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7
(又迎春来,我将度过第二十三个生辰。)
(可这与我而言,已没有丝毫的雀跃与向往,这座肃丽而堂皇的宫廷俨然像个吞噬兽,将少女年岁中的绮丽与遐思统统藏进了肚里。午间时候乾清宫的内监过来传话,道是皇上会过来永寿用晚膳。六年之数,每每如此,仿佛是不件不成文的条规按例循行着。)
去坤宁宫瞧瞧小满这会儿在干嘛,若是那处不忙,便将她请过来顽会儿——
(同掖云吩咐一声,偌大的永寿正殿中,也只她与芍药寥寥两个从前便在府中侍候的,方知我口中的小满意喻何人。那是长兄幼女,淑康长公主所出娇娥,如今正侍鸾驾于坤宁。因得日前与中宫走的颇近,兼之早晚定省,总会瞧见这丫头。血脉亲缘,到底是割舍不断,于这深宫之中的相聚较之寻常更显难得。)
2019年03月28日 05点03分
2
level 1
【春将暮时,云气是疏淡而散的,霞绡春纱一样薄,起伏流风,网幕住整一方的天光。】
【闲踞南窗之下,一管新涂釉的笛拢在手中,桌前排开长短不一的笛穗,缀玉流苏、萦结蓄香,琳琅各色。目波流连往复,举棋不定——这一条络结得乱、那一绦呢,玉又琢得粗,我严苛得几同一个正选婿的母亲,誓要为这管出于我手、将奉于六姑母殿前的小竹笛选一个良配,才能甘心。】
【斟酌时分,一些云影漏网,巢栖于枝条间。偶有风经,便狼藉地摔到案前,裂成一片片游魂般淡、不住叫嚣闪动的光。昏而昧的光流动起来,很有些青天欲雨的样子。叩扉声响在这时候,如同一声闷隐的春雷。】
【——膏雨不曾飞身,是遥至永寿的一声垂问。】
【低低应一声】不忙的,我正要去……这就去。
【已没有留我再三拣选的余裕,匆忙里选定的一穗青珮,坠于笛尾,并收入锦匣,随我一同谒向永寿。】
【永寿门内,海棠正解春语,极烂漫地吐蕊。转过芳丛时,恣意生长的翠枝叶如小儿招臂,一枝勾在裙袖,一叶垂落珠履。遂伫步了,随意折下一枝,将它捎入阔殿,成为助我献寿的锦上花。】
【便这样一手持花,一手捧匣,轻风似的探进深殿,声若滚珠】苏勒姑姑!
2019年03月28日 08点03分
3
level 7
(于众多的侄女中,我于小满总存一份有别其它的青睐,或因二人脾性样貌神来的那些许相似之处,又或许诸般不为,仅因莫名的合乎眼缘吧。)
快来这处坐,给你备好了称口的点心和茶,先歇歇脚。
(珠帘被掀起一角,撞进眼眸的是一副极明艳的朝气面孔,让人瞧见便不由眉黛舒扬,为她在唇边轻轻弯出一尾笑弧儿。)
(望人走近,见其手中捧抱的小匣与一枝恰正嫣然的西府海棠,想是这丫头备下的岁礼,眉目流转,不先提及此上,只待人先将物什搁至桌几上,握过她那双略带着凉意的柔夷。) 虽说立春了,但这天儿还透着凉,仍还需记得早晚加衣才是。
(或是年岁见长,竟也慢慢的如从前额娘那般,抓着人首便是一份嘘寒问暖,这本是顶没趣的。)
(再是笑笑。)今儿就留在我这处用午膳,一会儿我派个人给皇后那处回个话便是了。
2019年03月31日 01点03分
4
