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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以为已经坑了,没想到作者又更新了。这篇文本吧以前好像贴过一部分,但是没有授权,又不符合格式,所以我就重新开帖了。
2009年07月15日 04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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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薇翘起嘴巴道:“你在宫里面,随便结识几个什么样的主子,还不方便么,凭咱生得这小模样,能攀上些个,也未可知呢。”
妙莲立刻冷下脸来:“这些话都是谁教你说的?又是额娘吧。你回去告诉她,好歹打量一下自己的身家,但凡强一点,闺女也不至于给送到这里做奴婢。这宫里头,正经有头面的,你去打听打听,人家是什么出身,我又是什么出身!那些达观显宦人家送来的女孩,没争上一星半点的还多呢,咱们是奴才门户,生下来就是小奴才,你们还指望什么?我不怨命,指望你们收敛些,安生些,让她别有事没事就去赌了喝了,再寻些老婆媳妇来嚼舌头根子,吹牛起哄,痴人说梦。好好的,等阿玛回来了,儿子也出息了,好歹给他成个家,给你攒份妆奁,也算对得起儿女,老来有个安身立命的根本,我就算老死在这里头,也是甘愿的。”
喜薇却不以为意,说:“当你还不知道呢,咱家眼下有份喜事。阿玛在尚阳堡得了主子的器重,半个州的田地房产,都归他收帐入帐呢,主子也体面,是步军统领托哈齐大人的舅公,这下呢,咱家兴旺就有的盼了,说不定哪天就给抬了旗,脱了这贱籍去,我的姑奶奶,你在这宫里头,自然也跟旁人不同了。”
妙莲冷笑一声:“脱了籍又如何,不还是‘辛者库出身’?这名头,已然背了半辈子,这就是你的根,爬得越高,反倒越被别人记得清楚。”
喜薇仍旧不听,只用眼乜斜着她,又在这院子里东张西望,把新鲜玩意把玩了个够,向晚有小太监叫她出去了,妙莲取出公中派发的几个荷包香囊送她玩,又裹了十两银子捎给家里。叮嘱她说:“好妹妹,如今只有你一人还在家里,别老想着玩,多顾些家里,听额娘的话,她有什么不周全,也要提点些,安心熬过这几年,咱们必有团圆之时。”说着眼圈便红了。喜薇自下唏嘘不已,却由不得安慰,便被遣走了。
妙莲看着虚空的庭院,怔怔品着喜薇的话,自然也该欢喜。而她天生悲骨,素来对未成真的好事不愿多想。东屋已经点起灯,今天是兰若值夜,此刻已在梳洗打扮,影子印在窗纸上,端然娟秀。妙莲想起这一整天,因为一盏茶与她结了梁子,再是弄翻茶筅被罚去提水,又没好气摔死十阿哥的灰喜鹊,被八阿哥在公公那儿保下……仿似临晨的须臾一梦,箭一样快地在心里穿过荒芜单色的草木山石,倏忽间却有一道光彩。她笑笑,想起人生一世,也不过是半柱香的残梦再加一道奇异的光彩吧。
第七日一早,她与一干宫女子起毕,尚未梳洗,孙国安便闯进来,命妙莲立即打点行装,到兆祥所八阿哥处侍奉
2009年07月15日 07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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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莲爱这样的夜,清平得宛如过凉水的面条,经沸水煎熬过,更带着铅华退尽、功德圆满的静,仿佛以后再不会喧噪起来的静。里间的打簧钟悄悄碰了半下,胤禩翻身叫口渴,她倒了一盏茶端进来,他饮下,沁润了嗓子低声说:“什么时辰了?”
妙莲瞄一眼打簧钟回道:“寅时二刻,早着呢,主子先歇着。”
胤禩不让她落帐子,说:“也不早了,我现在睡了,还得再醒一回,你把凳子搬过来坐,咱们说会儿话。”
妙莲笑,又怕吵醒躺在外面的玉笺,就搬了长案底下的紫檀凳坐在床边。胤禩见她衣着整齐,便道:“你怎么没睡会儿呢?”
“值夜的时候总是睡不沉,不如当完差好好歇着。”
“你这算什么差使,又不是在西北打仗。”
妙莲撇嘴:“所以呢,如果我真的在西北战场上当差,也就算个尽忠职守的好兵,在这里呢,殚精竭虑,只得一句‘何苦来’。”
胤禩跟她斗嘴:“那我明天派人把你送过去,给国家尽忠,好过伺候一个百无一用的皇子。”
妙莲道:“那你问问那些人,可用得着丫头打络子?我就只会打络子。”
胤禩指指门边长案上的小针线笸箩,命妙莲拿过来,妙莲不情愿地递给他,他在里面捡了个草绿线只打了简单吉祥结的络子,“我就喜欢这个,松紧不均,也不匀称,还浸了汗渍的。”
妙莲的脸腾一下红了,“你真会拿人寻开心,明知道这个是人家头回打的,拿出来扔了都还怕旁人看见呢,你还要专门拎出来寒碜人。”
胤禩笑道:“干嘛扔了呢,再不成形,也是头回造化,你的生疏唐突,欢喜负气,只有它知道,一旦你熟练了,就是再打得美轮美奂巧夺天工,也只是技,不是情。”
妙莲不听,仍夺过来丢在笸箩里,胤禩把手够进笸箩里,忽觉指上钻心地疼痛,缩回来瞧,无名指肚上的针眼已经渗出黄豆大的血珠子。
妙莲忙把笸箩丢了,把过他的手瞧,掐住了创口含进嘴里吮,胤禩紧皱的眉头缓缓放松,伸着一只手看着她,她也渐渐有所感悟,抬眼从刘海中间和他对视。她觉得仿佛有莫名清泠的水滴从头顶渗进自己的身体,顺沿着每节修长的骨节,涤清了年少的懵懂和浑浊,她的身体刹那间变得轻而透明,彻身彻骨地通透,仿佛前世在窗纸外伸出一根竹竿将今生从污浊混沌的尘世挑起,那贝勒的手好像在向回收,而她越发握紧了,那是她的救命稻草。
打簧钟敲了足五下,玉笺爬起来伺候胤禩洗漱,胤禩已经穿戴整齐,妙莲正猫着腰给他系玉带子,玉笺拎起小铜壶向鱼洗里面注了水,拿起篦子来解胤禩的辫子,解开,疏通络了,复又扎上,才记起刚才解辫子的时候少了尾梢的坠物,伸手在匣子里一翻,蹙眉问:“爷的翠葫芦坠脚怎么不见了?”
胤禩打着呵欠道:“昨儿十爷说喜欢,我就让他解了去。”
“这算什么,十爷多大的人了,自己又不是没有,凭什么解了咱的去!”
“这是什么话,那是我兄弟,他要,我愿意给,你这是哪家的小惦记。”
妙莲在一边倒水,低眉笑得双颊绯红,胤禩见了,与她对笑,恰恰被玉笺察觉,便一下子翻了脸,甩下半截辫子挑帘出去了。
胤禩撇嘴道:“刚梳了几天头,越发得势了,这是甩给谁看呢……”
玉笺从帘外回嘴道:“我就说这也不是什么好差事,金屑姐姐从前也是梳头的,怎么就给撵出去了呢?就算我不是蠢人,比得金屑姐姐的灵透,也还比不得人家两厢情愿呢。”
胤禩不悦,低眉道:“我上回讲过的话,你是忘了?不管金屑的是非,我做主子的送她出去,休得再提半字,况且她都说不出什么,你这么心急地代她张罗,是想跟她一块去么?”
