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合罗传全集5 十三至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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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秦无双 楼主
2009年07月20日 15点07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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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世人和我都很无奈 第一节
  流火想,璎珞到底还是与以前不同了。
  他借着月色反复赏玩着手中的绢画。这一夜的月光并不十分明朗,海边起了薄雾,点点星辰便如同被罩在轻纱之后,气若游丝地发散着微光。然而那光却又是顽强无比地,若是人错以为星光已经熄灭了,在某一个合适的时机,它们又会蓦然出现,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璎珞便坐在他身边的一块大石上,身边的地上七零八落地放着几只酒坛。在过去的几个时辰之中,他们两人一直这样向海端坐,他低着头研究手中的绢画,并不曾抬头看璎珞一眼。然而璎珞的一举一动,却都落入他的眼中。
  璎珞唯饮酒而已。
  他想,其实璎珞并不能真地算是一个人或者是半神吧!
  她的生命到底是虚假的,他不能确知是什么原因可以使一个死去一百年的人又一次有了生机,能说能动能使用法力,甚至能够饮酒。
  百年前的璎珞是滴酒不沾的,然而此时,当她开始饮酒之后,便不停地饮下去。虽然饮得很慢,却一直在饮,原来她的酒量也如此地令人乍舌。
  不可望尽的天边,是偶然飞掠而过的渔船,不知来自何方,也不知这一去到了哪里。海鸟很多,倏然来去,飞行的迹象不可捉摸。人是这样一种动物,如果一直不曾开口,那么便仿佛会永远沉默下去。如果一旦开口说话,似乎就会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半神和妖大概也是一样的吧!
  璎珞比以前更加沉默,似已打定主意,绝不会首先开口说话。而流火也不再是百年前那轻狂的小妖,惜字如金,三缄其口。
  两人倒象是赌气一样,越是沉默,但越要沉默下去。
  许是这样沉默着的关系,他到底还是无可避免地想起了无双。
  飞鸟飞翔的姿态带着动人心魄的惊险意味,等待它们捕捉水中的小鱼,令人无由地焦燥不安。疾冲而下的结果,可能一无所获,也可能满载而归。但无论得到了多少,却似乎永远没有厌足的时候。
  流火的目光停滞在绢画之上,周遭的一切,哪怕是最细小的变化却都不曾逃过他的眼底。他想,若是无双,大概早已经东拉西扯地说了许多不相干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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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想的时候,他便又不可避免地想到,离别之后,她会否感觉到一丝悲哀呢?
  他猛然惊觉自己的神情似有些异样,一种陌生的东西正在悄然出现,这东西使他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尴尬,是温柔吗?虽然无法看见自己的眼睛,但他也同样感觉到自己一闪而逝的温柔目光。
  “是吉蔗山吧!”璎珞淡淡地说。
  流火没有回答,这其实正是他心中想的地方。
  “一百年前,你住在那里,不就是因为多方查探后,知道那里是你母亲死前最后到过的地方吗?”
  “为何你会知道这些?”
  “因为另一个摩合罗的下落一直是我族中人最关心的事情。”
  流火努力忽略着心底的不安,一百年前的璎珞,天之骄女的璎珞,为何会愿意接近如同他一般的妖怪呢?在见到他的时候,璎珞便已经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可是她对于他来说,却如同是一个深潭。潭水清可见底,让人乍一见之下,以为那潭很浅,但若是真地落入潭中,便会发现,原来这潭深不可测,只是因为水很清沏,让旁观的人产生了错觉罢了。
  他却只是固执己见地深爱着她,那爱是一见钟情的,前生便已经注定,前情虽不可知,但早已深入骨血,乍然相见之下,唯有堕入其中,是冥冥中的注定,也是自己的懒于逃避。
  又何必逃避什么呢?如果这是再次降生于此世间的宿命。
  流火离开海边时,璎珞似已经有些微薰了。两人的亲事再次不了了之,谁也没有认真地探究是否一定要找到摩合罗后才可成亲,或者有一些事情,一直是想要去做的,但不过是心底一个秘密的愿望,只是因为不能实现而变得更加珍贵,若真地让它成为了事实,才发现,也不过如此。
  他心中并不真地动念与璎珞同去寻找摩合罗,而璎珞似乎也全无这样的心思。但他仍忍不住回首,见璎珞于淡然如水的月光中,单薄憔悴,如同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纸人。
  他的心便不由地刺痛,璎珞,人的生命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使相爱的人受伤害吗?若是如此,你的复生又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继续百年前未完的伤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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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世人和我都很无奈 第二节
  若隐若现的琵琶声,使流火停住了脚步。吉蔗山近在眼前,山下的那条大河横亘而过。他看见不远处小小的村落,琵琶声便是从那个村子里传来的。
  他并非是一个酷爱音乐之人,却仍然被那琵琶声打动。他也曾听过由高超的艺人所演奏的音乐,甚至是紧那罗族可以控制人心智的乐声,但却都与此时听到的琵琶声不同。
  这乐声,说不上有哪里不妥,其实是极高明的艺人也未必能演奏出来的美妙音乐,然而古怪的是,在这乐声里,却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一个乐人,必会将自己的感情投入到音乐之中,若只是置身事外地冰冷地弹奏,这音乐必不可能是好的音乐。多少年来,艺人们或者是听众都是这样奉为真理地相信着。只不过现在所听到的乐声,却已使这真理颠覆。
  流火凝视倾听,全无情感的音乐,到底是什么吸引了他?
  他巡着乐声走去,见到村前一棵高大的桑树,树下坐着一名老者。老者手中抱着的琵琶似是多年的旧物,灰蒙蒙的看不出有什么出奇之处,然而老者的手指轻拨间,偏又发出珠玉般的声音。
  一曲弹毕,那老者抬起头,微微一笑道:“许久没有知音人了,客人远来,不如再听一曲。”
  老者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划过,“筝”地一声轻响,流火心里一动,琴声中隐含杀机。他仔细审视着老者,只是一个普通的乡野老汉,身上穿的灰布衣服,缝缝补补,也不知有多少补丁,脚上则着一双几乎就要破烂的草鞋。老者须发皆白,眉目甚为平和,若说他心存杀机,为何目光却又如此坦荡。
  忽听草丛之中“瑟瑟”做响,流火目光轻转,只见一条红色小蛇正从草丛之中游了出来,停在老者身前,蛇头高高地昂起,做势欲博。
  那老者便如不见,十指疾弹,音乐声蓦得高亢起来,如同利箭般划破天宇。流火也不说破,冷眼旁观,还会有什么样的伎俩?
