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镇做医生,和在大城市做医生,总有点不同.在大城市,大多数医生只管看病,绝不过问病人的私事,可是我是科罗拉多州的一个小镇里的医生,难免要管点闲事. 
       前几天,来了一位癌症未期病人,42岁,白人,男性,父母双亡,在这小镇里显然没有亲人.由他的同事陪他来的,来的时候病情已经很严重了,之后,其病情急转直下.这巳是他第三次进医院了,前两次都是在华盛顿的陆军医院治疗的,因为他在这里的一家会计公司做事,所以这一次他就来我们这一家小医院.大概他自己巳知道,这次复发,不可能好的,所以到我们这家小医院来.他非常合作,虽有很大的痛苦,欲尽量地不埋怨,好象在默默地忍受他的痛苦.他的名字很容易记,是约翰.甘乃迪,和那位被刺的总统完全一样.   
         约翰在清醒时不太讲活,可是睡着以后欲常说梦话.他常叫一个名字"纽特",有的时侯欲又说"纽特,你为什么杀了我?",纽特这个名字很少人用.目前众议院共和党领袖的名字就是纽特,要不是他的话,我根本不可能认得出这是个名字来. 
                        纽特就是这家教堂的助理牧师 
        在医院里听到有人在梦里提到杀人这种词句,当然令人不免有些紧张.我本来打算不管他的,可是其他同仁也听到了.大家议论纷纷,认为这是一件怪事. 
          我们不敢问约翰,看他如此虚弱,不忍去打扰他.因为那一位同事每天都来看他,我们决定问他.他的同事说他从来没有听约翰提起叫纽特的人,他的同事中也没有任何－位叫纽特的人. 
        我们发现约翰在越南当过兵,而且有一位当年和他一齐当兵的好朋友,我们找到了他,他也说从没听说过纽特.他对约翰病重感到非常难过,那个周末还特地乘飞机赶来看他 
         约翰的病情越来越重了.我发出了病危通知书,通知那位送他进来的同事,他的同事告诉我约翰对他的后事都巳有安排,遗嘱巳写好,交给律师,可是他认为我们仍该弄清楚纽特是谁. 
        这位同事知道约翰有一本记事本,这次也带来了,事到如此,也不管隐私权了.我们打开记事本,果真发现了纽特的名字,傍边有一个电话号码.电话是芝加哥的,大家公推我打电话给纽特.电话接通以后,对方首先报名,"这里是圣保罗教堂".我说"我要找纽特",当时我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我连纽特的姓也不知道,好在对方毫不介意,替我接上了纽特.在转接的时侯,我发现纽特是这所教堂的助理牧师.这令我太吃一惊,怎么扯上了一位牧师? 
                            “约翰,请原谅我！” 
        "喂,我是纽特牧师,请问有何贵干?"说活的人语调非常温和.他用他的小名,也是一种拉近对方距离的做法,很多神职人员只用他的小名,而故意不提姓. 
      “请向你认识不认识约翰.甘乃迪?” 
      “当然认识,他是我弟弟.他怎么啦,难道癌症又发了？” 
       于是我告诉他我的身份,也告诉他约翰正病危,既然对方是病人的哥哥,似乎应该来看他. 
        纽特说他立刻设法乘晚班的飞机来,相信明天一定可以赶到.我欲有一点慌,我告诉他,伪翰常在梦里喊纽特,但又常常说,"你为什么杀了我?"纽特听了我的活,丝毫不表惊讶,他只说他不可能在电话中说明,但明天他就可以有机会解释清楚. 
       第二天,纽特赶到了,他和约翰的确有点象,举止完全是神职人员的样子,非常谦和. 
       他先问了我约翰的病况,然后邀请我一起进去.约翰正好醒着,看到了纽特高兴极了,纽特拥抱了约翰,口中一再地说:“约翰,请原谅我！” 

        “你得癌症,是我意料中的事.因为大批美军得了癌症,全是因为落叶剂的原因.我一直想将事实真相告诉你,可是一直无法开口.” 
        “唯一不能理解的,你怎么知道我建议使用落叶剂呢?” 
                        他的理智告诉他应原谅他的哥哥 
        价翰说这也是偶然的事,一共有三千多位因落叶剂而患癌症的越战退伍军人,大家联合一致向政府提出投诉.约翰负责调查事情的真相,因此查出了当年向军方建议的人就是自已的哥哥.他从此不再管打官司的事了,他又发现他哥哥变了,由花花公子娈成了替穷人服务的牧师,他猜出了原因. 他的理智告诉他应原谅他的哥哥. 
        怪不得约翰只在梦里会问“你为什么杀了我?”可见他虽然理智上原谅他的哥哥,下意识仍对他的哥哥有一些埋怨. 
       约翰又说,他正打算找他哥哥来,因为他自己知道巳经病危了. 
        纽特一再地承认自已是个懦夫,可是他一再希望我们知道他巳改过从善,而且也巳将全部财产捐给了穷人. 
                     “纽特,不要再提懦夫了,我才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懦夫。” 
         就在纽特一再承认自已是懦夫的时候, 约翰突然说语了,他说:“纽特,不要再提懦夫了,我才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懦夫。” 
         “我在越南打仗的时候,常要进攻一个村落,因为怕村里有游击队.我是排长,每次都由我以无线电召来空军来支援.我永远要求空军投下汽油弹,因为汽油弹不仅能将茅房烧得一干二净,而且绝大多数的村民也都被活活烧死.” 
       “可是我发现其实村民全是老弱妇孺,从来就没有发现过壮丁的尸体.我应刻停止这种使用汽油弹的请求的,可是我为了求得安全感,不管有没有敌人,一概酒下汽油弹.汽油弹发出来的汽油会粘在人的身上,很多人跳到池糖里去,有的时侯,整个池塘都烧起来了.”     
        “我也曾经亲眼看到一位母亲在临死以前还抱着她的孩子,孩子巳死了,母亲还在燃烧之中,虽然如此,她还是紧紧抱着她的孩子.” 
      “战争结束了,这种汽油弹将人活活烧死的回忆,却永远跟着我,我决定永远不结婚,因为我觉得我杀了这么多无辜的人,巳没有资格亨受天伦之乐了.”  
  
