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自贴

不息斋笔录。
平字舒风，江苏扬州人。上有三姊，曰敏、缨、鲤。幼失怙，服齐衰三年，丧灵客寄，迁于江宁。期年之后，入府学。有二载，赴京赶考，春闱落第。十年中，捐官入仕，为工部笔帖式。

【不知梁鲤从哪里变出的两千七百两银子，为我捐了个侯补七品笔帖式。只知道这一日开始，我失去了和她抬杠的资格。下血本封我口，梁鲤好狠一女的。】

（一只不演戏的辣鸡还敢大放厥词！过于弟弟引起不适！）

【能活】

【太难】

【人呢】

【明日复明日】

【华亭鹤唳第七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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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沐日的天光走得快，至少是比在衙署做事时快。太阳打院墙上斜过来时，金黄的光从老槐树叶的罅隙里透过来，正照着人的眼。不柔和，又大咧咧，叫我不得不侧身而坐，否则眼睛都一时睁不开。院内青石桌上一只碟两酒壶，都是普通白瓷，平平无奇。碟子里装了一捧干脆的挂落枣，是北地人的做派，平平无奇。吹来的夏风因临近傍晚而捎带凉意，亦平平无奇。】
【一切的平平无奇，于我而言实是一场灾难。休沐日鲜少出门应酬，这点儿习惯时至月前也不曾更改。而今却为了功利之事开特例，可谓讽刺。交游？旧游？从前心性都作了尘土。青眼客、白云心，俱化不忍闻的华亭鹤唳。】
：没想到你出身南方，也习惯北京的做派。
【端盏饮酒，不是什么甘醴佳酿，也没什么携风带月的情致。在酒香里混混沌沌，似乎勉力作出最后一丝挣扎。但争也争不过时运，更是争不过一口气。苦夏蝉聒，我叹了口气，还是向自身妥协。】
：如今的世道不好过，早些适应也好。

【实权在掌之人都叹世道艰难，九品芝麻官又何来生路。他这番感慨着实有些不知疾苦，我无法应和，恰如即使与他对坐饮酒，依然需尊一声大人。望其项背还好，但相差太多，就没了不知疾苦的余地。】：或是下官人微言轻，平日只知听从大人决断行事，不比大人需要筹谋费心。
【读书人看不起商贾的铜臭气，自诩风骨，拉帮结派地冷落。我不想再回到那样愚钝而无力反驳的日子里去。有侍郎作保，在工部的日子其实改善不少，不必时时坐着冷板凳，也能得同僚几分薄面。只怕是一场好梦难醒。】：养家糊口，倒还可以。
【而事实上，这家又哪里需要我来养。僵持至今，不知究竟谁才是梁府里真正可有可无的那个。早前收到家中来书，被母亲责备了一番，原因是梁三回江苏过家门而不入，去了松江苏州，却不肯回江宁看看。我着实无辜，唯有认错，甚至伏诛。在这较量里，诛心之痛又是我来承了。】：至于世道，涉世未深之人又怎敢妄加评判。
【两千七百两白银记在恩情簿上，注定我一身为债所累。此生此世，不得赦宥。】

【身在俗中随波逐流，与跳脱世外无欲无求，我选择前者。即使它带来的是无尽的困扰，是强施于我身上的孽债，是始终无法相互体谅的执着，这样才有一些做人的味道。能感到心烦与痛苦，至少也是实在活着的一种表征。不是行尸走肉、按部就班，而是于痛苦下勃勃长成的生机。】：与其免俗，确实不如流于世俗。
【有着妻贵夫荣、和乐美满的一家，他又怎能理解这黎庶流于世俗的真正精魂。我们身处于两个世界，却因这一次的筹谋而有所交集。这交集不是棋逢对手，是自觉自愿。我不许梁三往公主府去，也是怕两个世界的交集她割不断舍不下，最后乱花迷眼，贻误终生。她的自觉自愿出于心，必要坏事；而我的自觉自愿出于利，可长可短。】
【他说的话是个死局，又是明谋，写清了请君入瓮，君不得不从。电光石火间，又想明白了他何以知遇、何以市恩。不知疾苦是真的，是立于枯骨上的真。而我不大走运，被他选作了明面上的挡箭牌。一个笔帖式的行径，自然不会对一部侍郎造成什么影响。而我又算走运，至少还有利可图，不是太坏。】：大人知遇之恩，下官不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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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平在庶务上是一个十成十的聪明人，但我始终不曾看透，他在做人方面算不算得上聪明。在我看来，他太聪明，不是出于诗书的敏慧，而是长于市井的生活直觉。基于生存本能的趋利避害、畏死乐生，虽然无可指摘，但是终究存了一分野性，无法尽数掌控。】
：如今有个共富贵的机会，你肯不肯干？
【不仅是我没得选，他也没得选，就这样半推半就地成就一桩交易罢了。我太笃定，甚至说出的话也那么直接，不肯多费半分功夫兜圈子。要直白，要狠厉，要不留余地，才能绝了枝枝蔓蔓。这并非他一人的路，就算不知道最后是生关还是死门，照样会走下去。这就是我的选择，不同于梁平，却有自己的考量。】
：听闻花林寺胡同巷底那家人，囤了一批不错的辽东老参......
【我们自不同的立足点出发，利益各不相同，甚至明知道对方不尽可靠，依然能相谈甚欢。此中有一些乐趣，但我并不沉迷于技巧的部分，只待两个虚格搭上一格实在，就算成了。】

【而今时逢夏日，人参大补，何来的药材商人做此生意。要么人参只是个幌子，要么就是本身另有玄机。辽东老参平素是皇家贡物，柳边纪略中更是赞誉非常，寻常人家又怎有门路接触，遑论囤货。思及广储司茶库报损，一应经过他手，大致清明。】：为大人鞍前马后本是下官分内之事。只何苦劳大人另为下官生计筹谋，着实愧不敢当。
【他行事激进，这会儿赃物都被运到了梁府后门口，若是不从，只怕横竖担下罪名的都是我。既然退后注定是一刀，那也只有冒着枪林箭雨地随他行事。但转销并非易事，于上需通融，于下需打点，单说密王如今在旁督察，就没有能全身而退的道理。冒险行事，只怕得不偿失。】
【以人心不足而论，似乎并不适宜。身为驸马、秩正二品还手头紧的话，京官岂非大部穷困潦倒？故而无合适理由可作解释。只怕是他另外筹谋大事，我又是否应该一再退避，明哲保身？】：辽参金贵，寻常人家怕是无福消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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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平会说话，是适合官场上生存的人，却不是适合久存的人，大抵是因为他思虑清楚周全，轻易不肯松口。又有冒险的精神，却是以信任作基底的，一旦失败这岌岌可危的利益同盟自然倾塌。好在我不是要他的真心实意，不过是要一个破绽罢了。一场戏总该有红脸，有白脸，才算得上是精彩，令人信服。他既作不好戏，我似乎真情实感就足够了。】
：这有什么不敢当。往年未有天灾时，内务府报的帐还更一塌糊涂呢。你先前是没见过那场面，十两银作十两金。
【我深知广储司一帮人的行径，就是算计着内帑外帑的银钱，想要中饱私囊。有总管大臣管着还不敢乱来，上头一没尊菩萨镇着，妖魔鬼怪都现形了。也怪那位置显得十分清闲，故而钱来得格外容易，他们不当家哪知其中苦处，更不懂得珍惜。又有一群没命根子的在后头撺掇，还能当真跟一群不男不女的计较不成？我如今弹压着他们，人是都不敢吱声。为承王所令，取薄利数分，也是不得已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