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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与夏洛特烦恼没有关系,纯粹是借用夏洛和冬梅的名字。
本文在微博超话、老福特同步更新,贴吧稍晚。
2019年03月22日 02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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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师哥,我想吃瓜子了……”
说话的人三十多岁,头发和他身上的衣服一样又炸又脏,往地上一躺像一窝杂乱的茅草。不过也不奇怪,这年头,看见白面书生容易,看见干干净净的捉妖人难。
他的师兄看着和他差不多年纪,也比他干净不了哪儿去。按辈分,应该他这位师弟前去筹备干粮,但如今情况特殊,这做师兄的不得不照顾着师弟些。
师兄颇为为难地蹲在他面前,“小洛啊,都这个时候了,就别想着瓜子了。”
他实在是想不通,自己这个师弟都已经烧得说胡话了,怎么还想着吃瓜子的事情。可他也清楚,自己这师弟是个犟脾气,他下定决心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师哥,就一把。”他靠在身后的大石头上,虚弱地竖起一根手指。
师兄看着他,眼里满是不解与心疼。才三十多岁的人,却老得一塌糊涂,嘴角的胡茬都变得花白,如果师傅当年知道他最喜欢的小徒弟被捉妖祸害成了这样,他老人家是不是肠子都得悔青。
二人对视之间,师兄忽然觉得脸上一热,这才意识到自己流了泪,慌忙扭过身抹了抹。
“师兄去给你找,师兄这就去给你找……”
看着师兄狼狈离去,夏洛忽然叹了口气。他挪动了一下自己的伤腿,苦笑了一声。
鸟之将死,其言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都说捉妖人对于自己的死亡是有预知的,夏洛很清楚,是时候了,他这副残躯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他不忍心自己的师兄,他在这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看着自己离去。
他是什么时候变成孤家寡人的……夏洛合上眼,仔细地回想着。和师兄两个相依为命似乎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可这种感觉,却是很近很近的事。
他这一生,斩妖无数,凭着自己那份运气误打误撞地达成了师傅当年没能达成的心愿,成了万人敬仰的捉妖人。
但自与妖界魔王决斗后以后,他却再也没了笑意。
有人曾经告诉他,受万人景仰才是捉妖人的毕生追求,只要达到这个目的,便可以衣食无忧,一世安乐。
也有人告诉他,以天下为己任,忧百姓之忧,乐百姓之乐,方为大爱。
可为什么,当他真正站到山顶时,却觉得孤独难耐。
不值得。
为他因此失去的一切。
如果还能重来,他还是更愿意,成为当年那个浪迹街头成天嘻嘻哈哈的小混混夏洛。
而不是名满天下的捉妖人夏洛。
他从怀里慢慢摸出一块护心镜,抹了抹上面的灰尘。
“老朋友,我们又见面了……”镜子已没有当年那样明亮,表面生出许多黄色的铜锈,他都快看不见自己了,“这么多年都没有用过你,你不会记我的仇吧。”
“你总说‘到时候就明白了’‘到时候就明白了’,可是这么多年啦,我还是想不明白,”他的手指抚摸过镜子上凹凸不平的锈迹,喉头忽然一紧,“你当时……为什么不愿意亲口告诉我啊?”
他缓缓睁开眼,眼前除了空旷的树林,依然什么都没有。一行热泪簌簌滚落脸颊,他把手中的镜子贴在脸上,“冬梅,你终究还是骗了我。”
2019年03月22日 02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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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十,连绵的雨终于歇了歇脚,给太阳露了个脸。夏洛约出窝了快一个月的老街坊们,几个牌鬼们搬出八仙桌和几张条凳,坐在街边一起打牌。
“四个二,炸!”手里的四个二硬是被夏洛喊出了气壮山河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位运筹决胜千里之外的将军。别看夏洛那流里流气的打扮和不修边幅的发型胡茬,一副年纪不小的样子,其实他不过才二十啷当岁。
牌鬼们都懊丧地将手里的牌一丢,抱怨夏洛怎么把把都有这么好的运气。夏洛也懒得解释,眼睛笑眯眯地挤出几道褶子,将桌上的铜板全都赶进自己的怀里。
忽然一只细腻白净的手用力抓住他赶铜板的手,“你出老千。”
夏洛一抬头,马冬梅便如此闯进了夏洛的世界。
她笑吟吟地看着他,但这笑容中却让人有种拒之千里之外的感觉,她的模样十分的端正,眉眼里却又有些男子气。她越凑越近,夏洛被她这样的眼神看得不自在,连忙挣脱开。
“你说我出老千我就出老千,那我不是很没面子?”他将两个袖子高高撸起,露出光溜溜的胳膊,“你看我这袖子里什么东西都没有,我怎么出老千!”