  那小蛇蓦得跃起,张口向着老者飞扑,那老者安然端坐,稳如泰山。眼见小蛇就要咬中老者,老者仍然没有任何行动。流火也仍然镇定自若地旁观,全没有插手的意思。
  忽见一道白光闪过,空中的小蛇似也知道的厉害,虽然身在半空之中,却仍然身子一扭,硬生生地躲过那道白光。小蛇落在地上,全神戒备,口中不时发出“斯斯”之声。
  那白光也停了下来,却原来是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手中持着一把亮闪闪的宝剑。这少年不过是弱冠年纪,眉清目秀,让人一见之下就不由暗赞,好一个翩翩浊世之佳公子。
  那小蛇对着少年怒目而视,似乎恨不能一口将他吞入肚中。那少年微笑道:“赤龙,你还想与我斗吗?”
  小蛇似能听懂少年的话,蛇头微微低了低,算是点了点头。那少年笑道:“若是你再不走,我便把你斩成两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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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蛇的眼中居然闪过一丝嘲讽之色,虽然不过是一条小小的蛇,也有如此复杂的表情。
  少年笑道:“你不信,就再试一试,我保证这一次你一定会被我斩断。”
  小蛇围着小年转了两圈,似乎正在心里惦量着这话的可能性。少年含笑看着小蛇,无论小蛇转到哪里,他只是岿然不动。那蛇绕到少年身后,忽然又跃了起来,向着少年的后颈一口咬了过去。
  蛇的动作极快,如同红色的闪电一般。少年头也不回,手中的剑反手向后一撩,这一次剑光更是快得惊人,只听“斯”地一声轻响,那小蛇居然真地被他从中斩成两段。
  蛇头和蛇尾分别落在地上,尤自扭个不住。
  少年仰天清啸一声,朗声道:“总算把你斩断了。”眉间颇为意气,似乎与那蛇积怨已久。
  忽听一个小孩尖细的声音传过来,“赤龙!你死了吗?”
  只见一个身着大红肚兜的小孩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那小孩头上梳着两个冲天羊角辫,蹦蹦跳跳,大概只有七八岁的年纪。
  小孩一见地上的断成两段的红蛇,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踢着两只小脚道:“你把我的蛇斩死了,我要你赔。”
  少年人笑道:“这怎么能怪我,你自己不管好你的宠物,让它经常出来惹事,我今天若不是来得早,它就把老头给吃掉了。”
  小孩怒道:“老头那么大的人怎么可能被一只小蛇吃掉?”
  少年道:“如何不能?这蛇的嘴如此之大,连一头牛都吞得下,怎么不能吞得下老头?”
  小孩怒道:“它那么小,怎么说它大?”
  少年道:“它哪里小了?明明很大。”说罢,便伸手向着地上的断蛇指了一下。
  说来也怪,那地上的两段死蛇被少年一指,迅速地膨胀起来,本来不过是比手指略粗的蛇,忽然就变得粗过巨碗。
  小孩哭得更大声了,一边哭一边道:“你把我的蛇斩死了,还把它变成了怪物,大人欺负小孩。”
  他哭得性起,一把抓住老者道:“老头,你给评评理,是不是他的错?”
  那老者任他们闹得天翻地覆,仍然弹琵琶不止,此时被小孩拉住他的手,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们闹你们的,为什么又打扰我弹琴?”
  小孩道:“娘娘腔欺负我,你快给评评理。”
  少年则道:“我可是为你才斩断那条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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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皱眉道:“蛇来咬我,他斩断了蛇,也没什么不对。”
  小孩怒道:“大人都是一伙的,欺负我一个小孩。”
  老者又道:“可是娘娘腔明知道蛇是小孩的宠物,还要斩,就是他不对了。”
  少年道:“你说来说去,到底谁不对啊?”
  老者抬头对着流火一笑道:“客人,不如你给评评理吧!”
  流火淡然一笑道:“我看是老丈不对。”
  老者略现出些吃惊的神色:“我只是坐着弹琵琶,又关我什么事?”
  流火笑道:“若是您老不坐在这里弹琵琶,蛇也不会过来咬您,如果蛇不来咬您,那位少年人又怎么会斩断蛇?所以说到底,不对的人是您老。”
  少年和小孩一起拍手道:“说得对说得对,还是这位客人明白事理,看来今日之事全是老头的错。”
  那小孩拉着老者的衣服道:“现在我的蛇死了,我一定要你赔给我,要不然我不会善罢干休的。”
  那老者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不过是坐着弹了会儿琵琶,倒都成了我的错了。好,我就把这条死蛇赔给你。”
  他站起身,驼着背走到半截死蛇的面前,吃力地拖起半截蛇向着另外半截拖去。那蛇如此之大,自然是十分沉重,老者又是拖又是拽,似已经使尽了平生的力气。少年与小孩只冷眼旁观,谁也不肯施以援手。
  老者慢腾腾地拖了半天,总算将两段蛇的断口接在一起。虽然接在一起,但蛇已经断开,断处尚流血不止。
  那老者叹道:“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再复生呢?”
  流火一怔,老者虽然是说那条蛇,但听起来却又似隐有它指。他道:“虽然死去了,但救一条生命胜造七级浮屠。”
  老者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死了便死了,一了百了,若是人人都死了再活,那这世间不是乱了吗?”
  流火默然,也不与老者争辩。
  老者用手在蛇断开的地方来回抚摸着,口中念念有辞,蛇断开的地方便不再流血,更奇的是那两截断蛇居然真地越来越接近,正在慢慢地结合在一起。
  流火心中暗道,终于现出原形了。
  过不片刻,断蛇再次合而为一,紧闭的蛇眼也重新睁开。老者抹了抹头上渗出的汗道:“好了好了,要是治不好这蛇,只怕小孩要与我拼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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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破涕为笑,欢天喜地地拍着蛇头道:“赤龙赤龙,如我心意,听我号令,快快变小。”
  那蛇听了小孩的话,忽然腾身到空中,一阵翻腾,只见狂风骤起,飞砂走石,吹得那棵桑树上树叶纷纷堕了下来。蛇的身体却并不曾变小,反而越长越大,蛇眼也亮如火炬。
  小孩骂道:“叫你变小,你怎么越变越大?难道是因为有外人在这里,故意要现出自己的本事不成?”
