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5
这是我两个月以前写的一篇散文。拿出来晒晒。这又是我的一篇“又红又专”的力作。
五月初，海棠盛放。
又是一个周五的下午，和往常一样，上完两节听力课，我坐上了回家的公车。外面依旧骄阳似火，车里依旧被塞满了人，我依旧昏昏沉沉地坐在车上摇晃着纵贯整个天津市区。
从市里最南端的学校回到了最西北面的家，还是那个车站，还是那条街道。我穿过马路，在便道上慢慢地走着。太阳烤着，有些疲倦。忽然觉得什么东西落在了我的肩上。扭头一看，是一片花瓣。花瓣如指甲盖般大小，淡淡的粉色。我嗅嗅，却没有香味。
我抬头，寻找花瓣的来源。我自嘲地笑了笑，原来在我行走的便道里侧，就长着一排排的海棠树，花瓣正是从这些树上落下的。现在这时节，正是海棠开得旺时，我竟没有发现。也难怪，海棠树不像杨树那么高大，不像桃树那么粗壮，也不像月季那么夺目。一棵棵海棠就那么默默地站在路旁。路人似乎也匆匆走过，并不注意这些默默的小树。
我看了看表，并不很晚，再看看天气，太阳也温柔了许多。索性我就沿着这便道慢慢走走，和着这些海棠回家。我现在才发现，在我家周围有许多海棠树。树与树之间的距离并不标准，也不整齐。好象并不是人们特意栽种的。我努力地在我所剩无几的儿时记忆里搜寻着。我抓住了一点快要从我脑海中溜走的瞬间：小时候我拉着妈妈的手，指着盛开的海棠问这问那；和朋友努力地去摘书上的花；在树上的果子吃，结果发现很酸很涩。
我惊异了，停下来，摸着树干，问：“你多大年纪了？”接着我笑了，她怎么会回答我呢。就算她会回答也只是会说：“傻孩子，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我惊异于海棠树顽强的生命力，那么一棵小树，居然开得密密匝匝的。盛放的花朵如孩子般纯真的笑脸，汉堡的又如姑娘羞答答的低头浅笑。我置身于淡粉的海棠花中，仿佛到了仙境，远处似飘来了古老、轻柔又神秘的歌谣。路上匆匆过往的行人都与我无关，马路上汽车的呼啸我也听不到。我满心满眼都是这美丽的海棠花。
赏着海棠，却不免觉得有些遗憾。遗憾的是海棠花没有香味。我不禁想到了以前看过的一句话，“人生三大恨事，一恨鲥鱼多刺，二恨海棠无香，三恨红楼未完。”想想也觉得有意思，“海棠无香”竟也能与“红楼未完”想并提。
玫瑰香甜，被人怜惜；栀子味美，被人喜爱；百合芬芳，被人赞赏；海棠无香，却被人忽视。是的，海棠就是这么默默地站着，默默地开花，默默地结果，一年年都是如此。她不求人们的重视，不求人们的赞赏，就算大家都忽视她，她也会静静地开着自己的花，结着自己的果。从来没有人给她浇过水，没有人给她修过枝，没有人给她除过虫。她靠着自己顽强的生命力，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我想她也不会，更不愿意离开这片她生长的土地，不管这里变成了什么样子。
不知不觉，我已随着这海棠树来到了楼群里。这里的海棠依旧茂盛。不知道今天我是怎么了，忽然关注起我平时不怎么在乎的事物来。看着这片楼，20年了，我还是头一次认真地大量者这片楼，这还是唐山大地震以后盖的第一批楼。如今已经斑驳不堪，十分老旧。楼里进进出出的人我并不熟悉，但我知道他们起码不是什么有钱人。是啊，有钱人谁会住在这里。现在是下班的时间，居民们陆陆续续地回家，他们脸上挂着疲倦，但又有一种满足的神情。我知道，他们上班一定很辛苦，在下班的滚滚人流中没有谁会注意到他们。
我突然发现，这些普通的劳动者们，不正是像这棵棵海棠树一样，默默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吗。虽然没有人注意，没有人赞扬，他们还是去努力实现自己的价值。也许工资很少，也许职位很低，也许社会地位不高。但他们踏踏实实地做了，有了收获，不去埋怨。他们也爱这片土地，纵然这里不是高档住宅区，纵然是老旧的楼房，纵然没有花园池塘，只有棵棵海棠。他们默默地工作，默默地奔波在这座大都市。默默地建设着这座城市。他们并不在乎是否被人重视，不艳羡功名利禄。如无香的海棠，不娇柔，不造作，不事张扬。
忽一抬头，发现我已经来到了我家楼下。上楼，进屋，看见母亲站在窗边望着不远处的海棠树。我走过去，轻声说：“妈，看花呢？”
母亲说：“嗯，你看，开得多漂亮。”
我又想起来什么，问母亲：“妈，这些树在这多长时间了？”
“28年了，咱家刚搬来的时候就有这些树了，也不知道是谁种的，也许是自己长的吧。那会儿，我正上中学呢。”母亲依旧望着窗外。
我又问：“你怎么没搬家，只是因为离现在工作的学校近？”
母亲看了我一眼，很淡然地说：“不是呀，我只是喜欢这些海棠花。”
一阵微风吹过两片花瓣飞进了窗子落在我的手上。依旧粉嫩，依旧无香。我看着花瓣，说：“嗯，我以后也不要搬家，要永远看着这些海棠花。”
2009年07月15日 04点07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