街坊们看他袖子里确实空无一物,也不明白为何女孩子如此笃定。
姑娘见大家还蒙在鼓里,轻蔑地一歪嘴角,提溜小鸡似的把夏洛拎开,“那不如我也来给大家献献丑,让大家知道他是怎么出老千的。”
夏洛本是毫无畏惧的,可当他站在后面看背着长剑的她两手一合,口中念念有词时,脸色登地一变。
碰上内行了。
之所以他可以袖子里不藏东西就出千,并不是他的赌术有多么高超,而是他用了捉妖人的功夫。这是捉妖人功夫里最简单的障眼法,只要是内行人,一看便清楚,但是对付这些对捉妖术一无所知的人还是绰绰有余的。看这姑娘如法炮制,夏洛只觉得一背的冷汗。
果不其然,姑娘也把把摸出了四个二,看得几个街坊一愣一愣的。
姑娘玩味地转过头,看着已经面如土色的夏洛,笑道:“我本来只是想打听打听路,可看见有人在玷污咱们捉妖人的本事,实在是忍不住……”
牌鬼们如梦初醒,几个人冲上去狠狠揍了一顿夏洛。夏洛被打得满地打滚,却在腿缝里看见一身白衣的姑娘背着手朝他摆了摆,像是跟他说再见。
害他被一顿毒打就想这么走了?门都没有!
夏洛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要让这姑娘也知道被揍的滋味有多疼。
夏洛的许愿一向很灵,没过多久他便又碰见了这个姑娘,她正在打听镇上什么地方有可以歇脚的地方。跟周围的人打听了一圈,才知道原来她是隔壁镇请去的捉妖人,因为天黑路远,要在夏洛他们镇子上休息一晚。
看她脸色凝滞,猜到是投宿的事情不顺利,夏洛赶紧溜过去,打了个招呼。
姑娘被夏洛鼻青脸肿的样子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哪个地方钻出来的不知名野鬼,“你、你好?”
“这么快就不记得我啦?”夏洛也不顾刚在地上躺过,把袖子往脸上一抹。
姑娘凑近了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这才从他眼角的褶皱认出了他,“哦,原来是你啊。”
“既然是同行,大家都是拜的一个祖师爷。你看我这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就想着帮帮你……”话说着,夏洛便想接过她身上的包袱,但姑娘没会他的意,以为是想占她的便宜,一掌便把夏洛打飞出几丈远。
“你想干什么!”姑娘眉头一竖,气呼呼的像头要咬人的豹子。
夏洛欲哭无泪,心里那点小九九也被这一掌吓得烟消云散,“你看你这是做什么!我不就想帮帮同行,帮你找个歇脚的地方吗?!你看你这一巴掌把我打得,尾椎都要给我摔稀碎了……”
夏洛一番抢白,倒把姑娘说得不好意思,走过去赶紧扶他起来。
“你、你没事吧?不好意思啊,我以为……”
“你以为,你以为我夏洛要占你便宜啊,哎哟……”夏洛一脸痛苦,一瘸一瘸地往前走,看见姑娘没跟上来,不耐烦地一回头,“走啊,我带你去住的地方呀,哎哟……”
夏洛就这样一路碎碎念,带着姑娘回了自己的小破屋。住的时候也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个客人上门住,夏洛又不爱收拾,推门看见像猪圈似的屋子,自己也臊得慌,赶紧收拾出来一块地方好给姑娘落脚。
姑娘瞟了一眼屋子里,始终没进门。夏洛收拾的时候回头看见她一直站在门口,“进来呀,在外面傻站着干什么?”
“你这儿是客栈?”她冷笑一声,转身就要走。
夏洛赶紧追出门去,“我们镇上就没客栈这东西,天色不早了,你一个姑娘家的莫非去土地庙里将就吗?”
姑娘不说话,却也没办法,只好跟着进了他的屋子。
“别动歪脑筋。”经过他身边时,姑娘突然瞪了他一眼,吓得夏洛退在门板上,脑袋磕得咣的一声。
2019年03月22日 02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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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早晨雾蒙蒙的到来了。山岚袅袅地从丛林深处升起,就像仙境一般静谧美好。山路被雾气笼罩,似乎能有两个隐隐约约的人影,时不时地还传来姑娘的笑声。
“夏洛啊,你再使点劲,前面就到你们镇了。”冬梅在后面推着,时不时探出个脑袋瞧瞧前面拉纤的夏洛,忍了又忍,还是放声大笑起来。
走的又是山路,手上还有伤,夏洛拉起山妖来就像老牛拉破车一般费力,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正好路边有块大石头,夏洛把绳头往地上一丢,瘫坐在石头上。
“哎我说捉妖人不都有个装妖怪的包啊球啊什么的吗?拉这玩意儿费死劲了都。”
“那是人家有钱的捉妖人才买得起的,”后面推也并不轻松,见他休息,冬梅也停了手走过来,“像我们这种没钱的只能靠手拉。”
“以后就有钱了,这么大个山妖,赚的够你花好几年的了,”夏洛抬起头来,鼻青脸肿还没完全消下去,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像唱戏的大花脸,再加上笑出来的褶子,可真是惨不忍睹,“到时候买装备,买衣服,买你们姑娘化妆用的……要啥有啥,想想都爽。”
冬梅一旁站着,一脸受用的点点头。虽然对他第一印象不好,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她渐渐觉得夏洛这人不错,是个靠得住的人。夏洛也瞧着冬梅,见过她飒爽利落的样子后,再看她逆着光展开眉头眼角带笑的样子,真美。他不自觉地摩挲着插着纱布的手,那是昨天晚上她亲自替他包扎的。
冬梅看他揉手,以为他伤处难受,赶紧问他是不是伤口发痒。