  那蛇居然点了点头,从空而降,如同一座大山一样向着流火压了过来。
  小孩惊呼了一声:“你要杀死人了。”手忙脚乱地拉住流火的双手,似乎要将流火拖出巨蛇的范围。
  而那少年人也仗剑在手,清叱道:“你这死蛇,居然还敢逞凶。”他口中这样叫着,却一剑向着流火刺了过来。
  与此同时,那老者也微微一笑,手指在琵琶上“铮”地弹了一下。这一声琴音落在流火的耳中,他只觉得头脑一阵晕眩,眼前就有些迷糊起来。那琴声却似可以控制人的心智一般。
  然而即便是如此,他还是看见少年的剑光正在向着自己当胸刺来。他的双手被小孩拉着,用力一挣,居然没有挣脱。他不由低头,见那小孩的双眼中精光四射,笑咪咪地盯着自己。
  他此时倒不觉得如何恐惧,反而有哭笑不得的感觉。这三个人,明明都身有异能,却要三人联手对付自己,而他不过是一个神通时灵时不灵的妖怪罢了。虽然自从苏醒后,神通正在慢慢恢复中,但到底还不曾到随心所欲的地步。而这三人,随便哪一个都已经强出他许多。
  即便是如此,他也不会轻易束手就擒。虽然挣不脱小孩的掌握,他却凌空跃起,一个跟斗翻到小孩身后。如此一来,就变成小孩在他身前,而少年的一剑便向着小孩刺去。
  少年剑速极快,堪堪刺到小孩面前,却猛然凝住不动,而天上的巨蛇就变成了向着少年和小孩落了下来。
  少年惊呼了一声,转身飞掠,一边跑一边骂:“死蛇就会误事。”
  那小孩则笑道:“这妖怪好厉害,连老头子的销魂天音也可以抵挡。”他亦是拉着流火急退,只听“轰”地一声巨响,巨蛇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巨坑,整个大地都震动不止。
  那老者低哼了一声,手指在琵琶上轻拨,一股劲风从弦上射了出来,流火只觉得胸口一麻,被那股风射中,全身一下子便失去了力气。
  少年拍手笑道:“到底是老头子,一出手就把妖怪给制服了。”
  那小孩不服道:“如果不是我拉着这妖怪的手,那老头怎么能一下子就射中他呢?”他对着少年人撇了撇嘴道:“你什么事也没干啊!”
  少年道:“如果不是你的死蛇碍着我的事,我早就把这妖怪制服了。”
  两个人争吵不休,看样子还打算再争吵下去。那老者叹了口气道:“你们两人到底有完没完?我们还有正经事未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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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孩用手一指,地上的巨蛇又缩小如同小儿手指,轻轻一跃,盘在小孩左臂之上。小孩将手中流火往背后一甩,象是背一个空麻袋一样将流火背在身上,大声道:“走吧!”说罢率先向着吉蔗山的方向行去。
  那少年跟在他身后,笑道:“你对这妖怪倒是好得很,若是平时,你只怕会把他丢在地上,拖着走。”
  小孩笑道:“这妖怪可死不得,若是没有了他,到哪里去找摩合罗?”
  流火被那小孩背在背上,虽然不能行动,但意识却是清醒的。他只觉得小孩行动自如,身上背着这么大一个人,却象是什么也不曾背着。他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又一次产生了哭笑不得的感觉。他什么样的经验都曾经有过,但被一个六七岁的小孩背着,却是平生第一次。
  三人脚步极快,只是须臾时间便到了吉蔗山下。少年抬头看了看山峰:“感觉不到一点灵力,摩合罗真在这里吗?”
  老者道:“应该是在这里不假,听说一百多年前,女狼妖死以前最后到的地方就是这里。”
  流火心中黯然,他们口中的女狼妖必是指他的母亲幽姬,但这件事情本来就很是秘密,他们却又是从何得知?
  小孩将流火重重地摔在地上,探手从流火的怀中摸出那卷绢画,展开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山,皱眉道:“这画是谁画的?看起来又象又不象。”
  少年伸头过来看了看道:“怎么会不象?山上不是也有树吗?画上也有树。”
  小孩嘲笑道:“哪座山上没树?”
  少年道:“压着假正经的那座山没树。”
  流火心里一动,心道少年口中的假正经又是谁。他忽然隐隐想到了一些事情,不由暗道:“难道真是他们吗?”
  那小孩一脚踢在流火身上道:“摩合罗到底藏在哪里,你快点说。”
  流火苦笑道:“我也很想知道摩合罗在哪里。”
  小孩脸色一沉,冷笑道:“若是你不说,我总有办法让你说出来。”
  流火笑道:“你有什么办法?”
  小孩道:“你再不说,我就脱掉你的裤子,打你的屁股。”
  流火呆了呆,再次产生强烈地哭笑不得的感觉,若是别人逼供,只怕会说出挖眼睛、断手之类的话,想不到这小孩居然说脱掉裤子打屁股。但转念一想,象他这样大的一个人,被一个小孩脱掉裤子打屁股,还不如死了的好。他道:“你让我再看一看那幅画,说不定我可以看出些什么。”
  小孩将画扔到流火怀中,又在他胸口重重地踢了一脚,“料你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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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脚踢过,流火身上的麻痹感觉便消失不见,翻身坐了起来。他也知这三人的本事都胜过他许多,想要在三人眼皮底下逃走是千难万难。
  流火展开绢画,凝神看去。画功并非十分上乘,用墨及笔法都平平无奇。流火知道这是出现她母亲的亲笔,在遇到啖鬼以前的日子她经常是过于顽劣,无论学什么都不曾真地用心。虽然因为天生的聪明,什么都可学到七分象,但却又什么都不是绝顶地好。
  墨迹已经很陈旧了,绢布的旁边都已经变黄,甚至有些破损。画是普通的画,一入他的手中就知道不会有夹层之类的机关。
  他双眼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身边的三个人,老者手持琵琶若有所思,少年挥舞着手中的长剑似乎正在创什么新奇的招式,小孩则坐在地上与小蛇玩耍,三个人都不曾注意他,但他也同样感觉到三人身上可怕的杀机。
  那种逼人的气势并不单纯只是杀气,还有排山倒海般的灵力。这种感觉,一百年前曾经遇到过一次。
  他的目光忽然扫到了一些什么东西,远远近近,悄然隐藏在山林岩石之间。风声飒飒作响,掩盖了那些东西发出的声音。
  那些东西落地无声,悄然掩近,虽然是世上的生物,却如同风一般轻盈快疾。
  老者忽然抬起头,少年与小孩也同时有所查觉,三人向着林中望去。一只银白的狼从岩石后面探头向众人望来,那狼生着一双淡黄色的眼睛,目光明亮如同火炬。狼一探出头,从草丛山石树间群狼也纷纷现身出来。
  狼群并非完全是白色,也有土狼灰狼,才一出现便铺满了整个山林。狼的数目之多,已经无法计算,似乎整个世间的狼都在这一时刻集中在这个地方一样。
  小孩惊呼了一声,一下子跳到老者的背上,尖声叫道:“好多狼,好可怕,我最怕毛绒绒的动物了。”
  少年仰天长笑,朗声道:“来得好!”手中长剑一震,剑上发出夺目的光华。
  老者叹了口气道:“少造杀孽吧!”
