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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记得我的阿仪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么一个赖床的小懒虫了……”
母亲的呢喃就在耳边,然而夏侯仪却知道,这恐怕只是一场美梦。
“幽城之后,我总以为自己已经心如钢铁,没有想到还是会做这样软弱的虚构梦境来……”
即使是在睡梦之中,夏侯仪依旧不免自嘲。
“阿仪,你到底要昏睡到什么时候!再不起来,我就要收拾你啦!”
然而,熟悉的语气依旧响起,让夏侯仪更觉诧异。
‘胧妖的幻象……还是邪派的术法……敌袭!’心中这样的念头升起,夏侯仪已经从床上跃起。他神色警觉,环顾四周!
“阿仪,你到底在做什么痴梦?为娘今日要收拾床铺,你这些被子褥子,统统都要换一遍。”
眼前之人,慈眉善目,让夏侯仪脑中剧震。
“你今天是怎么了?”夏侯母伸出手去,放在夏侯仪的额头之上:“阿仪,是不是昨夜睡得太晚,精神还在恍惚之中?”
母亲的手,虽然有些粗糙,却很温暖。
“阿……阿娘?”不可思议开口,夏侯仪的嗓音已经沙哑,哽咽之感就在喉头。
“前几天,我们村子里来了一位高老丈。阿仪,你不是说要在今天去帮高老丈收拾村东的屋子吗?”夏侯母笑眯眯地说着:“怎么,你连这个都忘了?”
夏侯仪心中猛跳,脑海中一片眩晕。他来不及穿鞋,飞一样地跑到了家中铜镜面前。
西夏这地方天气干旱炎热,所以夏侯仪一直不喜欢留长发。如今的他,柔顺的头发只到耳鬓处,颜色当然是金灿灿的,让人心暖。稚嫩的面庞,在铜镜上倒映出来,尽管有些模糊,可眼中的惊骇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如今,他不再是邪术师,而重新变成了那个无忧无虑的边陲少年!
“娘……我今年多大了?”
夏侯母奇怪地瞥了自己儿子一眼。
“你来到这个人世已经有一轮又四年了,小傻瓜,在问什么蠢话呢?”
不再理会自己儿子颠三倒四的傻话,夏侯母到了床前,将床单褥子麻利地收拾起来。
“这几天日头不错,得趁着这个时候,将这些洗好晾干。”
……
“老丈!”夏侯仪忐忑又有些躁动地站在门外喊了一声。
“是阿仪呐!你再稍微等一下,我在剥皮。”
高老丈就住在村东头,那里本来有一户人家,后来因为举家搬去了别的地方,就把房子空了出来。高老丈是几个月前到村里头的,为人豪爽又会打猎,很得人缘。
夏侯仪和高老丈的关系当然是最好的。
“没事,我知道老丈你在剥皮,我也来帮手好了。”夏侯仪推门而入,心中忍不住有些悸动。
夏侯仪的目光死死地盯在眼前背对自己的豪爽老者身上。
此时的高老丈,身上的暗伤还未发展到不可救治的地步,虽然一身武艺必然受到了些影响,可大体上依旧是个响当当的豪侠人物。
没有想到,我居然还能看见高老丈头发半黑时候的样子……
“阿仪,你看看你!”高老丈爽朗一笑:“你最怕血腥场面,现在不是被吓到了吧?”
夏侯仪笑道:“老丈,你不要看不起我。”
他走上前去,从高老丈手上接过了剥皮的小刀。左手捡起一旁猎物皮毛的一角,右手把小刀的前端伸入内中。
随着噗噗噗的刀锋划破之声,夏侯仪轻松写意地将眼前的狼皮剥落下来。
“老丈,这皮剥下来还要鞣制,先找个大盆子来乘着吧。”夏侯仪又庖丁解牛一般将狼身上的肉割下,手法之纯熟,让高老丈啧啧称奇。
“阿仪,没有想到,你开窍得这么快。昨天的你还在念叨这是杀生之举……”老丈笑道。
“天生万物,就是要供人取用的。天与不取,反受其害。”邪术师的生活,让夏侯仪的许多观念都彻底转变了。“只要取用得当,杀生,护生,又有什么区别呢?”