“没事儿,我这是习惯性动作了,”被她这么一问,夏洛赶紧站起身动了动,“你看,我精神好得很,嘿嘿嘿嘿……”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不知道离镇子到底还有多久,”夏洛张望了一会儿,实在是找不到可以判断此刻方位的东西,“不过我记得我之前来的时候在一个岔路碰到过一个茶棚,咱们顺着这条路走应该就能到,到那儿差不多就快到镇子了,到时候我们在那里歇歇脚。”
“啊?路上有茶棚吗,我怎么不记得了。”冬梅走到后面,想了半天,依然不记得自己去时路过了一个茶棚。
推会儿歇会儿的,两个人就这样说说笑笑地到了岔路口。夏洛记得不错,那里果然有一个小茶棚。夏洛将绳一甩,招呼着店主人来两杯热茶。
冬梅把绳头拴在旁边的松树上,确认牢靠无误后才走过来。店主人那几乎遮住五官的眉毛和胡子,一下就吸引住了冬梅好奇的眼睛,她还没见过谁的胡子留成那样的。
夏洛跟谁都自来熟,即便只是说过几句话的茶摊小贩,他也能勾肩搭背地和人家聊起来。
“老哥,瞧见了吧,逮着这么大个家伙,我这次……”夏洛看了一眼一旁不语的冬梅,咳了一声,“我们这次可要飞黄腾达了,茶钱少不了你的,您呀就往贵了招呼。”
店主人没有吭声,只是拎着茶壶,替他们二人将茶水倒满。
夏洛打量了他半天,忽然意识到什么地方不对劲,“诶不对啊老哥,你这胡子怎么白得这么快?”
没想到店主人将壶一撂,吓得冬梅一哆嗦打翻了水。
“——这位女侠,可否借一步说话?”
冬梅正犹豫间,忽然就看到了店主人那浓眉中的眼睛,就像被杂草掩住的深泉,在一瞬间击中她的内心。
那双眼睛像是在哪里见过?为什么她感觉自己没法拒绝他?
冬梅点点头,拿起剑跟在店主人身后。
夏洛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看着这小老头莫名其妙地发脾气还把马冬梅叫走单独说话,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他面说的?
不过他夏洛也不是听人墙角的小人,老头这么做也有他的道理。再说这地方就这么大,马冬梅的功夫也不弱,即便他一个小老头有什么不轨之心,也不可能得逞。
夏洛自己坐在位子上,看了看旁边躺着的山妖尸体,情不自禁地就开始哼起小曲儿。
“哎呀,能把这么大个玩意儿一剑劈了,这肯定……这肯定是天才啊!”夏洛抖着腿,攥着剑柄拔出自己的锈剑,想重温一下昨晚的英雄事迹。
他装模做样地刚比了几个招式,却见锈剑上刷拉拉地往下掉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生畏的精钢寒光,拿在空中晃悠几下,竟还有传说中的剑啸之声。
夏洛翻来覆去地把玩着自己这把像磨了一半的剑,又看了看山妖,“我靠,没想到这山妖血还能除锈啊?!”
他赶紧拿着剑跑到山妖尸体边,想着再蹭蹭上面的山妖血把整把剑都弄干净,可山妖早已死去多时,血都已经凝干,即便夏洛往上吐了几口唾沫,也根本是于事无补。
可夏洛还不死心,他拎起桌上茶壶,想拿热水把血化开,正当他拎着个壶研究怎么弄的时候,马冬梅却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快走!快走!”她一把抢过茶壶丢开,摔了个稀碎。
“喂!你把人家的茶壶——”
“快走!”
夏洛也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看见马冬梅一脸惊惶地捡起他刚才丢在地上的绳头,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
两个人就这样跌跌撞撞地下了山路,后来任凭夏洛如何追问,马冬梅都没有告诉他在那个茶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终于回到了马兰镇,夏洛的家了。
2019年03月22日 02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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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老板,有没有推荐的簪子,娶媳妇儿用的。”
杨老板打量了来人半天,最后终于从来人眉头的疤才认出来,这是马冬梅女侠的房东夏洛。
他今天不仅剃了胡子净了面,还把那蓬乱草似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破天荒地用布条挽了个髻。本来底子就不错,这么稍微一拾掇,整个人一下就体面了不少,看上去还很像个文质彬彬的风流书生。
杨老板恍然大悟地一拍手,两个小眼睛挤得都快看不见,“哟,夏相公今天收拾的干净儿的,我都没认出来。怎么,终于下定决心要娶人冬梅啦?”
“怎么,就这么写在脸上吗?”夏洛低头不好意思地笑一笑,趴在柜台上像个被拆穿心思的小孩。
“那可不,整个马兰镇都盼着你俩赶紧成呢,冬梅家不在这儿,咱们马兰镇都是她娘家人,”杨老板说着话从柜子里掏出一个锦盒,推到夏洛面前,“早就给你俩备着呢。”
夏洛眼睛一亮,不经意间又露出了他特有的狡黠,他赶紧打开盒子。
“杨老板,你这……”夏洛拿起锦盒里的一枚指环,“你这也不是簪子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簪子多俗,现在最时兴的就是送这玩意儿,”杨老板耐心地跟他解释,“到时候套人姑娘左手第四根指头上,你俩生生世世就会永不分离了。”
“这么玄乎?”夏洛没想到这么个小铁环还有这功效,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带左手第四根指头有啥讲究吗?”