  少年道:“并非是我想造杀孽,我也是被逼无奈。”
  为首的雪狼仰天一声长嚎,狼群纷纷响应,一时之间狼嚎声震耳欲聋,整座山似乎都在这叫声之下微微震动了起来。
  小孩用手紧紧地捂着耳朵,脸色惨白,想要说什么,但却只见他张口,完全听不到声音。
  老者皱了皱眉,手指在琵琶上轻轻弹了几下,虽然他的琵琶声势单力薄,本该轻易地被群狼的嚎叫琵琶声却如同一支利箭,轻易地刺破了群狼的嚎叫。
  狼群被琵琶声这样一扰,叫声逐渐减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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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松了口气,用手紧紧地捂着鼻子道:“好臭,都是狼屎味。”
  狼群的叫声虽然停了下来,攻击却已经开始了。狼群们从四面八方向着三人飞扑过来。少年长啸一声,手中长剑挥舞成一道光环,只听哀嚎不断,最前面的狼群被剑光一扫之下,四肢血肉立刻向着四处飞散了开来。
  少年身形如同穿花蝴蝶般地血雨之中穿过,身上的白衣居然一滴血也未染上。群狼却并不知惧畏,前面的倒在地上,后面的便又扑了上来。每只狼皆张牙舞爪,似是要与三人同归于尽。
  那少年手中剑光不断,地上的狼尸便越积越多,他虽然本领高强,但从未一下子杀过如此多的生命,心里只觉得甚是不安,手中的剑光也便缓了下来。
  而空气中的血腥气更是沉重地中人欲呕,小孩紧紧地抱着老者的腿,翻着白眼道:“我不行了,这臭味薰死我了,我要死了,我立刻就要死了。”
  而少年心中不安,身形也便跟着迟疑下来,几滴鲜血落在他的衣襟之上。他大叫一声,如同见到世上最可怕的恶魔,紧盯着衣襟上那几滴鲜血,口中喃喃道:“我的衣服,我干净的衣服居然被弄脏了。”
  想必少年生有洁癖,绝不能容忍身上沾上一滴鲜血。他忽地又跳了起来,转身便跑。老者忙道:“你去哪里?”
  少年道:“我要去河里洗澡,太肮脏了。”
  那小孩也大叫道:“我不管了,我受不了了,这些毛绒绒的动物太可怕了,交给你了。”他居然也跟着少年一起落荒而逃。
  老者叹了口气,四周的狼群正在慢慢逼近。他摇头道:“我并非是怕你们,可是我实在也不愿杀生。但若是我不杀生,就难免成了你们口中之物,这可是好?”
  他骚着花白的头发道:“看来只能先逃跑了,以后再找你这妖怪算帐。”他说跑便跑,追着两人离去的方向跑去。
  转眼之间,三人便踪影全无,只留下满地的狼尸。这三人来得奇怪,走得更奇怪,若说他们可以将狼群全部杀死也不在话下,想不到却因为怕动物的气味和鲜血,就全部走光了。
  群狼围着流火团团转了几个圈子,将地上的死狼吃了个干净,连鲜血都舔光了,方才退去。转眼之间,狼群便踪影全无,只剩下地上嶙峋的白骨。
  流火当然知道狼群必然是如风所召集的,想到死了那么多的狼,无非就是为了助他脱离困境,他的心里也不由地有些黯然。世人并不曾真地将动物的生命视做与自己等同,然而身为狼妖的他却知道,无论是人或者是狼,都不过是六道轮回的偶然产物罢了。今日是人,也许明朝就是狼。
  他只觉得胸中意气难平,不由仰天长啸。
  远远近近的狼也因他的啸声而纷纷回应,此起彼伏,天地之间,平添了许多苍凉之意。

2009年07月20日 15点07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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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卷 世人和我都很无奈 第三节
  如风说过,这秘密是用他的血才可开启的。他用右手食指的指甲在左手手腕上轻轻划了一下,鲜血倾泄而出,滴在画上。血还未曾变成黑色以前,是有生命的,它慢慢地在画上延展,似乎要找一个归所。
  鲜血所到之处,山峦亦变了颜色,天空不再是晴朗的湛蓝,因鲜血之色而显得妖异。
  画中的青山之上隐隐显出几行字来,字迹很淡,在画上若隐若现。流火凝神去看,见那山上写着:莫失莫忘,邪祟难当。剑气尽处,在洽之阳。半世萍散,山河俱殇。洞窥幽冥,底事神伤。
  幽姬,临死之时,还是感觉到心凉如水的悲伤吗?
  他怔怔地看着那几行字,一时之间心乱如麻。想到幽姬与啖鬼的平生,他本来如此痛恨啖鬼,只觉得再也无法原谅他。
  然而心念一转间,忽然又想到无双。她现在身在何处?是否正在痛恨着他,或者根本全不在意?他第一次明白被称做责任的东西,当面对责任之时,到底应该做出怎样的选择呢?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答案,但他知道,若是啖鬼选择了幽姬而逃避了责任,也许他可以与幽姬白头终老,但他一样会看不起啖鬼。
  于此之时,他也是第一次原谅了啖鬼,无论多么无情,他到底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他本是聪明绝顶之人,目光一扫间就已经看到这几行话的奥秘。只要将每句的首字连在一起,便是一句话:莫邪剑在半山洞底。
  如风说这图中所藏的是摩合罗的所在,为何图上现出的却是莫邪剑的处所?