老丈哈哈大笑。
“你这种说法,倒是很像老丈我看过的那些侠士了。既然你这么看得开了,以后老丈让你锤炼武艺的时候,就不要那么推三阻四了,男孩子,总要孔武一些!”
2019年02月28日 12点02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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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仪这段时间的表现让高老丈很是吃惊。
那个腼腆的男孩似乎转变了性格,就连以往拖拖拉拉的锻炼武艺,亦是变得认真起来。
“你的匕首的手法练的不错了!”高老丈本想说夏侯仪练得已经极好了,但是又不想让眼前的年轻人变得太过骄傲。“再过一段日子,你就用老丈我当年的紫金剑,试着练练剑术吧。”
夏侯仪没有接茬,护身匕首在他手上花哨地打着转儿,旋即,被一甩而出,激射弹飞!
噔!
匕首前端落在树桩上,入了大概一寸多。后端微微发颤,发出些高频率的回荡之音。
“好啊,我也觉得要和老丈你多学些本事了。”夏侯仪笑道:“艺多不压身,多会些手段,面对艰难时候,就多一些选择。”
高老丈点点头,满意地将护身匕首从树干上拔出。
“今天就到这里吧,阿仪,我们回村,关于剑术的事情,一边走,一边和你说说……”
夏侯仪笑着应承下来,一段时间锻炼后,他原本就高大的体格壮硕了不少,回身将猎物背起,他与高老丈向着村子里走去。
“可惜了,你有这么好的资质,老丈我却剑术平平。”老丈感慨:“要说起这天下的剑术,这头一家就要说……”
“天玄门吗?”夏侯仪脑海中闪过了那个名叫殷剑平的傻小子,忍不住笑了笑。
“咦?你居然知道天玄门?”高老丈有些惊讶。
我不仅知道天玄门,在殷剑平那傻小子身边,就连天烈五剑的修炼法门也看明白了七七八八了……
这段时间我将自己锻炼得不错,是时候重新开始咒法的修炼了……而且,这一次,我还有天烈五剑……!
夏侯仪这一路说得不多,只是听着高老丈在讲他当年闯荡江湖的事情。
“阿仪,练剑的时候,你可要专心一些。要知道,千万里的大路,都是从一点点的小步子积累起来的。”
到了高老丈家门口,老丈还在有些唠叨地叮嘱着。
夏侯仪笑着点头,说道:“老丈,我今天就不帮你剥皮了,练武出了一身臭汗,得回家洗洗身子。”
这些日子,夏侯仪的变化落在高老丈眼中,对前者很是满意的高老丈当然不会怎么为难。
“去吧,去吧!找些日子,你从这里捡一些好皮料,带回家里去!老是受你们一家三口的照顾,老丈我也怪过意不去的。”
“那老丈,我可等着你的好皮料。”夏侯仪告别后,从高老丈家出去。
趁着现在是忙碌时候,夏侯仪躲开村里人的目光,一路小跑,到了村子外头一处秘密山洞之中。
他找了不少柴火,堆在洞里。山洞中当然有些阴冷,现在夏侯仪要做的是生火。
但是,夏侯仪不想用打火石,他要做的是就在这里,再度引动身体里从‘霍雍’那里继承而来的那部分力量!
不同于与封玲笙在兰州城中第一次相遇时候的被动,这一次的夏侯仪只是稍微感受一下,就敏锐地捕捉到了潜藏体内的术力!
唰!
一阵剧烈的头疼后,仿佛体内有某些凶戾之物被彻底惊动!剧痛之下,夏侯仪左手虚按在眼前,右手向前一招,一团黑炎从手心手背蔓延开来,安安静静地在眼前燃烧起来。
强大的精神引导着术力,夏侯仪轻车驾熟地适应了脑中剧痛。
右手一甩,黑炎飞出,砰一声后,洞中的柴火被点燃。
明亮的火光壮大起来,摇曳光亮中,夏侯仪落在洞壁上的身影,变得扭曲。
“吾之尊体……”
“尊神……!”
