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安宫女学，为公主、宗室及世家格格开设，学生从六岁以上、二十岁以下的公主、觉罗氏格格及世家小姐中挑补。主业为修习《女四书》、弹琴、弈棋、书法、丹青、女红等技艺，可由年长公主、后宫女官、宗室及世家福晋教习。学成后，可择优录为后宫女官。在学学生，每人每月给银三两、米三斗及纸张笔墨，并且冬天给炭、夏天给冰，待遇优厚。

休息了一些时日，仍要往女学去。
这月尚功局的女官来教女学学生女红，嘱咐诸人今日呈交出一个顺袋。诸等才艺中绣工并非最擅之技，在同窗中也只属中上，好在不至于贻笑大方，女官看过之后，评点了几句，又递还我手上。绣顺袋的时候，就像知道会送给谁一样，图案描成了山水图，所用丝线亦挑出稳重的几样颜色。顺袋即成，双鱼传信，告知他消息。与他的关系，如何忽然亲密起来，我也想不出来，他向我表过心意，而我接受了他的心意。回府以后一想，真觉自己是发疯了，他比我还小上两岁呢。可再想他面容，又不自觉含着笑，终于承认，我完了，我心里有了一个人，为他欢喜，为他苦恼。

【那天她跑了之后，我本该追上她，但我没有，我在那儿目瞪口呆、头脑空白、心神荡漾，整个人如置身云雾中，呆呆傻傻地吞了两口酒。待得打王宝和绍酒馆出来，又把事情重新在心中过了一遍，方有一瞬大惊醒来，好比响过春雷方可下雨一般，心中开始翻滚着一股喜悦，不知是喜于自己得偿所愿，还是惊于自己有这样的好运气。我握了她的手，说我要好好对她，而她竟也答应了，真正如有神助。过去我从不对老天有半分感谢之心，通身武艺，是自己努力学得，四品官衔，是沾了兄姊的光。但当恋人对我说，让我要对她好的时候，我头次生出自己是如此幸运之感，成为她愿意让我碰到手的那个男人。仿佛这天下，自此再无憾事。】

女学下课之后，特特落在众人之后，像小孩不愿归家一样，慢慢地走。走过梧桐树底下，树叶被风拂过，颤动着聚合又分开，一束光打在脸颊上，教人不自觉以手轻轻一遮。其时已是十月，金秋时节，女学中的梧桐叶漫上金黄，被风吹过，时不时会有一片叶子落下来，若落在书中，可以在合上书页时顺带将其夹在其中；若落在丝线篮中，或许会被某个多情少女的手拾起，藏在锦囊里。
穿过庭院，靠近一道门，那儿人声已稀。我不知他是否在门口等着我，但他若迟来，我也不会生气。

【收到信以后，珍而重之藏于身上。这两日都是值卫的日子，入夜后得了令，宿于乾清宫的西值庐处。侍卫这个活儿辛苦，能睡个整觉的机会不多，昨晚在铺上瞧着窗口厚厚的高丽贡纸，其余二人睡熟以后仍翻来覆去，时不时又拿出信纸，借着窗外灯火看上头字句傻笑。到了白天，站位一日，交班之后，拿出一颗内务府送来的槐花丸，往腔子里塞，含化了，方往西华门去。】
【女学处人声都散了，身着侍卫衣服，未有人拦，站在偏门处等她。过了一会儿，门后传来脚步声，回头瞧见她走了出来，咧开嘴对她笑了一下。】

走过门后，他已经站在这儿了，站在阳光下，穿着侍卫服，英气勃发，就连投下的影子，都是伟岸的。他对着我一笑，这一笑，他又好似变作了在马车旁拾起我团扇的他。可我知道，我们已经不再是萍水相逢的男女，二人之间，有一根姻缘红线将我与他牵连。含笑垂眸，长睫低压，轮廓温柔的腮帮鼓出合宜形状，须臾又抬起眼，温柔看向他。心中盈满对他的喜爱之情，轻轻动了动唇瓣，对他说：
“你来啦。”
虽然他比我小，但比我高了很多，若旁人窥见我二人的身影，是否会觉得相配呢。我的这颗心，已经开始思绪翩跹。

【她又笑了，她的每一次笑都足以撼动我的心。我还觉得远远不够，我想朝夕与她相处，早上有她的叮嘱，入睡前再得到她的一个笑。那些我认识的、我不认识的男人，他们都曾得到过一个姑娘的笑，和她的一颗心吗？我不知道，但我为了她的一声笑、一颗心，愿意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为她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从那天起，是只有我才有的权力。这样的好事，到了今日，终于轮到我了。风送来她清淡的香气，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收到你的信，我就来了。
【说罢，伸手上前，取走她肩头一片碎叶。动作很快，碎叶拈在手指间，不自觉把玩了一会儿。】

