherry……这个名字在组织里的名声,可是一点都不好。
四个人在一家冰淇淋店里寻了位子,落座。
明美和志保都在靠内的位子上,志保身旁的gin带着几乎不可察的冷笑,眼神冰冷到死寂,rye坐在对面,右手覆在明美的左手上,毫无惧意的对视过去,眼神锋利如刀。
志保只是垂了眼,环臂靠坐,不知在想些什么。
无法,明美替另外三个人要了薄荷味的意式冰淇淋甜点,然后就让侍者退下了。
在冰冷的扫视中,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让人难以呼吸了。
明美有些懊恼的苦笑了一下,将志保的冰淇淋推到她面前,然后递过去小巧的银勺。
志保的指尖被碰到的时候有些僵硬,不过很快恢复,接过了长柄的银勺,偏了一下头,就很认真的开始吃了。
看起来,对她而言吃甜食是某种和操纵仪器接受检查一样刻板而且不受欢迎的活动。
不过也好,明美的笑容里终于有了一点点的欣慰,至少,在她再度带上低调而冷漠的面具之前,她还有那么一点孩子气。
即使,这样的孩子气仅仅表现在没有足够出色地控制能力和演技上。
没关系,本来,就没有奢求更多。
等到明美和志保都吃的七七八八,再度交换了眼神,两人看向旁边那两个仍旧针锋相对的家伙,冰淇淋几乎都还没怎么动过,真是可惜。
起了身,志保少见的露了点笑。“我想出去走走。”
连视线都未转开,gin不动声色的让了路。
明美也想要起身出去,但是rye的手仍旧搭在桌子上。
“我以为。”rye轻笑,冷冽之极。“你是负责监视。”
gin的笑冰冷而残忍。“监视异常因素。”
rye笑意更深,抬了手,让明美出来,然后俯身过来,左手
捏
住银质的长柄,轻微的搅动,连吐出的气息都带着极富侵略性的烟草味道。
“我,是危险的异常因素么。”
“不一定。”gin只是冷笑。“但是除了你,没人会这样做。”
rye瞬时失笑。“听起来你很了解我?”
gin也俯了身,带着冰冷而锋利的目光。“没必要揣测一个死人,对么。”
2019年05月23日 03点05分
2
level 12
拉了一下志保的衣袖,明美决心在情势更加恶化之前离开。
志保脚下有些踉跄,似乎是想着什么,也算是被明美带走了。
此后那家意大利冰淇淋店里发生了什么,并没有人确实的知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明美,很少见的获得了没有监视的前提下与志保一段难得的相处时光。
意料之外而又在情理之中的事是回程中gin和rye还算融洽的关系,至少没有做出争抢车道而直接拔枪的过激举动来,志保大约的猜到了一点gin这样骄傲的人缘何没有杀死挑衅者,明美也是看着自觉跟在保时捷之后的大君,良久的不语。
两辆车很快在街道尽头分开,志保半靠在后座上,却并不知道身后那个黑发的女子正回过神来看她。
明美又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大君,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有了决断。
在爱情和亲情之间,在恋人和妹妹之间,最后总还是要做出选择的。
此后的日子里在组织中被称为rye的男人愈发的忙碌了,成为了gin的搭档之后两人住进了同一栋别墅,于是之后一次宫野姐妹的会面是从未见过的新人来监视的。
再次见到姐姐,志保放下包坐到对面,点了咖啡之后就让人退下了,然后是习惯性的安静了,听着明美开始说些什么,最近这些日子经历的东西,报纸或者电视上的新闻,国际时事或者家长里短,新来的教授是年纪很大的老人家。
带着一种奇特的淡漠笑容,志保有些漫不经心又或者说很专注的听着,她清楚的看到姐姐今天和往日截然不同的灿烂笑容。
莫名的刺眼。
志保轻轻的勾了唇角,向窗外看去。
在名义上的监视人员的车辆之外,路旁还停着一辆银灰色的小车,暗色的防晒隔膜后有两个长发的男人望向这边,低声交谈着什么。
“你知道她们为什么而活着。”rye低笑着对gin说出这样的话语,语气低柔得仿佛情人间倾诉的话语。
“我知道的,”gin笑了笑,看着眼前的人,声音冷淡,却在话语间杀气毕露,“只不过每当看见你这张脸,就有一种开枪的冲动啊。”
“那么就多谢照顾了。”rye只是低低的笑着,声音里带了一点嘶哑,奇异的性感。
看不清车窗后的人影,但是志保本能般的感受到了威胁,仿佛都能看到那黑色的掠影,恶魔般的男人。