“那当然有了,”杨老板一把拉住夏洛的左手,“瞧见没,这根指头离心脏最近。”
夏洛看着自己的左手一脸莫名其妙,心想离得最近的不应该是最短的大拇指才对吗?不过铁环的寓意还挺好,比起一般的簪子也确实更有新意一些,“行了,给我包起来吧。”
最终和杨老板一番讨价还价,终于凭他的三寸不烂之舌,硬是把原本卖六钱的给压到二钱银子才买了一对儿。
夏洛把锦盒揣进怀里,心想着再去集市买只老母鸡炖鸡汤,到时候再碰见那个外乡人,先给他个机会让他说一遍那什么“堂客”,然后自己再把要成亲的事情告诉他,让打个对折。
一切尽在掌握,冬梅今天也被自己借故留在家里,说是有惊喜要送她。夏洛越想越美,眼角的褶子一个不留神就又飘了出来。
老祖宗啊老祖宗,你在天之灵可一定要保佑我一切顺利啊。
忽然就听见身后一声吆喝。“诶,前面的小相公,麻烦您让让!我这儿有急事儿啊!”
夏洛一回头,突然瞥见身后一匹高头大马,差点没吓得坐在地上。他赶紧一边道歉一边让开,看马上的人跃马扬鞭,往镇东头去了。
那人一身重孝,身上也像冬梅似的背着剑,不知是哪里的捉妖人回家奔丧?夏洛觉得晦气,挥挥手往集市买鸡去了。
冬梅一个人在屋子里百无聊赖地走来转去,实在是想不明白夏洛平时是怎么受得住一直窝在家里不出门的,今天被他硬拉着窝在屋子里,半日不到就已坐立不安了。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情,让夏洛非要留她呆在家里哪里都不去。
冬梅是个闲不下来的人,答应了夏洛不出门,在屋子里又实在是无聊,她左看看右看看,只好开始替夏洛收拾起他的屋子来。
夏洛住的屋子在冬梅的对面,冬梅一直也没进去看过。一进屋,就看见一个黑漆的神龛摆在台上,面前小香炉里的香已燃了大半。这场景冬梅再熟悉不过,几乎每一个捉妖人的房间都是一样的摆设。她恭恭敬敬地向摆着祖师爷牌位的神龛合十鞠了一躬。
转过身来,便是夏洛平时的床。床很气派,床栏上还有雕花,但衣服被子什么的全都乱糟糟堆在一角,活活拉低了品味。冬梅摇头笑了笑,决定还是不替他叠被了,而那双捉妖人的眼睛,立刻就瞄到了右手的床栏上挂着那柄斩杀山妖的锈剑。
她将剑小心翼翼地取下来,拿在手里细细把玩。虽然夏洛说过这是他师父传给他的好东西,但是毕竟生了锈,再锋利的好东西锈掉了攻击力也得打个对折,那夏洛究竟是怎么做到拿着一柄锈剑干掉了一只有十多年修为的山妖的呢?
冬梅将剑缓缓拔出,凛冽的寒光一晃,让她好一会儿都睁不开眼。夏洛什么时候这么勤快,还磨了剑?可没拔到一半,丑陋的铁锈又重新出现。
哪有磨剑只磨一半的道理?马冬梅觉得奇怪,又仔细瞧了瞧那没了锈的地方,窄而细长,像是水流经过的痕迹。莫非是什么像水一样的东西流过之后,把锈除掉了?
冬梅正思索间,忽然听见有人叫门,便赶紧把剑挂好前去开门。
夏洛手里拎着一只老母鸡兴冲冲地往自己屋子走,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何况是刻意打扮了一番的夏洛呢?
马兰镇小得很,没过多久,大家都知道了夏洛要娶冬梅的事情。走在街上,总会有路过的乡人们向他道喜。他也开心,一边和大家伙儿相约着成亲喝喜酒,一边在脑子里斟酌着词句,想着一会儿怎么开口向冬梅说成亲的事情。
“冬梅,你看,我买了只三斤重的老母鸡回来炖汤……”迈过门槛一抬头,夏洛的笑意忽然一僵,屋子里不止冬梅一个人,还有一个……一身重孝的家伙。
2019年03月22日 02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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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看着冬梅拎着鸡进了厨房,老大不乐意地往客座一坐。
“你说你是我三师兄,有什么证据?”夏洛玩着手指,言辞之中颇为挑衅。
“你这孩子咋还说不听了呢,我真是你三师兄,我叫白昱堂,”那人也是颇为无奈,“师父收你的时候我在外边办事,所以你才不认得我。”
“白昱堂,可不白吗?”夏洛站起身,围着他打量了一圈。那人看上去与他差不多高,身材也要壮实挺拔一些,就是这脸似乎是太圆了一些,下巴颌上留着的小胡茬像是勾了一个半圆。不过看五官,瘦下来应该是个挺好看的人。
白昱堂看他来回打量,“哎妈你想哪儿去了,真有正事儿!”