他的温顺，常使我有一种驯服了一头小老虎的感觉，教人想抚摩他的脑袋，或者说一句带着疼爱的话。但是这样，他一定会皱起眉，又要说他有姐姐。前途无量的年轻侍卫，皱着眉，很有一些可爱，但还是不愿意他露出不顺神色。情窦初开的少女，不免都有此痴念，希望心间上的人万事顺遂。心思如拂过耳边的风一阵是一阵，他忽然靠近，完全未反应过来，瞧见那片碎叶才明了。挪开视线，好似忽然对一旁的一盆绿水秋波很感兴趣，接着以一种不自然的轻快声音说道：
“你猜猜，我为什么要递信，邀你相见。”

【拿到她的信的时候，只知道满心高兴。此刻她发问，想到什么，便老实说出口】
因为你想我。
【其他男人面对心仪姑娘的机智，我是半分都没有的，我只会把我的答案都摆出来，让喜欢的人知道我的诚恳，再问她，要不要接受，要不要选我。但我喜欢上了天底下最好的姑娘，她心知每个人的不易，我再没有见过比她更理解他人的人了，老天爷确实厚爱我。想了一会儿，又添了一句】
就像我想你一样。

紫禁城是一个结构严密的地方，只我瞧见的每个院落，都是方正有序的。我想若神仙自上往下瞧，或许便是一个个小格子，沉红的墙，有不同的人在做着不同的事。有人在其中笑，有人在其中哭，有人在其中相爱。虽然我与他都不属于这里，或者他一个月有一半时间属于这里，但此时我们的小方格里，被一种欢喜浸透，似乎秋已不是秋。瓷白的牙叩了叩，为他从不吝啬于教我知道他有多喜欢我而欢喜。声音变得有些轻微，像一声叹息：
“是，我想你了，就像你想我一样。但……不是这个理由。”
见他面上露出一点疑惑，从袖中拿出给他做的顺袋，轻轻放到他手里，依旧低声说话：
“我知道，我的手艺不是最好的，女学里评女红，我也没有拿到‘上上’，只得一个“上下”。但这个荷包是我用心做了的，小侍卫，你要天天将它带在身上。”

【接过她给我的荷包，拿在手中看了一眼，又看向她，迟疑出声】
你是做给我的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不禁喃喃自语】
我简直快乐得发疯。
【不知道她听没听到，在她眼前，无比郑重地将荷包收好后，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心口的位置，以此许诺会天天带着这个荷包。】

（ 教习女工的女官就属她最为严厉，终日不见笑容，犹如地狱来的黑白双煞一般。不过我倒是知晓，这女官最是欢喜饮茶，趁着下学之际，女官不在此，也不知去何处，与宁楚格一道，往女官休憩之地，悄然而去。）
（ 伏于木柱身后，左看看右瞧瞧，还不忘与身后的宁楚格呼应。）
可看到人了？会不会被发现？

（近日阿玛与哥哥更为繁忙了，我也乐得自在，家中先生的课想去就去，想逃便逃，左右没人管，许是有些得意忘了形儿，在我连掏了两个鸟窝后，终于引起了阿玛的注意——于是，我进了宫，不想上课对吧，把你送进宫便逃不了了…
在宫里着实拘了些，稳稳当当上了几天课，便收不住性子了，二伯家的长女，与我年纪相仿，也是个闲不住的，左右没事儿，陪着她一起玩也成）
“放心吧，我看着呢，没事儿嘞”

那女官委实讨厌，整天不是“你看看你绣的都是什么玩意儿，你再看看别人”，整日就会念叨这句，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 模仿着那女官的模样，倒是惟妙惟肖。要是那女官站在我们俩面前，还不气得七窍生烟，可是这又如何能让她见着。）
走，我们进去。
（ 确定毫无人看到，便推开房门，悄然无声得溜进去，然后缓缓得阖上门。）

（上回让背的书还不会，与其坐在背那些之乎者也，倒不如与文英一起玩，主要是那女官着实不讨人喜欢，还不如我家戴西洋镜的老先生嘞，是以文英说要捉弄她一番，我便也没啥意见了。
随着她的脚步，放轻了些，猫了猫身子，进了房间，压低了声音，附耳问道）
“你打算如何捉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