淡淡的垂了眼,仍是不语,志保无声回溯着最近的事情。
明美唤了她几声未果,于是伸出手来在志保眼前晃了晃。
怵然惊醒,志保猛地抬起头来。
“没事吧……累着了么。”明美倒是没发觉一般语气带了一点埋怨。“昨晚睡觉了么。”
“睡了……”志保有些不情愿地答了一声,下意识的用余光再次扫过那辆车。
“睡了多久……”明美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摇了摇头。“肯定没有两个小时吧……别管他们两个了。”
志保略惊,抬起眼来。
明美笑了一下,依旧是阳光般耀眼到灼人的地步,让志保有种眼前的女子将在这绝胜的阳光里化作飞羽消散的错觉。
“大君和gin的事情……”明美依旧只是笑,却让志保第一次感觉到遥远。“我猜到过,其实当初你也有感觉吧。”
“嗯……”志保默了一会,最终将本打算隐瞒的实情和盘托出。“但是……大君他绝对不只是和你说的那么简单的身份。”
原本是想瞒着姐姐用自己在密医哪里积累起的人脉询问的,现在察觉姐姐的敏锐就临时转了主意,也该让姐姐知道些什么,泥潭深陷,可就不是简简单单的逃离的问题了。
志保想到了姐姐绝非只有性子平和善良的一面,或许正如gin所说宫野一家都本非善类,但也没想到她会在此刻说出更多的话来。
明美其实也只是说了一个词。
“FBI”
惊讶莫名,志保快速的平复情绪然后发问。“怎么回事。”
“他几次在小餐厅里和不同的人接头。”明美仍旧带着笑容,轻轻巧巧地说着。“是FBI探员。”
志保莫名的冷笑了。
Gin是孤傲的狼,如今终于找到了同类,他们太像了,又太不像了,gin恪守信条不杀无辜的羔羊,rye则未达目的不择手段。
如今更是明了,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大概不过是潜入组织获取情报然后满足那无聊的正义感和为美国国家利益效劳而已。
多可笑啊,在他眼里,在你眼里,宫野明美也不过是个跳板,或者是需要拯救的一个溺水者,他是她的救世主,既可以选择大义灭亲,也可以俯身拉她上岸。
不是么……正义的使者,光明的儿女,你一直都自认为超出我们一头啊……因为你代表光明,代表正义,你可以行魔之事奉神之名,但是你却忘记了,你和我们都做着同样的事。
你和gin一样,双手沾满血腥,但是gin是黑暗的使臣,是撒旦的宠儿,他的生命本该如此无需救赎,可你呢……你笃行光却潜行于暗,你肆意的杀戮却告诉自己这是神的旨意。
你以神的名义做着恶魔的事情还想求得心安…………
短暂的沉默后,志保收敛了不由得浮上来的冷冽笑意,看向明美,然后才发觉她自始至终的灿烂笑容和自己对姐姐的话异乎寻常的信任。
“别恨他。”明美只是这样说着。“我爱他,也爱你。”
为这样的话语微微错愕,冷淡的笑了一下,志保没有回答。
明美也只得是默然。
往昔能够明白她的付出而自己不懂,如今想要反拥她却已经封闭了自己。
是谁的错呢,自己,还是组织,又或者是整个世界。
冰冷的世界。
仅仅是初生于这世间,便已然注定与死亡为伴,与阴谋共行,永远逃不脱黑暗的阴影,深夜的梦噩。
自幼知晓早已注定的命运,害怕过,挣扎过,却出乎意料的被那个清冷的女孩所触动,被动的接受着她冷漠而决绝的保护,以己为祭。
那么,在如今,自己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一份暗夜里的守护了吧。
不管你走得多远,我总会为你,点一盏灯。
“说到大君……”明美似乎是突然想起什么来似的转过身去在包包里翻找。“三月十四号是大君的生日,我给他买了个布偶,然后就看到了这个。”
志保看着眼前白色的小猫软枕,略略的扯了一下嘴角,还是伸手接过了这个毛绒绒的小东西。
“累了的话就靠在位子上歇会吧,对颈椎好。”明美收拾着东西说着,带着笑。
“原来是顺手带的啊……”志保露出了少见的佯怒模样,撒娇一般,端起了黑咖啡啜饮一口。
“是个粉红色的小兔子啦。”明美只是笑。“不高兴的话,去逛逛街吧,志保也太不像孩子了。”
“好。”志保放下咖啡抬眼看明美,唇角带笑。“孩子。”
“好啦好啦,你是我的young lady。”明美站起来,拿了包就要往外走,语气调侃而宠溺。
有多久了呢,这样的亲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越来越像是姐妹了。