妙莲赶忙捏住辫子继续结下去,一面从荷包里拿出那尾宝蓝穗子的翠葫芦坠脚给胤禩扎上,小声说,“爷还是戴上吧,别又惹得玉姑娘不高兴,爷对奴婢的好,奴婢都记在心里了。”
胤禩微微一笑,想到不可让她在人前太过拔尖,否则反而是误了她,于是不再勉强,任她用小箅子通着自己辫梢的发,坠脚仍旧扎回他的辫子上,他们却终究与旁人隔了青生的竹帘子,再也不是主仆的体己。
2009年07月15日 08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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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妙莲再见到玉笺,姑娘的怨气还没消。妙莲自是笑笑,哄她一道去放风筝。玉笺道:“放哪门子风筝,这会子正当差,让春晓见了又饶出事来!”
妙莲捏准了玉笺是脸酸心软玩心又重,便提议出去玩耍讨好她的,说:“春晓秋夕昨天晚上值夜,这会子正睡得香呢,主子们又都在念书,眼下这院子正是再清静也没有的时候,我看那沙燕儿也在墙上闲了一年,莫再辜负了这大好时辰,就跟我一起来吧。”
玉笺摆手道:“你别撺掇我,有人宠你护你,自然不怕。也不缺我这一个,我去了,倒是凭添个替罪的。”
妙莲气她讲话风凉,本来意兴阑珊,却不肯嘴软,道:“看你平时咋呼得最凶,原来也这般没趣,即便我一个人也是要去的。”
玉笺转身不再理她,她自摘了沙燕儿拿到前院去耍,那风筝丝绢蒙面上落了薄薄一层灰,骨架却还是翠青的竹篾,削得粗糙,还带着未磨净的刺,仿佛还不能忘却作为林中幽篁的前生。妙莲拿到面前嗅一下,想起小时候家乡人便喜欢扎风筝,但这样新鲜的竹胚是难得的,阿玛给哥哥扎的第一个风筝,只是用了高粱秆,蒙面也是陈年的旧熟宣,哥哥还要郑重地挂在墙上,女孩不让碰的。
那日天上刮着东南风,妙莲走到影壁外东西向的红墙穿廊,举着纸鸢逆风而去,哪知风力高低不就,几个来去总是可上可下,令人心灰意懒却又舍不得放弃,她停下抹着额角的汗,发觉东头角门撞开了小缝隙,一个粗布衫的丫头正往里瞧,见妙莲发现了她,却更大方,索性探身进来道,“今天风力不足,得两个人搭手才飞得起来的。”
妙莲斜目一望,见这个丫头形容爽利,乖觉讨喜,眉目玲珑,心下生出好感,看这丫头也蠢蠢欲动,便将风筝递给她把着,自己向巷子口拉线跑起来,来回跑了两趟,纸鸢迎风造势,倏地跃上红墙,渐渐飞起来,妙莲且放且收,一心看那越来越高的沙燕儿,笑意也恰似出水莲花浮出来了。那女孩也同看风筝,兀自言语,“没成想骨子这般轻,也能飞得好。”
妙莲听了,不悦这话中的失礼,却说,“你倒是蛮内行的。”
女孩说,“是呢,小时候我在老家,开春时候每家每户都扎风筝,让自家的孩子出去放起来,晴蓝的天上坠着各色风筝,风一吹都朝一个方向飞,好像海浪花打在天上似的,比苏杭的织锦缎都好看。”
女孩讲得入神了,妙莲也听得痴迷,“你老家在哪儿?”她问。
“盖州。”女孩答。
妙莲望着她,已经忘记了自己手里的线槌,“盖州,”她入神地说,“真巧,我家也是在盖州呢。”
女孩笑笑,并没有他乡遇故知的感念,只是替妙莲拉了下风筝线。
“你叫什么名字?”妙莲开口问道。
“……金屑。”声音这样轻,仿佛知道妙莲会震惊。
金屑?听到这名字,妙莲与她的亲近骤然悬崖勒马,想到眼前这丫头是因为自己而被调出兆祥所,她便提起了七分戒心,金屑的淡定倒真像是别有用心,原本单纯的相遇也变成有意蓄谋。妙莲不动声色,只把心思绕在线槌上,紧紧在手中提起,方才女孩间的心驰神往对她们而言太过不合时宜。正想着,忽而金屑的手臂将她往里一带,她醒过神来,才知道晚了,风筝线刮了一下西北角的树枝,拉着的力量一刹间消失了,沙燕儿反而飞得更高,仿佛带着几分负气地,决绝地消失在红墙那边。
“这……”妙莲一怔,金屑早已变了脸色。
“这下可糟了!”金屑抓住妙莲的手,“你我快快把它寻回来,如果挂到房顶上,就捅大漏子了。”
妙莲自知不妙,连忙和金屑出了西角门,横穿两个巷子,拐向南,垂首躲过一路值班太监,急得小雀一样蹦跳着,好像在找一个丢了的孩子,也还是不见沙燕儿的踪影。经过一处院殿的门口,见院里的小太监们正拿着断线沙燕儿叫嚷,看到两个丫头拿着线椎经过,一下子抓个正着,齐齐向门口拥过来,妙莲拉着金屑挣扎着向前跑,冲撞了对面迎来的一支香车华盖的队伍。领头的小太监将两个人捉住搡到一边,妙莲打了个趔趄,金屑连忙拉着她跪下了。
2009年07月15日 08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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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动静惊扰了打头坐肩舆的方脸男人,他微纵眉头,举手让队伍停下,大院中的太监们也追上来,气喘吁吁,还拿着手里的沙燕儿。
“你们两个胆子不小,竟敢如此莽撞,看看这是惊了谁的架!”肩舆旁边站立的太监发话,前来要掌两个女子的嘴,“慢!”男人的声音从肩舆上传来,低沉稳重得托起大地,“那不是老八屋里的金屑吗?”
金屑抬起头来,仿佛心里沉着一盆水,向上抬几次却不忍心推翻,只怯怯地应了一声,“是,阿哥爷。”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
拿风筝的太监首先告状,“大阿哥,今天奴才们正当班,眼睁睁看到一个断了线的沙燕儿飞进院来,正落在敦本殿顶上,奴才几个惶恐不及,想着摘下来,看看到底是哪儿飞来的,冲犯了太子,没承想看到这么两个丫头片子,拿着半截断了的线轴在院门口探头探脑的,我们这就追了来。”
沉默片刻,大阿哥道:“这风筝是你们谁放的?”
两人沉默不语,金屑答道,“是奴婢。”妙莲本已吓得哆嗦,金屑这话却惹她嫌弃,索性答道,“风筝是奴婢放的。”
胤褆一笑,“倒像是争着领赏似的……你叫什么名字?”