  他也知道干将莫邪的传说,难道莫邪剑丢失了以后,是落在幽姬的手中?
  吉蔗山的一草一木,他都了如指掌,半山之上只有他当年藏身的一个山洞而已。如果莫邪剑就在那洞底,一百年来,他原来一直与莫邪剑近在咫尺。
  他一路向着半山的洞穴攀援而去,不多时便回到洞中。虽然在这洞中沉睡了一百年,但一百年的时间在睡梦之中,短暂如同一弹指。
  他时而能听见来自尘世的声音,人们临死时的哀鸣,军队战争之中刀剑砍入血肉之躯的声音。或者杏花在春雨中绽放,秋月自海波中升起。他更多地注意到雪花飘荡在天空之中的声音,这声音总是使他怀念起遥远的北方。
  然而他却固执地沉睡着,直到那一天,那个女子忽然来到他的身边。虽然没有睁眼去看,他却感觉到了她的气味,一百年来,一直深深地怀念着。
  他的睡眠无可救药地被打断了,他可以忽视整个世界,却不能忽视她。
  但是,他却真地有些迷糊了。她到底是不是璎珞?她分明就应该是璎珞,却偏偏又象是另一个人。
  他亦不能再确知自己的心情。如果两个都是璎珞,那似也无关紧要,可是无双到底是无双,她与璎珞是不同的。
2009年07月20日 15点07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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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天空盘旋着的飞鸟,白云漫不经心地在落日的身前穿过,思念并不会让人觉得孤独,寂寞只来源于缺乏牵挂。无论灵魂如何流转,只要知道你我共存于这个世间,便有了生存下去了勇气。
  他用手挖开地上的泥土,多少带着一丝自虐般的情绪。听说一个人离开他最爱的人后,就会想尽办法折磨自己,只有这样,才能不使自己过于悲伤。
  他不知他的悲伤是源于哪个女子,无双或者是璎珞。无论是谁都没有关系,如果生存的意义就是为了完成悲伤的宿命,那么就让悲伤来得更强烈一些。
  不多时,地上已经被他挖了一个大坑,然而却仍然不见莫邪剑的影子。他停了下来,忽然想到,应该不会就这样单纯地埋在地下。如果只是这样埋下去,剑气一定已经显露出来,又怎么会一百年都没人发现。
  幽姬一定是用法术封住了剑,也阻止了剑气外泄。他并不知幽姬用了什么样的法术,也不知该如何破解。忽然想到既然他的鲜血是关键,何不再试一试呢?
  他重新划破手腕,几滴鲜血一直滴入泥土之中。血一进入泥土,立刻便渗了进去,也不知渗到多深的地方。
  地下起了一丝反应,泥土之中升起淡淡的暗红色的光芒。光芒先浅后深,逐渐增强。红光之中又隐隐透出青光,剑气忽然便升腾了起来。
  流火心里一喜,他伸手到泥土之中,轻轻一拍,一把淡青色的剑蓦地腾空跃起。
  剑一出土,剑气立刻直冲到洞外。只听到天上群鸟齐鸣,他向着洞外望去,许多飞鸟正纷纷从天空坠下,想必是剑气被封日久,乍一出现,积聚了一百多年的剑光太过强烈,将飞经的鸟儿都震了下来。
  流火脱下外衣,将剑仔细包裹起来。也许因为是一把雌剑的关系,这剑气颇有一些温柔之意,不似湛庐剑那般霸道。但即便是如此,宝剑到底是宝剑,才一出世,便已经夺去了许多生命。
  忽听洞外传来狼的悲鸣声,他连忙走出山洞,见一只银白的狼蹲在洞口。他拍了拍狼首,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狼低嚎了几声,流火微微皱起眉头:“你说如风被那三个人带走了?”
  狼点了点头,向着西方仰起头来长嚎。
  流火望向西方,落日正如血色,倦鸟亦是思归。他们把如风带往西方去了?他们到底存着什么样的心思,为何要抓一只微不足道的狼妖?
  他不敢怠慢,向着西方疾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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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火在老者的身前停了下来,行了一礼道:“老丈,一别数日,一切都安好吗?”
  那老者却不回答,一直将一曲弹毕,才抬起头笑道:“你一路追过来,难道你一点也不怕吗?”
  流火微微一笑:“怎么会不怕?三位无论哪一个都强出在下许多,我只是有些不明白三位又何必联手对付我呢?实在是杀鸡用牛刀,太大材小用了吧?”
  老者高深莫测地笑笑,“虽然你只是一个妖怪,我们却也不敢轻视你,你身上的潜力一直没有发挥出来,在你的身上,有妖怪和半神共同的力量,就算是神也不能视做等闲。”
  流火哑然笑道:“老丈真是太抬举我了。”
  老者指了指如风:“这个妖怪对你很重要吗?”
  流火点了点头:“他如同是我的父亲,我可以用我自己的命来交换他的命。”
  老者仰天长笑,“你真地愿意用你的命来换他的命吗?只怕说出来容易,真地做起来就未必那么容易了。”
  流火微笑道:“不知老丈想要我做些什么?难不成要我立刻自尽吗?”