呵,本来就是啊。
数月之后。
走出了可能的监控范围,撕下假面,原本佝偻的老人变作了金发的女子,妩媚,妖娆,停在了黑色的哈雷旁,点着了一根细长的女士烟。
指尖划过屏幕,手机发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邮件。
“FBI已设伏,总人数约六十人,外部包围约两百人。”
七个孩子的旋律,袅袅而上的白烟。
“回到我身边来。”
回复照例简短,ver轻佻的耸了耸肩,低语。
“yes,boss~”
rye在仓库里等待了整夜,最终放弃。
明美安静的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夜景。
早已知晓的结局,果然,还是来了。
gin没有用点烟器而是用火柴点着了七星,坐在保时捷里,微微冷笑。
sherry仍旧在实验室里,一丝不苟的校对着数据,对这一切毫无所知。
短暂的相会最终成为梦幻般的泡影,可是那深藏于黑暗里的记忆确实无法磨灭的东西。
rye作为叛徒而被除名,相关人员无一例外的消失在了这黑暗里。
宫野明美由于特殊的身份而逃过一劫,但是同样被限制了行动,一日又一日的呆在科研部附属的生活区里,独立划出来的小楼,周围是荷枪实弹的黑衣人,日夜守卫。
赤井秀一捏着一听黑咖啡,独自站在红狮酒吧楼顶的天台上,脑海中的思绪纷飞。
白色的雪飘落,初冬的风,红色的东京塔,视线里仿佛只剩了漫无边际的灰暗天幕,和那矗立着的鲜红。
两种色泽的碰撞,异常安静,可这沉默,却也如同惊雷,漫长的厮杀改变不了其中的惨烈,狰狞的黑色如同噬人的巨兽而鲜红的利爪则是用鲜血染就。
连最炽热的血液都已经冷却,凝固,这片土地也已经被鲜血浸透,这样的华美背后是森然的白骨。
2019年05月23日 03点05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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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了一下志保的衣袖,明美决心在情势更加恶化之前离开。
志保脚下有些踉跄,似乎是想着什么,也算是被明美带走了。
此后那家意大利冰淇淋店里发生了什么,并没有人确实的知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明美,很少见的获得了没有监视的前提下与志保一段难得的相处时光。
意料之外而又在情理之中的事是回程中gin和rye还算融洽的关系,至少没有做出争抢车道而直接拔枪的过激举动来,志保大约的猜到了一点gin这样骄傲的人缘何没有杀死挑衅者,明美也是看着自觉跟在保时捷之后的大君,良久的不语。
两辆车很快在街道尽头分开,志保半靠在后座上,却并不知道身后那个黑发的女子正回过神来看她。
明美又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大君,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有了决断。
在爱情和亲情之间,在恋人和妹妹之间,最后总还是要做出选择的。
此后的日子里在组织中被称为rye的男人愈发的忙碌了,成为了gin的搭档之后两人住进了同一栋别墅,于是之后一次宫野姐妹的会面是从未见过的新人来监视的。
再次见到姐姐,志保放下包坐到对面,点了咖啡之后就让人退下了,然后是习惯性的安静了,听着明美开始说些什么,最近这些日子经历的东西,报纸或者电视上的新闻,国际时事或者家长里短,新来的教授是年纪很大的老人家。
带着一种奇特的淡漠笑容,志保有些漫不经心又或者说很专注的听着,她清楚的看到姐姐今天和往日截然不同的灿烂笑容。
莫名的刺眼。
志保轻轻的勾了唇角,向窗外看去。
在名义上的监视人员的车辆之外,路旁还停着一辆银灰色的小车,暗色的防晒隔膜后有两个长发的男人望向这边,低声交谈着什么。
“你知道她们为什么而活着。”rye低笑着对gin说出这样的话语,语气低柔得仿佛情人间倾诉的话语。
“我知道的,”gin笑了笑,看着眼前的人,声音冷淡,却在话语间杀气毕露,“只不过每当看见你这张脸,就有一种开枪的冲动啊。”