夏洛又倨傲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你说。”
“咱师父羽化了。”
夏洛惊得从座上一下站起。生死大事,再加上这个从天而降的师兄一身重孝,想必不是玩笑。
“啥……啥时候的事儿啊。”
“一个月以前,”白昱堂想到师父,语气也是沉重了不少,“师父一直惦记着你,让我无论如何要找到你,回去继承他的衣钵。”
夏洛咳了一声,“那个,对不住师兄,我早不当捉妖人了。”
白昱堂万万没想到夏洛会如此回答,急得一把揪住他的衣服,“你说啥玩意儿?你不干了?”
夏洛这下相信这是他真师兄了,不管他怎么挣扎,师兄的拳头都跟铁铸似的解不开,“咱说归说别动手……”
“我没日没夜赶了一个多月的路你跟我说你不干了?”白昱堂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你对得起师父吗?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老天爷吗?!”
“这咋还关老天爷的事儿了……”
“老天爷给你的天资!多少人想要都得不到,你倒好,说不干就不干了!”
冬梅正切肉,听见动静不对,连刀都来不及放就跑了出来,正看见白昱堂揪着夏洛的衣领大声质问他。冬梅着急,赶紧过去让两个人分开。
没想到白昱堂看见冬梅,更是气得声音发抖。
“你还成亲了?”夏洛看见白昱堂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从没看见人这么生气的他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手给我撒开!”一道亮光闪过,白昱堂铁秤砣似的的手终于松开了。夏洛定睛一看,原来是冬梅用刀背打开了他的手。
冬梅举着菜刀挡在夏洛面前,“话说清楚了,我跟他清白得很!你们俩有事儿就说事儿,别在这儿鸡飞狗跳的!”
白昱堂狐疑的眼神在两个人身上一打量,“姑娘,我们师兄弟之间的事情,用不着你一外人插手。”
冬梅瞥了一眼身后吓得不行的夏洛,把刀一横,学着外面地痞流氓放话的样子,“我在这儿住,你俩吵吵巴火的影响到我了,我可不得管管吗?你要是觉得不服气,那咱俩就干一仗,我打到你服气为止。”
冬梅素来温和,可不是这种蛮横的性子,今天这样痞里痞气,全是因为看不惯夏洛被人欺负。
白昱堂看着眼前泼妇似的姑娘,撇了撇嘴,背着身摆手走开。夏洛却十分后怕,站在冬梅身后不敢动,最后还是冬梅示意他大大方方过去,他才勉为其难地走到白昱堂身边。
白昱堂本想说些什么,但话生生憋在嘴里,直到看见冬梅进了厨房才说出来:“这姑娘脾气这么冲,你从哪儿找来的?”
“你管我哪儿找的,”夏洛没想到白昱堂居然怕冬梅,眼神里忍不住的嘚瑟,仿佛找了个不得了的靠山,“瞧见了吧,别以为只有你会捉妖,人姑娘也会,干得还比你好,只要你敢动我她就敢揍你。”
白昱堂嫌弃地看了一眼夏洛,躲在女人背后不知道有什么好炫耀的。“那行吧,既然木已成舟,那我——”
“你等会儿吧,”夏洛打断他,“怎么……怎么就木已成舟了?”
“你跟人姑娘不早……”
“找削呢你!没听人刚说我俩清清白白吗?”夏洛打心眼里就没把白昱堂当师兄,说起话来自然也没大没小。
白昱堂瞪了他一眼,悄悄瞥了一眼厨房门,“反正路你自己选,要么回去继承师父的衣钵,要么就在这里和那姑娘成亲当一辈子小老百姓。你也知道捉妖人不能结婚的。”
这一句话忽然点醒了夏洛。不是他当不当捉妖人的事,而是冬梅还能不能当捉妖人。
夏洛想怎么来都行,可冬梅不行。她要弘扬她师父的门派,为女捉妖人争口气,而且她有这个能力做到,夏洛很清楚。
他看着厨房里冬梅忙活的影子,如果一个本可以有一番大作为的捉妖人整日被困在锅碗瓢盆间,那才真是“对不起老天爷”。
他不能那么自私。
夏洛深吸一口气,决定找冬梅好好谈谈。
2019年04月01日 01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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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熬得浓香的老母鸡鸡汤放在八仙桌正中,看得白昱堂直流口水。要不是夏洛拿筷子一直赶他,这一盆的鸡肉估计都落在了他的碗里。冬梅刚落座,夏洛就赶紧给她夹了个大鸡腿和鸡翅。
“这儿有个饿死鬼投胎的,冬梅你快吃。”
白昱堂咬着筷子,不无酸意地嘟囔着:“哟,都叫这么亲热了?都改叫‘冬梅’了?”