妙莲抬头,看到一个眉目浓重的方脸男人,她复又低下,“奴婢叫妙莲。”
“原来你就是老八跟前新来的丫头,我当是个什么人物!”妙莲惊得仿佛三九天覆身的薄棉被被抽去,胤褆的语气中已失去了方才的宽厚。“原来就是这么个女人,倚仗新主子撑腰,这么快就敢在太子的屋顶上挂风筝了。”
“奴婢不敢,奴婢……”
“辛者库里的贱奴翻身,你还有什么不敢!”
“大阿哥,这实在也是奴婢的过错。”金屑在一旁抢白道。
胤褆嗔怪地看一眼金屑,“你自然逃不脱干系,不过你是外院的洒扫之奴,自然不会拿到这内院的风筝,孰重孰轻我心里有数。来人……”
“大哥!”唤声传来,紧接着几声咳嗽,妙莲偷偷抬眼,望见几尺开外一顶挂着黄绢轿帘的暖轿静静停着,原来是一直暗暗跟在队伍后面的。那咳嗽声弱弱的,后来止息了,渗出一种厌倦的气息,“莫要再迁怒于她们,我已被有意无意的闲人魇得太深,这旁门左道的小玩闹又算什么。”
胤褆神采顿失,仿佛被折断的利剑,他烦躁地抬手,示意太监们把他的肩舆抬起来,暖轿中人俨然不是讨情,而是命令。
于是举众前行。
“你们都先去吧……我既有心饶你们,就不会再找别的碴儿,所以也不用告诉你们的主子知道就是了。”轿中恹恹的声音,从妙莲头顶划过,那薄黄轿帘轻轻吹起,妙莲耳际的碎发随风轻颤,她深深地俯跪下去。
午后,妙莲失神地坐在门槛上,手里把着断了线的沙燕儿,眼前一遍一遍,是黄绢轿帘吹起的情景。玉笺出来进去,故意把地踏得响亮,最后索性从妙莲手里夺下了风筝。“你倒是恋恋不舍,可是上午玩得开心了?你喜欢就自己扎一个去,别老占着别人的不放。”
“这风筝是你的?”妙莲没好气,她自然知道这不是玉笺的。
“我若说这是金屑姐姐扎的,你还想碰吗?”玉笺把沙燕儿挂回墙上。
妙莲望着玉笺,兀自言语:“原来是睡荼糜抓住了裙钗线。”
玉笺亦与她同坐门槛,言道:“谁都不过是青花盆里的鲤鱼,即便再如意,又能翻出几个花样来呢,我们这宫里历来是这样,旧的不如新的。”
2009年07月15日 08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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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能笑了,这园子都是我家的,我在自己家想干啥就干啥。”
秀女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揪住胤禵的耳朵:“好啊,是你家的,那你带我去兆祥所去。”
胤禵被揪了耳朵,疼得直叫唤,王瓜子儿不干了:“大胆,哪儿来的野丫头,十四皇子的耳朵你也敢揪!”
“不是皇子我还不揪呢!”她瞪了眼王瓜子儿,食指在胤禵眼前点着:“你服不服姑奶奶?”
一边的王瓜子儿领了几个太监正欲上前干涉,见胤禵对他们摆起手来,他嘴里喊着求饶,却似笑非笑地做着手势不让王瓜子儿来管。
“那好,你就带我去兆祥所,要是不老实,把你鼻子一块都拧下来。”秀女提着胤禵的耳朵朝南走了,王瓜子儿们留在原地没有动弹。
“爹,咱们怎么不跟着去啊?”小太监问。
王瓜子儿讪笑着:“没看见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咱就别跟这儿孔雀开屏了。”
秀女直到进了胤禩的院子才撒开胤禵,他马上滚进屋里掩上门。院里空无一人,门窗紧闭,秀女环视一番,大吼道:“胤禟,小王八蛋,给我滚出来!”
正房并没有动静,东厢的门先开了,秋夕穿着草白蝉翼纱旗袍探头,问:“你找谁?”
“找你们主子。”秀女柳眉倒竖,哼了她一下。
秋夕打量她一眼,“你是哪个呀?”
“我犯不着对奴才说。”她白了一眼。
“就算是给你通报,也得有个名头。”秋夕一板一眼。
“我是他姑奶奶。”她一叉腰,仿佛定海神针杵在当院。秋夕厌恶她的张狂,也懒得理她是谁,只想不温不火驳一句,“姑娘小小年纪就占高辈分,看来阴功损得太重,脚底板长了疔子,走路都在青砖上擦出火星来了。”说罢叫来几个小太监把秀女向外赶。
秀女虽然气势汹汹,其实本来在陌生的宫里,不占天时地利,受了委屈,一直硬挺着逞强,见秋夕这般挤兑她,终于忍不住了,瘫在地上大哭起来,哭也不是小女子嗡嗡嘤嘤,宛如一瓢水倒进烧开的油锅,柳叶都跟着一激灵。她的伤感根本不像女人,从没有林花谢了春红,而是铁剪刀片鱼鳞,一声声嚎哭像是发狠般一刀刀剐了自己。她全仗这一手吓人。
却又在这时候上来几个太监轰自己,越发犟了,索性在地上打滚,一面哭诉自己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她不期然地盼望对手把底牌一张张都亮出来,她认为自己把握着最后一张。
堂屋真的出来人了,她眼前昏天黑地得顾不上。几个人影走到近前,温和地唤她,格格,别哭了。
她不理,有人劝便更委屈,眼泪照旧落,扭着身子,腿在地上空蹬起来。
“别嚎了,有完没完!”男声吼叫仿佛晴天惊雷,她浑身颤了一下,止住了。眼前三个人,出言的少年怒容满面,眉头拧得像炸出来的麻花;另一个是刚被自己揪耳朵的小孩,正躲在给自己撑腰的人后面看自己,脸上漾着似有若无的嬉笑。中间的男子回头申斥黑了脸的少年,他着青衫白坎肩,一张白脸正对着自己,她瞧不真,举手挤干净眼眶里的泪。
他的眉宛如两弯新月沉潭,垂目敛光,含着怜恕,递上来一块叠好的帕子,“格格别怕,是十弟鲁莽了。”
他的帕子直递到她鼻子底下,她认生地向后撤了撤,一句话也讲不出口了。
胤禵拉住他的袖子道:“八哥,就是她要找九哥。”
胤禩和悦一笑:“必是胤禟淘气唐突了你,这会儿躲在屋里不敢出来,他到哪里都出乖露丑的,格格不要计较,有什么话跟我说也是一样,都是自家人,我是他兄弟。”
她的泪已是拧干的手巾再滴不出水,于是吸着鼻子道:“昨儿晚上我在延禧宫我姑姑那儿留宿,都过了亥时三刻了,胤禟还猴儿着不走,明知道今儿我要临选,还闹着要推牌九,后来我先睡了,他竟然在我花盆底上钉了铁掌子,我今儿一出门就觉得不对劲,筛了两轮了,我的脸都丢尽了……”她拿帕子捂着脸哭起来。
胤礻我嬉笑道:“瞧瞧,我说什么来着?大格格,您要是找老九算账,我们绝不拦着,他就在屋里头我给您喊去。”
“我就是要找他理论!秀女我也没法选了,这就回家去。倘若有人怪罪下来,就让他们找胤禟去。”