“那么就多谢照顾了。”rye只是低低的笑着,声音里带了一点嘶哑,奇异的性感。
看不清车窗后的人影,但是志保本能般的感受到了威胁,仿佛都能看到那黑色的掠影,恶魔般的男人。
淡淡的垂了眼,仍是不语,志保无声回溯着最近的事情。
明美唤了她几声未果,于是伸出手来在志保眼前晃了晃。
怵然惊醒,志保猛地抬起头来。
“没事吧……累着了么。”明美倒是没发觉一般语气带了一点埋怨。“昨晚睡觉了么。”
“睡了……”志保有些不情愿地答了一声,下意识的用余光再次扫过那辆车。
“睡了多久……”明美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摇了摇头。“肯定没有两个小时吧……别管他们两个了。”
志保略惊,抬起眼来。
明美笑了一下,依旧是阳光般耀眼到灼人的地步,让志保有种眼前的女子将在这绝胜的阳光里化作飞羽消散的错觉。
“大君和gin的事情……”明美依旧只是笑,却让志保第一次感觉到遥远。“我猜到过,其实当初你也有感觉吧。”
“嗯……”志保默了一会,最终将本打算隐瞒的实情和盘托出。“但是……大君他绝对不只是和你说的那么简单的身份。”
原本是想瞒着姐姐用自己在密医哪里积累起的人脉询问的,现在察觉姐姐的敏锐就临时转了主意,也该让姐姐知道些什么,泥潭深陷,可就不是简简单单的逃离的问题了。
志保想到了姐姐绝非只有性子平和善良的一面,或许正如gin所说宫野一家都本非善类,但也没想到她会在此刻说出更多的话来。
明美其实也只是说了一个词。
“FBI”
惊讶莫名,志保快速的平复情绪然后发问。“怎么回事。”
“他几次在小餐厅里和不同的人接头。”明美仍旧带着笑容,轻轻巧巧地说着。“是FBI探员。”
志保莫名的冷笑了。
Gin是孤傲的狼,如今终于找到了同类,他们太像了,又太不像了,gin恪守信条不杀无辜的羔羊,rye则未达目的不择手段。
如今更是明了,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大概不过是潜入组织获取情报然后满足那无聊的正义感和为美国国家利益效劳而已。
多可笑啊,在他眼里,在你眼里,宫野明美也不过是个跳板,或者是需要拯救的一个溺水者,他是她的救世主,既可以选择大义灭亲,也可以俯身拉她上岸。
不是么……正义的使者,光明的儿女,你一直都自认为超出我们一头啊……因为你代表光明,代表正义,你可以行魔之事奉神之名,但是你却忘记了,你和我们都做着同样的事。
你和gin一样,双手沾满血腥,但是gin是黑暗的使臣,是撒旦的宠儿,他的生命本该如此无需救赎,可你呢……你笃行光却潜行于暗,你肆意的杀戮却告诉自己这是神的旨意。
你以神的名义做着恶魔的事情还想求得心安…………
短暂的沉默后,志保收敛了不由得浮上来的冷冽笑意,看向明美,然后才发觉她自始至终的灿烂笑容和自己对姐姐的话异乎寻常的信任。
“别恨他。”明美只是这样说着。“我爱他,也爱你。”
为这样的话语微微错愕,冷淡的笑了一下,志保没有回答。
明美也只得是默然。
往昔能够明白她的付出而自己不懂,如今想要反拥她却已经封闭了自己。
是谁的错呢,自己,还是组织,又或者是整个世界。
冰冷的世界。
仅仅是初生于这世间,便已然注定与死亡为伴,与阴谋共行,永远逃不脱黑暗的阴影,深夜的梦噩。
自幼知晓早已注定的命运,害怕过,挣扎过,却出乎意料的被那个清冷的女孩所触动,被动的接受着她冷漠而决绝的保护,以己为祭。
那么,在如今,自己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一份暗夜里的守护了吧。
不管你走得多远,我总会为你,点一盏灯。
“说到大君……”明美似乎是突然想起什么来似的转过身去在包包里翻找。“三月十四号是大君的生日,我给他买了个布偶,然后就看到了这个。”
志保看着眼前白色的小猫软枕,略略的扯了一下嘴角,还是伸手接过了这个毛绒绒的小东西。
“累了的话就靠在位子上歇会吧,对颈椎好。”明美收拾着东西说着,带着笑。
“原来是顺手带的啊……”志保露出了少见的佯怒模样,撒娇一般,端起了黑咖啡啜饮一口。
“是个粉红色的小兔子啦。”明美只是笑。“不高兴的话,去逛逛街吧,志保也太不像孩子了。”
“好。”志保放下咖啡抬眼看明美,唇角带笑。“孩子。”