夏洛还没发作,冬梅却笑了笑,拿起一根筷子啪地一声折成两半,丢在一边。
白昱堂半张着嘴,知道这是冬梅的示威,自知无趣,赶紧埋头吃饭。
得,冬梅这暴脾气算是在他师兄心里挥之不去了。夏洛很无奈,起身去厨房重新拿了一双筷子给冬梅。
“白师傅,你也别害怕,我不是个不讲理的人。只是有时候被别人开些莫名其妙的玩笑,脾气就很臭,白师傅千万海涵啊。”
冬梅的场面话说得夏洛忍不住偷笑,被她发现瞪了一眼后赶紧拿手遮住。
白昱堂看着二人,笑了笑,“白某的言语不当,该请姑娘海涵才是,来,我敬姑娘一碗鸡汤。”
“哪有敬鸡汤的道理……”夏洛还没嘟囔完,就被他师兄一记眼刀封了嘴。
他默默和冬梅坐到一根板凳上,白昱堂这边看着,两个人坐在对面,倒很有一副同仇敌忾审犯人的架势。
“听我这师弟说,姑娘也是捉妖人,那想必姑娘也知道师派传承对于捉妖这行有多重要,”白昱堂决定开诚布公,“上月初八师父羽化前留下遗命,说众位师兄弟里顶数小师弟天资最高,让我无论如何找到小师弟回去传承衣钵,将门派发扬光大。师父遗命白某不敢有丝毫怠慢,星夜兼程千里迢迢奔赴这里,却没想到出了状况。”
冬梅看了一眼夏洛,他似乎有些局促,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个不停。
“按理说,师弟既已金盆洗手,我这当师兄的也不该强迫他再回来,”白昱堂叹了口气,“但师父的心愿,我们做徒弟的又岂敢不遵。”
“哎呀你看你把我这夸的,我这要脸的人实在是坐不住了……”夏洛捂着脸,一路小跑躲进了厨房。
冬梅却觉得没那么简单,凑过去小声问白昱堂,“敢问白师傅,夏洛的天赋……”
“这我也是听师父说起。”白昱堂见冬梅似乎知道点什么,便问她是不是见到夏洛有什么古怪的时候。
冬梅跟他说起两年前夏洛凭着一把锈剑斩杀山妖的事,那时她就觉得奇怪,当时的夏洛站在那里,眼神与气势忽然之间就变了一个人。
白昱堂眼睛一亮,“那把锈剑现在何处?”
冬梅进屋,将夏洛的锈剑取了来。白昱堂抽出来一看,连连感慨,“怪不得师父会说他天资聪颖,怪不得……”
“这不就是把普通的锈剑吗?”冬梅猜到这剑大有来历,但故意卖傻激他说出真相。
“姑娘未必太小看我们门派了,此剑乃是我门师祖成宗立派时所用的宝剑,是我门镇门之宝,传至今日已有百年。据说此剑威力无穷,为了后人能驾驭,师祖羽化前将此剑用锈封印,待后世有缘人解开,”白昱堂用手摸了摸还未去除的铁锈,“此剑传承百年,历代掌门无一人破解,师弟能破此印,这是天生的造化啊。”
白昱堂解释半天,冬梅仍有疑惑,“那为何只去除了一半?”
“这……我也不太清楚,关于这把剑的事,也是听我师父讲起,”白昱堂恭敬地将剑收回剑鞘,“姑娘,您是同行,和我师弟也一起这么久了,想必你也知道他的脾气,你能不能帮我劝劝他?”
夏洛坐在厨房里,眼睛盯着灶台下的炉火发呆。他不知道怎么跟冬梅开这个口,对他个人而言,他巴不得冬梅一直留下来。可冬梅和他不一样,她是捉妖人,如果她答应自己的提亲,那就必须得放弃捉妖这个职业。她完全可以凭着自己的实力在这一行混得风生水起,为什么要为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夏洛放弃自己喜欢的事情?
他掏出自己怀里的那枚指环。火光在铁环上镀上了一层光环,引得夏洛思绪万千。
“坐这儿想什么呢?”无声无息间,冬梅已经在他旁边坐下。
夏洛赶紧把指环藏进手心,“发呆呢,你怎么来了?”
“你师兄一席话,让我想了好多事,”冬梅拍拍夏洛的肩膀,“我也很想看看,捉妖人夏洛会是什么样子的。”
“那肯定是高大帅气的没跑了,”一有冬梅在旁边,夏洛的嘴就止不住地欠儿,“反正是一定会比你好的。”
果不其然,冬梅一巴掌就呼在了他的嘴上,但是动作很轻,很柔。“说真的,我一直觉得,你会是个很厉害的捉妖人。
“那你意思是我现在不厉害了?”夏洛还没说完就已经坏笑着躲避着冬梅打他的手。
冬梅没有打他,只是这样瞧着他,十分的无奈。夏洛尴尬地咳嗽着,“你就那么想让我跟你干一行抢你饭碗啊?你就没想过有一天不干了?”
“夏洛啊,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当捉妖人吗?”冬梅语气忽然一沉,夏洛感觉到她此刻的认真,神色也严肃了起来,“为师父和女捉妖人争口气只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我不想让黎民百姓再被妖怪惊扰。”
“嚯,马女侠这么高尚的?”夏洛瞧着她的侧脸,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冬梅没有理睬,炉火将她的眸子映得发亮。夏洛看着冬梅眼中跳动的火焰,一时语塞。
这些话他也是第一次听冬梅说。夏洛一直以为,所有的捉妖人和他一样,都是为了混口饭吃,没想到真有以苍生为己任的捉妖人存在,而且就在自己的身边。
这话要是换别人说,夏洛早就嗤之以鼻,觉得这人夸夸其谈不实在,可听冬梅说出这番话,他却觉得她句句发自肺腑,忽然就有了一种被感召的感觉。
也许,和她成为一样的人,就能和她一直在一起呢?