  老者摇了摇头:“那倒也不必,我只是想让你听我弹奏一曲。这首曲子,我也有几百年未曾弹过了,只怕生疏了许多。”
  流火知道老者所说的听他弹奏一曲,不会只是普通的一首乐曲,他盘膝坐下道:“在下虽非雅人,但也粗通音律,既然老丈要我听上一曲,想必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我当然会洗耳恭听。”
  老者半闭起眼睛,手指在琵琶弦上轻轻一拨,“筝”地一声,流火只觉得心头一跳,那琵琶声便似穿过了耳朵一直进入人的心底一般。
  老者琵琶声不断,流火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全都被老者的琵琶声牵引着,老者每弹一个音,他的心便猛地跳一下。
  那老者越弹越快,琵琶声如同雨点一般不绝而下,流火便觉得自己的心也越跳越快,似乎就要从胸口中跳出来一样。
  他大惊,心道要是再这样跳下去,只怕过不多久,就会心脏崩裂而死。他连忙收敛心神,努力想要忽视老者的琵琶声,以他的修行,如果进入了入定的状态,周围的一切都可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但无论他如何努力,琵琶声仍然不停地钻入他的耳中。
  他只觉得心脏里的血液正如同火山崩发般,一下一下地向着血管中冲了进去,而心脏也越来越是涨大,似乎转眼就要碎裂。
  老者的琵琶声仍然没有停止的迹象,老者的脸上也现出一丝复杂的表情,即是觉得快慰,又颇有些不忍,想必是他一直不愿杀生,现在想到可以除去流火,也算是除去了一个大患,但却又有违他不可杀生的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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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火的脸色已经涨得通红,双眼似乎也要夺眶而出,任谁都知道他是再也支持不了多久了。老者手上的琵琶声忽然音调一转,曲音更加高亢,想必也到了乐曲的终章。
  流火咬了咬牙,反手一掌击在自己的胸口,他这一掌打得很重,一张口吐出一大口鲜血。他这样做虽然使自己受了重伤,但却也因为张口吐血的原因而使胸口中翻腾着的鲜血得到了缓解。
  此时,那老者的琵琶声也终于停了下来。老者似笑非笑地看着流火道:“居然想出打伤自己来破解我的琴声,你这妖怪果然不是一般的妖怪。”
  流火勉强一笑,只觉得心脏仍然狂跳不止。他道:“不可老丈是否可将如风赐还?”
  老者笑道:“这样你就想换回这妖怪的命?就算我答应可我的同伴也不会答应。”
  他站起身将如同挟在肋下,向着山上奔去,一边奔一边叫道:“若是你真想要这个妖怪的命,就准备说服娘娘腔和小孩子吧!”
  流火也知道没有那么容易,他站起身拱了拱手道:“多谢老丈。”
  那老者一声长笑道:“虽然你是个妖怪,但重情重义,却比许多人类要强多了。不过我也提醒你,你已经受了重伤,我那两个朋友没有我这么仁慈,可不是容易对付的。”
  流火含笑道:“只要老丈能够袖手旁观,在下已经感激不尽。”
  老者身形已经消失在山上,但声音仍然隐隐传过来:“几百年来,你是第一个听完我这首乐曲的人,如果你不是个妖怪,也许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流火默然不语,只觉这世上若不是有了人、妖、神之分,也许就少了许多事端。他忽然想到岑昏的理想,重新建立世界的秩序,将一切都打乱,不再有种族的成见,那样的世界会否就是一个理解的国度?
  一念及此,他只觉得甚是不安。这正是当年啖鬼拼了性命所要阻止的事情,可现在他却正在设想着这种可能性。
  这世上的万事万物,是否有一个衡量的标准,到底哪些是
正确的
,又有哪些是错误的呢?
  他忽然有些迷糊起来,啖鬼,他似也一度有所怀疑,然而最终他还是选择了用生命来维持已有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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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世人和我都很无奈 第五节
  流火心绪烦乱,一路向着山上行去。走到半山左右,面前出现一棵大树,只见那个小孩被一条绳索系着倒吊在树上。
  小孩一见流火走近,立刻大声呼喊:“救命啊!妖怪,快来救救我。”
  流火走到小孩身前三尺,停下脚步,笑道:“是谁把你吊在这里?”
  小孩哭丧着脸道:“还不是那个死娘娘腔。”
  流火笑道:“即是他把你吊起来的,你就等他来救你吧!”
  小孩眨眨眼道:“他才不会来救我,你是大人,大人不能欺负小孩,快点把我放下来。”
  流火摇了摇头:“你这小孩不欺负大人已经谢天谢地,哪个大人又能欺负得了你?”
  小孩道:“不管怎么样,你也不能见死不救,我已经被员在这里半个时辰了,再这样吊下去,我娇嫩的小手就要被磨破了。”
  流火只被这小孩气得哭笑不得,笑道:“我看你娇嫩的小手还结实得很,就算再吊上几个时辰也没有问题。我要上山去找我的朋友了,等我找到他再来救你吧!”
  小孩眼珠一转,道:“你若是把我放下来,我就告诉你你朋友的下落。”
  流火忙道:“当真?”
  小孩笑道:“是真是假很难说,但有这种可能。”
  流火忙走上前去,解开缚着小孩的绳索。那小孩一跃跳下地来,脸上露出一丝诧异的笑容:“真是一个傻瓜妖怪,小孩的话怎么相信呢?你不知道唯有女子与小人难养吗?小人指的就是小孩。”
  流火一怔,忽见手中拿着的绳索昂起头来,在他的手腕上快如闪电般地咬了一口。他连忙将绳索甩落在地,那绳索一落在地上便现出原形,原来竟是那条赤蛇化的。
  流火低头一看,见手腕上一条红线正缓慢地向着手臂方向移动。
  小孩笑道:“你已经中了赤练之毒,快点求我救你吧!”
  流火摇了摇头:“我不会求你。”
  他知道小孩是不会将如风的下落告诉他,转身向着山顶行去。
  那小孩倒有些讶异:“你可知道这赤练之毒只有我能解得了,世上再也没有解药了。”
  流火头也不回,仍然向山顶攀去。小孩见他不理睬自己,更动了好奇之心,他紧紧地跟随在流火身后道:“你不怕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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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火道:“怕。”
  小孩道:“那为何不求我?”
  流火道:“一向只有别人求我,我从来不求人。”
  小孩拍手笑道:“你说谎,你一定求过人。”
  流火默然,想到无双刚刚中毒之中,他确是为了她求过人。
  小孩道:“你这妖怪倒真地有点意思,那么倔强的妖怪,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流火叹了口气,“你们为何要到这里来。”
  小孩一怔,“我喜欢到哪里就到哪里,谁也管不着我。”
  流火道:“三界各不相犯,你们私离天界,已经犯了很大的过错了。”
  小孩一下子跳了起来:“你既然已经知道我们是谁,居然还不怕我们。”
  流火仰起头,山风吹动他漆黑的长发,“一个人惧怕别的人,无非在是怕那个人会杀死自己,或者是夺走自己已得到的利益。现在我已经中了赤练之毒,再不济也不过是一死罢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小孩侧着头想了想,“你挺有智慧的。有一段经文上说,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这世上没有什么事令你牵挂吗?世人很容易产生恐惧,是因为世上可牵挂的东西太多了,难道你会没有吗?”