“汝是吾罗睺神的祭使,身负无匹咒力术力的罗睺祭使!”
“霍雍……!你不会有事的!”
冰璃……!脑中的清冷剑使形象让夏侯仪怅然若失。
“只要时轮还在运转,只要七曜还在天顶分聚,终此一生,我一定能找出让它偏离的方法!用禁法也好,用邪法也好,就算要出卖我的魂魄,就算会因此堕入无边地狱,我终有一日会真正将幽界降临到人间,永远毁破你们死遵活循的那些枢仪法理!你们就等着看吧!”
邪术师,霍雍,夏侯仪……三种截然不同的身份人格,在如今的脑中纠葛混战,许久许久……!
“邪术师是我,霍雍是我,夏侯仪……亦是我!”长久之后,夏侯仪依靠在洞壁上,大笑起来:“天让我来到此时,若我毫无作为,岂不是辜负了老天爷让我重来一遍的好意?”
2019年02月28日 12点0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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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然知道,自己是秉承霍雍一半魂魄的转世之体,另外一半的荒魄为皇甫申所继承。可是千年前的祭使霍雍何等强大,即使是只继承一半魂魄,夏侯仪所蕴藏的咒力依旧足以让他跻身当世超一流的咒术师行列。
不仅如此,以如今的夏侯仪的见识,只要时间充裕,融会贯通百家之长,所有的格局必定会超越自己的桎梏所在!
去往幽城前的他,心有光明,所研习的是霍雍的火法,冰咒。而在邪术师时期的夏侯仪,因爱人别离时候的极端情绪,将一身咒力换做幽暗冥冥之力。
但现在的夏侯仪已经不会拘泥于咒力的形式了。
无论是霍雍的火法,冰咒,又或是霍雍的非天禁法,罗睺咒力,现在都是潜藏在夏侯仪体内的术力。一个人若是能直面自己内心,就能够全面地认识自己。爽朗乐观的自己是本性,难道出离愤怒的想法就不是出于本意了吗?
如果那许多年的经历让夏侯仪明白了什么,除了心中的光明与希望之外,更为重要的则必然是对于真我本我的自我觉悟。
就如同他看破一切后,认识到的那句话:霍雍是我,邪术师是我,而夏侯仪,亦是我。
深山之中,寒意凌冽,这阵寒意并非是天象导致。仔细观察,那团寒意全数出自一人周身。那人身上披着麻布做的长袍,头发长而及腰,色如金阳。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咒力引动之下,身边的冰凛玄寒之气,就像是一条条半空虚绕着的蛇身。
滋啦滋啦……寒气与深山中叶片水汽接触,化作霜冻,周围方圆五丈之内,已经如若冻土!
咒力彻底爆发,寒气如同北风裹挟,激射飞袭而出。无数冰棱,无数寒霜,在术者身前化作咆哮长龙一样,五条冰气,凌空纠葛,哗啦啦向前滚滚而去!
寒风呼啸,这里变得如同人间极寒处所!
咔咔咔咔……地面迅速冻结,发出刺耳深刻之音!肉眼可见,半山寒遍!