2019年04月01日 01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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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昱堂自然很开心,他没想到马冬梅的话那么好使,居然一句话就让夏洛回心转意。突然就完成了师父的心愿,白昱堂开心得绕着夏洛转来转去,看上看下,巴不得抱着这个小师弟好好亲一口。夏洛看不惯他,嫌弃地退后几步,让他有事说事。
“你叫我声师哥先。”
看着一张胡子拉碴的大圆脸凑到自己面前让他叫师哥,夏洛的脸色仿佛自己刚吃了只苍蝇。
“你有事儿没事儿,没事儿我走了。”夏洛嫌恶地扭头要走,被白昱堂一把拉住。
“你这小子真是,不经逗呢,师兄跟你开玩笑你也较真,”白昱堂看了看四下无人,拉着夏洛坐下,“这话也就咱们师兄弟之间说说,你小子可别嘴快说给那小妮子!”
夏洛甩开他的手,让他赶紧说。
“师父让你继承衣钵,有个条件。”
夏洛一听就火了,“啥啊你这还带后补充的,你这不是坑我吗?”
“哎呀,不是坑你,”白昱堂从怀里掏出一封红纸包好的纸,“师父想让你替他,替咱们门派夺得捉妖人擂台的状元,请柬我都给你带来了。”
没想到夏洛一下子跳起来就要走,白昱堂摁都摁不住,“没法干,这没法过了,干不了!”
“我看出来了,咱们师父不是想我继承衣钵啊,咱们师父这是想我早点上去陪他啊。”白昱堂费了好大的力气,好不容易才拉住夏洛没让他冲出去。
“洛儿啊,你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一辈子都对这捉妖人擂台的状元心心念念的,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想得到状元之名……”白昱堂苦口婆心,希望通过师徒之情来感化夏洛。
可夏洛白了他一眼,“诶我问问你,你张口师父闭口师父的,你当捉妖人你是为师父当的吗?”
白昱堂被问得一下蒙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自小他便被母亲送到师父门下学捉妖术,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小半辈子也就这么过来了。可夏洛突然这么一问,他才忽然意识到,他就像是一个师父的传声筒,师父说什么他就做什么,而他自己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当一个捉妖人。
就像一个突然被从睡梦中摇醒的人,白昱堂一脸茫然地站在那里,有些局促地看着翘着二郎腿等答案的夏洛。
“我……我不知道。”
夏洛嗤笑一声,拍拍他的肩膀,自己开门走了出去。惨白的光线照得白昱堂的背影发亮,他颓然地望着自己映在墙上的影子,像丢了魂魄一般。
白昱堂被问呆住了,却没注意夏洛拍他肩膀时顺手拿走了他手里的红色信封。夏洛拿着信封去找了冬梅。
“冬梅,你知道捉妖人擂台不?”他嬉皮笑脸地从门框里探出头,把正收拾内务的冬梅吓了一跳。
冬梅怎么会不知道,那可是捉妖人梦寐以求得到的荣誉,也是她希望参加的捉妖界盛事。
夏洛干笑几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看来知道呀,那这个给你。”
冬梅见是个红色信封,还以为是镇上哪家办喜事让夏洛送来喜帖,可打开一看,她却一惊。
“夏洛,你是不是没打开过?”
夏洛一愣,不知道冬梅是怎么看出来自己没打开过的。他犹犹豫豫地凑过去,才发现请柬的抬头赫然写着“夏洛”二字。
他尴尬地摆摆手,“这这这这工作怎么做的,连人名字都写错了……那啥这真是给你的。”
冬梅看夏洛脸涨得通红,也大概猜到了他的心思,她笑着把请柬还给夏洛,自己继续收拾起床铺来。“行了,给你的你去参加不就是了?”
夏洛一下急了,“你也知道我的底细,我去参加比赛那不是给我师父丢人吗?冬梅这比赛真适合你,你去吧。”
“人家邀请的是你又不是我。”冬梅叠被的手一滞。
她并不是不想去参加,但捉妖人擂台一向没有女捉妖人参加,自己即便想去擂台上大显身手,也只能望洋兴叹。
夏洛清楚冬梅在惆怅什么,挡在她面前的,只有那一道小水沟。
“冬梅,你可以的。”他没有多说,只是拉起她的手,把信封重新塞回冬梅的手里。
只要她愿意,她能够实现她想做的任何事,她有这个实力,夏洛发自内心的相信她。
“可是……”她刚想反驳,一扭头对上夏洛的眼睛,忽然发现他正用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眼神注视着她,仿佛就要看进她的心里。
“冬梅,以前没有女捉妖人参加不代表以后没有,”夏洛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聒噪刺耳,他嗓音温暖有力,平静而坚定,“你可以开创。”
冬梅被他看得有些发慌,觉得那时他杀山妖时的那种陌生感又回来了,他忽然又变成了她不认识的另一个人。
“陪我一起吧,冬梅,我们一起去参加捉妖人擂台。”
夏洛的眼睛里像是有魔力,让冬梅无法开口拒绝。
2019年04月01日 01点0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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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到达京城时已是盛夏,从马兰镇走来,他们花了三四个月的时间。这一路上夏洛在师兄白昱堂的督促下恶补师父留给他的捉妖术秘籍,再加上冬梅一些技巧上的点拨,他的功夫已经隐隐约约看上去像那么回事。
为了能够参加比赛,冬梅化名马木每,女扮男装和夏洛组成搭档一起打擂对抗其他捉妖人。冬梅本就厉害,一出场便技惊四座,一时间大家都在议论这名不见经传的马木每究竟是何许人?