“好啦好啦,你是我的young lady。”明美站起来,拿了包就要往外走,语气调侃而宠溺。
有多久了呢,这样的亲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越来越像是姐妹了。
呵,本来就是啊。
数月之后。
走出了可能的监控范围,撕下假面,原本佝偻的老人变作了金发的女子,妩媚,妖娆,停在了黑色的哈雷旁,点着了一根细长的女士烟。
指尖划过屏幕,手机发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邮件。
“FBI已设伏,总人数约六十人,外部包围约两百人。”
七个孩子的旋律,袅袅而上的白烟。
“回到我身边来。”
回复照例简短,ver轻佻的耸了耸肩,低语。
“yes,boss~”
rye在仓库里等待了整夜,最终放弃。
明美安静的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夜景。
早已知晓的结局,果然,还是来了。
gin没有用点烟器而是用火柴点着了七星,坐在保时捷里,微微冷笑。
sherry仍旧在实验室里,一丝不苟的校对着数据,对这一切毫无所知。
短暂的相会最终成为梦幻般的泡影,可是那深藏于黑暗里的记忆确实无法磨灭的东西。
rye作为叛徒而被除名,相关人员无一例外的消失在了这黑暗里。
宫野明美由于特殊的身份而逃过一劫,但是同样被限制了行动,一日又一日的呆在科研部附属的生活区里,独立划出来的小楼,周围是荷枪实弹的黑衣人,日夜守卫。
赤井秀一捏着一听黑咖啡,独自站在红狮酒吧楼顶的天台上,脑海中的思绪纷飞。
白色的雪飘落,初冬的风,红色的东京塔,视线里仿佛只剩了漫无边际的灰暗天幕,和那矗立着的鲜红。
两种色泽的碰撞,异常安静,可这沉默,却也如同惊雷,漫长的厮杀改变不了其中的惨烈,狰狞的黑色如同噬人的巨兽而鲜红的利爪则是用鲜血染就。
连最炽热的血液都已经冷却,凝固,这片土地也已经被鲜血浸透,这样的华美背后是森然的白骨。
2019年05月23日 03点05分
4
level 12
“我是她姐姐。”微笑着这样回答,明美的浅笑从来没有破绽。
指腹,摩挲着杯壁的纹理,志保,最喜欢的黑咖啡。
“这么说起来,你接了那个任务吧。”挑眉,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确认,她刚刚 ,已经回答了这样做的理由。
“是。”明美抿了一口咖啡。“总要试试看的。”
既然自己是第三个人,就说明这场偷梁换柱不是那位先生的意思,而帮助志保如此作为的vermouth又想要得到什么,志保前往远在芝加哥的会议现场应该是为了带去什么资料,和在那里准备对她进行俘获的whiskey做什么交易,vermouth如果是想要帮助志保和组织如今最大的敌人交换什么也必然能够得到巨大利益,但是……这个任务,绝对是志保所不知道的,那位先生的暗棋。
在一个月之内获得十亿日元?
明明就是缓期一个月执行的死刑。
为的不过是,彻底切断志保和whiskey可能的关系。
但是,总要试试看的……
vermouth一点一点的勾起唇,用名为宫野志保的面容生生带出了一丝魅惑的笑。
“她,不会放弃的。”
sherry,不会脱离组织的,只要,宫野明美还活着。
眼底里的笑意更染上了一份难以察觉的讥诮。
可是如果,宫野明美,被组织亲手扼杀了呢。
浓烈的仿佛鲜血染就的火烧云,天使张开翅膀,倒在血泊里的黑发女子依旧带着浅淡的笑意。
志保。
带着黑框眼镜的男孩沉默的低着头,眼底里折射着不符合年龄的沉重、
默然的终止研究,被带入毒气室时也是自始至终的沉默。
倚在门外的女子黑衣金发,巧笑嫣然。
“没关系,你很快,就会去陪她了。”女子从腕间翻出一支小巧的录音笔,抛入房间。“这是她留给你的。”
伸手,拧开,属于宫野明美的声音在电磁的舞蹈中缓缓读出。
“啊,要是有机会的话,帮我给她带句话吧,志保,别总做那些药了,要找个男朋友了啊。”
姐姐,下一世,你过得好么。
————————————END————————————
2019年05月23日 03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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