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初。
某戏台。
“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阁笔费平章。”
拂袖罢，四月红背离面前的牡丹。台下看官纷言：戏子无情。
这一幕《牡丹亭》早已排练数十遍，牡丹却第一次投入戏中。
四月红与牡丹同属八仙班。四月红自小便入此班，与牡丹幼小相识至今，日久也产生了情愫。
所有人都以为会最后走到一起，却也料想不到上周出了这事。
大帅府的柴大帅在上周看戏的时候盯上了牡丹。原本他也经常看戏，应该也见过牡丹，却不知怎的硬要在上周抢走牡丹。
戏班所有人自是不从，可是班子里的人都是草根，无权无贵，根本无法与大帅府抗衡。为保全戏班，只得约定最后一次《牡丹亭》之后由大帅带走牡丹。
最伤心的莫不是四月红。
四月红自小与牡丹交好，如今的四月红已是小有名气的戏子，凭借着唱腔、长相已属于八仙班的招牌。
却也保不住牡丹，他最爱的那个人。
“那，请允许我们最后共同上演一次。”
“只能最后一次。”
四月红在大帅府中暗中见了柴大帅，他不想被其他人知道。
他打算着，最后一次演戏，能圆了他的梦，能为牡丹告别，能让牡丹走的时候不那么痛苦。含恨离开或许不会那么痛苦吧。
四月红曾经和牡丹有过约定，至今都没有变过。
“牡丹，《牡丹亭》和你的名字一样啊。”
“所以我就特别喜欢《牡丹亭》。”
“我们以后一定要演好《牡丹亭》，这也象征着我们呀。”
“嗯嗯，以后你在戏中向我迎来，我就能感受到你还一直爱着我……”
“一直都这样吗？”
“嗯。”
这个桥段是四月红和牡丹自己加的。
戏中四月中迎向牡丹。
可有可无，但一旦添上便是四月红和牡丹的约定。
“我要陪你走下去。”
最后一场《牡丹亭》。
四月红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迎向牡丹。
而是背离而去。
牡丹心中渐凉。她原本想趁这最后一场戏，给四月红一个拥抱。不突兀，应景应戏的一幕。她也想永远留住四月红的拥抱。或许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她就要被大帅府掳走了。
可是四月红选择了背离。
在他背离的那一刻，谁也没能看到他的正脸，眼泪已经将妆都化了。
只留下台下的看官，留下戏子无情的言论。
……
许久以后，大帅府来了。将牡丹带走了。
很坦然。只是在哭。牡丹也不知道这次她在为谁而哭。
四月红只有自己才懂自己。
他不过想让牡丹对自己死心，让牡丹觉得自己很过分。
或许这样牡丹才不会一直难受吧。
这是最后一场四月红和牡丹的《牡丹亭》。
也是这个戏班的最后一次《牡丹亭》。
也是这个戏台的最后一次。
戏台被烧了。
有人说是大帅府放的火。
有人说是无情戏子点的火。
没人知道了吧。
因为大帅府没人敢问。
而那个戏子，再也没人见过了。
则普天下做鬼的有情谁似咱！ ——《牡丹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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