2009年07月15日 08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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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九,未晴,却不凉爽。天空似挽了结的湿帕子,多日暑溽蓄下的 雨水 ,偏生下不来。天气闷燥,街上却比往日喧闹,一行人马蛇一样溜着缝儿,匆匆进了广安门长驱向东,拐到牛街,游人忽而少起来。
绿纱轿帘筛过的薄光打在妙莲脸上,手指擦过纱窗上细致的小格,仿佛一层透光的膜,包裹自己隔绝了顺流的人世,紫禁城的朱门沉得推不动,压得她 的陈旧 年光系在身上的千丝万缕,一根根生生断了,失聪,失真,恍如隔世。
转弯时,轿子端然摇一下,街口的扯着嗓子叫卖,“豌豆黄咧,大块儿的!”她领会地笑,仿佛回到童年的小竹车里,身边一动,玉笺探过头来。“怎么喊那么大声,吓死人了。”“不吆喝,没人买呢。”妙莲笑道,“这可不像宫里,卖什么就得吆喝什么,有人就专喜欢听吆喝,每天在家呀,到了什么时辰,就知道是卖什么的该吆喝了。”
玉笺扯着轿帘,掀开,一撇嘴,“那他们不累呀?嗓子非哑了不可。”“不会,这吆喝还能养生呢。”
玉笺开始只是有些宫女子的通病,欺生,跟妙莲相处了这些时日,也就转好了。原本也是爽直的性子,自打上回妙莲丢了沙燕儿,回来便念起金屑的好,她本与金屑最相宜,便觉得妙莲也好,不再挤兑她了。
“哎,我记得你家就住这一片儿吧?”她忽然问。妙莲点头,“出了广安门往北,就隔两条街。”“那好,当这档差事,还能回趟家呢。”“那怎么行?你还不知道宫里的规矩。”玉笺把她双手一握,“什么规矩不规矩,有主子替你打点,哪儿的规矩拦得住啊?”妙莲脸腾一下红了,“别瞎说。”玉笺一笑,“好,嘴硬你就真别回,我可看着呢。”妙莲想掐她一把,身子一抖,轿子放下了。
队伍行至崇福寺内, 一行阿哥翻身下马, 寺内早已清退了香客,只有僧人出来相接, 胤禟打个呵欠,伸着懒腰道:“纳喇娘娘还真会指派人,亲儿子舍不得使唤,派咱们一伙不相干的来,观音在哪儿拜不一样,正阳门就有观音庙,这大伏天的,着了暑风我额娘还不干呢。”
胤礻我道:“我说九哥,人家原本也没让咱跟来,是谁死乞白咧非跟来不可?既想借坡下驴呢,这话就甭说啦。”胤禟一甩扇子,“得得得,你不也是吗?”“我没说我不是啊,可我也没得了便宜卖乖。要说你这人还真不好答兑,反了正了都跟人家欠你似的。”“好答兑那就不是爷啦,那是煎饼!你当下锅就熟啊。一开始我寻思,出宫透透气还是好差事呐,这半道上越想越亏得慌,我……”
胤礻我拽了下胤禟的袖子,他见胤禩过来,便不再牢骚了。
胤禩手落在两兄弟背上,笑道:“怎么,累了吧?一会儿佛事完了,你们就到净室歇着去。”
胤禟道:“八哥,您忙您的,咱哥儿几个想顺道溜达溜达呢。”
胤禩道:“刚听王参领说,这几天弘阳教闹得正凶,早说今儿个既来了,专是给惠主子做忏仪,别再随便乱蹿了。”胤禟听了,并不在意,只当胤禩拿捕风捉影的事搪塞他的淘气,心中懊丧,见胤禩与众人捧了法仪贡果进去,自己也不相随,拣大门口的上马石,唤小太监抚干净了,垫上蒲团,坐下歇凉。时值盛夏,树间已有浅浅蝉鸣,他正在荫僻之下,拿帕子抹汗,燥气亦渐渐静下了,阴凉处原是株刺槐,此刻竟纷纷落落飘下些花瓣,他掸干净衣裳,发觉墙角一株玻璃海棠,簇花盛放,随风洒些花瓣下来,浮浪蜂蝶一般逗引着人,他微微一笑,少有的端庄,无意间的年华暗换,已显露出清俊的头角。
佛事过半,胤礻我也踱出来,胤禟遇见救星一般地赖皮过去,“瞧你九哥,都闲得看蚂蚁掐架了,我这边的锣鼓点可是敲了半天,你那出挂印封金到底啥时候开唱呐?”
胤礻我道:“急什么?金蝉脱壳,我总得耗点工夫打个卯吧。再说,早了这外面也没啥玩头。”
正说着,槛外应景般的响起乐鼓声,两人心下痒痒,便奔出去,见一队人马从岔路转过来,百姓扶老携幼,众星捧月拥着莲花座上的仙人。她一袭白裙,正扮观音,牡丹花蕊一般道临尘世却不曾沾染,莲花座是让四人抬起的,照例在观世音成道这一日,赶着去棋盘街庙会,路过崇福寺门口,大方地向他们瞟了一眼。
胤禟的眼立马像被钓起来的小银鱼:“哪儿来的这么俊的姐儿啊?”
胤礻我远远瞄了一眼:“明明是个相公,就你这眼神还玩鹰呐。”
胤禟纳罕,自然不信,拉着胤礻我便追过去,被候在门口的侍卫首领拦下。
"你是谁?"胤礻我问道。对面那人面容清癯,蓄着上唇胡,却是一脸肃穆,道:“步军统令衙门护军参领凌保,见过两位阿哥。”
“行,你在这儿好好当差,咱们去棋盘街逛逛庙会。”胤禟心急火燎地拉着胤礻我便走,凌保进一步说:“来时有规矩,皇子离宫不得擅自行事。”
胤礻我黑脸道:“你是干什么的?”凌保更低下头去:“臣奉旨扈从皇子崇福寺进香,率部护卫皇子的安全。”
“那便对了,咱们要是都不能擅自行事了,还要你护卫做什么?爷也不让你为难,你跟着咱们,指哪儿打哪儿,不就完了,我们就到临街转转,一盏茶的功夫。”
凌保本就是内荏之人,又怕得罪皇子,便道:“起码得跟八爷和领事公公通报一声。”
胤禟见观音队伍在街头转了弯,生怕跑了那个神仙似的小观音,更急赤白脸地跺脚,“走远了走远了,哎呀。”
胤礻我向凌保道:“那你便去通报吧,爷的工夫可不是给你耗的。”
凌保思忖,如若自己亲自禀报,门口的小卒震服不住,阿哥必然擅自去了,便唤一个小卒进门通报何瓜子儿,自己带两个随从跟着胤禟胤礻我,向棋盘街行去。
2009年07月15日 08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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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何公公一进门呀,我就知道了七八分。”
妙莲登时变了脸色:“什么,您还找何公公打听了?”
“没呐,你额娘心如明镜,可是不冒失……我只问一句,阿哥爷是不是喜欢你?”
“额娘!”妙莲咬牙。
旁边的喜薇早坐不住了,一个劲儿地想插话:“额娘,咱们还没跟姐说正事呢。”
花大奶奶不耐烦道:“先等会儿,我心里有数。闺女,你快说,八阿哥是不是喜欢你?”