level 1
【小宫娥穿行如梭,水似的流过帘帷。这一群为刑赏隶役的庸仆,只晓得爇香挽帘、扫席布座,眼不偏视、眉不凝颦,埋首潜心,瞽目塞听。这是旗奴竭忠的姿态,无论上座何人、无论造访者谁,如江流无返,永也恒常的。这样的忠谨,不只独付予我这位贵妃姑母,而是为永寿之主尽忠,因天子眷爱卑伏。他们是弄权者的拥趸,最擅见风转舵。】
【无须华服宝饰添缀,但有下仆虚矫的谄笑、轻浮的行动,便已是姑母尊显无伦的明证。】
【此刻,姑母一声令下,宫奴即刻烟一样风散。浮散的神思重凝,目光分回,轻轻投向姑姑,与从前在家时相较,而今这个她已很不同了】
是芸豆卷!【案侧一只小碟,托着我旧日最喜欢的点心,一盘玉雪,豆沙色隐隐,如雪中烧焰,极好看的】小时候我最爱吃的,姑姑还记得
【檐下闻风,轻一抬首,眉前涉过飞云影,蔽下一双潋滟含笑的眼】当然好啦,姑姑今日寿辰,我许久不曾为姑姑贺寿。
【一时又局促起来,面上浮起轻霞,将桌上的锦匣轻轻一推】姑姑怎么不看,【忽又离了桌案,颇正经地向她俯首拜下,远山轻垂,声很徐静,一笑】椿龄无极,岁岁长乐。
2019年04月01日 03点04分
7
level 7
(我膝下无女,未求来一份好字成双的福气。看着眼前这渐渐长成的玉人儿,心中是满怀的期许与欣慰。)
记得那会儿你还是只刚过我腰间的个头,如今——都正正经经的长成大丫头了。
(感叹岁月匆匆,但也正因如此,才有如今的我与她。)
(我为宸极赦封的皇贵妃,掌一宫权柄,身膺无上荣宠,统御四海的帝王为我枕侧之人,尊贵绝伦。而小满,亦是这紫禁城乃至整个国朝,寥寥几名最耀眼的少女之一。她生逢盛世昭昭,较之我,较之她的父亲,都要明朗的太多!我们皆是为她撑起四角天地的人,但若可以……我却希望这孩子将来能嫁与一个两心相许之人,莫要再涉足于宫围角斗中。)
(权柄给人带来荣誉,但也同样重若千斤,这样的重担,私心里我并不愿意这个被自己偏疼的小侄,将来亦要将此担负在背脊上。)
(远山黛色曼舒,冲人温柔和蔼的一笑。)好,姑母这就来瞧瞧咱们的小满备下了什么妙极的礼物。
(甫将一枝缀着一穗青珮的竹笛望入眼中,便见她盈盈拜下的一礼,这乃为贺我福寿而行,我坦然受之。)
岁岁长乐......(我轻轻的将这四字念在口中,略低了颌蓦然漾出一道浅浅的笑。长乐,听起这当是二个极易达成的字眼,但却也是于宫中最难的事,只我不忍戳破。)
起罢,姑母也祝小满岁岁长乐,一生无忧、(去扶她柔夷,领她起身。)
(并非一时你来我往的祝贺,这话,我出自真心。)
2019年04月02日 03点04分
10
level 1
【闻言举目,随她溯追旧景,共叙家常】哎呀,乌尔登常常笑话我是个小不点,自三年前,也早不再说了。【轻轻一眨眼,笑影更深】我现下将赶上姑姑了,再一两年,您也不及我高~
【深宫中回首往昔的“记得”,其实是一个凄愁意颇深重的词了。它常是刀一般地现迹,使过往支离坼裂。苏勒姑姑口中,昨日与今朝成为鲜明而曲异的两半,仿佛这柄冷刀一落,便两无干系了——分明刀锋上,还淌附着故梦消陨的血痕】