术者右手缩回,旋即术力收敛,回归己身。再看眼前,银花银树,晶莹剔透。无数寒白之气,从山中升腾而起。
“一年时间,将一身咒力推至这样的阶段……不错,终于可以施展这一式‘冰狱寒岚’。”术者有些欣慰,收敛身上术力的波动。
他当然是夏侯仪。
自从自己回到这个时代以来,已经过去一年。有了往昔修行的经验,这一年以来,夏侯仪从头开始,无往而不利。
玄经这样的咒法,因为霍雍咒力排斥之因,夏侯仪是无法修行的。不过,即使如此,看开一切后,他现在火法,冰咒,罗睺咒力,这三部霍雍法门的修行倒是一日千里。
火法之中,夏侯仪已经勉强可用‘天火之术’,冰咒要进展快些,他觉得只要再发掘锻炼一下,最后的禁法‘魂冻冰魄’也可尝试动用。虽然罗睺咒力的修行要慢上一些,可夏侯仪毕竟是霍雍半魂之躯,相性极佳,灭魂大法用来倒是很纯熟了。
天烈五剑毕竟只是从殷剑平那里得知,入门算不得很快,只能勉强让剑气离体,用一用电射星驰而已。不过好在夏侯仪也习惯了咒术师的生活,对于剑术的修行一直保持极好的心态,不骄不躁。
对于夏侯仪而言,命运之日的到来,尚且还有四年。
只不过,想要真正的将一切扭转,迎来自己心目中的未来,就必须要时刻鞭策自己,不断修行了。他如今的术法修行经历,是过去那段岁月的所有积累。但是论术力之强,潜力之巨,始终还是如今身为霍雍半身的时期为最。
幽城一战,夏侯仪与罗睺苦战,最后虽然战胜后者,却也失去了罗睺神赐予的无上咒力。而一个人能够到达的境界往往与其眼界,心胸符合,在邪术师时期的夏侯仪,为仇恨所蒙蔽双目,看上去虽然一身邪法,凶焰滚滚,但实际上已经是再难成为掌控自身命运的强者了。
思考再三,始终觉得紧迫紧急,眼前之际,只有将壮大己身作为第一要务。
把脑中杂思抛开,夏侯仪向着村子走去。
2019年03月01日 06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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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年的邪术师生活让夏侯仪变成了一个真正的“老江湖”。还没有进入村子,就在五六个山坳之前,他就已经感受到古怪的气氛。
现在是黄昏之前,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这个时候,往往是在外农忙,打猎,砍柴的那些村民回村的节点。今天这条返村的小路,不仅没有人烟,就连周围往日的生活气息也变得全无,十分宁静。
加紧步伐,夏侯仪迅速闯过之后的三道山坳。
血腥渐浓,兵刃交击,夏侯仪耳中隐隐传来妇孺哭喊之声!
这个时候,在以后几年大受李元昊信任的赫连铁罕还未完全发迹,西夏边军军纪还在。更何况,此时,夏宋二国正在用兵,不大可能会有散兵游勇到村子劫掠。
定是附近的山贼了……迅速做出判断,夏侯仪窜身之间,已经到了村口。
目光所及,村中众人被聚在一处,夏侯仪粗略一数,大概有十数山匪。山匪之中,有一道熟悉身影,虽然身子魁梧,但腰背已经略见佝偻。
高老丈……?
尘封记忆中的一些往事被打开,夏侯仪这才想起,高老丈在此战中杀匪数人,以至旧伤复发,日渐衰老。
“好厉害的老头!先不要管其他人,将他围杀!”以麻布蒙面的沙匪也懂得‘擒贼擒王’的道理,合力则强,分力则弱。对于他们而言,先杀了高老丈,这村中财物,就是予取予求!
老丈手上握着的就是还未修补的紫金剑,他因为躲避仇家到了这西夏的小村中,远离恩仇一段时间后,身手当然也有退化。
紫金剑横,一息之内,就有四名沙匪齐齐出手,四把朴刀全数砍在剑身之上,让高老丈右手一震,勉力支撑,才裆下了四刀挥砍。
然而这时,其余沙匪从左右背后突袭,刀从高老丈背后直插而去。老丈右臂暴涨,剑气一震,将前方四柄朴刀荡开,腰腹发力,已经回身半转,紫金剑迎向了背后偷袭之人!
“点子扎手!”沙匪被打退一波,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你看,这老家伙喘气越来越重,现在必定是强弩之末啦!再来合攻几轮,就能要了他的老命!”