妙莲眨巴眼:“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他把你从茶膳房挑出来,那他特意让公公接我们娘俩来瞧你?”
“宫人调动,是常有的事儿,再说八爷一向心善,体恤奴才。”
花大奶奶扑哧一笑:“反正他对你,跟对别人不一样,对不对?”
妙莲冷下脸来:“您当宫里是什么地方,主子对我再好,我也只是个奴才,做奴才就守奴才的本分,这般得意忘形,怕是日后自己怎么死都不知道呢。有您这么撺掇我的么,您是我亲妈吗?”
见她真有几分生气, 花大奶奶 就不说了,转个话头,又讲道:“额娘也不是趋炎附势之人,只是咱家最近……出了事,我想着你能帮衬些,我病急乱投医,就光往好处想了。”
妙莲一惊:“出什么事了?”
“咱阿玛蹲(河蟹)号(河蟹)子了。”喜薇说。
2009年07月15日 09点0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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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禟觉得没病真是好,宜妃送来的二两明前贡茶,第二天早起就泡了来漱口,饮茶特意让丫头换了白玉的茶盌,黄金托盘,教训小丫头们道,人生无常,你们懂么?九爷往后什么都要用最好的,这才对得起自己个儿呢,等将来到外边开衙建府了,甭给我攒钱,有多少花多少,知道攒钱的,没一个是给自己攒的,只有知道花钱的,那才是给自己花的。
胤禟觉得人生阅历走到头无非是两件事,一是看透了,一是糊涂了。于是他比从前更加健忘了,一进胤禩的院门便喊,“八哥,后儿个白露,咱们看敬事房那帮奴才斗蛐蛐儿去,昨儿我让他们给我在皇城根儿底下逮了一玻璃翅,叫得那叫一个响……”
秋夕从里屋迎出来道:“九阿哥来啦,快进屋吧,我们主子还没醒呢。”
“这是几时天光啦,八哥竟然也睡上懒觉了。”
“昨儿晚上没睡好,这会子正睡回笼觉呢。您忘啦,昨儿夜里,三更半夜的,您让何瓜子儿报信儿来,把我们整个院儿的觉都搅啦。主子怎么还能睡得着啊。”
胤禟笑道,“秋夕,我听说前阵子你脑袋磕翅头案上了,磕出个窟窿?”
秋夕道:“哪儿有那么厉害,只是磕了个包而已。”
“包?在哪儿呢,让九爷摸摸。”
“哎呀,阿哥爷,您还没见过包啊,再说早就下去了。”
“不行,你不让摸,就是唬我。”
秋夕正愁不得脱身,恰好春晓捧着一个斗彩插瓶进屋,秋夕告状道:“春晓,你看九爷呢,一大早起的就为难我。”
春晓道,“九爷来了,你怎么还不倒茶去。”
胤禟笑道:“春晓姐姐,咱们可有时候没见了。”
春晓嫣然一笑:“可不是么,九爷贵体微恙,奴婢们也都担心呢,只是宫里有不让私串的规矩,又怕扰了爷,就没有去探望。今儿终于见着了,您的气色可好多了。”
“九爷我是金刚护体,这点小事自不放在心上……不过你这脸色可不怎么好。”
“是昨天值夜了,倒不妨事。”
“那怎么还不去歇着?”
“您也知道,玉笺出了事,我们这院儿里人手也少。交给新人又不放心。”
胤禟点头,“我屋里有几个得力的丫头,派给你差事。”
“让九爷劳神了,”春晓叹道,“出了这件事,我们着实觉得对不起您,朝夕相处,也没看出玉笺是藏着歹心的人,最着急上火的就是我们主子,好在九爷您宽宏大量不计较。我们真是过意不去呢。”
胤禟道:“跟你们没关系,你们甭往心里去,我跟八哥也是这么说,这件事明摆着是栽赃八哥呢,谁想坏了我们兄弟关系,那他是做梦。”胤禟眼珠一转,“哎,那个茶膳房的小妙莲呢?”
秋夕正端茶进来,道:“九爷可别当她的面说什么茶膳房,人家脸皮可薄着呢。”
胤禟道:“本来也是茶膳房么,那还能有哪儿啊。”
春晓道:“妙莲昨儿晚上跟我值夜,这会子歇着去了。”
胤禟道:“都说她生得神仙似的,我看可不如秋夕中看呢。”
秋夕跺脚:“九爷,您怎么总拿我逗趣儿呀。”
胤禟嘿嘿地笑,忽听得门口有人说道:“八哥的丫头调教的不好,那个神仙一样的丫头怎么跟愣头青似的,差点撞到我身上了。”
胤禟寻声而去,“老十,你怎么偷听我们讲话!”
“调教得好也不会屡屡捅出篓子了。”众人发觉胤禩已经站在隔扇门外面了,讲话有些怅然。
胤禟笑道:“八哥,你起啦。”
胤䄉道:“九哥,就你那嗓门,能不被吵起来嘛。”
“我也是有要事要找八哥商量。”
“你能有什么正经的事儿啊。”
胤禟点头:“行,老十,我没有正经事儿,你甭听,你,跟这几个丫头们,都上院子里呆着去。”
胤䄉并不当真,胤禟道:“去呀去呀,你们都出去。”两个丫头面面相觑,拿不准是正经话还是玩笑,直到胤禩挥挥手说去吧不用伺候,两人才结伴走出去了。胤䄉问道,什么好事啊?
胤禟道:“去去去,没你事儿。”
胤䄉道:“不行,我得听听呀。得啦九爷,算我刚才说错话了,我给您赔不是了!”说着就要作揖打恭。胤禩在一旁道:“别闹了,怎么还跟小孩儿似的。老九你有什么事,说就是了。如今我已是风雨不惊了。”
胤禟郑重道:“八哥,可是好事。”他从琵琶襟小褂里掏出藕荷色荷包来递给胤禩,胤禩接过,上面绣着很精细的并蒂荷花,俨然是女人的什物,打开荷包,里面藏着一个玲珑的白玉梳子,弓形梳背磨成月牙状,雕着白兔。
“这可是正宗的羊脂玉,”胤禟有些得意,“老安亲王家的宝贝,有一对儿。”
“老安亲王的骨头都化成灰了,又是从你舅舅家得的吧。”胤䄉道。
“那是自然,从小我就在舅舅家见过这一对儿玩意儿,是我小舅妈的,小舅妈过世,就留给了大格格,我还跟她要过呢,她没给我。可是昨儿,忽然叫个小丫头子给我捎了来,又没特意说是给我,八哥,这是个对子荷包,你还不明白她的心思?”
胤禩道:“你说这是宝琪格格给我的?”
胤禟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吗,反正我是不敢要。”
胤禩皱眉:“这未免太唐突了些。”
胤禟道:“我这表姐可真是叫真张了,八哥,你这回命犯桃花喽。”
胤禩为难道:“这个我不能要,私相授受是违背礼法的事,况且我和大格格的婚事还不知成与不成,冒然受这个东西,传了出去,我倒还好,大格格却怎么做人呢?”
