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脊贴连钱，银蹄白踏烟。无人织锦韂，谁为铸金鞭？

【城北马市一向有名，但自己却一直没去。原因很简单，没空。】
【于是在磨着灵修答应了去之后——其实就是问他去不去，然后全程跟在后面盯着，直到对方答应为止——第二天自己就穿好了衣服背着刀站在他门口，围观着他洗漱穿衣，表情严肃正直，眼睛炯炯有神，仿佛只是完全不在意得左右等一等一样。】
【等他收拾完自己就一阵风一样卷了他到马市，望着四下里嘶鸣的马和漫天飞扬的尘，瞬间有了回到塞北的感觉，眼睛亮起来拉着他朝里走】
：好多！

（赵氏子女骑射本是基本功，只是我在此之上也不会更多。我日常去马场学的，也不过是花架子的马术，为的只是好看。）
（不过我也不介意去马市转转，看看它虬结有力的腿，和奔跑时潇洒的英姿。也看看驯马人是怎么将烈马变为良驹的。）
（只不过，我对这漫天灰尘比较介意。）
：咳咳……
（在模糊的视线里，我挥了挥手，蹭了蹭鼻子上的灰，仿佛能带走不适似的。）
：就不能干干净净地养马吗？为什么一定要弄的尘土飞扬的？

【因为贵人来其实是有专门的地方的，但是那边都是让人把马拉过去看，自己不耐烦。况且那边的都是好看为主，真正的烈马怎么敢拿过去】
：伺候马都伺候不来，哪有空管这些。
【这地方不能码青石板，天长日久都碎了，容易硌马蹄。要想没有土只能一遍遍泼水，谁有哪功夫。】
【拍拍他肩说】
：好啦，忍忍。带你去看好马。
【在塞北别的不提，马见得最多，闲来无事被抓去帮着养马，相马之术那些军士说不上来，可打眼一看就知道哪个耐长跑，哪个适合冲刺。跟着久了，便也渐渐知道些门道。】
【拽着他往僻静地方走，尘土的确少一些，便挨个看马，絮絮同他讲】
：外面的多是劣马和中马，留着给寻常人赶路用的，脚程不快，可吃的少撑得远，能走很久。
：不及驯服的野马和驯服了的好马都藏着呢，得找准了人家去要着看。

（马市的路坑坑洼洼的，我暗自寻思，难道这样的路不会磨马蹄吗？）
（我以往读过一篇文章，借着千里马嘲讽世人之罔才误用，长吁一句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我如今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至少我缺一双慧眼，无法从瘦马里看劲、弱马里看才。）
（人常说路遥知马力，他怎能一眼看出来呢？）
（我拉拉他的袖子，示意他慢一点，用衣袖拢住口鼻，问。）
：你会驯马吗？

【被他一拽脚便慢了下来，想起来不是谁都同自己一样】
：驯过一匹，我父亲瞒着二姑姑把我带去的，刚开始差点被掀下来踩成人干，后来就好多了。
：是匹黑色的，只有四蹄和胸口是白色的公马，我叫它飞青。
【那是匹野马，就算驯服了，高兴起来一样飞奔得停都停不住。只是在那样广阔的天地间，自己从来也都可以随心所欲得跑到目力不及的地方，待天色渐晚才慢慢踱回来】
：留在那边了，这边它跑不开心。回来如果去边疆，可以借给你骑。
【时间久了，叹息和遗憾都埋起来，自己更愿意向前看，相信总有一日能带他一起去看边疆草场，看太阳在地平线上落下去，触目所及都是赤红的晚霞。】
【说着到了一家，噫一声驻了步踮脚看看，指着里头朝他小声说】
：看，好几个马厩。进去瞧瞧。

（身子是黑色的，四肢和胸前都是白色。）
（我将这个描述记在心里，并且借由描述幻想着这匹马跃蹄扬鬃的样子。）
：飞青，这个名字取得好。
（我以为会叫什么踏雪，这名字美则美矣，只是太过寻常了。）
（他提到边疆。我听闻前朝有一位王，旅千里路，平过安南，立过赫赫战功。最后乘鹤而去，青崖白鹿。但我们不一样，就算长大，我们也很少有出京的机会。他说的边疆，我想不到，也去不了。）
（跟着他往里走，厩里好几匹瘦马，低着头，吃着东西。脖颈的骨头都有些突出。）
（我不做声，侧身让他进来好好挑。）
：看中哪匹就拎回去。