大家更好奇的是,马木每如此厉害,可是身边那位搭档却不过平平。法术有时候用得不行不说,甚至还大有拖后腿的嫌疑。许多厉害的捉妖人都曾私下找过冬梅,劝她踹开夏洛,和他们搭档,但都被冬梅一一拒绝。
连夏洛的师兄白昱堂都忍不住说,以冬梅的能力,一个人单干都比和夏洛搭档强。
冬梅看看一旁不说话的夏洛,笑了笑,让白昱堂别开夏洛的玩笑。
和待在马兰镇里的时候不同,夏洛出了马兰镇,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忽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不再不修边幅,每天都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话也不多,除了和冬梅与师兄之间还像以前一样闹腾,其他时候都很少说话,甚至可以算得上不愿说话。以前的话匣子忽然哑了火,反倒是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冬梅成了发言人,帮他去接一些话,他只在冬梅接不上来时冒出几句来。
“没事,师哥说的是事实。”夏洛不是个小心眼的人,他只是被一些莫名的情绪拉扯。当初他拉着冬梅一起参加捉妖人擂台,既出于好心,也有私心在其中。他希望冬梅能够实现她自己的愿望,也希望实现自己的愿望。如果他能在捉妖人擂台夺魁,那么他就实现了他师父的遗愿,自己便可以理所当然的宣布退隐,也就能达成他与冬梅比肩的心愿。
可是从马兰镇来到外面,夏洛才意识到冬梅究竟有多优秀,她的高度,远非他一朝一夕就能够比肩。他一方面庆幸自己当时没有一意孤行地向冬梅提亲耽误她的前程,一方面却也很忧虑,冬梅这么优秀,他要怎么做才能配得上她?
他拿着那枚戒指,倚在窗台上静静地望着窗外的夜空,和着笛声发呆。他一直把它放在胸口,拿出来时还带着体温,没多一会儿便被微风吹得冰凉。
一阵轻柔的敲门声响起。一开门,果然是冬梅。
“明天和乔傲山他们对阵,还不睡吗?”冬梅笑了笑。她扎着马尾,深红色的束额,看上去又娇俏又英气,夏洛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明日对垒的乔傲山和他们一样,也是一对组合,听说自小便在关外修行,修炼法术与中原的捉妖术大不相同。
“你不也还没睡?”夏洛听到窗外笛声,“是不是白昱堂吹笛子吵到你了,我去跟他说……”
“诶,不是,”冬梅拦住他,忽然有点不好意思,“我……我就是看看你睡了没。”
“没事儿,我睡不睡的都没所谓,最重要是你养好精神。”夏洛一笑,眼旁的褶子像猫爪挠过似的。
冬梅点点头,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喃喃,“那好,你早点休息吧。”
“你也早点休息。”夏洛笑着将门合上,这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得好快。
冬梅看着关上的门,叹了口气,上了屋顶。笛声还未停,白昱堂一定还在那里。
听见身后瓦片轻响,白昱堂放了笛子看着身后的冬梅,一脸的疑惑,“怎么?我师弟欺负你了?”
冬梅摇摇头,在一旁坐下。
看她怅然若失,白昱堂想了想,又问:“你没跟他说?”
冬梅懊丧地把脸埋进掌里,“还是说不出口。”
白昱堂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他长叹一声,“这事儿怨我,怨我。你们姑娘脸皮薄,我明天去跟他说。我是他师兄,我替他做主。”
几个月相处下来,白昱堂已经全无初见冬梅时的芥蒂之心,他把她当自己的亲妹妹一样看待,见不得她受半点委屈。他叽叽喳喳地站起来嚷着要去帮冬梅做主,可一转身,才想起自己根本没问清楚冬梅要跟夏洛说什么事。
“那个……妹子,你要跟我师弟说什么事儿来着?”
冬梅的脸一下就烧了起来。不管白昱堂怎么问,她都避而不谈,凭着一股蛮劲儿把他硬推下了楼。
凉凉的风从楼顶吹过,冬梅掏出怀里的护心镜,又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这么多的事,一件一件都应验了,”她抚摸着镜子的边缘,有些担心,“你说,那个茶摊老板说的,会不会是真的?”
月亮倒映在镜子中,朦胧的像一个白色的不亮的斑,冬梅从腰间掏出一枚黑乎乎的,像是戒指一样的东西。
她叹了口气,祈祷那个大胡子怪人的所有预言都不会灵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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