“那我可没辙了,你不知道我那个表姐,你退了东西等于臊了她,就她那狗血脾气,上吊投井都难说呢。”
胤䄉道:“哎呀八哥,你怎么这么不爽快,她都不怕,你怕什么,你不收我替你收了。”
“你捣什么乱?”胤禟进一步说,“八哥,你得盘算盘算这里边的意思,大格格进宫选秀也有几个月了,为什么这时候非要送个对子荷包进来?她是个直心肠的人,又是急脾气。前儿我额娘回娘家去了,肯定是你俩的婚事出了什么变故。这梳子,不光是大格格的情,也有她的一番苦心呢,你不要她的东西可以,但你得领她的情呀。退一步说,现在是什么时候,有人那么算计你,你也甭待见他们。”
胤䄉搔头道:“九哥,我好像听出来……你是不是有点吃里爬外呀。”
胤禟的笑意中含着嘲弄的味道:“我是帮理不帮亲,再说,我认准八哥和宝琪是缘定三生的一对呢。”
胤禩盯着胤禟熠熠的眼神,深感到一种莫衷一是的不安。
2009年07月15日 09点07分
93
level 7
胤禩到底还是为她生了一场病。是为她,抑或为这一连串的事故,胤禩说不清。情窦初开无非如此,七分意气,三分真情。好在胤禩是一点即通的人,他知道一切过往皆禁不起岁月消磨,曾经沧海亦不过如此。他还年轻,还有脱胎换骨的力量,一场病算什么。
那场雨终于落了下来,昏沉沉的天夹着闪电霹雳,好似撕开帷幕露出的天光。胤禩在床上睡得昏昏沉沉的,数月来的爱恨痴嗔搅作一缸色彩,化为混沌中晨昏不辨的梦影。冥冥中觉得有女人来了,一边解着雨蓑一边向丫头们探问他的情形,他的虹膜上好像落了一层灰,看不真是什么人,只是头重得难受。那双手凉凉的,搭上他滚烫的额头,他觉得舒坦,嘬了嘬嘴巴。看到那人,仿佛获得了人生最大的安慰,他所有的刚强都心甘情愿地融化在这双手的抚慰下了。
“额娘。”他唤道,支撑着起身。
“你躺着,不用管我,我本不该来,只是不放心。”良妃道,已然泪盈于睫。
“儿子没事,”胤禩宽慰她,鼻子也酸了,“只是,很想额娘,许久未见了。”
良妃搂着他,轻声道:“额娘对不起你,额娘什么也给不了你。”
胤禩依偎着她,眼睛疲惫地合上,“额娘,我好冷。”
“不怕,额娘搂着禩儿。”她轻轻拍着他的背,轻吟道,“狼来了,虎来了,马猴跳过墙来了。宝贝宝贝怕不怕?闭上眼睛别哭了。”
他已睡着,却兀自喃喃:“我好恨,可不得不认他们做我的父母兄弟,我要让他们知道,我虽卑微,亦不可欺,我舍得,即便是心爱之人。”
良妃摸着他的发,泣道,“这么大的紫禁城,只有咱们娘俩相依为命,额娘也不想你这一辈子倚刀仗剑地往前冲啊,有时候真想我当年没遇见你阿玛,没有你,那样儿多好啊。可人生怎会事事尽如人意,得不到你喜欢的女人,你会抱憾,但倘是由着性子来,兴许你连命都丢了。额娘等着你快长大,要有出息,起码在这紫禁城里做一个不受欺负的人。”
雨停了,良妃要回宫,春晓连忙打着羊角灯赶出来,冲良妃喊道:“我送送娘娘去。”良妃也不推托,反而停下等她,春晓一路扶侍着良妃出兆祥所,良妃忽然问道:“那东西扔了没有?”春晓瞟一眼后面的随从,低声道:“娘娘放心吧。”
良妃道:“胤禩认准了那是东宫的东西?”
“上回随侍畅春园,奴婢亲眼见暹罗使臣朝贡这种香给太子,太子说用惯了,主子和其他皇子们还说这味儿冲来着。这样怪的香味,一闻就忘不了。”
良妃点头,“别怪咱阴,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分开也是早晚的事。”
春晓道:“这下主子可以安心娶大格格了。”
“你不用担心,胤禩是明白人,早晚会明白你的好。”
春晓低头道:“奴婢只想一心一意伺候主子。”
一心一意,真是难得的。良妃心下道。她出了兆祥所的西角门,遥听畅音阁的胡琴声缭绕传来,有女声和道:“不知何事萦怀抱,梦也何曾到谢桥……”
2009年07月15日 10点07分
102
level 7
胤禟嘻嘻而笑,“您儿子不是这块料,您还不知道!我学不来脱颖而出的毛遂,却可学奇货可居的吕不韦。”胤禟低眉吞一口茶,轻轻吐出茶叶,眼光中熠熠的野心在闪动,“我认准了八哥,他是个成大事之人,以后就跟他喝一壶茶了,什么鸿鹄之志我没有,我只要坐稳我的富贵阿哥。宝琪也是如此,您以为八哥娶她是沾了她的光?若说八哥真的比不上别人的,不在于他的额娘比别人卑微,而在于他在朝中没有有权势的母家依靠,但凡是有,他会这么稀罕大格格?大格格即便身份尊贵些,还能高得过皇子?为了我,也为了您自个儿,您就求老天保佑儿子这个宝没压错,剩下的,您就歇了吧。”
胤禟的言辞令她猝不及防,她无言以对,只知道自己现有的一切对答在胤禟的蜻蜓点水之下都已作废,她小看了自己的儿子,他对她的话总是阳奉阴违,如今连面子都不给,他弹指间已释了她的兵权。她深深倒吸一口气,感到一阵冲心的寒凉。赶出了跨院,忧虑似乎被欢喜冲淡了些,她想胤禟敢自作主张未必是坏事,人大了,也学会用心思了,有出息的孩子早晚会飞出父母的庇护。她渐渐地竟有些得意,想着自己因为儿子而在众妃嫔里变得尊贵,舒服得像躺在四月阳光新晒的被褥上,恰这时,刚出了影壁,一个半大小子愣闯过来,被门槛绊了个趔趄,直扑到她怀里来,被她一把拉住,她道:“这孩子怎么这么淘啊,”定睛一看,又笑了下,“是小十四啊,到底是德宛姐姐的孩子,越来越清秀了。”胤禵生了一双吊梢凤眼,笑起来仿佛两弯新月,“桑桑额娘。”他唤道。宜妃道:“真乖,等会儿额娘给你拿果子吃。你四哥他们不是在正厅里么,怎么不找他们去?”胤禵摇头道:“四哥嫌我上回弄瘸了他的海东青,十三哥要打我呢。”宜妃道:“你这傻孩子,亲兄弟哪有隔夜仇啊,你九哥在屋里头呢,去找他去吧。”胤禵点头,绕到影壁后面去了。
胤禵扒着碧纱花窗往里看,屋里并没有人,他一口气跑过三进跨院,出了一身涔涔的细汗,一个尚未成人的小子,生愣生愣的,好像一枚生涩的果子,谁咬了一口都想吐出来。内跨院有一种生人勿扰的静谧,他亦不晓得,走进来,硬是没遇着一个人。新王府像新采的荷花苞,紧蜷的瓣一层层剥落在他脚下,露出青翠的莲蓬。正房东厢,跨过落地罩,那大红婚装的人坐在拔步床正当中。胤禵悄悄走过去,却很知趣地站住了,“大格格!”他唤道。
新娘子没言语,只是身子动了动,手攥紧了滑亮亮的新被褥,指甲已经抠得发白了。
“哎呦,哪儿来的野小子!”捧果盘的丫头扇儿叫道。
“我是十四阿哥。”他理直气壮地说。
“管你是谁呢,这是洞房,除了新郎倌,不能再有第二个男人进。你快给我出去!”扇儿连推带搡把胤禵撵出去,回来伺候一动不动的新娘子。
“格格,奴婢给您倒杯茶去?”