确实如沙匪所言,高老丈如今内中脏腑乱成一团,丹田处就好像刀插一样。他本来就有暗伤,平日不动用如此高强的招式就算了,如今在沙匪压力之下,接连出动杀招,已经让真气乱窜,难以摄伏。
这些村民平日对我不错,尤其是阿仪一家……让这些沙匪得手,村子多半会尸横片野……没法子了,就算是拼着内伤,我也要用紫电剑术,尽力杀贼才行了……
老丈咳嗽一声,肺中就像是火烧一样,就连呼吸而出的废气都是灼热难当的。
“老丈,你怎么不进屋休息呢?”
笑声从高老丈背后传来,让他忍不住向后看去。
一身麻布长袍的夏侯仪诡笑着从村外走回。
“阿仪,你还不快跑!”
高老丈焦急之中,并未注意如今的夏侯仪状态之诡异。他一身黄白的麻布长袍,双眼阴翳,眼碧而梁高。现在的夏侯仪,金发蓄起,长而及腰。看着那群沙匪,不由得发出冷笑。
“安心好了,老丈。紫金剑借我用一用。”拍了拍高老丈的肩头,夏侯仪自然而然地从后者那里接过长剑。
“这小子疯了!”
“他要寻死,拦着他做什么?快杀了他,再把那个老的干掉!”
这一次,沙匪决意群攻而上,乱刀之下,就算是三头六臂,也防御不及!
“嘿……”夏侯仪冷笑一声,长剑一甩,居然先行一步,冲入敌阵!
嗡……紫金剑在夏侯仪手上发出嗡鸣,显然已为剑气所覆!剑尖微颤,几个起落转身之后,四名沙匪在距离夏侯仪几尺之外,就被紫金剑上激射而出的剑气,点中咽喉,心门,双眼,印堂四处,四人几乎难分先后,一起倒地!
“妖,妖法!”不同于高老丈,这些沙匪平日哪里见过天玄门的烈天五剑,看见自己同伴莫名倒地,都以为是妖法作祟!
夏侯仪身材高大,他本就有胡人血统,要高出常人一个头去。现在手持紫金剑,眼中阴翳,剑出如潮如飓,又是两息,再有三人倒地。
喉头血,心头血,溅在紫金剑身上,将长剑染成暗红,让人心悸!
“罗刹,罗刹恶鬼呀!”
剩下几人沙匪转头向着村中而去,他们打定主意,要在夏侯仪之前抓几人做人质!
先,先逃出这个村子再说!
“阿仪,不要让他们逃开了……”高老站此时已经忘了夏侯仪只是个年轻人了,他下意识将其当做一位高手。
剑术高手!
夏侯仪长剑一甩,旋即,一道道雷闪电离之气在紫金剑上出现!剑身在夏侯仪身前划出半圆,随后,无数电剑雷光,就像是银蛇一样,飞窜向前,将逃出的数名沙匪尽数包裹!
烈天五剑之二:电射星驰!
这一式的剑气如同无孔不入的毒蛇,入体之后,循着人身经络游遍全身。瞬息之间,那些逃散的沙匪只觉得心头猛跳,剧痛之后,再无知觉!
夏侯仪因为霍雍咒力之因,虽然不能修行雷法,然而凭借武学之中的烈天五式,也可以真气剑气形式,用出雷电之力!
“阿仪……你究竟……!”高老丈狂喜之下,身子一晃,已经脱力。
“阿仪!真有你的!”
“阿仪哥!”
村民原本紧张到极点的神经一下子舒缓开来,如浪潮的欢呼之音响起。
“老丈,你还是回屋休息吧。”夏侯仪笑着将紫金剑递还给高老丈。
2019年03月01日 07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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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我要出行了。”
那件事情后又过了几日,夏侯仪觉得如今是时候要去中原一趟了。他让高老丈选了许多好的皮料子,都是中原没有的好玩意。自己又找了许多这边的古怪特产,从行商那里买了头骆驼,准备一人一驼,横穿西夏全境。
夏侯仪是想要去中原见一见殷剑平的父亲殷千殇,当然还有封玲笙,皇甫申他们,如果能够碰到这些‘故人’,再好不过了。
而且,皇甫申的一些做法也让夏侯仪受到了些启发:皇甫的做法当然是暗中收集力量,让罗睺幽界降临人世,那么自己为何不反其道而行之,暗中收集力量,用以阻止罗睺降临呢?如果真的有一天,罗睺神借助皇甫申的力量撕开天幕,自己只有身边有足够多的盟友,才有办法挫败罗睺。
夏侯母拉着夏侯仪的手,舍不得放开。而夏侯父则大大咧咧说了一句:“哭哭啼啼地做什么,男孩子当然要出去闯荡的呀!”