【雍风潜涉绡帘,将帘外花叶影押赴。偏首时,幽斜的影簪在她鬓边,堆云盘鸦,衬得眉眼愈皎明,真如玉人姑射。一瞬恍然,为之摄魂。不由垂了眉,敛目时,心中又散漫地想,幼时阿玛常说,诸亲族中,我生得最像五姑母。而今她一副由彤庭雕琢,威权养润出的丰神玉貌,万方仪态,与我这个流连俗世、饱浸烟霞的小女儿,是何等殊异。大约千红一窟,百花丛中斗妍,仪容肌体、颦笑喜怒,终皆流为立身之本、逐鹿之刀。妃媵尽态极妍,实不鲜见。毕竟,没有哪个将军不爱重他手中的戟。】
【思随风散,飘乱无际。一礼伏拜,抬首时,清如水镜的目,澄照着她的影,山深泓静。实在奇怪。较之眼前这个矜顾雍容的宫妇,我更怀念的,还是当年那一个抱我共乘,缓辔垂缰,并指挽弓、马射逐野的苏勒。纵然,她不够稳重、不够从容。】
【后话续在一声长乐下,娓娓徐出,眉一弯】您喜不喜欢呀?这支小竹笛虽然粗简,但从削竹开始,凿空、穿孔,再至涂釉,都是小满亲手做的。【慢慢挪到姑姑身边坐,手递向她,一摊,指掌是冰玉般的净,早不见半点痕迹,偏要软着声气,邀功、撒娇似的】我手都伤了,红了好久呀。
姑姑记不记得,就在您旧时居所不远,栽了一丛青竹的?我叫、【朱唇一抿,雍字敛束回,前因含糊带过】我托人去那里,伐了几节竹管,好给您做笛子。
2019年04月02日 11点04分
11
→提醒一下自己这里要捉虫,六姑母
2019年04月02日 12点04分
level 7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姑母很乐于见到。(算是答她那句,数载之后便将越过我去的话。)
(祺与乌勒登终究是男儿,我于他们再是爱重,也终将持有一份端严,许是心中仍坚信慈母多败儿这样的谏言。但在小满身上,我是极乐意将这份不拘的慈爱展露在人前。)
(一手拾将那枝小笛放于目下端详,这样由人亲手取材而制的雅物,在十数年前,我亦曾收到过一次。那是枝雕刻的并不繁琐的玉兰簪,但瞧来手笔十分细致,见之便晓得造办者的用心。然,如今业已被我封锁在箱中,束之高阁了。)
自然是喜欢的,这件东西乃是小满亲手所做,在姑母眼中看来不仅仅是一枝精致小笛这样简单,更多的你那份千金难换的心意。(将她的柔夷牵过,合握在掌中。)
(我握着的这双手,它细腻而白嫩,象征着女子的矜贵,不见半点伤痕的模样,却也乐得她在面前讨娇,莞尔笑了。)唔——可怜见的丫头,姑母可得好好疼疼。
(哦?)
(恰将她话中促收起的雍字,听纳进耳中,却只笑笑,随她顿止的话音未再提起。但霎时由此,想到的能与雍字相关的,唯有现下帝王的长子,封与雍王衔的大阿哥。旧年皇帝尚未登极,均鉴便与乌尔勒他们几人常来往在一处,一些小儿口中的笑言,我也曾耳闻一二,现在他们均已长成,再是知晓所需要思虑的就该另当别论了。)
(鸦睫垂落,恰掩住眸里的光,与此刻我神色中的考量与窥探。小满为长兄爱女,她将来的去处并非寻常嫁娶那般简单,其后的利益倾轧,乃是攸关夺嫡议储的大事。)
(我那英武绝伦的长兄啊,他的野心,到底有多大呢?)