她不语,只是摇头。扇儿殷勤地笑道:“时候差不多,阿哥爷也该进来了。”扇儿拿风凉针拨了拨烛捻,见菱花窗上映出几个匆匆而来的身影。“格格,阿哥爷回来了。”扇儿连忙说,纷乱的脚步声已经响起,扇儿连忙应到门口:“恭喜阿哥爷。”抬头望一眼,心下道,这样的人,格格可是不委屈。
胤禩点头,身后春晓拿着一副青花的碟子和酒盅、筷子,道:“扇儿姑娘,待会儿新人要吃子孙饽饽长寿面,这是阿哥特意给格格预备的筷子和碟子。”
“不必劳烦了,阿哥爷,格格自己带了食具。”扇儿看了眼轩窗底下的棋桌,摆着金香玉的饭碗。
胤禩皱了皱眉,他望一眼端坐床上蒙着盖头的一动不动的新娘子,觉得她和这屋子真是投契,房子砌的都是崭新的青砖,干净而生硬,既没有两情相悦的缘分,亦没有相濡以沫的感情。
胤禩终于听到他的福晋开口了,对他却是视若无睹,“扇儿,把龙井竹荪的汤盅给我姑爸爸端过去。”
扇儿道:“格格,姑奶奶早用过膳,这会子怕是已经起驾回鸾了。”她怕主子冷落了胤禩,连忙拿过来秤杆,施万福道:“阿哥爷称心如意。”
2009年07月15日 10点07分
104
level 7
胤禩看了扇儿一眼,她生得像烙画筝上的一朵月季花,是一种泛泛无奇的美。他有些踌躇,只是觉得这秤杆太沉了。
盖头终于挑开了,胤禩松了口气,只是没有失望,亦没有多大欢喜罢了。宝琪一切都淡淡的,心不在焉,更像是另有所思,这是大家闺秀的矜持和肃穆,仿佛一眼盖了盖子的井,看不见耸动在深处的波澜。他们于是互不相望,他想婚姻并不是相望,而是知道身边坐着这么一个人,这就足够了。娶到宝琪,他是知足的,她尊贵的身份和显赫的家事和他是相称的,他不是跟自己较真儿的人,他相信这世间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也没有放不下的人。他世故如此,已经淡忘了兆祥所的耳鬓厮磨,想起最终离去的女孩儿,再也没有任何悲愤。亏欠与弥补借此一笔勾销,他只记得那是一场生不逢时的际遇,人生何处没有际遇呢?
“恭请新福晋吃子孙饽饽。”
宝琪看了一眼,捧子孙饽饽的也是个素净的女孩儿,不知是谁家小姐,便用筷子夹了一个,轻轻咬下一口。女孩儿微笑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后面,轮次有少女献上长寿面和合卺酒。
事罢,少女捧着碟子走出去,迎面微风,吹着她旗头上垂下的流苏,呵痒了脸,她一低头,白莲花在风里娇微微喘气儿似的,用舒袖轻轻蹭了一下。
“原来是侍奉合卺宴的,你是哪一旗的,你阿玛是几品官?”
她吓了一跳,原来是跟她抢料丝灯的那个小子,正斜腰拉胯地倚靠着廊柱坐着,似乎正在等她似的,她一脸不屑,撅嘴道:“干嘛告诉你,登徒子。”
胤禟嘻笑道:“我说我看上你了吗?你别自己往歪里想了。”
“你……”她红了脸,跺着花盆底,不甘示弱,又生怕认真起来被他笑话,捧着一盘半生的子孙饽饽不知何去何从,听得垂花门外有女人喊,“瑞玉,子孙饽饽端出来没有,还不快给新福晋拣菜尖去,懒丫头,早知道不带你出来了。”
她一面应承着,一面白了胤禟一眼,慌张着走了。
胤禟独坐廊中,一脸故作出来的厌烦,又止不住露出美滋滋的笑意,“瑞玉,瑞玉,还以为有多好听呢。”
“这会儿是几更天了?”
宝琪的第一句话是问钟点,胤禩想从来都是自己问别人,这下竟有别人问他了。供案上的龙凤红烛跃动生烟,闪在新人的脸上,他心满意足地笑了。
(第一部完)
2009年07月15日 10点07分
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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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插了不?
弱弱问句,那个李升平大人是不是就是写《纯白年代》的那位啊?我超膜拜他的说……
2009年07月15日 10点07分
106
level 7
胤禟逗着廊下的虎皮鹦鹉,不紧不慢地说:“对折是多少?”
何瓜子儿伸出手指:“十万两。”
胤禟给鹦鹉加食儿,“我说老何,你怎么尽干这丢了西瓜捡芝麻的事儿?广顺那家,我心里有数,他们死活撑不过年底去,紧接着后边还有他们家棋盘街上的当铺,琉璃厂的古董店,到时候何止是对折?你现在盘了他们的木材场子,等于是救了他们,再想大小通吃得等到猴年马月啊?再说,十万两银子我干什么不好,非投在木材场子上?咱的场子开了几年才回本,你不是不知道吧。而且这几年京城又没什么大兴土木的事儿,再盘个场子就等于是往永定河里扔银子。”
“哎呦,还是九爷看得远,奴才真是糊涂,奴才也就这么一说,真正盘不盘的,还得您拍板不是?”
“嗯,”胤禟拿帕子抹抹手,“还有什么事儿,一起回了。”
“还有件事,就是兴京山场的老赶山人身体不中用了,奴才在当地托人几经物色,找着了一个,还是被兴京望族富察氏雇着挖参的,富察家也不缺这一个赶山的,就让给咱了,就是想让九爷您看看他们的参,要您看得上,他们就想跟您一块儿赚点不是?”
“打住,”胤禟道,“你这老王八蛋也忒精明了,每回吃了别人的好处,就七拐八弯地把这些人往我这儿塞,其实雇赶山人的钱我一分也没少给你。平时这便宜占也就占了,换错个把头就挖不出好参来,这你也敢打马虎眼!”