“没心肝的!”夏侯母啐了一口,让夏侯父有些尴尬。
“老丈,你就按照我给你抓的药方,好好用药。”
凭借记忆,夏侯仪默写出当年李大夫给开出的壮气益气的药方。现在这个时候,李大夫还没有搬到村子里,好在夏侯仪对此事一直引以为终生遗憾,对于药房印象极为深刻,才能默写而出。
“我们上回杀了沙匪,官府奖励了许多赏银。”夏侯仪牵着骆驼,身上已经背上了干粮和高老丈的紫金剑。“医好隐疾,也花费不了不少,老丈,可不要不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
高老丈讪笑一下。
“听你的,阿仪,你现在是大小伙子了,看事情比我们都清楚。”
骆驼两座驼峰之间,结结实实地绑缚着这一次的货品。夏侯仪如今恢复了邪术师时候的打扮风格,看上去倒比十七岁的年纪要大上不少。
“回去吧,爹,娘,还有高老丈,我这一次去中原,将自己要办的事情办好了就会回来了。”夏侯仪笑道。
“你可要机灵点,我们小地方的人去了花花世界的中原,可不要被那些有的没的花了眼睛!”夏侯母还在嘱咐着什么,让夏侯仪忍不住叫苦连连。
“好了,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吧。”
漫漫黄沙之中,一人一驼,麻布长袍,金发及腰,在这样的大漠之景中,夏侯仪向着中原而去。
2019年03月01日 08点03分
6
level 7
“大高手!”
昨夜的风波并未让夏侯仪停止向着中原进发的行程。
“喂!大高手黄甫,你也太高傲了吧?我在你身后喊你半天咯,你居然也不理睬我。”燕明蓉看见夏侯仪对于自己的言语没有多少回应,忍不住抱怨起来。
燕明蓉知道的词语不多,但是‘大高手’三个字还是明白什么意思的。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师傅说过,出门在外,嘴巴要甜一些……!
夏侯仪好笑说道:“你喊破了喉咙,就是为了称赞我是大高手?”
燕明蓉俏皮一笑。
“当然不是啦,我昨天一直就很好奇啦。我和大高手你从来都不认识的,怎么你知道我是狐狸化形的呢?
我总不能说,我在“十多年后”曾经见过你……夏侯仪把长袍上的帽罩撑开,挡在头上,说道:“你也知道我是术力高强的人了,那么拥有类似‘神视幻听’之类的法门,这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那就是说,大高手你有着火眼金睛一样的本事啦?”燕明蓉瞪大了眼睛,惊奇说道:“这可比什么咒法都来得厉害多了,已经接近于神能。”
“不说我了,你昨天夜里用‘寒月照影’追踪之法,指向的地方是中原某处。这法子究竟是真的,还是你为了掩饰过错,自己临场变的戏法?”
燕明蓉咯咯笑出声来:“大高手,仔细看看,你好像还不到二十呢!怎么说话老气横秋的,比我师父还要朽腐?”