  牵挂?他不由地想到无双和璎珞,你们两个就算没有我,也一样可以勇敢地存活在这个世上吧!
  小孩笑道:“原来你也有牵挂,就算离开她们你也无所谓吗?我听说人和妖最喜欢谈感情,据说人间的情爱是最可怕的诱惑,也是神最厌弃的东西。我倒是很想体会一下这种感情,到底有多么可怕。”
  他的外表看起来不过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居然说要体会人间之情,流火道:“等你再长大一点吧!”
  小孩抓了抓头:“还要再长大点吗?我都已经活了几百岁了,难道还不够大吗?”
  流火道:“要是你不能找成大人,再活几百岁也是一样。”
  小孩哭丧着脸道:“几百年的时间,我一点也没长过,这可怎么办?”
  两人谈谈说说,倒如同是多年的好友,一路走以了山顶。忽见那白衣少年手持着长剑站在山顶的崖衅,崖上生着一棵大树,大树的枝桠一直横伸出崖外。枝上吊着一个白衣白发的人,正是如风。
  小孩叹了口气道:“这个娘娘腔有了新的嗜好了,吊了我又吊别人。以后他吊人上瘾可怎么办?”
  吊着如风的绳索极细,似乎马上就要断开了。而少年手中长剑的剑锋则抵在绳索之上。绳索已经有一部分被割破,只要少年再微一用力,如风必然会落下悬崖。
  本来以如风的本事,从这么高的地方落下去,也不会有大碍,但看如风双目紧闭,似乎已经昏迷不醒,若是这样落下去的话,只怕一定会凶多吉少。
  小孩笑道:“你可要小心,娘娘腔发起疯了说不定真地会把你朋友丢
下山
去。”
  流火叹了口气,拱手道:“请阁下放下敞友。”
  那少年笑道:“你可知我生平最痛恨什么?”
  流火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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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道:“我最痛恨别人把我的衣服弄脏,这个人居然把狼血洒在我身上,实在是罪大恶极。”
  流火道:“他也是无心之失,而且我听说你们最是慈悲,难道为了一件衣服也要杀人吗?”
  少年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他不是人,他是狼。”
  流火道:“众生平等,就算他是狼,又与人有什么不同?”
  少年想了想,“好象也对啊!”
  小孩笑道:“娘娘腔,你已经屡犯杀戒了,何必再为难这些小妖怪。”
  少年叹了口气道:“你以为我想犯杀戒吗?这一次偷跑下来,我们说好了要解决这件事情,你和老头子却总是躲在后面,什么事也不做。”
  小孩叹道:“已经乱成这个样子,连假正经都解决不了的事,我们也不要太勉强了吧!”
  少年道:“不管怎么样,我不会那么轻易放弃。”
  一阵风吹过,绳索与少年的剑相碰,又断了少许。流火忙道:“要如何你才愿意放下他?”
  少年道:“你已经中了赤练之毒,也根本不可能是我的对手,你还敢来见我,到底是什么原因?”
  流火沉吟了一下,道:“我想说一个故事给你听。”
  小孩拍手道:“我最喜欢听故事了,快说给我听。”
  少年道:“要说快说,这绳索可支持不了多久了。”
  流火道:“很久以前,在遥远的北方,住着一群狼。它们都是白色的,是冰雪的精灵。其中有一只小狼,还很年幼,大概只有二三岁的年纪,他每天都被一匹老狼带着。那老狼是一匹公狼,从小狼有记忆开始,就一直与这老狼在一起。在小狼的心里,老狼就象是他的父亲一样。”
  小孩问道:“小狼是你吗?”
  流火不去理他,继续说道:“有一天,小狼一个人跑到很远的地方去玩,他不知道有一些地方是不能去了,到了那些地方,他就会象是一只普通的小狼一样,只能任人宰割。他很不小心地到了一座山上,这山是一位菩萨的道场,在这山上,一切妖法都不能施展。更不幸的是,他不小心掉进了猎人的陷阱。落入了陷阱以后,他才发现,所有的法力都不见了。他只能在陷阱底大声呼救,却连跳出来的力气也没有。”
  小孩叹了口气:“所以说身为妖怪就要小心一点,如果总是乱跑乱走,很容易就会被菩萨的圣光破除了妖法。”
  少年皱眉道:“小孩,你有完没完?快听他把话说完。”
  小孩吐了吐舌头,“你快点说,我不说话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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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火道:“他叫了很久,以为再也不会有人来救他了。但忽然他看见老狼在陷阱上面探出头。他又是高兴又是害怕,因为他知道老狼来了,他就一定会得救。可是他又怕老狼会责骂他,因为他是偷偷跑出来的。”
  可是他却不知道,在这个地方,老狼的妖法也一样完全失去了作用。老狼用嘴咬着树枝垂下陷阱,叫他咬住树枝,他用力咬住树枝,老狼想要将他拖出陷阱。可是妖力消失后,他就变得孱弱如同任何一个幼兽,无论他如何努力,他的牙齿却没有办法支持他的体重。
  无论他试了多少次,都在半途就力尽而松开了树枝。
  他这才真正的害怕起来,他对老狼说:“让我死吧!你快点走吧,要是猎人们回来了,连你也没有办法逃走。”
  老狼却不愿走,坐在陷阱的旁边,安慰他说:“不用怕,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就算那些猎人来了,我也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夜晚来到后,他抬头看见天上的星星,老狼说,“天上的星星会保佑你,因为你的名字就是其中一颗,只要有星光的夜晚,都不用害怕,因为和你叫同一个名字的星星会在天上照耀着你,无论你走到哪里,天涯海角,只要能看见星光的地方,它都会默默地保护你,永远不用抛弃你。”
  因为老狼的鼓励,恐惧慢慢地离开了他,他也不再觉得那么寒冷。他想,其实不必有什么星星来保佑,只要世间有这匹老狼,他就不再会惧怕什么。
  黎明终于无可避免的来临,老狼在陷阱旁一直陪伴着他,直到猎人和猎狗也来了。
  老狼勇敢地冲出去与猎人搏斗,但他是一个已经失去了妖力的普通的狼,虽然他咬伤了猎狗,却终于还是被猎人打伤。猎人也看见陷阱里的小狼,这使猎人很高兴,他说:“这是一个多美妙的早晨啊!一下子就得了两匹如此罕见的雪狼。要知道这种狼只生活在极寒冷的北方,在这个地方根本是看不见的。”
  猎人叫唤着猎狗,“快跟我走吧!把这两匹狼剥了皮,可以卖很好的价钱。”
  猎狗摇着尾巴跟在猎人的身后,因为被老狼咬伤的原因,在猎狗的心中只觉得这两匹狼是世上最坏的动物了。
  他们很快回到猎人住着的小木屋。猎人在两匹狼的脖子上系了绳索,将他们紧紧地系在木桩的上面。然后猎人就去烧水磨刀,准备将两匹狼的皮活剥。
  因为据说活剥的皮是有生命的,就算是离开了主人的身体,仍然会保持着油光水滑般的手感,这样的皮才真正能卖个好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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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狼低声哭泣,自责说:“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贪玩,也不会连累了你。”
  老狼却说:“不要怕,我们还没有死,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那猎狗听懂了他们的话,嘲笑他们说:“虽然现在还活着,但一会儿就要死了,主人就要把你们的皮剥下来,还会赏我一块肉呢!”