何瓜子儿自打耳刮子道:“那人确实是好把头,奴才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唬您,再说我什么时候唬得住您呦。”
“行了,”胤禟转色道:“吃里爬外是奴才的本性,这外落儿我不说你会捞,我说了你就偷着捞,所以我才不死气白赖地管你。知道你辛苦,爷也体谅,可你甭想唬我,就这样儿吧,我也乏了。”
何瓜子儿连忙道:“爷要去哪个院里歇着?奴才给您打灯笼。”
胤禟摆手:“你忙去吧,不用伺候了。”
何瓜子儿凑近低声道:“今儿宜娘娘送来蜜饯菱角,福晋说还给您留着呢。”
“老刁奴。”胤禟嘻骂道,随即起身绕过正堂,一路顺着石子路绕过莲花池塘,穿山廊贴着厢房,梁上画的刘阮遇仙,瑞鸟朝凤,都是极精细的工笔。池塘边亭子里莺莺燕燕,几个妇人摇着团扇纳凉,见胤禟过来,皆行礼,胤禟瞥了一眼匆匆而过,有的轻蔑地撅起嘴,有的掩扇而笑,酸溜溜道:“看把他急得。”那个说:“几个月没宿过中院,还不知道谁急呢。”说罢相视而笑。
瑞玉小月子还没做完,天热也不敢开窗,只得在外间罗汉床上躺着,昏昏沉沉,不知是睡是醒。胤禟一进门便喊道:“九奶奶,干什么呢?”
瑞玉懒得动,于是装睡。胤禟疾步走到她跟前,脱鞋光脚抵着她的后腰道:“里边去,让爷歇会儿。”
瑞玉懒洋洋道:“偌大一个阿哥府,你睡哪儿不行,非挤我的小塌?外边那么多姨娘等着呢,你找她们去吧。”
胤禟道:“这是老子的家,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这床还是我陪嫁来的呢。”
“嘿,”胤禟跺脚道:“大爷花钱给你治病,你还敢不让大爷躺!”
瑞玉翻身道:“那,老娘让你弄病了,你还敢呲瞪老娘!”
两人瞪眼相视,片刻就忍不住笑了。瑞玉挪地儿让胤禟躺下来,嗔道:“你还知道回来呀。”
“今儿太阳都还没落山呢,你还唠叨。你男人不得在外边当差呀。”
瑞玉不屑道:“当什么差,捧戏子还是斗狗呀?”
胤禟从后面环住她:“不闹了,让哥抱抱。”
“不行,让下人看见,又传到她们耳朵里了。”
他往她耳朵后呵着气,吻道:“看见怎么了,其一我没抱别人媳妇,其二你又没怀着身子。”
他踩着她的痛脚,她的泪马上落下来,“你又揭我的短。”
“看看,又来了。”他哄道,“你怕什么啊,坐不住胎的女人又不止你一个,你看宝琪,她还不如你呢。”
2009年07月15日 11点07分
110
level 7
她抹泪道:“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你额娘每次见我,话里话外夹枪带棒的。”
“你管她做什么,她也没指望你给我拉扯孩子,那几个不是接二连三地生么,只要我这一房没绝户,她就挑不出你的理。儿女皆是债,没见过像你这么想往自己身上背债的。”
“正是她们都有了,我才急呢,那些姨娘,你一个接一个地往府里拉,她们都是来看我笑话欺负我的。”
“我看谁敢!大不了我一个也不抬举,将来孩子们大了,让他们排着队跟你叫额娘。”
她这才破涕为笑:“你光会说,要是真体谅我,才不会一个接一个地把姨娘往家里领呢。”
胤禟笑道,“我会说,因为有人吃这一套呀。”
“你!”瑞玉举拳要打,小丫头在帘外报道:“九爷、福晋,八爷福晋来了,在乐知堂候着呢。”
瑞玉道:“怎么还让她候着呢,直接请进来就是了。”由是推开胤禟坐起身,“一准儿是来探望我的,初十春晓来还提起。”
胤禟道:“她来是来,你可得长个心眼,一别提落胎的事儿,二别提八哥。”
“不提落胎我知道,可为什么还不提八哥呢?”
“昨儿两口子又拌嘴了,你怎么提?”
“这有什么呀,不过是床头吵床尾和嘛。”
“万一要没和呢,你不撞上了么?她那臭脾气,我可摆不平。”
瑞玉叹道:“唉,这个八嫂,听春晓说,八哥这阵子一个月统共在家呆不过十天,她怎么还跟他吵?”
“也真是够呛,八哥是怎么点也不着的性子,每每不理会,她反倒更呛火。这两口子,就得一物降一物,可他们俩偏偏谁也拿不住谁。”
话音才落,听得廊下步声窸窣,宝琪由几个引路的婢女簇拥而来,单穿红粉色人字如意襟羽缎长氅,挽了个简单的旗髻,宛如在浅绿色的宫服中开出一朵石竹花来。她的美貌宛如自己的出身一样大气,只是略微让人觉得刚硬而缺乏柔和,亲近不得。
宝琪进门冲胤禟笑道:“真难得,你也在。”
“我是听说八嫂要来,早就在这儿候着了。”胤禟答道。
“去去,你的人情我可不领,我来看弟妹的,你该领我的情才是。”宝琪拉过瑞玉的手摆弄着,“瞧瞧,这小手白嫩嫩的,像奶糕子上盖冰糖。”
瑞玉笑道:“瞧你说的,好像要吃了我。”
“秀色可餐嘛,”她回头唤丫头,“扇儿!”扇儿捧来一个红木漆盒,“这是上好的东莱阿胶,还是老简亲王福晋送给我额娘的,我从娘家带来这么一块。本来还想熬点参汤给你,后来想想还是免了,你家就有个人参贩子呢。”说罢笑着瞥了胤禟一眼。
瑞玉道:“八嫂费心了。上回春晓过来,我还跟她说你那么忙,府里上上下下都要打点着,就不用劳烦了,我也没什么大碍。”
“应该的,虽说隔着一堵墙,但也是一家人呢,早就想要来的,一直没闲工夫,今儿才腾出空来。你不要怪我来迟了才是。”
瑞玉笑道:“八嫂真是本事人,能者多劳。哪像我,说是管家,不过使唤丫头拿钥匙罢了。”
宝琪道:“那是胤禟知道疼你,”又道,“我看你也不是身子弱的人,怎么就掉了呢?”
瑞玉叹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那天我做寿,胤禟找来一戏班子,我本来不爱听戏,偏巧那唱青衣的拖台,勉强坐了一会儿觉得累,后晌就……合该命里没有罢了,也没什么可说的。”
胤禟道:“别扯这丧气的事了,今儿八嫂来了,说点高兴的。”
瑞玉有点气,道:“有什么高兴的,你倒是扯一个来。”
胤禟倒是很想讲今天逼得小戏子跳戏台的事,又怕在瑞玉面前自讨没趣,而且小戏子那义无反顾的一跳也确实震动了他,他觉得不是那么好玩。他已命人善后,请大夫给戏子治伤,或者再寻短见直接发送了,他交代了,银子有的是,上不封顶。他不怕别人说他心狠手辣又假装慈悲,他料定这种事也花不了多少钱。可怎么就跳下去了呢?他不禁还会想起那个人。
2009年07月15日 11点07分
111
level 1
她简直太强大了……纯白年代写得相当好看,不知明霞姐姐看过米,人物的性格之类的写得和HP简直是一模一样,她要是不写同人真是太亏了,人物的把握非常优秀啊TAT
2009年07月15日 11点07分
115
level 7
看过,文笔很棒。不过我对马尔福没有爱~~~~就是没有爱啊~~~~~
2009年07月15日 12点07分
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