【他只去称赞那名字，却用沉默去应对后面。但自己并没有注意，犹自兴冲冲得去设想他骑在马上下不来的场景。】
【对，自己也是想整他】
：真是六月的债还得快。
【之前陪他去看画，自己也是这么回他。眼下被一样的话堵回来，都好脾气得弯眼笑一笑，点点头说】
：好吧。
【里头有人迎出来，摆摆手说要自己看，挨个身边转了一转，指了指一匹青白色毛发凌乱的瘦马】
：这匹吧。
：爆发力不错。
【又指指另一匹正低头吃草的白马说】
：这匹性格温和，能跑远途，你要不要？我可以帮你养着。

（我并不会相马，也无心强撑着自己挑。既然有行家，便何必自己费心思。我转而观察这些马吃草的神态，先先开嘴皮，在露出方方正正的牙，一点凶相都没有。）
（听他话，下意识反应道。）
：宫里不让……
（我才意识到是他先帮我养着，愣愣地点了头。）
（我是规规矩矩惯了的，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得到平常人似乎是唾手可得的东西，这本就是我锦衣玉食的代价。但我偶尔也会有一点千里跋涉的欲望，哪怕我并不拥有这个权利。）
：好，我倒是喜欢这个颜色，不过——会不会太瘦了一点。

【扭头找人就发现他正盯着马吃草盯得入迷，眼神顺着转过去看一看，就是普通的吃草啊，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他这样看得多，都习惯，只说】
：买回去由着你看。
【他的顾虑自己清楚，笑着过去搭一搭他肩，去看那马】
：消除你的顾虑，就是我的任务啊。
【捏着下巴左右看了一下，有点懵得问】
：瘦吗？
【手一挥】
：买回去喂好一点，很快就胖了。但是太多肉跑不快啊。

（我看着它，总有一些在看妙妙的感觉。我觉得我更多地是将它当成了宠物，而非座驾。轻轻地伸出手抚一抚它的皮毛。）
：就算这样，还是吃壮一点，皮毛油亮一些的好。
（算是拍板定数，我向老板问了价钱，没犹豫地掏钱出来牵马，又转头向他。）
：再看看嘛？

【他总是这个样子，该说是心软还是善良，很难有一个准确的划分。倘若非要形容，自己到底还是会说善良】
：行，反正是你的马。
【不管是宠物还是坐骑，只要能让他开心就成了，何必要分那么清楚。】
【看他牵马莫名有些想笑，忍了又忍摇摇头，伸手示意要不自己一起牵着】
：算了，反正马也买了。
【再逛下去，他脸上的黑灰都要渗到里头去了。】

（我将那只青白马的缰绳递到他手上，却不撒另外一只手，闷头向前走。没两步，嘟囔一句。）
：我还想看你驯马。
（那是我在围猎的猎场上才能看见的样子，某位大将降伏一匹发狂的马，让它由狰狞的兽变为驯良的朋友，鬃毛也顺服了，马首也低垂了。）
（差点忘了，我还没上过围场，这些都是我凭空想出来的。）

【接过一个，等着接另一个，却没了下文。不知道他又是为着什么，只跟着走，走两步才听他一句。要不是自己等着他说什么，怕也就过去了。】
【然而自己听那一句就笑出来，点点头】
：行啊。我回来找找他们看有没有刚抓的野马，叫上你看。
【对于他这一点不知道从何而起的愿望或者任性，自己很乐意成全。并不是什么大事，能让彼此开心，岂不是很好。】

（我总是想法太多，也少有人纵容着我天马行空地想，故而我只能把想法寄托在画里、寄托在梦里。）
（我瞥一眼那一旁牵着马的马夫，来往着，体型比他要瘦弱些。）
：你肯定比他们强吧。
（指一指一旁的马厩，我似乎能听到野马嘶鸣的声音，我不知道那是幻觉还是什么。）
：何必过段时间，我们今天就去看看吧。——你要是需要时间准备，看他们训也行。