(笑笑,语色嫣然。)横云那处的小竹林,是旧年姑母盛夏时常爱去的地方,若说不思念是假的。
小满啊,你有心了!(望向她眼眸,如是说道。)
2019年04月03日 13点04分
12
level 1
姑姑喜欢,我就不白受累。【一顿】姑姑,大约再过半载,我就该出宫啦。
【寄身彤庭,数来已逾岁余。深阁重殿中的日子过得缓而又缓,叩首、颂恩,酬酢反复而索然。前十数年高仰不落的头,在短短一载中为势压垂了,见谁都需低眉。就连下门小户的女儿,衢陌擦肩,不配得我一顾,一旦跻登紫廷,竟也敢受我折身、听我称奴】
【久居人下,平抑意气的滋味,我已领教得足够,不愿长受。便受敕芳婉,为女君臣属,庸常旗女眼中,是不可得的殊遇,于我而言,也算不上什么,全不如做我目使颐令的温都格格痛快。倾过身,腰低下去,颊贴向她伸握来的手,极亲昵地轻轻一蹭,口中是惋叹,语意里却隐笑】不能再和现在一样,常常来见您了。
【收回手,顺势伏在案前,臂叠作枕,玉颌埋进去,神仪极慵慢,又无正形。仪范工整、礼规严苛的宫廷也未能剥褪我生而随之的懒怠。平日在外人面前,尚可矫饰,如今姑母当面,再不装腔作态,便又显形了。】
【乌珠微动,浓睫拂抬起,一泓秋波,自上而下地逆淌,延向她眉眼。姿态低伏,做极温顺的小辈】也不要紧,叫额涅领我进宫就好啦。
【话涉故时竹,又想起一桩旧事】去岁春,小竹林冒了许多青笋,阿弥嘴馋,才只冒了笋芽尖,就急吼吼拉我去挖。【叹一口气】都不能吃,还挖坏了好些新竹。
2019年04月04日 04点04分
13
level 7
待到来年春日,就又会长出新芽来,周而复始,不必惋惜。
(我轻轻的去抚她的背脊,静默了片刻未语,离别本应是这宫中最常见之事,可忽然......因她的一份惆怅,连带着我也颇有些感怀。)
去宫外也好,紫垣宫再是端华富丽,终究是有围墙拘束的四角天地,外处的广阔河山才是由得人去潇洒恣意的地方。
我的小满啊——(你合该做最尊贵的女儿郎,俯看这世间诸多的美好,听得众人为你颂德诉懿。)
(温都门阀里的明珠,留待在宫中即便伴驾坤宁,也需因皇极的恩势像帝王的妃御们拜俯,如今既冠罢一番殊荣,便已无须再留。)
路还很长,慢慢行吧。(曼扬出这样一句,意味不明,或只是一句无谓的感叹罢了。)
(午膳同用,是早早吩咐下小厨房里做的她贯爱的菜食,掖云、芍药在旁伺候,一切,如旧年府居般。热闹的宴终将散,而后见时辰已晚,又亲自送她出门。)
2019年04月04日 11点04分
14
level 7
待到来年春日,就又会长出新芽来,周而复始,不必惋惜。
(我轻轻的去抚她的背脊,静默了片刻未语,离别本应是这宫中最常见之事,可忽然......因她的一份惆怅,连带着我也颇有些感怀。)
去宫外也好,紫垣宫再是端华富丽,终究是有围墙拘束的四角天地,外处的广阔河山才是由得人去潇洒恣意的地方。
我的小满啊——(你合该做最尊贵的女儿郎,俯看这世间诸多的美好,听得众人为你颂德诉懿。)
(温都门阀里的明珠,留待在宫中即便伴驾坤宁,也需因皇极的恩势像帝王的妃御们拜俯,如今既冠罢一番殊荣,便已无须再留。)
路还很长,慢慢行吧。(曼扬出这样一句,意味不明,或只是一句无谓的感叹罢了。)
(午膳同用,是早早吩咐下小厨房里做的她贯爱的菜食,掖云、芍药在旁伺候,一切,如旧年府居般。热闹的宴终将散,而后见时辰已晚,又亲自送她出门。)
2019年04月04日 11点04分
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