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永远都是这么愉快……夏侯仪低下头去,看上去是在遮挡吹来的风沙。
“大高手,你昨天给我做担保,还答应我去帮我追查那个女贼!你可真是个大好人,我有时间可以带你去见师父呢!”燕明蓉跳起来,落在了夏侯仪骆驼的驼峰之间。
“我两年前就出了天瑶派,一直在西域活动,消息闭塞得很。小狐狸,我看你应该是最近才出来闲逛的,听到过我们天瑶派封师姐的消息吗?”燕明蓉是从中原那边一路玩着到了时轮宫的,夏侯仪对于这天性活泼的小狐狸并未什么期望,只是随口一问。
“天瑶派的封师姐?”燕明蓉双手抓着驼峰,歪着脑袋。“我想起来了,是你们天瑶派的封玲笙?我好像听过她哟,是个挺厉害的咒术师。可是,我可不喜欢她,师父老是拿这些年轻的咒术师来逼着我好好修炼,什么不好好修行就把我吊起来打,不好好修行就不让我吃饭,不好好修行就让我三天不睡觉……烦死啦!”
“嘻嘻,大高手,你知不知道,这一次我跑出来前,师父还让我修炼好些咒术,可是我好笨的,根本记不得呀!真是的,也不知道师父到底清不清楚本小姐的志向啊……我分明只想吃好喝好玩好睡好就可以啦,修行这样麻烦的事情,做的马马虎虎七七八八不就好了?”燕明蓉似乎打开了话匣子,向着夏侯仪抱怨自家师父太过严苛。
夏侯仪不禁有些无奈,打断了燕明蓉的话题。
“封玲笙封师姐怎么样了,我没心思去听你这小丫头的抱怨。”
燕明蓉张大了嘴巴,在她记忆中,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不解风情”的人。
“好嘛,好嘛……”燕明蓉委屈兮兮地说道:“呐,我在跑到藏地之前,曾经听紫云派的人说过封玲笙……”
“好……很好……”夏侯仪对燕明蓉保持耐性,循循善诱,问道:“后面的呢?继续说……”
“……”燕明蓉瞪大了眼睛:“后面,后面没啦。我想说的就是‘我曾经听紫云派的人谈过你们天瑶派封玲笙’啊。”
“……”夏侯仪摇摇头,眼前这个燕明蓉一如记忆中的一样,不能以常理揣摩她的思维。
“我就知道,问你这样的小丫头,什么结果都不会有的。”夏侯仪说道。
“什么小丫头……从我出生的时候算起,我可比你祖奶奶的祖奶奶都要大呢……!”燕明蓉不服气地回了一句。
夏侯仪如今一身麻布白袍,头上覆盖帽罩,将自己长而及腰的散发遮住。背后还有一柄紫金剑,看上去和行商之类不同,反而更像是行走江湖的豪客。
“热死啦,热死啦。”燕明蓉在骆驼峰上大叫起来。
现在日头渐高,西夏城间又多是荒漠,所以炎热倒是很平常了。
“咦?大高手,前面有块绿洲呢!”忽然间,燕明蓉来了精神,在驼峰上叫到。
“好,我们就去那绿洲休息一下。”夏侯仪点头。
“嘻嘻,大高手,我看你的冰咒厉害得很,等一会帮我将甘泉水变成冰坨子好不好哇?”燕明蓉从驼峰上跳下来,恢复了元气,兴冲冲地跑向了绿洲。
夏侯仪没有说话,忽然之间,右手探出,罗睺咒力发动,将燕明蓉定在原地。
“大高手,你在做什么!”燕明蓉行动被夏侯仪的咒力限制,忍不住大叫起来。
“前面有人在打斗,小狐狸,不要去送命了……”
2019年03月02日 04点03分
9
level 7
“大高手……”燕明蓉抱怨:“哪有什么人在打斗,安安静静的呀!你看……”
她话音未落,噗嗤从地上有一道隆起的行进轨迹!
“呀!钻地龙!”燕明蓉经过藏地时轮宫事后,有些变得像是惊弓之鸟。登时,燕明蓉躲到了夏侯仪身后。
哗啦啦的,绿洲的草皮被轰然冲开,一个狼狈人影从草皮中跳出。
跳出之后,那人手中有一柄官用制式朴刀,刀光骤起,用以破开身前可能出现的敌袭!他一身宋朝武官服,身上红披风破破烂烂,有多处伤口,血迹斑斑!