                        “纽特,你是牧师,由你替我作临终祈祷吧!” 
        纽特很吃力地讲了这番话,一种令人不安的安静来到这病房.好一阵子,我们都说不出话来.几分钟之后,还是约翰打破了沉默,“纽特,你是牧师,由你替我作临终祈祷吧!”纽特以眼光问我的意见,我点点头,以我的经验,任何人说出这种忏悔的话以后,不久就要离开我们了. 
         当天下午,约翰平安地离开了.纽特一直陪着他.我们两人眼看着仪器上显示的心跳完全停止.他谢谢我,但感慨万斤地向我说,"医生,我和我弟从来不曾想过要杀任何人,我们也都曾想过做医生,专门做救人的工作." 
        当天,当我回家的时侯,我感到好冷.过去我总以为战争最大的恐怖是战争中这么多无辜的人被杀,今天我才知道战争另一恐布是将善良的人变成了刽子手.

文章选自澳州月刊《生活》二ＯＯ三年二月第二十二期

        “你得癌症,是我意料中的事.因为大批美军得了癌症,全是因为落叶剂的原因.我一直想将事实真相告诉你,可是一直无法开口.” 
        “唯一不能理解的,你怎么知道我建议使用落叶剂呢?” 
                        他的理智告诉他应原谅他的哥哥 
        价翰说这也是偶然的事,一共有三千多位因落叶剂而患癌症的越战退伍军人,大家联合一致向政府提出投诉.约翰负责调查事情的真相,因此查出了当年向军方建议的人就是自已的哥哥.他从此不再管打官司的事了,他又发现他哥哥变了,由花花公子娈成了替穷人服务的牧师,他猜出了原因. 他的理智告诉他应原谅他的哥哥. 
        怪不得约翰只在梦里会问“你为什么杀了我?”可见他虽然理智上原谅他的哥哥,下意识仍对他的哥哥有一些埋怨. 
       约翰又说,他正打算找他哥哥来,因为他自己知道巳经病危了. 
        纽特一再地承认自已是个懦夫,可是他一再希望我们知道他巳改过从善,而且也巳将全部财产捐给了穷人. 
                     “纽特,不要再提懦夫了,我才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懦夫。” 
         就在纽特一再承认自已是懦夫的时候, 约翰突然说语了,他说:“纽特,不要再提懦夫了,我才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懦夫。” 
         “我在越南打仗的时候,常要进攻一个村落,因为怕村里有游击队.我是排长,每次都由我以无线电召来空军来支援.我永远要求空军投下汽油弹,因为汽油弹不仅能将茅房烧得一干二净,而且绝大多数的村民也都被活活烧死.” 
       “可是我发现其实村民全是老弱妇孺,从来就没有发现过壮丁的尸体.我应刻停止这种使用汽油弹的请求的,可是我为了求得安全感,不管有没有敌人,一概酒下汽油弹.汽油弹发出来的汽油会粘在人的身上,很多人跳到池糖里去,有的时侯,整个池塘都烧起来了.”     
        “我也曾经亲眼看到一位母亲在临死以前还抱着她的孩子,孩子巳死了,母亲还在燃烧之中,虽然如此,她还是紧紧抱着她的孩子.” 
      “战争结束了,这种汽油弹将人活活烧死的回忆,却永远跟着我,我决定永远不结婚,因为我觉得我杀了这么多无辜的人,巳没有资格亨受天伦之乐了.”  
  
                        “纽特,你是牧师,由你替我作临终祈祷吧!” 
        纽特很吃力地讲了这番话,一种令人不安的安静来到这病房.好一阵子,我们都说不出话来.几分钟之后,还是约翰打破了沉默,“纽特,你是牧师,由你替我作临终祈祷吧!”纽特以眼光问我的意见,我点点头,以我的经验,任何人说出这种忏悔的话以后,不久就要离开我们了. 
         当天下午,约翰平安地离开了.纽特一直陪着他.我们两人眼看着仪器上显示的心跳完全停止.他谢谢我,但感慨万斤地向我说,"医生,我和我弟从来不曾想过要杀任何人,我们也都曾想过做医生,专门做救人的工作." 
        当天,当我回家的时侯,我感到好冷.过去我总以为战争最大的恐怖是战争中这么多无辜的人被杀,今天我才知道战争另一恐布是将善良的人变成了刽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