  老狼呲起牙,对着猎狗怒目而视,他越是这样,猎狗就觉得越可笑,在刀俎上的肉还想发威吗?
  猎人磨好的刀,带着刀进来,他先拎过小狼,盘算着应该从哪里下刀最能保存下完好的皮毛。他在小狼的脖子上比了比,完全不管老狼恼怒的吼叫声。
  但他忽然想起还是将热水先拿起来,这样一剥了皮,立刻就可以放入热水之中。
  他便将刀和小狼放下,走到外面去拿水。
  老狼一看见猎人走出去,立刻就叼起了那把屠刀,他东张西望,想找一个地方把这把刀藏起来。
  猎狗嘲笑他道:“还在垂死挣扎吗?这个屋子就那么大,再也没有地方可以藏这把刀了,除非你把它吞到肚子里去。”
  猎狗只不过是开玩笑,但老狼四处张望了一番都没有看到可以藏刀的地方,他居然真地如同猎狗所说的,将刀一口吞进了肚子里。
  猎狗大惊失色,把一把刀吞进肚子里,就算不被杀也活不成了,老狼竟然为了救小狼做出这种事情为。
  猎狗立刻狂叫起来,他觉得很害怕,为什么可以为了另一匹狼而牺牲呢?
  他以前抓住过许多猎物,每一个一见到他和猎人都吓得落荒而逃,或者都巴不得猎人能抓住别的人而放过自己,但这只老狼却为了小狼连性命也不要了。
  猎人听见猎狗的狂叫,走进木屋,他发现刀不见了,就狠狠地踢了猎狗一脚,“刀呢?刚才明明在这里?叫你看着他们,连我的刀也不见了。”
  猎狗冲着老狼狂叫,他是想说,“刀被老狼吞进肚子里了。”
  可是猎人却听不懂他的话,他急着想剥掉两匹狼的皮,叮嘱猎狗道:“你看着他们,我再去借一把刀。”
  猎人转身离去,猎狗仍然没有办法从震撼中清醒过来。他看见老狼趴在地上,似乎是出气多进气少,他忍不住说:“一会儿那把刀就会割破你的肚子。”
  老狼恳求猎狗,“放了小狼吧!把我杀死。”
  猎狗迟疑着,他从来不敢背叛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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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狼不停地哀求,猎狗却不敢真地放了他们。
  猎人很快回来了,手中又拿了一把刀,他把刀放在小狼的身边,大声叱责猎狗:“你看着狼和刀,我去把水拿进来。”
  但他刚走出木屋,老狼居然又一口将第二把刀吞进了肚子里。
  猎狗真地被折服了,他忍不住问:“为什么要这样做?”
  老狼回答说:“我宁可死,也要保护好这个孩子。”
  猎人拿着水盘走进来,惊讶地发现第二把刀也不见了。猎人愤怒极了,重重地踢了猎狗几脚。骂道:“连借来的刀也不见了,你叫我怎么赔给人家。养了你这条狗,还不如不养,有什么用?”
  猎人说:“我要再去借刀,给我仔细看管好这两匹狼,如果我回来的时候狼不见了,我就把你宰了。”
  猎人又出门去了,猎狗等他走后,立刻用牙把系着两匹狼的绳索咬断了。“你们走吧!在主人回来以前快点逃走,不要让主人追到你们。”
  老狼虽然步履蹒跚,但仍然拖着小狼离开木屋。小狼忍不住问猎狗,“为什么要放走我们?”
  猎狗摇摇头说:“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疯狂的狼,为了自己珍爱的孩子,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
  小狼很想告诉猎狗,老狼并非是他的父亲,但他转念一想,他就象是他的父亲一样。他问:“我们走了,猎人不会放过你的。”
  猎狗笑了笑,此时他表现出来的骄傲与尊严是一生中最强烈的,“就算主人会杀死我,我也不会走。因为我是一条狗,为了捍卫狗类的忠诚,我宁可死在主人的手中。”
  狗的忠诚如同狼的情义一样,都是小狼第一次明白的概念,他以前只知道狼是孤独的,现在他知道越是孤独的动物,就越是重情重义。
  两匹狼落荒而逃,终于离开了菩萨的道场。小狼恢复了妖力,而老狼则气息奄奄。小狼拼命背着老狼回到遥远的北方,无论路上跌倒了多少次,他都不曾放弃。因为他知道,一旦他倒下了,老狼就真地会死去了。所以无论多累,他都咬牙坚持了下去。
  后来,小狼的母亲用了很高明的妖术,打开了老狼的肚子,取出他肚子里的那两把刀。为了这个原因,小狼发誓,有生之年,一定会报答老狼,就算是用自己的性命来交换他的命。
  猎狗真地被恼怒的主人杀死了,主人将狗皮剥了下来,以偿还那把借来后丢失的刀。他用多余的钱又买了一把新刀,但他很快发现失去猎狗以后,他再也捉不住值钱的动物了。
  他不得不改行,当了一名樵夫。但他的一生都在觉得疑惑,那两把刀到底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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