咻……
咻……
咻……
数道黑光紧随其后,从那绿洲地下钻出,向着那武官冲去。
武官落地之后,脚下一滑,一个踉跄,倒在夏侯仪跟前。他施展地遁之法,已经将身上的咒力消耗得干干净净。而追逐他而来的这些邪物,却又并不是刀剑所能砍杀的。
“快,快走!”这人开口,大概二十五六的岁数,地上一滚,已经面对众黑光,朴刀狠狠前砸,刀气飞出!
这一次,燕明蓉轻咦了一声,得以看清那些黑光的内里面目。
像是狐狸一样,乘风而行的小兽,尾巴像是镰刀一样锋利;浑身黑红的恶犬,但是却在半空漂浮!怨鬼,幽魂,这些黑光居然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悬浮邪灵。
“你们……唉!”武官刀气将这些邪灵逼开,旋即,刀气过后,它们又聚拢一起。“它们是为老子而来,却连累你们无辜受难。欠了你们两条命,只有下辈子做牛做马,还给你们!”
他气喘吁吁,显然已经到了力竭时候。
夏侯仪微微观察,这人一身红披风下,微微隆起。显然在背部还有一个包裹,紧紧地被绑在身上。他因为修习罗睺咒力的原因,对于邪异气息尤为敏感。稍加感应,夏侯仪就在这人红披风下察觉到一股邪力。
“你背着这东西来赶路,就像是打着火把走夜路。当然会被这些‘式神’追着了。”
燕明蓉嘻嘻笑道:“这些妖魔鬼怪明明邪气森森,怎么又成了什么‘式神’了?”
武官目瞪口呆,身后的这一大一小,一男一女,非但没有被邪灵吓到,而且还在谈笑风生,满不在乎。
“先解决掉他们,我再告诉你们这些东西的来历。”
眼前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人,面对这种邪灵,用罗睺的咒力‘黑吃黑’再好不过。
右手五指轻弹,夏侯仪将术力投入咒法之中,化出一道道让人心神胆颤的‘灭魂大法’!
形象来自于幽界生灵的法术意象像是群狼一样从夏侯仪手中散开!那武官眼前的邪灵转瞬之间由气焰汹汹的追赶之姿,转为仓皇逃窜的丧家状态!
灭魂大法的速度要比邪灵快上数倍,往往一道灭魂咒灵闪过,就有一道邪魂被破除真灵。随后,一只由倭国文字书写的符纸从半空掉落,就在空中自行燃烧,化作飞灰!
邪灵的炼制就是以冤魂为基础,投入咒力加持。夏侯仪直接以‘灭魂大法’催破眼前邪灵根本,之后,附着邪灵身上的咒力自然消退!
“这……!”被追赶的武官用朴刀支撑自己重量,看着眼前让自己仓皇逃命的邪灵被眼前年轻人轻松灭杀,不禁张开了口,合拢不上。
三人周围是阴风阵阵,无数幽界气息轮转缠绕,将这里变作人间鬼狱一样!
最后一只邪灵被夏侯仪灭魂大法打破真灵之后,他将罗睺咒力变成冰咒,紧跟着,寒冰一卷,将最后一张符篆收到手中。
“大高手,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嘛!”燕明蓉大叫起来,到夏侯仪身边,想要看一看那最后一张符篆长得什么样。
“咦?”燕明蓉说道:“这符篆上有五星,下有阴阳,中间都是看不懂的文字。”
夏侯仪说道:“这是倭国阴阳师的式神之法,用符咒拘禁邪魂,注入咒力控制加强后,让它们为自己办事。”
“哇!大高手,你懂得真多呀!”燕明蓉拍手说道。
此时,那武官也走了过来,抱拳说道:“福建路武官彭孙,这一次多亏小兄弟相救!”
夏侯仪有些疑惑,问道:“我看彭大哥你虽然身负武艺,却不是术法界的人。这些式神,还有它们背后的阴阳师,又何故来追杀你?”
彭孙苦笑:“还不是因为这个。”
彭孙从背后将一个黑包取下,打开之后,露出里面贴满符篆的油纸。
2019年03月04日 09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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